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和光确定了,是黑曼家的无疑。
这熟悉的黑吃黑。
“不过其他的我可没动。”
女人倔强:“我可不是那种黑吃黑的人。有主的我都不吃,这几个纯粹是对方派来的探子。”
下属斜眼看她。
女人恼羞成怒踹过去:“看什么看,滚!”
郁和光:“有主的想吃怎么办?”
女人:“大自然会让它变成无主的。”
非常诚恳。
诚恳到郁和光都不忍继续问下去。
“这几支派探子来的军队,都在附近?”
郁和光环顾几人:“你们统领在哪,为何不亲自前来?”
探子想隐瞒,但旁边还有个黑中黑的黑曼,把他们老底抖了个干净。
几人尴尬,对视一眼慢吞吞让开身,指向爆炸范围外。
躲在岩石后面的统领:“!”
转头就要跑。
他一动,其他势力统领也纷纷从藏身地要跑。
霎时间,岩石群里,沙丘后面,地皮下面,沼泽地里,远处山头……连枯树都转身就跑。
像洒了盐的蛏子,争先恐后从沙地里冒出头。
但慌不择路之下,各支军队迎头撞在一起,你推我我搡你谁都想最先逃出去,反倒全卡死成一团乱麻,谁也别想跑。
统领们惊恐频频回头,当他们发现郁和光站在高处正看他们时,恐惧达到顶峰。
郁和光跃上沙丘高处,他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混乱,却没有让反叛军动手围剿的意思。反倒抬起手,下压——
“诸位。”
场面霎时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不管是溯游一方还是敌对一方,赞同或恐惧——所有人齐齐转身,四面八方的视线汇聚向郁和光。
“诸位首领,我见过你们,在犯罪档案里。”
郁和光声音极稳:“你们也一定见过我,在反叛军的恐惧里。你们或许不知道我是谁,但你知道,我是你的敌人。”
“这是正确的判断。”
他说:“因为我是溯游首席,郁和光。我是高悬在你们头顶的剑,和夜夜难以入眠的心头大患。”
下面戚山川扭头:“他比你有自知之明。有的人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好人。”
秦疾安笑眯眯颔首:“郁同学的文学课,没有白学。”
女人如临大敌守在沙丘下,反叛军也警惕着四周突袭。
郁和光却说:“但你们今日前来,正是证明了你们并非我的敌人,而是与我并肩作战的同伴。”
“你们清楚知道此行凶险,却还是跟随前来,我能看见你们眼里的火——你们想要拯救自己的家园,从怪物手里夺回自己的生活。”
他斩钉截铁:“各位是义士。”
郁和光的声音不大,可所有人侧耳倾听,却在众人头脑里振聋发聩。
不论是反叛军还是雇佣兵,三不管地带有名的凶徒们震惊抬头,不可置信看向郁和光。
他们有很多外号,却唯独没有义士。更没有溯游首席亲口授勋的义士!
“你们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却还是站在这里,第三区焚毁的不仅是怪物,还有你们本来的生活。你们愤怒,你们想做些什么!”
郁和光反问:“又为什么在这里止步不前?”
“我们不是敌对的两方,我们同为人类而战!”
他毫不犹豫向凶徒伸出手:“这不仅是我的战场,也是你的——你眷恋的故乡。”
“所以,请来帮我。”
郁和光扬起头,眼神坚定明亮:“杀死每一个真菌,绝不让它再毁掉你的生活。”
他郑重邀请:“请和我,并肩作战。”
场面一时间寂静,除了爆炸后燃烧的土地噼啪作响,再没有声音。
所有人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可他们的眼睛却牢牢粘在那位年轻的首席身上,无法移开眼。
他站在万众瞩目的视线焦点,高处的风凛冽吹卷衣摆。
仿佛是不可弯折的旗帜,他在,军队在。他脚下的,就是他的神国。
那一瞬间,即便最穷凶极恶之徒,也恍然明白了溯游为何不可战胜。
因为那是……首席的期许,首席的注视。
郁和光将他们不曾有过的荣光赋予他们,郑重得好像他们原本就与溯游等同,是他同伴中的一员。他们感到内心深处早已死寂的种子萌发新芽,为人类而战的慷慨激昂在他们胸臆间回荡。
“好!”
雇佣兵组织最先响应,大胡子头目撸起袖子就杀回战场。“不就是几个破玩意,我就不信我还杀不了它了!”
“溯游首席亲自拜托,老子有拒绝的理由吗?”
立刻有组织跟上,首领哈哈大笑:“干他娘的!大不了一死,下辈子老子也要上他妈的溯游大学!”
