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与传承,都是他想要教会我们的。”
秦疾安郑重致意:“社会学的最后一课,决议厅收到了。”
他在罗安知身边蹲下身,指尖轻轻拭去他徽章上沾染的血迹,被血污覆盖的决议长徽章重新显现光辉。
印着最高决议厅徽标的白布覆盖罗安知,亲卫队很快抬走遗体,社会学决议席的人们也跟在身后,送他们敬重的决议长最后一程。
军部也紧赶慢赶从防护罩外赶回来。
戚山川一身杀意未褪,军装上还染着鲜血,大跨步踏进决议厅。她裹挟着荒野上血腥的风,吹刮进战局刚歇的狼藉里。
她看着死去的少尉,良久,蹲下身,脱掉手套的手覆盖在少尉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你做的很好,无堕军部威名。”
戚山川低声说:“谢谢你选择军部,选择我。”
少尉慢慢闭上眼。
戚山川脱下上将披风,裹住少尉遗体打横抱起。
竟是要亲自送他还家。
跟在上将身后的副官和亲卫们垂手矗立,眼眶泛红哽咽。
戚山川转身走向大门,与秦疾安擦肩而过时偏头漠然。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等你给我个解释,秦疾安。否则,今晚杀你,告慰在天之灵。”
秦疾安垂眼平静,看不出悲喜。
戚山川已经带着少尉尸体离开,副官和亲卫们分列两侧,庄严肃穆,送英雄归乡。
被少尉救下的人们也自发跟在身后,折一枝白花,轻轻放在少尉眉目已安详的尸骸上。
空中花园霎时间空荡起来。
只剩几位刚匆匆赶回来的决议长,和死里逃生的秘书长们。他们叹息几声,回想起与罗安知相处的岁月,不由心情低落。
罗安知是位儒雅学者,德高望重却从不摆泰斗架子,他经历过太多也看透太多,从十国混战到百家争道,从基因计划到溯游计划……最后死在鼎盛的繁荣里。
“也算一语成谶了。”
相熟的决议长叹息:“罗老说要为和平年代死而后已,没想到真的……唉。”
“秦决议长,您知道这件事吗?”
旁边决议长摇头:“得到消息时,我还在大沙帝国,那边情况也不算好,就连帝太子身边都出现了潜伏的孢子傀儡。”
“不过他的学生还真的把我送出来了。是叫阿廖沙?还是你们溯游的人呢。”
决议长感慨:“能从那样的混乱里送人出来,溯游真是卧虎藏龙。”
秦疾安笑着颔首:“我会记下你的褒奖,回头去信好好夸赞他。”
“我也是得到消息就赶忙回来,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几位决议长聚在一起,商讨接下来的决策。
同样回来的阿尔西却没有凑上去,反而在角落里冷眼旁观,发现郁和光也在时挑挑眉。
“我接到消息,你和晏止戈在城里大显身手,带着溯游杀遍全城。”
郁和光闻声转头时,看到的就是严肃蹙着眉向他走来的大数据中心长官。
常年皱着眉,阿尔西眉间一道竖纹深深,不怒自威。
“做的很好。”
阿尔西:“虽然夸奖你是秦疾安的任务,但我还是希望你先从我嘴里听见。”
他严肃道:“谢谢你做的一切,郁和光首席。”
郁和光讶然,不知道这位大数据中心长官为什么这么说。
按阿尔西却知道,郁和光是首都的定海神针。
真菌袭击了信息设施,一度导致首都内信号紊乱,通讯难以为继,城市警备部队调集了所有人手,也来不及救下所有被攻击的市民。
然而就在那样动荡的慌乱里,人们却说:郁和光会来。
他们说:郁和光会救我们。
没有信号,不知外界,看不见希望。但在那样漫长的等待里,人们却从黑暗里伸出手,主动抓住一缕光。
他们坚信,溯游不会抛弃他们,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等到郁和光!
阿尔西坐镇大数据中心,他听见了那些断开通讯的另一边,联系不上亲友的人们反复说:相信郁和光。
他们彼此打气,叮嘱对方:不要忘了相信郁和光。
那位溯游首席在,没什么可害怕的!
