伯鲁特森林任务的事务完成得比计划快了几倍。
新【深渊】诞生是末日级灾难,也是有史以来,人类第一次观测到【深渊】的诞生进化。
后方战线已经炸开了锅,一队队文史教授提着衣摆火速往伯鲁特赶,惊叹自己竟然见证了历史。
但由于消息的滞后性,教授们对“伯鲁特陷落”一无所知。
郁和光也对后方的吵嚷一无所知。
他丝毫不觉得炸了深渊有什么问题,还把它当日常。并每日固定去看望白一芜。
“真是遗憾,竟然没死成。”
白一芜掀了掀嘴角讥讽:“你应该很失望吧,大首席?”
他不屑:“什么溯游,垃圾,连我都干不掉。”
“!!”
旁人惊恐甩头看郁和光。
郁和光淡定,手指忽地用力按下去。
“嘶——!”白一芜瞬间狰狞。
他抖抖抖的塌下肩膀,两只被缠满绷带的手臂护住被郁和光压疼的伤口。
“郁和光!”白一芜磨牙,“坏人。”
旁人:“!!!”
救命,你看起来快死了啊啊啊——
“看见你还活蹦乱跳的,真令人欣慰。”
郁和光慢悠悠收回手,擦拭干净血:“等你伤好全了再来挑衅我吧,小残废。”
白一芜神情阴郁,杀意在眼角眉梢流窜。
但直到郁和光招手叫来医师检查,白一芜也没骂回去。
只是医师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如临大敌的退开三米远换药。
跟着学长来实习的低年级生迷茫:“只是个重伤员,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重伤员?”
高年级冷笑:“你是指藏过针头小刀药品瓶碎片,挟持医师四次闯出营地两次徒手干翻一整队守卫的……重伤员?”
“!!!”
低年级惊恐:“这还是人吗?”
医学系惯常与战斗系打交道,自认为早已经习惯这群皮厚血满的叛逆伤患。但万万没想到,一物降一物。
白一芜就是他的劫。
卡叶琳娜首席耗费71小时才留下一条命的人,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做什么呢?
这么想的医师,白一芜苏醒当夜就被用药品瓶碎片挟持,一路闯出营地。
被打懵了的守卫:??只见过从外面来的攻击,没想到里面也有啊!
晏止戈赶到时,守卫们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白一芜赤脚踩在岩石地上,病号服半边都被血浸透,却一手一个劫持医师和守卫,嘶声露出獠牙。
浑身炸毛的小兽,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从敌人身上撕下一口肉来。
……等郁和光赶到,就看到被晏止戈拎在手里红红白白,像个小乌龟郁闷晃荡的白一芜。
晏止戈两刀背敲晕白一芜,对白一芜精神遭到了重创。
他被提溜回病房,全程鼓着脸生闷气,一句话都不说。
医师松了口气,对晏止戈感激涕零。
这祖宗总算能安生治疗了。
——结果第二天,医师因为先迈左脚,被藏在门后的白一芜挟持出逃。
不仅如此,白一芜还利用过偷藏的手术刀断刃威胁医师、圆珠笔抵在医师喉管、别针磨尖了扎太阳穴。逼得医师仔仔细细搜刮走所有尖锐物体,连粒沙子都没给他留。
结果……白一芜缠紧了手上绷带勒医师。
医学系大崩溃!
医师:从我治好白一芜开始,过往罪孽一并勾销。
从白一芜苏醒开始,医疗室鸡飞狗跳,就没一天安生日子。
最后还是卡叶琳娜亮出了杀手锏——关门。
放郁和光!
从那之后,白一芜复查的备品清单里,多了个郁和光。
只要有人踏进白一芜的病房,必定要有郁和光陪同。
医师捏着绷带角,小心翼翼换药复查。
郁和光老神在在坐在一旁看书批工作。
在白一芜阴恻恻的磨牙声中,室内一派安定和谐。
医师热泪盈眶:郁首席,我的定海神针!老大我将永远追随你——
“嗬,庸医。”
白一芜嘴巴一碰就是骂:“竟然能把死人治活,什么破技术?”
医师:“……”
“你不知道吗,这是秦校长最新研发的酷刑,叫‘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就是死不了’。”
郁和光悠闲道:“一死了之算什么惩罚,惩罚你活着受苦才算。”
白一芜闭嘴了。
医师:“药到病除,神医啊!”
