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2 / 2)

他倾身向前,严肃道:“继续。”

娄曳无声感叹,记忆在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我也是在塔塔尔拿出藏宝图之后,才意识到当年的流言,又换了层皮重新现世。”他怀念道,“这张藏宝图指向的方向,和当年的【金库】一模一样。”

【金库】。

它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组织名称,而是得知了它存在的人,隐晦而畏惧为它起的外号。

当年娄曳还年轻,才刚杀了师父入行。在他的时代,有几位如日中天的大中间人,接受大财团的委托,带队前往寻找传说中末日前的国家遗产。

大中间人手眼通天,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组建起的队伍是旁人惊羡的强大阵容。还是年轻人的娄曳混在其中,灰扑扑连路边石子都不如。

那支队伍深入沙漠,直取腹地,往藏宝图上标注的方向而去。

在那里,所有人都看到了远超想象极限的景色。

——铁灰色巨大金属建筑矗立,国徽早已在风沙中锈迹斑驳,侵蚀的金属见证着它的岁月。

剥落黄沙之后,庞然的钢铁巨兽显现它的磅礴与震撼。

所有人惊呆了。

他们仰着头,颤抖着看向沙漠中央的宏伟奇观。

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心头的狂喜。

人们欢呼着大叫着,疯了般涌向金库。

带队的大中间人察觉异样想要回撤,然而被财宝诱惑红了眼的人已经听不见其他声音,失去控制的狂奔向金库。

大中间人在人群中转身伸手,声嘶力竭,但很快被人群淹没。

所有人都疯了般奔跑向前,唯恐落于人后少了宝物。

年轻的娄曳却凝重后退,一步也没有上前。

“然后你自己转身跑回来了?”黑医忍不住问。

“不。”

娄曳说:“我没有跑,我站在那里,见证了所有人的死亡。”

他看到进入宝库被人们七手八脚打开,闯入金属建筑欢呼着抢夺财宝,癫狂的哈哈大笑声快要传出沙漠,仿佛杀死耶稣后门徒的狂欢,瓜分三十枚银币。

年轻的娄曳站在原地等了许久,任由风沙吹刮过他。

宝库里始终热闹非凡,大笑声蛊惑贪欲。可是,没有人出来。

他从天明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进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出来。

可当他饿得头晕眼花抬起头,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变了。

他信重的前辈从宝库里走出来,一车车金银珠宝武器弹药摞得老高,在太阳下闪闪发光。而前辈爽朗笑着向他伸出手,说:我们可以一起过上好日子了,我们发财了!

年轻的娄曳静静看着前辈欣喜大笑,他自己却平静得惊不起半点波澜。

前辈向他招手:里面还有很多,快来跟我一起搬。

娄曳后退,说不。

前辈立即变了脸色,狰狞抓向他。

娄曳和他厮打在沙地里,他饿得头晕,被打掉了刀,只能拼命压住前辈,然后张开嘴,狠狠咬住前辈的脖子。

猩甜温热的血液涌进娄曳的喉咙时,他第一次知道,将死之人的血,是苦的。

人类凶狠起来,更甚虎狼。

娄曳咬穿了前辈的喉咙,前辈仰头倒在沙地上,捂住破开大洞的气管嗬嗬挣扎。

前辈艰难冲他苦笑,说:对不起,我也不想……但是金库不放过任何人,我想活命,就得杀了你。

娄曳平静,他说:我知道。你不要愧疚,是我先杀了你。

前辈死了。

娄曳喝饱了血,灌上满满一壶血水,头也不回的上路。

宝库在他身后璀璨,可他一次也没有回头看。

他一人一壶,横穿沙漠,倒在沙漠边缘,用情报向路过的雇佣兵小队换取救助。

他活了下来。

“我是那支队伍里,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娄曳平静:“探索金库失败后,我尝试追查过很多关于它的消息,却都石沉大海。”

“你怎么知道你是唯一一个?”

李白杨奇怪问:“其他去过金库的人不知道它的情报吗,之前那些也都死了?”

