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医后颈皮一紧,连忙上交贡品。
“就几次,几次而已。”他笑得谄媚,捏着手指比划,“不也是为了帮你做事吗——但是分红也是应该的!”
黑医屁颠屁颠交出卷轴。
郁和光扫一眼,藏宝图看得人眼晕,他嫌弃:“文学的玩意儿。”说着就要扔。
“别!”黑医大惊失色,“这可是我死了一排蜥蜴人才换来的。”
“说起来这事,也和小姑娘有关。”
黑医转头看李白杨:“前几日老娄突然出城,回来时搀着重伤的夏芷修去我那,人都是个血葫芦了。他们就是为了去见你吧?”
明明是少年无邪的皮囊,可黑医那双苍老的眼睛却沉沉可怖,锐利直朝人心底看去。
“娄曳发现的异常情报,来自金字塔的毁灭之声。”
黑医:“他要找的,就是北方基……诶哟!”
“谁打我?”黑医捂着脑壳悲愤转头。
郁和光颠着枪,凉凉道:“我。有意见?”
黑医鼓了鼓两腮,哼了声低下头,嘴巴翕动无声骂骂咧咧。
郁和光:“大声点。”
黑医:“……郁和光万岁!”
郁和光看了眼李白杨,拎着黑医向她走过去:“黄金城是鱼龙混杂的复杂之地,这里聚集了多少黄金,黄金之下的漩涡就有多危险。”
他平静道:“你想在黄金城站住脚,三教九流是必须的。”
“毕竟……”
郁和光轻声叹息:“你再也回不去了啊。”
李白杨面色沉重。
与晋升准将的嘉奖令一起来的,是外派命令。
——准将李白杨,统领一切基地外务,任命外交官之职。
她从手术台上活了下来。但为了保住她的命,溯游医师不得不动用了远超当世的技术,于是李白杨自身,就是“过高科技”的具现。
李白杨所在之地,必定吸引混沌前来。
她无法再回到北方基地了。
她的存在,是难解的光亮,而混沌飞蛾扑火,把灾祸引向基地的人们。
这也是郁和光同意带李白杨体验黄金之旅的原因。
李白杨会与索科洛夫上校守望相助,同镇基地。
只不过索科洛夫上校镇守雪原,而李白杨准将,守卫雪原外的广袤荒野。
当强敌袭击北方基地,李白杨准将带领的军队,将是北方基地第一道防线。
“这是塔塔尔,专门做黑心手术杀人骗钱的。”
郁和光淡定向李白杨介绍:“如果你有刑讯逼供不开口的人质,交给塔塔尔。有你记仇的仇人也交给他治。”
黑医:“??”
“等等。”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这话就直接说给我们听了?我还有机会活着离开吗?”
黑医惊恐抱紧弱小的自己。
夏芷修已经躺平了,慵懒摆手:“郁和光想杀你,你逃到哪里有什么用?我就没见过他想杀还活着的。”
夏氏生存法则:郁和光要杀的人,神也留不住。
……所以不要招惹郁和光!
郁和光哼了声嫌弃:“不了,杀你们脏了手还要洗。”
他转头冲李白杨道:“虽然是几个废物,但偶尔也有些用处。你需要可以找他们。”
夏芷修外交本能的得体微笑,递上名片。
“先前在沙漠中一见,就觉得阁下气度不凡。”他感叹,“没想到我护送的竟然是一位准将,还是北方基地最年轻的准将阁下!”
李白杨接过,名片上印着【金乌雇佣军团:夏芷修】。
金乌烈日,太阳朗照。
【秘银会】的徽章,就是太阳轮中的黑猫剪影。
夏芷修是在说,他是【秘银会】的人。
而秘银会……
李白杨转头看向郁和光,眼神复杂。
……是郁和光。
整座黄金城都在郁和光的股掌之中,或明或暗,有黑猫旗帜招摇之地,皆是他的领土。
李白杨从前驻守北方基地,即便后来驰援远东港基地,也只在雪原上活动。
她从未意识到,原来郁和光拥有如此庞大的势力版图。原来会在她面前无语到翻白眼,毫不怜香惜玉暴打维克多的年轻首席,在她所不知道的广袤世界里,早已是万众所向的神。
李白杨像是第一次认识郁和光一样,仔细认真的端详着他。
看得郁和光都停下对黑医的压榨,迷茫转头问:“怎么?”
李白杨摇头笑了:“夏芷修恭维我,说我气度不凡。可真算起来,我才是应该这么说的那个。”
“在北方基地,我第一次看见你时,就知道来了个不一般的年轻人。”
谁能如此果决杀死同伴?谁能毫无动摇的反抗权威?
