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和光闻声立即转头。放眼向外望去，波荡的龙鲸天幕之外，黑压压如蝗虫般从沙漠涌上来。

阴影移动速度极快，眨眼间就从万里开外直抵眼前。龙鲸天幕反应极快，一秒切换战备反击，但仍有阴影撞上光幕，火花四射间砰然巨响！

柯爱宝惊叫出声，郁和光已经迈开长腿飞奔向前，他一手拽住柯爱宝甩向身后，人已经踩住岩石借势腾空，直射向光幕边缘。

子弹上膛，造神枪闪烁危险光芒——“砰！”

挂在光幕上奋力向里钻的黑影“哗啦”一声，散成满地黏液。

不动了。

郁和光却没有就此停下脚步，他一手猛拍在倒扣光幕上，借助电磁摩擦力荡身向前的同时，造神枪砰然连击，长鸣不绝。

霎时间，光幕内黑影爆裂，炸开黑色的花。

柯爱宝缓慢眨眼。

再看清光幕时，他不由惊呼一声。

就在眨眼之间，郁和光竟然已经杀遍光幕，凛然站在人群最前方。

他侧身转眸，冲看向自己的人们歪了歪头，勾唇轻笑。

那一刻，所有人心神大定。

谢枝雀才刚回神，先见郁和光杀出去，又忽觉余光里孔雀蓝飞掠，他抬头看去时，晏止戈已如离弦之箭直冲光幕，与郁和光南北相守。

谢枝雀一呆，随即气呼呼加快脚步追上去，“郁哥我来啦——”我才是第一个追随郁哥的崽！

袭击来得突然，众人不等反应已经天幕激战，数秒之间战局反转。

等谢枝雀轻快奔出去，人们这才恍然回神，纷纷转头动作起来。

“天呐。”柯爱宝小小抽气，捂住胸口，“首席阁下……好帅。”

利维坦刚要迈出去的脚步一顿，看向郁和光时轻笑：“确实。”

他赞同颔首：“所以他才是战斗首席啊。”

战场之上，擎举天空。

龙鲸天幕切换瞬间，阴影不怕死的撞进光幕狭缝，密密麻麻拼命向里钻动。虽然挡住绝大部分，但依旧有些阴影夹在同类尸体堆里挤进来，争先恐后穿越电磁屏障，留下一路尸体。

阴影刚兴奋冒头，却见婴儿肥小矮子歪头冲他一笑。

……嗯？

下一秒，刀锋已至——

刀光雪亮，反射出混沌物临死前惊恐的脸。

“唰！”

晏止戈眼都不眨手起刀落，瞬间爆裂开一地黑液。

他皱了皱眉，甩掉唐刀上的液体。“小吉，不要玩弄敌人。”

吉什图吐舌头：“嘿嘿。”

几位首席加入战斗，局势很快逆转。

利维坦一声令下，龙鲸天幕寒光凛冽，先前趁机扎进来的混沌物反倒成了瓮中捉鳖，被郁和光与晏止戈联手围剿。

满地黏液肆意横流，混沌物狼狈惨败。

“哪里突然冒出来这么多混沌物？”郁和光扔掉最后一具混沌尸体，嫌恶后退踩上岩石。

他皱了皱眉：“沙漠的混沌物都在来时清理的差不多了，连骰子都显示清理干净。”

郁和光低头问骰子：“你骗我？”

骰子嗡鸣轻撞他掌根，委屈坏了。

宫商角冷静推了推眼镜：那很大罪过了。

利维坦拖曳长袍走来：“我们被包围了，龙鲸之外，到处都是混沌物，密集程度堪比深渊。”

“不过，那是龙鲸之外——我们有龙鲸。”

他轻笑着抬起手，磅礴笼罩上空的巨龙垂下硕大头颅，乖顺轻搭在他掌心。

幽蓝光幕浮动，波光粼粼如深海，硬是在包围上来的阴影里撑开一片天地，将溯游小队牢牢护在天幕下，得到一丝喘息。

郁和光巡查光幕四周，收枪回来，“不太对……混沌度是5点。”

他皱眉：“最开始我们测出来的，可是1点。”

末日级混沌，灭绝一切生物的恐惧。

现在虽然很高，却远不是能将驻地摧毁至此的强度。

“你怀疑还有潜藏的混沌？”利维坦沉吟，看向脚下，“地底？”

郁和光摇头：“吞吃了一丝混沌头脑，都能让真菌进化出【金库】。”

“混沌在人类的阴影里进化太快，时至今日，已经很难轻易预测它的走向。”

他眉眼肃穆，没有半分轻敌：“从混沌窃取人类基因，整合科学开始，它就是不可小觑的生存之敌。”

有脑子诱骗遗民的【金库】都被驱赶到沙漠边缘，神之手公司被真菌彻底蛀空。然而即便如此，在伯鲁特森林为非作歹的真菌，却连沙漠腹地都不敢踏足一步。

驻地回撤的小队溃逃，沿途真菌却连碰都不敢碰。

驻地……到底有什么？

令真菌畏惧至此？

利维坦沉吟，招手唤来孟白屿。

孟白屿猛地从一地黑液里一甩出头，大白牙开朗。

郁和光：“……！”