娄曳得体微笑:“我能确保我是唯一一个。”

“因为在沙漠里逃脱的其他人,是我杀的。”

李白杨瞪大眼睛,夏芷修背后蓦地一凉。

郁和光平静:“换成是我,我也会杀。”

他像在谈论今日天气真好,“比未知的组织更可怕的,是你身边的恶意陌生人。善良不彻底,就是彻底不善良。”

“与其等到精疲力尽再挣扎逃生,不如一开始就消除隐患。”

郁和光冷静到残酷:“那是一支寻宝队。难道期待里面是道德圣人吗。”

连黑医都扭头看他。

娄曳微笑着点头,唇边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

“我不知道另一种选择会有什么可能,但我正因为选择了这条路而活下来。”他说,“我杀了沙漠里的幸存者,拿走他们的干粮和财物。”

提及自己的第一桶金,这位老中间人笑眯眯,神采飞扬得年轻了几岁。

“虽然没能从金库里拿到钱,但对我而言,确实是一次成功的寻宝之旅。”

娄曳笑道:“只要有钱就行。至于是谁的钱,不重要。”

他抬手指向四周,划过一圈,“这间小屋,就是那时买下的。”

郁和光:“?这么小?”

黑医深有同感,摇头叹息:“黄金城,地皮贵啊。”

郁和光怜悯点头:“娄曳还是太善良了。”只抢了这么一点点。

黑医:“你别太邪恶了!”

但郁和光已经扭头安慰娄曳:“别伤心,下次带你抢个大的。”

娄曳笑着点头说好。

夏芷修只纠结了一秒,就兴致勃勃问能不能带他。

黑医已经彻底没话讲了。

他算是知道老娄这么凶残的人物,到底为什么投奔郁和光了——恶人找更恶人啊!

黑医:曾经我以为自己是超级大坏蛋,后来遇到郁和光,他说我还得练。

黑医摇头正要张嘴,大门忽然被敲响。

“叩,叩叩。

规律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

黑医一惊差点咬了舌头。

郁和光警觉抬头看去。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等待门外的人一袭礼服考究,绅士得与黑街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那人身后,却停着一辆重动力机械摩托。

在废土上,这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机械造物。

郁和光眼神瞬间变了。

他悄无声息摸向腰侧,向娄曳递去个眼神。娄曳立即心领神会,他前去开门,其他人则无声无息后退寻找掩体。

郁和光拔枪的同时,夏芷修也紧跟着掏枪藏身。

黑医好奇的伸脖子张望,仗着小少年身形毫不见外。

风铃叮咚清脆,娄曳拉开大门。

他得体微笑着颔首,正要开口,门外陌生人却率先开口。

“郁先生在吗?”

那人说:“我这里有一封信笺,指名要求交给郁先生。”

娄曳挡在门前,不卑不亢:“恐怕你搞错了,这里没有你说的人。”

“不,是郁和光郁先生。他就在这里。”

那人却一口咬定:“布兰塔亚先生要求我,必须亲自交到郁先生手里。”

藏在掩体后的郁和光,瞬间眼神变了。

布兰塔亚……是阿瓦隆的姓氏。

世人连长生科技的“创始人家族”都不知道,更遑论这位影子幕后者的真正姓名。还有谁会知道阿瓦隆的名字?

门前,娄曳仍在拖住那人周旋,对话声清晰传入郁和光耳朵里。

“我不认识布兰塔亚,这里也没有郁先生,请你离开。”

“我知道郁先生就在某处看着我们,请你转告先生,这是来自长生科技的邀请函……”

门外人话音未落,室内却忽地传来脚步声。

吱嘎,吱嘎。老旧的木质地板发出声音。

郁和光眉眼肃穆从深处缓步走来,“长生科技的邀请函,怎么会发到我这里?”

娄曳转头见是郁和光,躬身退开几步让开空间。

门外人仰起头,看见向他走来的郁和光。

他微笑着刚要开口,却听咔嚓一声上膛,黑洞洞枪口抵住他眉心。

郁和光:“长生科技早就覆灭,一群蟑螂乱窜的东西,又哪来的邀请函?”

他冷笑:“邀请我去干什么,参加你们的葬礼?”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来人微笑,语调没有起伏的平缓:“您与长生科技交过手,也正是您亲手覆灭了长生科技,您应该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长生科技是怎样盘根错节的百年巨木。”

话一出口,室内众人神情各异。

夏芷修和黑医愣了下,随即看向来人的眼神更加警惕。

连他们都不知道郁和光搅动风云的内幕,却被一个局外人轻而易举说出口……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我是布兰塔亚先生的信使。”

那人似乎察觉了郁和光的疑惑,主动开口:“布兰塔亚先生主宰的长生科技,才是真正的长生科技。而不是四分五裂后,聚集游荡荒野的鬣狗蛆虫,食腐而生。”

“这也是布兰塔亚先生生前的遗愿。”

——【当长生科技彻底失去掌控时,向郁和光送去末日的信笺】

阿瓦隆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