那时,李白杨躲在被混沌入侵的宿舍门后惊叹,青年飞跃的矫健身姿划过她眼睛,她惊艳久久不能忘怀。
他会走得很远,很高,直到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李白杨那时如此想着。
“可我没想到,竟然能高到这种程度。”
李白杨惊叹:“就算那位来了,也做不到这种规模吧。”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讨好郁和光了。
——整座黄金城,都在郁和光面前低下高傲的头颅。
向神臣服。
郁和光默默想了想秦疾安,“嗯,那位主要是被文史害了。”
他相信要是秦疾安不看那么多书,一定也能撸袖子揍遍黄金城。文人包袱太重了。
郁和光感叹:“文史害人啊。”
李白杨:“……??”
她迷茫:我是这么说的吗?
“不过我记得,夏先生那时为了救我,受伤不轻。”
李白杨转头问:“你现在痊愈了吗?”
夏芷修欣然颔首:“我可是郁和光的重要资产,塔塔尔要是不修好我,掉脑袋的就变成他了。”
这就是宠臣的底气!
黑医痛心疾首:弄臣误君哇——清君侧,清君侧!!
“请您别放在心上。”
夏芷修向李白杨笑道:“能有护送准将的经历,也是我履历上光辉一笔。这是我该做的。”
黑医凉凉:“主要是你不做,郁和光回头就干死你。”
夏芷修扭头瞪他。
黑医不服输再瞪回去。
郁和光面无表情,一手一个扣住脑壳拎走。
像拎两颗大西瓜一样轻松。
“我这次来,正是为了那封情报。”
郁和光问:“娄曳,你通过李白杨转交给我的情报,是从何而来?”
嗒。
骨瓷杯碟在郁和光面前重新放下,茶汤热气腾腾的升腾白雾。
娄曳抬手拂过胸前,躬身微笑:“一个,您绝不会怀疑的地方。”
——“圣主教会。”
郁和光瞳孔紧缩。
废土之上,少有长寿。活到娄曳这个年纪的中间人,更是凤毛麟角,已近妖邪。
没有人能说得清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脉,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渠道。
而娄曳得到的这封加急情报,正是来自于埃及国境内的圣主教堂。
自从郁和光离开前叮嘱要密切关注金字塔,娄曳就让几支雇佣兵团分别前往旧埃及境内,沿途搜集一切有关金字塔的情报。
流失拍卖的文物,盗窃的埃及神器,想要盗墓的小队……林林总总的杂乱情报中,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却引起了娄曳的注意。
那是一封求救信。
里面细数了金字塔异常记录,言明金字塔危矣。可当娄曳询问雇佣兵信从哪里来,雇佣兵却搔搔头冥思苦想,半天才想起来——是在圣主教堂施舍的饼里。
雇佣兵团饥肠辘辘,回程路上路过圣主教堂时,教堂正在分发食物。雇佣兵也要了几个狼吞虎咽,没吃完的就塞在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被娄曳翻出来,金银珠宝弃置一旁,最重要的反而是这封信。
娄曳立即意识到,这正是郁和光想要找的情报。他不敢怠慢,转身打马出城赶去雪原。
郁和光不在,娄曳当机立断,决定动用郁和光留给他的紧急渠道,去北方基地寻找李白杨上校。
然而娄曳没想到的是,李白杨不在北方基地。他们竟然在沙漠中相遇。
随之而来的,还有漫天风沙里猛烈咆哮的混沌。
娄曳死死护住李白杨,他将信笺交给李白杨,告诉她,无论如何都要交到郁和光手里。
说完,他把李白杨藏进沙土里,自己毅然离开藏身地,引开混沌风沙。
李白杨那时已经重伤浑噩,她拼命抬起眼,看见烈日黄沙之间,老人脊背铮铮,灰白发丝掠过眉眼,他苍老但明亮的眼坚定,奔向太阳的脚步没有半点犹疑。
于是李白杨明白了。
为了郁和光,他可以去死。
那时随着重伤已经模糊的记忆,再次随着直面娄曳而复苏。
“他是位伟大的战士。”
李白杨严肃向郁和光道:“为了你,他绝不退缩。”
郁和光垂眸轻笑:“我知道。”
“我很幸运,能得到他的帮助。”他看向娄曳笑道,“因为有他,所以我才能放心远行。”
娄曳微笑躬身。
“您向我许诺过一个新世界。”
他说:“我想看看,它是什么样子的。”
“我在混乱废土上苟延残喘,却未曾见过新世界的月朗风清。当您向我许诺,我当真了。”
娄曳说:“我想帮助您,实现您的理想。”
那样,新世界的太阳,也能照耀在他身上吧。
娄曳如此想着,深深弯下腰。
郁和光笑着颔首致意。
小屋内一片和乐融融。
只有夏芷修:“……我呢?那我呢?”
他可是为了救娄曳没了半条命!
作者有话要说:
夏芷修:那年杏花微雨,你说我是你唯一的狗,原来都是骗我的[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