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蓦地抬起头：“我认为孢子是识别出了真正有用的头脑，只在这些可能引领时代的个体上苏醒，使得真菌侵袭。”

“混沌需要的不仅是混沌科技，更是帮助它完成混沌科技的‘人’。”

种子所里人头爆开的一幕幕闪过，维克多闭了闭眼：“实验员也是实验的过程。”

“混沌要的除了【火种】，还有进化——它自身智慧的进化。”

从猿猴到直立行走，成为生态主宰，人类做对了什么？

——智慧。

维克多：“而现在，混沌有了它需要的一切。”

郁和光眉头一跳：“混沌吞噬人类生成属于自己的稳定基因，不再是没有形态的浑噩。然后开始吞噬头脑，记忆，历史，揣摩人类的进化道路并模仿，学习，完成自己的进化，有了初等神智，学会了思考。紧接着是文明，催化，新物种融合……”

“而现在，它获得了能够引领时代的人类智慧，还创建了自己的秘密帝国。”

郁和光蓦地抬头：“混沌是以人类为基石，完成自己的超脱进化。”

终点是什么？

——取代人类，成为新的生态主宰。

而被掠夺了生态位，从食物链顶端掉下来的人类……

会像被真菌侵袭的宿主，变成混沌的血肉养分，死得悄无声息。

除了供养混沌，人类的存在将会彻底从宇宙里抹去。一切星辰与文明停止闪耀，从原始人抬头仰望第一颗星，到二百四十万光年外的最后一颗星，所有光芒黯淡，碾压进星尘里。

到那时……

郁和光心脏下坠。

才是真正的，末日。

众人听得一阵阵发冷。

敲骨吸髓，不外如是。

“那混沌的进化，还有可能打断吗？”

帝立大粗声粗气问：“要是能，豁出去我一条命也给它干爆！”

溯大战斗系：“对！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不就是混沌吗？”

“我华夏六千年，三千年战乱，死亡压不倒我们！”

科学生忙着解释混沌进化没那么简单，但战斗系根本不听，他们热血沸腾，挥舞手臂高呼：“首席阁下，下令吧！”

“只要您下令，我们会为您夺得一切胜利。”

“没有刀，我们就是刀，没有防线，我们就是防线！”

一声声首席呐喊声震天，一句句胜利前赴后继，叠加成文明里猎猎作响的旗帜。

郁和光惊讶，他缓慢环顾四周，坚定的眼神泛起动容。

他站在舰桥上俯瞰追随他的战士，忽然笑了。

“我有全世界最优秀的战士，为了胜利，溯游悍不畏死。”

郁和光：“就算与混沌同归于尽，在我们的尸骸上，也能累就通往明日的天梯！”

他大笑着仰起头，挥手指向溯游一双双明亮坚定的眼睛。“你让我——怎么输？不可能的。只有胜利。”

“唯有胜利！”

郁和光转身看向舷窗外，新地球在星云外安静闪耀，光芒穿破宇宙。

“我只是个普通人。”

他微微笑着，手掌拂过心脏：“然而像我这样的人，那颗星球上数不胜数。”

满地都是勇敢的心。

想战胜人类？

除非我死！除非溯游战至最后一人。

然而在我们身后，千千万万人与我们同在。所有人都是新的“我”。到那时——人类终将撕开一条生路！

“唯有胜利！”

众人振臂怒吼，热血激荡在星舰里。

跨越二百四十万光年，依旧沸腾。

返程星舰原本是属员们的放松时间，结束任务的人们洗去一身疲惫，与旁人谈笑闲聊，交换情报也确认彼此还活着。

然而今天，舰长却被刷新了世界观。

本该喝酒的，嬉笑的，健身娱乐的……所有舱室空空荡荡，只有办公区人满为患。

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般干劲满满，埋头在浩如烟海的文件堆里，工作变成了战场杀红眼。人们忙得脚不沾地，星舰俨然是另一座溯游大学图书馆。

期末复习疯狂版。

最令舰长震撼的是，这些人竟然没有一句怨言，累得脚打后脑勺却神采奕奕，连最粗暴直接的帝立大都乖乖坐在文件堆里，一身腱子肉硬是挤成委屈一大坨，在郁和光下首乖驯得像黑熊。

但家养版。

舰长震惊了！

“您……”

他走到郁和光身边还回不过神：“您是怎么做到的？就连最讨厌文书的帝立大都在为您工作。竟然连大沙莽汉都能驯服！”

不知道的还以为郁和光不是溯大首席，而是溯游全联盟首席，连帝立大也转投他麾下，拜服于黑猫旗帜之下。

“他们不是为我工作，是为全人类的未来。”

郁和光微笑：“他们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我不需要驯服任何人。”

他轻笑颔首：“他们自会选择爱着的世界。”

郁和光侧身，透过舷窗，他看到星舰穿过星环驶入新地球。

夏夜的风吹拂港口。

星舰港璀璨如昼。

秦疾安抬头浅笑吟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