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人影忽然在两人身前站定,阴影笼罩了两人身影。
秦疾安与郁和光一顿,整齐的可怜巴巴抬头。
果然。
戚山川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们。
“秦疾安,少说点坏话。”
戚山川冷笑:“小心被人割了舌头。”
秦疾安赶忙捂住嘴。他眨眨眼:“是戚上将你干的吗?”
戚山川真想当场演示,又担心吓到小辈:“你知道就好。”
“我们没在说您的坏话,只是秦校长在用您的事迹,身体力行教导我该怎么应对战场。”
郁和光眼睛亮晶晶的:“您真的带了很多匕首?”
戚山川一顿,冷酷转头看秦疾安。
秦疾安托腮笑眯眯,一脸夜风好舒服的事不关己。
戚山川哼了声,面无表情抬起手,翻开上将军装制服的华丽袖口,在挽起的袖子里抽出一把锋利小刀。又从皮带里,长靴里,袖标里,勋章里……甚至袖扣里!
拔出的一把把各异刀刃,看得郁和光眼花缭乱。
他不由得惊呼出声。
“敌人不会按照士兵手册上的教程袭击你,一旦你落入下风,不知道手能拿到哪把刀。”
戚山川冷声道:“多携带武器在身,有备无患。”
秦疾安托腮笑道:“是不是以为戚山川经历过很可怕的事,才会是这副多疑又古板的性格?”
“但不是哦。”他歪头时,随意用绑带绑在发尾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身侧,蝴蝶结蹭在他侧颊。他竖起一根修长手指,笑眯眯摇了摇,“这位可是正经军官贵族家的大小姐。白一芜最不喜欢的那种那类‘娇花。’”
“秦疾安。”戚山川皱眉,“孩子的性格经历,父母无权过问。”
秦疾安笑着点头轻叹:“是啊,明明以上尉军衔从最高士官学院毕业,还作为荣誉毕业生在毕业典礼上演讲,所有师生都以为你会直接进军部快速晋升。”
“结果你跑到乡下地方,向一个闷葫芦的泥腿子宣誓效忠。”
戚山川低喝:“秦疾安!”动了怒气。
秦疾安却不害怕,反而开心冲郁和光眨眼:“看,我说的没错吧?”
郁和光惊叹:“竟然是真的诶。”
戚山川:“……?”
“报告你们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她皱眉拔刀,冷笑一声,“否则,我就夜夜敲你大门让你睡不着。”
连郁和光都瞪圆了眼睛,惊讶看戚山川。
戚山川眉头皱得更紧:“到底怎么了?”
郁和光惊讶:“戚上将,真的是我见过最正直的人。”
秦疾安赞同点头:“连威胁人都不会呢。”
一唱一和,成功把戚山川唱黑了脸。
确定了,只要和秦疾安有关就没有好事。
戚山川阴沉着脸转身走远。
两人的笑声在她身后忽然升高,笑作一团。
戚山川:……啧,秦疾安这个传染源。
“看,不愿提及的,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秦疾安摊了摊手,笑着斜睨:“我赌赢了。”
“好好,输给您了。”郁和光无奈摇头,愿赌服输掏战利品,他把一颗糖放进秦疾安掌心。
“那么校长,诺依曼上尉和您又是什么关系?”
秦疾安冷不丁一愣,手掌骤然收紧。
“小白在喊我,校长,我过去看看。”
郁和光已经若无其事起身,转身向营地走去。
白一芜扭头,就看见走回来的郁和光沉着眉眼状若沉思。
他纳闷:“你怎么回来了?”他踮脚向后张望,“谁惹你生气?”
“不,只是。”
郁和光掩唇沉吟:“我似乎,发现了点不应该发现的。”
他下意识伸手进口袋捏了捏,触手是凹凸不平的冰冷金属。
“不该发现的?”
白一芜嗤笑:“醒醒,你是溯游首席,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没有你不该做的事。”
“真的?”
“真的。”
“既然这样。”郁和光伸手,“金库钥匙。”
白一芜:“?”
郁和光无辜眨眼:“你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滚蛋!!”
其他势力闻声一抬头,看见埃尔多拉多在暴怒揍人。
众人啧啧摇头。
“竟然敢在溯游的人面前撒野?就算是埃尔多拉多也要倒大霉了吧。”
看不顺眼埃尔多拉多的人幸灾乐祸,已经谋划起该怎么瓜分金库了。
郁和光正被白一芜追杀,却发现戚山川去而复返。
她俯身向斜坐岩石的秦疾安嘀咕什么,秦疾安点头随之起身,边境军从远处赶过来围绕四周,护送两位决议长离开。
“校长?”郁和光惊讶,“发生什么了吗?”
“唔。”秦疾安蹙眉望天,随即笑道,“一些不值一提的小问题?不应该打扰你的暑假。”
“校……”
郁和光下意识追上前一步,却被秦疾安轻轻抬手拦下。
“给老人留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吧。好心的首席阁下。”
秦疾安歪头,轻快眨眨眼:“况且,暑假神圣不可侵犯?”
郁和光被逗笑了。
他退开一步,看着秦疾安与戚山川并肩而行,在边境军层层严密护送下,走向停在远处的野战车。
红袍曳地,夜风吹拂过秦疾安坠在身后的长发。决议长垂眸,不怒自威。
边境军单膝跪地,军团长冷汗津津。
郁和光深深注视着两位决议长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位高权重。
没有人能挑战他们的权威,没有人能拒绝他们。最高决议长权柄之下,世界臣服。
就在簇拥着登上野战车时,秦疾安忽然转身回眸,冲郁和光笑着眨眨眼。
郁和光一怔。
他看见秦疾安的口型:暑假愉快,小朋友。
秦疾安晃了晃夹在指尖的糖,登上野战车。军团很快围绕在野战车,军人们结实脊背山一般围挡。
最后一角深红消失在人墙后,荒野好像也随之褪色。
可郁和光却顿了顿,忽然笑了。
“你终于被秦疾安逼疯了?”白一芜怪异看他。“怎么,下定决心刺杀秦疾安了?”
“不,只是。”
郁和光笑着看向他:“你知道秦校长最在意的是什么吗?”
白一芜眼里兴味顿时熄灭:“哦,知道啊。”
他眼神死:“除了权力还能有什么。问这个干嘛?”
郁和光却摇了摇手指:“不。”
“是一颗糖。”
所有光阴,换年少时一颗分享的糖。
无人处。
郁和光站在岩石后面,掏出口袋里的金属碎片。
他告诉戚山川,所有战舰碎片都已经烧毁。他骗了戚山川。
真菌吞噬了大部分金属,但在爆炸中,一块碎片却弹崩飞出来,被他捡起。
借着微弱灯光,他模糊看清了金属模样。
它似乎承受过可怕的折磨,高温,爆炸,陨石撞击又穿过人工大气层燃烧,曾经闪闪发亮的涂装早已黯淡,锈迹斑斑的灰败,像路边不起眼的垃圾。也和它曾经服役的第一军团一样,被抛弃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却唯独篆刻在金属上的字迹凹凸,永不磨灭。
郁和光看见上面刻着:【祝贺奥古斯都·冯·诺依曼少尉……】
【……愿君千里……同袍……】
【……还家】
断断续续的字句被炸得缺损。
可最下角的名字,却赫然是——
【秦疾安】
郁和光眼神冷却,眉眼逐渐凝重。
“最重要的,是从不提起的人……吗?”
他摩挲金属铭牌,平静收好:“小A,删除所有记录。”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