默默后退一步。

“让我的张郎钻地探测？”得知利维坦意图，孟白屿震惊，“你把我心爱的张郎当什么了？”

利维坦歪了歪头，轻描淡写：“不行？”

“……行。”

孟白屿挠挠被黑液沾得脏兮兮的卷发，双指一并吹了声口哨，成千上万蟑螂立即窸窸窣窣来相见。

他蹲地冲蟑螂嘀嘀咕咕，蟑螂窸窣摩擦双马尾，复又哗啦散去。

“物有所用。”

利维坦站在满地乱爬吞吃黏液的蟑螂中间，笑得淡定：“这就是为什么，科学学院包容一切创新。”

郁和光：“……这就是你们养蟑螂的理由？”

“科学首席，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他感慨。

维克多戚戚点头：“确实。”

“孟白屿以一己之力，脏了科学学院。”

郁和光扭头瞅他。

维克多：“？”摸了摸脸，“看我干什么？”

【嘀————！】

郁和光正要开口，尖锐示警声忽然打断。

他一凛转身拔枪，维克多却一脸惊喜。

“星期日！”

他激动飞奔过去：“留言解开了吗？”

浮空屏上光标闪烁，随即一长串代码倾泻而下。

次世代级别的算力以远超当世亿亿倍速度，击穿自毁装置的防御代码，将驻地小队留下的最后信息解开。

遇袭当日遭遇的一切、连教务AI也无法探知的黑箱，就此向所有人展露真相。

维克多震惊后正色，一目十行快速通读。一串串流淌过光屏的代码，迅速在他脑海中无缝切换成文字与画面。

他不知读到了什么，眉头越皱越紧。连被解码声吸引来的人们也忍不住揪紧心弦，紧张凑在他旁边。

而幽蓝光芒倒映在琥珀眼里，郁和光缓慢睁大眼。

“这是……”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指尖轻触光芒，“它在回应我，为什么？”

“什么？”晏止戈一怔，转眸看过去。

光屏上流淌的瀑布般没有尽头的代码，他看不出任何能吸引郁和光的理由。

然而在郁和光眼里，光屏上古朴图腾如有生命般缓慢旋转，安卡符号神性而古老，仿佛是从原始之丘吹来的悠远回响。

熠熠金光间，一只眼缓慢成型——猛然睁开！

郁和光瞳孔紧缩。

【荷鲁斯之眼】？！

万神殿之上，如今执掌荷鲁斯之眼的，是【真理之眼】，代尊神审判者，太阳神【拉】的化身，猫之神——

【巴斯特】。

荷鲁斯之眼直视郁和光的瞬间，他屏息失神，只觉旋转般一头坠向盘旋向下的光芒里。

恍惚间，他看见金字塔内樯倾楫摧，河枯石烂，他推开熟悉的神殿大门，可那里只剩满地灰烬，昔日神明的光辉已经不复存在。

【离……开。】

郁和光听见巴斯特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却执着。

【离……开，离开，离开！】

郁和光踏步向前，想要看个清楚。

【——走！】

一股力量猛地拍在郁和光肩膀上，他踉跄仰身向后跌去，他睁大眼，银色发丝翻卷过视野。

“和光……郁和光！”

低喝声骤然拉回郁和光神智。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晏止戈担忧的脸。

没有巴斯特，更没有金字塔。

“郁首席，您突然说着胡话就晕过去了，不用检查吗？”吉什图踮脚凑过来，扽出手术刀，“要是治不好，您不介意被做成干尸……”

他余光瞥过光屏，舌头不自觉打架拐了个弯：“木乃伊。”

郁和光愣了下。

吉什图也愣住了。

他说完自己挠挠头，迷茫：“木乃伊是什么……木什么？”

“我刚才说话了吗？”

吉什图茫然张望。

郁和光却倏地惊起，他从晏止戈怀里猛然站起来，攥住他手臂将他拖向光屏：“晏！你看到什么吗，你能想起来吗？”

晏止戈趔趄，只来得及伸手环住郁和光腰身，不让他撞在坚硬机械上。

与此同时，维克多忽然大叫起来：“不对，快走，快撤离！”

“整片沙漠——整片沙漠都已经沦陷了，到处都是混沌。”

维克多急急抓住郁和光：“沙漠已经彻底被混沌占领了，这里不再是人类的领土，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郁和光反手扣住维克多手掌，冷笑质问：“你让我放弃我的领地？凭什么。”

“这是战斗系的战场，是我的国度！”

他抓住维克多衣领，猛地扯向自己，他直视那双蓝眼睛，一字一顿问：“告诉我，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维克多连音调都稳不住的喑哑，那是郁和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他说：“撤离小队并非被混沌袭击，而是被深渊吞噬。镇压失效……”

维克多闭了闭眼：“【深渊】，失守。”

被牢牢镇压在这片风沙下四千年，【深渊】破土而出，向世界伸出贪婪爪牙。

——不是被混沌攻击，而是从始至终，他们就站在【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