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明明眼神阴沉,他看着调度室的浮空屏,半晌下定决心:“社会学决议席,罗安知决议长在哪?”
秘书长诧异:“你要做什么?”
于明明:“罗安知决议长死亡,决议席权限解除,秘书长权限废除——此前他输入系统的所有指令,都将被覆写。”
他冷静到残酷:“届时,拨乱反正。”
秘书长们震惊看着他像在看怪物,好像第一天认识他。
良久,才有人倒吸冷气回神。
而于明明根本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他推开光屏已经站起身。
“罗安知决议长何在?”
他冷酷抽出秦疾安赠予他的匕首:“为生命,请决议长赴死。”
“……于明明,你疯了!”
“他是社会学决议长。”
于明明抬了抬眼,眉宇肃杀:“请他,亲自成就社会学终点——我为人人。”
“让开。”
于明明撞开惊呆的同僚,提刀踏上长廊。
门外是炮火纷飞的战场,整座最高决议厅都已经陷入混战,亲卫队在源源不断再生的真菌傀儡下节节败退,关卡设了一道又一道,遗弃在地的尸体死不瞑目。
于明明在亲卫尸体前单膝跪下,他沉默三秒,抬手闭上亲卫的眼睛,抽走枪械毅然转身踏进战场。
穿过枪林弹雨,于明明直指社会学决议席方向。
“于明明……于明明!”
身后似乎是纳达尔的嘶吼,但于明明听不清。
他脑海里一行行飞快闪过光屏数据,仗着对决议厅的了解七拐八绕,从小路绕到怪物身后放冷枪,又毫不恋战钻进侧门消失,避开了攻击决议厅的主力,目标明确向决议厅深处而去。
各决议席大门洞开,文件满地散落,光屏砸碎歪倒在角落,电缆从高处垂落滋啦作响,烟尘四散间,地上还残留着拖行的血迹。
于明明目不斜视跨过尸体,他停在决议长办公室大门前,屈指要叩下去却又停在半空。
空中花园里,阳光透过玻璃撒下来,绿植围绕间啾啾鸟鸣清脆,数十米挑高的热带植物直抵顶棚,在玻璃花房里投下斑斓树影。
而在花园中央,一道身影安坐藤椅,轻晃晒着太阳。棕黄色外袍从藤椅上垂落及地,肩上勋章折射光芒。
“别动。”
黑色枪管悄然无声伸进花房,沙哑声音阴冷:“再动一下,人头不保。”
那人却像没听见,或是不在乎,依旧继续摇着藤椅。
于明明皱紧眉头,警惕的缓步踏进花园,穿过苍翠树丛。
“别动。”冰冷枪口蓦然抵在他太阳穴。笑声从树影里响起,“再动一下,人头不保哦,名字是两个明的于秘书长。”
于明明僵住。
那人缓步从树影里踏出,走到他面前。
于明明迎着阳光眯了眯眼,看清那人的脸。
正是社会学决议席的秘书长。他猜对了。
但与先前他更熟悉的那张年长却温和的脸不同,眼前这张脸,皮肉萎缩,血管暴起,殷红龟裂纹遍布脸庞,血肉干瘪的皮囊绷在骷髅头上,一言一笑都悚然可怖。
于明明一滞,下意识看向藤椅。
秘书长似有所觉,轻笑问:“你在找什么?期待决议长阁下为你撑腰?”
于明明警惕:“你对决议长做了什么……你绑架了他。”
秘书长点头感叹:“真聪明,于明明,我现在大概明白,为什么决议长那么喜欢你了。”
“同为决议席秘书,你从十几年前刚进决议厅,还是个不起眼的最低等小秘书时。”
秘书长血管暴起下漆黑的瞳孔闪着光:“……就格外受秦疾安决议长喜爱。”
“这么多秘书长,却唯独你,被自己的决议长超乎寻常的信任着。”
于明明错愕:“你……”
同朝共事数年,他第一次知道同僚竟然还有这种想法。
他皱了下眉,试探问:“你觉得,是我抢了你的位置?”
秘书长冷哼:“比你有资历的大有人在,比你更有能力的数不胜数。可偏偏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秘书,打败了所有竞争者,成为能站在那位决议长身边的秘书。”
他漆黑的瞳孔没有眼白,血色抽搐的脸庞下阴森:“那位,秦疾安决议长……谁能不向往他,谁不想做他的身边人!”
于明明惊呆了。
同僚疑似爱而不得疯了?
“他在最高决议厅外演讲的那天,是我刷了权限放他进门。”
年长的秘书长陷入回忆,连感慨都是幸福的:“那位阁下那时还年轻,他站在雨里湿透了衣衫,连脸色都苍白。我想让他进门取暖,他却举起文件问我:先生,可天下大寒,人类末日将至,又何以取暖?”