“真是好可怕的一张嘴。我还有拒绝的理由吗?”
军队统领感慨:“要是连自己老巢都保护不了,我们还说什么九区第一?”
先是一支军队,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越来越多的部队调转方向,转身投入焦灼战场。
最了解这些人奸诈的反叛军愣住,拿枪的手不由得松开。他们习惯了三不管地带的尔虞我诈,不死不休,却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这些势力其乐融融的场面,简直,魔幻!
“平时兄弟们在家里斗一斗也就算了,但这可不一样。外人都打进家里来了,我们还只顾着内斗岂不是太没档次了?”
雇佣兵老大路过反叛军,用力拍了拍士兵肩膀,越过他们踏进战场。
原本离开战场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折返,他们向秦疾安和戚山川友好躬身致意,散开的洪流重新汇聚成同一股力量。
有的势力统领还有犹豫,可手下人却率先叛变。
“连自己人都不保护,还谈什么道义?”手下不屑撕了袖章扔到统领脚下,“妈的,跟了个软脚虾。从今天起,老子就是郁首席的人了!”
统领涨红了脸想阻止,却被一个个叛出势力的下属推开。
他们奔向郁和光所在的战场,毫不犹豫。
他们看见了第三区的火光,他们看见这个人为了救他们,宁肯自己赴死。
——他们又怎可苟且偷生!
你信我一回,我以命相报。
越来越多士兵投身战场,他们气势汹汹杀进余火硝烟的荒野,掘地三尺抓住残存的卷须,犁翻每一寸土地逼出真菌,不让任何怪物有机会逃脱。
反叛军怔怔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涌起不曾有过的蓬勃热血。
“快看!那是什么?”惊呼声忽起。
众人闻声转头,却见地平线上一字排开的人影。那支军队从远方来,而为首的,赫然是埃尔多拉多的白一芜。
“埃尔多拉多?”
“白一芜……他也来了!”
郁和光抬眼,他看见埃尔多拉多的海妖旗猎猎翻飞,地平线之上重兵压境。
金红夕阳斜照,白一芜咧开嘴角。
“嘀嘀,这里有人叫了援军吗?”
他歪头嗤笑:“让我看看是哪个小废物,哭唧唧喊外援?”
郁和光眉头舒展露出笑容,他隔着火光向白一芜颔首。
白一芜看见他的口型:谢谢。
我知道你会回来。
“!!”
白一芜被夕阳照红了脸,恼羞成怒一脚踹下属屁股上:“还愣着干什么,干活去!”
“但凡漏了一根菌丝,别怪我当场让你人头落地。”
他高傲昂了昂下颌:“让溯游的看清楚,埃尔多拉多从来不输任何人!”
白一芜带来的不仅是埃尔多拉多,还有其他从三不管地带召来的其他势力和队伍。士兵们在白一芜的指挥下圈起战场,肃穆加入战斗。
他的到来让气氛为之一肃,局势顷刻间落锤定音。
连想要浑水摸鱼的势力都脸色一变,更加卖力抓虫。
这是荒野上从未出现过的壮观景象,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人们为了同一个目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分彼此的投身战斗。
没有仇恨隔阂,没有势力倾轧,只有对郁和光的追随和信任。
他们知道这是为了他人可以安眠,不再畏惧身边人变成怪物。但他们更清楚,这是为了自己的明天。
“我在三不管二十年,从未见过这景象……”
女人怔怔注视着热火朝天的战场,一瞬间有什么要冲破眼眶。她强压下翻涌的泪水,赤红着眼眶转头:“首席阁下,您完成的是前所未有的壮举。”
她肃穆致敬:“我说的不仅是怪物,更是……人。”
郁和光却说:“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可以成为自己。”
女人愣住。
郁和光已经沿着山脊线缓步走下。
白一芜抱臂站在下面迎他。
他嗤笑:“小公主靠着别人的善良又活过一天。”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些家伙阳奉阴违,你会被围攻致死?”
一想到自己远远看见众人围攻,险些心脏停跳,白一芜就气不打一处来。
郁和光瞥他一眼笑道:“你现在又承认三不管地带都是善良人了?”
白一芜翻了白眼:“你那白雪公主的技能,还能用几次?三不管那些坏家伙,杀十个十个不无辜。”
他嗤笑:“就应该全杀了。”
旁边的弗洛伊卡:“……当着我的面,讨论灭我的地盘,真的好吗?”
就因为坏家伙可能伤到郁和光,你就要杀光?
