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和光一头扎进NASA建筑群，狂奔过偌大指挥中心搜寻总控室。

维克多一眼没看住，郁和光已经跑没了影。

“郁，你去哪？”

维克多急了，赶紧拔腿追上去：“等等我！”

周围工程师们纷纷看过来。

维克多慌忙压低了声音，把郁和光拽进角落：“你要干什么？”

“1969年那次太空登月，可是面向全世界直播的！你不能阻止，你会摧毁历史进程的。”

他折了旁边一段树枝：“看，这是现实世界，真正的1969年！不是混沌也不是幻觉。”

汁液的青草香散开，独属于植物的生机弥漫。

郁和光定了定神，展开手掌。

骰子并没有对树枝显示出混沌度，他们并非在深渊里。

鸟语，花香，真实的人和世界。

“所以？难道要眼看着混沌上太空？”

郁和光冷笑：“我都没去过月球，凭什么让它抢了先？”

“……”

维克多抹了把脸，沧桑道：“这不是理由。”

“问题在于，时间悖论。”

如果这是真正的1969年，他们在这个时间点的所有行事，都会被记录成历史，并影响后世。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回到1969年，但是，我不想成为毁灭科学的那只蝴蝶。”

维克多凝重：“星期日，讲给他听。”

郁和光嗬嗬：“你以为我听不懂？时间悖论又不是文学。”

“谁知道战斗系能把天捅多大个窟窿，星期日你……星期日？”

维克多错愕转身。

然而他身后空空荡荡，并没有星期日熟悉的影像。

维克多茫然一秒，连续呼唤数声都没得到回应。

郁和光：“洛丽塔终于忍无可忍，决定离开你了吗？”

话刚说完，他忽地眉头一跳，立刻查看自己的光脑。

“小A……”

“小A！”

AI寂静无声。

从出生起就伴随新地球公民的AI，第一次没有回应它的持有者。

“难道，是时间悖论？”

郁和光想起刚才的话，脸色瞬间阴沉：“如果这真的是现实中的1969年……”

“全知AI还没有被发明出来，甚至连计算机技术也刚刚起步。”

维克多接道：“没有全知AI这个【根】，哪来的枝繁叶茂？”

两人对视一眼，两个超现代人忽然意识到——

他们进入了没有信号的荒野。

“就算我搓信号塔也没用。”维克多摇头叹息，“没有全知AI，所有努力都是无根浮萍。”

郁和光不适应的捏了捏手腕。他还能摸到植入皮下的微型芯片，可小A却不在了。

他感到一丝茫然。

但很快，他坚定了目光：“就算没有AI辅佐，我也能完成任务。没有战斗系攻不下的战场。”

郁和光从角落里走出来，大踏步向指挥中心走去。

维克多一急，赶紧追上去：“你要对我的星期日干什么——你不想要你的AlphaFuture了吗！”

郁和光脚步一顿。

维克多松了口气，又赶忙道：“登月计划可以说是现代科学的一切源点，如果你毁掉了登月，会导致一连串连锁反应。”

“最糟糕的……”

维克多顿了顿，道：“连2080年的星舰，也会被蝴蝶掉。”

没有1969年登月成功的技术累加，人类如何探索宇宙，逃离地球？

郁和光身形僵住。

良久，他哑声道：“我知道了。”

维克多欣慰点头：“知道就好，那我们玩一圈就走，继续参观NAS……”

“啊！”

惨叫声忽然惊得维克多抖三抖。

他惊恐甩头看去，却见路过的研究员更惊恐的挣扎在灌木丛里。

郁和光凶神恶煞的压着研究员踩进灌木丛，不由分说往下剥他的衣服，研究员又惊又怕的咿呀大叫，喊破了喉咙。

路过的人纷纷驻足，奇怪向这边张望。

维克多咻地挡在灌木丛前面，汗流浃背向众人强挤笑颜：“他们捡东西呢，哈，哈哈，不用你们帮忙。”

人们将信将疑看来，有人已经想往这边走。

维克多登时急道：“别过来。”

他眼一闭，心一横：“他们在里面打野.战！”

郁和光僵住。

研究员的腿还歪支在灌木丛外。

“……！！！”

人们看着维克多的眼神堪称惊悚，纷纷逃也般飞快远走。

还能听见有人抱怨：“就这么急？非要在草丛里，不能找个办公室吗？”

“大概看见登月太兴奋了吧。”