那青年站在雨色葱翠的花园里,雨水打湿了他发丝顺着脸庞蜿蜒,可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脊背挺得笔直。
站在暖光里的秘书睁大眼,即便心怀敌意也不由被他吸引。那时秘书忽然升起疯狂的念头——眼前这不受重用的边缘小政客,却比他身后巍峨建筑里任何一个大人物,都更像决议长。
更像……应该引领人类走向未来的人。
鬼使神差的,连秘书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为青年刷开权限,放他进门。青年站在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们面前,却不卑不亢将现实淋漓残酷的撕给所有人看,将末日剖析到极致。
大人物们恼羞成怒,怒吼着拍桌子让他滚出去。
可青年环顾四面高高的决议席,他说:人类死了。
死在当权者的傲慢里。
回荡在决议厅,振聋发聩。
那时秘书站在人群里,视线被青年吸引,久久难以回神,连同事喊他也听不见。
如果,如果能与他共事,哪怕要他付出一切都值得。秘书忽然想,如果青年要打碎废墟建立新世界,他愿意做他的砖石。
不,就算被他打碎成旧废墟,他也甘愿。
——他想亲眼看看,青年描绘的未来。
那个天下大同的新世界。
“他叫我‘先生’。”
已经上了年纪的秘书长迷蒙回忆,嘴角弯起笑意:“他说我很重要。”
“你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幸运。”
他失魂落魄看着于明明:“在所有仰慕者里,他选中了你。”
“而你只知道在溯游大学门口抱着垃圾桶哭。”
于明明:“??”
“说话就说话,不带人身攻击的啊。”
秘书长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但身后忽然砰砰作响,他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于明明亲眼看见秘书长脸上悲喜荡涤,变成没有灵魂的木头。
“你想知道,他是谁?”
秘书长转身向空中花园中央走去。
“很抱歉了,两个明的于秘书。”
秘书长握住藤椅转向他,“这次,是我抢了先登之功。”
——那藤椅上坐着的,分明是不知去向的决议长,罗安知。
于明明瞬间睁大眼睛。
就算早有猜测,但真正亲眼看到,还是让他震惊。
罗安知歪倒靠在椅背上,他浑身僵硬,呼吸急促。就算不说话可痛苦还是从眼角眉梢溢出,年迈的学者失了平时的优雅沉静,拼命转动眼珠向于明明示意。
于明明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决议长被控制了?
“要怪就怪你们人类,竟然许诺个体这么高的权限,让我找到漏洞。”
秘书长的手臂搭在藤椅背上,失望撇嘴:“这么落后的种族,早应该被淘汰才对。”
“你对决议长做了什么?”于明明冷静,他忽然改了主意,“一旦决议长死亡,你所窃取的所有权限都会烟消云散。”
“放弃吧,朋友。”
他说:“你已经被包围了,决议长活着,我还能考虑饶你一命。”
罗安知费力弹动如脱水的鱼,砰砰敲响藤椅,眼神焦急。
秘书长却诧异:“你?饶过我?”
他饶有兴致问:“你们溯游,不是惯会斩草除根?杀起敌人来惊天地泣鬼神,整座山头都能炸平。”
伯鲁特……?
于明明一怔。溯游内务不会大肆宣扬,社会学决议席根本不知道这么详细的情报,对面又是怎么知道的?他都不知道细节!
“你究竟是谁?”
他冷下眼:“你不是他。”
“谁说的?从我吃掉他开始,我就是他。”
秘书长厌烦:“啊……不过偶尔确实会有碎片浮上来,你们人类死也死不消停。”
“不过别担心,我也可以是你。”
他饶有兴致看向于明明:“等我取代你,也能亲眼一见‘那位决议长阁下’。”他指了指自己脑袋,“这个人,可是直到死都对他念念不忘,让人好奇‘那位阁下’到底什么味道。”
哗啦……
树藤从高处流淌下来,缓慢爬过地面向于明明而去,黏腻如蟒蛇。
于明明惊愕发现,整座空中花园都活了过来!
不论是花草树木,甚至钢铁墙壁,所有有形之物都扭曲变形,从四面八方流淌向他。
眼前的世界仿佛是融化的时钟,所有感知都被扭曲,只剩下菌丝铺天盖地。
于明明踉跄后退:“不……”
他不能死在这,不能……他绝不能变成秦疾安的拖累。
于明明颤抖的眸光忽然安定,他举起枪对准自己太阳穴。
那是他拼命追赶的决议长,与他共事,是他三生有幸。
他绝不允许自己破坏他的理想。
于明明闭了闭眼,扣动扳机。
“——砰!”
荒野营地上,秦疾安似有所觉回眸。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有没有营养液,来动物园喂鸽子吧,鸽子会扇翅膀,还会咕咕咕说爱你~[可怜][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