白一芜还想继续骂,但他骂一句,郁和光堵一句,拳头砸在棉花里不说,疼痛也让他克制不住颤抖,汗水打湿鬓发,很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紧抓着被单的双手青筋迸起,拼命攀向远处,腕骨瘦得伶仃磨红,修长手指绷到极致。
他试图逃离自身。
却被钢钉钉死在原地。
郁和光指骨收紧,眸光难以察觉的冷肃下来。
白一芜的伤势太重。
即便他用尽了一切急救措施,也只是勉强吊住他半口气,如果不是卡叶琳娜就在这里,白一芜绝无活下来的可能。
但即便如此,硬生生替郁和光抗下的那一击,依旧削掉了白一芜整片后背。
脏器损伤,血肉缺失,脊椎重创……摊在手术台上的,是半具尸体。
鲜血从手术室蜿蜒流淌而出,染红了门外郁和光脚下的土地。
卡叶琳娜耗费了整整71个小时,创造出一个奇迹。
但是……代价是常人无法忍受的剧痛。
216颗钢钉钉死脊骨,机械铰链支撑脊椎,生物打印代偿皮肉,全身神经血管再造……
连卡叶琳娜走出手术室,都向郁和光摇头:‘寻常人到这时候,已经死了。无关医术,而是痛苦。’
没有人能有撑过剧痛活下来的意志。
郁和光斩钉截铁:‘他会活下来,他是白一芜。’
即便在石缝里,也能顽强生长的野草。
白一芜不知道,他在生死线上挣扎多久,郁和光就在门外注视他多久。
每一次警报嗡鸣跌底的心跳里,都有郁和光的祈祷。
当手术成功的刹那,手术室内外所有医学系,都情不自禁鼓起掌。
医师激动,这是足以载入历史的旺盛生命力!而他们竟然是奇迹的见证者!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激动,医师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生命力有点太旺盛了!
“你别动,我不是要杀你,你……肌肉别绷这么紧!”
医师满头大汗的怒吼声里,“啪!”针头断裂起飞。
白一芜哼笑挑衅。
医师:“……”
好好好,把我当死神搞是吧?
医师气笑了。
他扭头摇人:“首席阁下!”
白一芜僵住。他磨牙低语:“你报复心有点太强了!”
医师得意挑眉抖肩。
郁和光放下书,慢条斯理起身走过来。
“不想让医师复诊?”他挑眉,“那我可就自己上手了。鉴于我们的敌对关系,说不准你会多点什么少点什么。”
“我记得,你嘲笑过我的尾巴?”
郁和光慢吞吞上下扫视:“加个猫尾怎么样?”
白一芜:“…………”
他不可置信看了郁和光三秒钟,扭头朝医师大吼:“快换!”
绝对不能给郁和光机会!!
医师哼哼笑的得意。
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郁和光。
#魔法对轰#
郁和光握住白一芜肩膀,换药牵扯肌肉造成的剧痛令他不自觉颤抖,挣着身子本能想要逃离,可虚弱的恶徒挣不过坚定的首席。
郁和光单手扣住白一芜后脑,将他埋在自己怀里。
“别看。”郁和光磁性的声线沉稳,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别去想。”
“白一芜,看我。”
他托起白一芜下颌:“你的复仇计划还没有完成,打算就此放弃,让我嘲笑你一辈子?”
白一芜怔住。
阳光越过郁和光肩膀照过来,穿透琥珀色眼眸,惊起粼粼金光。
他想起那年荒野,他鲜血淋漓被扔在碎石地上,嚣张头目的脚踩在他头上把他压进泥土里。他拼命挣扎着抓住那死胖子,只要给他一线机会,哪怕一次!他都会跳起来杀了他。
年幼野兽的怒吼回荡旷野。
高高在上的神祇傲慢,听不见生命的悲鸣。
可那人却如神明降临,出现在他面前。
青年言笑晏晏,笑容温润,要头目移开脚。
头目叫嚣,变成惨叫。
猫一样的纤细少年蹲在沙丘上,一枪打碎傲慢梦。
少年撇撇嘴,在遗民惊慌四散的吵闹声里满身摸零食,塞得两腮鼓鼓。
风迷了野兽的眼睛。
他颤抖着抬起头,马蹄飞溅起的风与尘沙里,他看到青年向他伸出手,笑容漂亮得令他自卑。
所有卑劣都被剖开,赤.裸.裸展露在神明面前无所遁形。
他想要后退,却被青年轻柔捧起脸,擦去糊了满脸满眼的污血泥土。
‘多漂亮的一双眼睛。’
青年的赞叹从头顶响起。
他僵住了。
他听见青年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荒野上无父无母,吃不饱活不下去的恶童,哪里有名字呢?
他绞碎了衣角羞耻。
‘那你就叫白一芜。’
‘荒芜里,你是最后一支玫瑰。’
他不可置信睁大眼。
‘你有一双我见过最生机勃勃的眼睛。’
青年歪头冲他轻笑:‘腐烂的恶土里,也能诞生纯白的灵魂。’
‘你是……白一芜。’
是遗民的希望和生机。
白一芜迟缓眨眼,意识到自己看着郁和光出神时猛地甩头,却牵动肌肉痛得倒吸冷气。
郁和光放声嘲笑从头顶响起。
白一芜:……就说了他和那位不一样!一点也不!!
“郁和光你是基因变异过吧!”
他五官狰狞:“看着伤员还能笑得开心,你还是个人了?”
郁和光心情舒展:“敌人的哀嚎,就是我的快乐。我怎么不应该开心呢?”
咯吱咯吱磨牙声在郁和光怀里响起。
医师听得胆战心惊,唯恐白一芜磕穿了他家首席。
但干打雷不下雨,白一芜骂骂咧咧半天,连抓郁和光手臂都迟疑一下放开手。
想了想,还别扭的抚平自己抓出来的皱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