郁和光与白一芜齐齐转头看他。
弗洛伊卡转头就走:“那边需要我。”
白一芜撇撇嘴:“就他最该死。”
战场从郁和光手里被移交到三不管地带。
这些从真菌混战里幸存下来的人们,毫不藏私的奋战在广袤荒野上,认真翻找真菌痕迹,犁地三尺追踪残余怪物踪迹,绝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可能。
戚山川越过爆炸大坑走来,她定定看着郁和光:“这是一招险棋,用不好就会被反噬。”
“如果那些人不配合你怎么办。”她问,“如果他们反过来杀你,你又要怎么办。”
郁和光眨眨眼,歪头:“把他们交给上将您?”
他笑开颜:“有您在,我不担心。”
戚山川那句“恶徒不值得信任”噎在喉咙里。
“如果他们不配合我。”
郁和光望天沉思,苦恼皱眉:“那就杀掉他们?”
他轻描淡写:“反正黑曼家擅长黑吃黑,大鱼吃小鱼,我吃大鱼。我不亏。”
戚山川:“……?”
“你刚才才对他们说,你信任他们。”
她震惊:“你不是承诺过?”
郁和光笑着歪头,他冲正直的上将眨眨眼:“那看来,我也不知道信任。”
“我的话,您最好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要相信。”他晃了晃修长手指,竖在唇前,“包括现在这一句。”
“不过,我对您的敬仰并没有说谎。”
郁和光笑道:“如果有哪句话是真的,那应该是——戚上将是决议席中流砥柱,您在,山河在。”
他向戚山川敬了个礼,转头走向反叛军。
战场上的士兵们看见他,纷纷直起身敬礼,看向他的一双双眼睛满是崇敬孺慕。
这里是连十国也无法驯服的野蛮之地,这里杀机四伏,恶贯满盈。
这里是他的国度。
郁和光屠戮敌人,为自己另一个敌人重建大地,归还家园。于是敌人变成追随者,仇恨变成仰慕。
他行走在日落的大地上,是不落的神祇检阅祂的神国。
戚山川转头,深深看着郁和光的背影。
“黑曼说的没错,这是荒野上从未有过的景象。”
戚山川:“这让我想起了你,秦疾安。”
那个起于青萍微末,却在最高决议厅外一场演讲收获十万追随者、一跃踏进最高决议席的传奇决议长。
他振臂一呼,人们就会走向他,聚集在他身边,愿意为他的理想而战,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戚山川不由在想:“有些人,是天生的领袖。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改写人类命运,是阿赖耶识馈赠人类的一场晴雪。”
她转头问:“郁和光,到底是谁?”
秦疾安负手而立,但笑不语。
风吹起他的衣袍与长发,拂过眉眼的发丝迷蒙视野,他仰起头,看见太阳高挂天空,不论人间悲喜永远兀自闪耀。
他眯了眯眼,笑道:“起风了。”
此时,塞尔赫在空轨上。
他呼呼大睡东倒西歪,跟着空轨的上下左右点头,变成摇摆向日葵。
“咚!”空轨急停,塞尔赫猛地一个俯冲滑跪出去。
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先觉得自己被他妈抽飞在空中飞。
他连忙惊恐睁眼,看见另一张更惊恐的脸。
塞尔赫缓缓睁眼,这才意识到自己跪在别的乘客面前,匕首全自动反击架在对方脖子上。
“呃。”他赶紧收刀,挠挠头,“抱歉?”
对方立即从座位上一蹦三尺高,短跑打破世界纪录。
塞尔赫扶着椅子站起身,还没睡醒的迷茫张望,这才发现他还在空轨上。没有被他妈扇飞,也没有他妈。
他松了口气。
空轨播报前方突然事故,紧急制动停车,不再前往防护罩外。
塞尔赫一口气呛嗓子里差点没咳死。
“我是溯游大学学生,拥有最高级别权限。”
他向边境军出示光脑:“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急。
他心爱的暑假才刚刚开始,他还要回家快乐度假呢!
边境军怪异看他:“你不知道?首都已经封了,内部指令是有真菌入侵。”
塞尔赫:“啊?”
边境军指指防护罩:“外面也被真菌入侵,打得正欢呢,不知道哪位大人物在场,连第三区都炸了。”
塞尔赫:“啊???”
他四顾茫然,欲言又止。
你是说,我睡个觉连家都炸了?
“是谁!谁炸了我的快乐暑假!”
塞尔赫仰天长嚎,悲愤跪倒。
——我的快乐暑假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的反叛军:我,牛逼!
遇到戚山川之后:道·心·破·碎。
有郁和光撑腰的反叛军:我们三个真强[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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