阿尔西坐在指挥室里,一声声“郁和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将他包围。
有这样一类人,他们不需要出现,哪怕提起他们的名字,也会成为所有人的依赖。
“秦疾安能止小儿夜啼,教了个学生,倒是能名镇首都。”
阿尔西挑眉:“真是神奇。”
郁和光哭笑不得:“决议长阁下,我什么都没做。”
阿尔西颔首:“如果没有你之前积累的威信,民众也不会如此信任你。”
运行平稳的首都骤然失去秩序,阿尔西第一个担忧的是市民动荡,他做好了最糟糕的准备,却没想到郁和光让一切恐怖消弭于无形。
而他甚至没有出现。
“有你在,市民才会藏起来安然等待混乱过去。如果没有你,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
阿尔西:“还有十国军团,荒野。”
郁和光:“?荒野?”
他立刻道:“我没去过荒野,决议长看错了。”
#听不懂,什么东西#
阿尔西挑眉看他。
郁和光镇定回望。
阿尔西哂笑:“你睁眼胡说的这一点,倒是和秦疾安一模一样。”
“好吧,我会修改记录,记上你是被荒野匪徒绑走的。”
郁和光默默想了下白一芜,欣然颔首:“没错,就是这样。”
不是他想出去,是白一芜绑架他。
不过……郁和光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四下找寻。
辛鸢呢?
阿尔西都知道他去过荒野,辛鸢一定知道。怎么不见辛鸢来乞讨?
——就算兜比脸干净,辛鸢也要嘀咕着翻出口袋,连空气也要打劫。
“辛教授吗?”
于明明指路:“我看见他往十国军团去了。”
郁和光闻声一抬头,就看见辛鸢悄无声息蹲在军团长背后,正伸手偷……帮军团长拎手里的零食包。
那一大包,不是被秦疾安收缴的又是什么?
郁和光甚至看见了辛鸢塞得鼓鼓的口袋里,一角没塞好的糖露出来。
那花纹,分明是他在荒野时打劫白一芜的。
还准备送晏止戈!
不过鉴于晏止戈说话不好听,郁和光就没给他——暂时的。
郁和光一摸口袋,气笑了。
“辛—鸢——!”
辛鸢一激灵警觉转头,就看到狰狞杀来的脸。
他:“!”
转身就跑——折回来,一把抢走零食包!跑走。
突然被打劫的军团长:“???”
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看看窜出去影都不见的辛鸢,还不等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先觉一阵疾风从眼前刮过。
“辛鸢!滚回来授课!”
郁和光一撸袖子狞笑:“当,教,具。”
人肉沙包!
辛鸢:“豆沙包0.0?”
郁和光:“都杀了!”
一阵疾风掠过,军团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先有人惊呼一声。
“我的干粮呢?”
“体力剂也有人抢??”
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决议厅,于明明收回手,深藏功与名。
“虽然辛教授抢的多,但辛教授不挑食啊。”于明明背手摇头,“怎么不算好教授呢?”
军团长:“嗬嗬,就是你仙人指路的?”
于明明早就跑远了。
军团痛失干粮,郁和光痛失糖果。
只有辛鸢路过全世界,打劫了个遍。
辛鸢面无表情:嘿嘿0.0。
阿尔西远远看着郁和光追杀辛鸢,又扭头看于明明。
他眼神死:“秦疾安又在谋划什么?”
于明明眨眼,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普通的小秘书。”
而此时,晏止戈看着去而不返的空荡荡街道,摇摇欲坠。
“不是说好巡逻结束就带我回家的吗?”
晏止戈快枯萎了:“怎么还不回来?”
是路上被谁勾引走了?白一芜?谢枝雀?还是野花野草机器人?
“说不定郁首席只是在清理真菌余孽。”
宫商角冷酷:“你护得太紧,不怕郁首席厌烦?”
晏止戈却睇了他一眼:“你不懂。”
他撇嘴:“没猫的人,哪懂有猫的苦恼。”
宫商角:“…………”
晏止戈忧愁叹息,发现猫猫太受欢迎也有苦恼。
看,全城走一圈,全城想要猫!
刚才他们就被重返地面的市民围得水泄不通,谁都想要热情摸猫。
吓得猫转身就跑,说要去巡逻。
然后一去不复返。
晏止戈正在思考,忽然“叮”一声了,光脑信号重新上线。
他迫不及待想要联系郁和光,然而刚打开光脑,先看到决议厅消息,感谢巴拉巴拉郁和光巴拉巴拉……的支援。
还配了张郁和光被军团围绕中间的照片。
晏止戈:“…………”
哗啦,碎了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
晏止戈:我将生个需要和光照顾的小病[可怜]
#得了一种失去猫猫会死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