“……对着火箭冲？”

人走得差不多了，维克多擦了把冷汗，觉得自己快死过去了。

他笑着转头：“郁……”

郁和光面无表情仰头，幽幽看他。

维克多颤巍巍：“对，对不起？”

“可是那也是事出突然，权宜之计嘛。”他欲哭无泪，“除了这个理由还有什么能吓走他们。”

郁和光扯了扯嘴角，嗬嗬：“把你脑壳拧下来。”

“没有什么比你的大脑更恐怖了。”

维克多嘟囔：“谁知道你要干嘛，走在路上突然扑倒个路人，还选在野外花园这么有情.趣的地方……”

“你干什么呢？干完了吗？”他好奇踮脚张望。

郁和光还维持着跪压在研究员身上的姿势，但研究员早就被敲昏了过去。

他扯下研究员别在胸前的权限卡看了看，看不懂，失去兴趣，递给维克多。

“运载科负责人？”

维克多看了眼，了然：“这是个中层管理，够不到总控室。”

他破罐子破摔，已经不妄想说服郁和光了。

“要么你说服NASA三十万工程师，要么你就找到总控室。”

“所有程序都有应急预案，人类不相信自己创造的科技造物，他们或许不了解机械，但他们了解人心。”

维克多比任何人都深谙科技之道：“哪怕到最后一秒，也有急停按钮。”

“这玩意一般在总控室。”

维克多：“如果你真能打进总控室，说不定真有可能阻止登月。”

郁和光眼神古怪看他。

“？”维克多摸了摸脸，捂紧衣服警惕后退一大步，“我对野外.露.出没有兴趣，别带上我。”

“谁能想到最了解科学的，伤害科学最深。”

郁和光幽幽道：“小叛徒。”

维克多摊手：“强大的组织从外部是杀不死的，只有内部知道怎么破坏它。”

郁和光扒了研究员的衣服扔给维克多。

维克多站在灌木丛外，一件件接住乱七八糟扔出来的衣服。

他抱着衣服感慨：“没想到我竟然有一天能看野.战现场，还是三人行！”

他虔诚双手合十：“当年加入你的小队，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君羊——⑹8嗣⑧笆51碔⑹

“……虽然结论很正确，但不要在这种场合说。”

郁和光满脸黑气站起身，扬了扬下颌：“还不去换上？”

“！只有一套，你却让给了我。”

维克多感动：“你是为了我……”

“哦，那倒没有。”

郁和光面无表情打断他：“主要是别人穿过的，脏。”

维克多：“……那你让我穿。”

“你没关系，你大脑比它脏。”

连深渊都能被维克多污染。

维克多匆匆换好了指挥中心制服，抱着衣服要从树后钻出来时，想了想又转身，给昏迷中的研究员留了个外套。

“总不能让他裸.奔回去。”

维克多怜悯：“后人怎么记住他，那个在火箭发射当天兴奋到裸.奔的？”

却被郁和光一把扯走。

“留什么，等着他醒了跑出去告状吗？”他面无表情，“就要没有衣服才好，他才不会去找别人。”

维克多：“魔鬼……！”

想想这家伙会以怎样的名号出现在后世教科书上，维克多就忍不住为他掬一把泪。

维克多套上NASA制服，像模像样的挺拔。

他双手插兜，掏出制服口袋里的眼镜架上，微微一笑。

妥妥精英学者模范。

连郁和光都忍不住赞许：“光靠你这副皮囊，还是很唬人的。”

维克多优雅躬身一笑：“更值得称赞的，应该是我的智慧。”

即便是第一次进入1969年的NASA中心，但维克多却只环顾几圈沉吟，随即就行云流水般找到方向，自信的大跨步向前走。

正准备再随机抓一个幸运观众的郁和光：“？”

“你怎么知道要往哪走？”

他大步追上去，警惕问：“你该不会是想故意给我带错方向，好让我阻止不了登月吧。”

“开玩笑，你太小看我了。”

维克多自信：“科学实验室应该布置在哪，哪些容易爆炸的实验室要远离人群，哪些核心机密的建筑要额外加固——你当我炸了多少次科学学院？”

他笑着点了点额角，胸有成竹：“所有构造图都在我脑子里呢。”

“再说，这可是NASA！巅峰时期完全体的最强NASA！”

维克多两眼放光，虎狼般激动：“这可是科学圣地！科学生自己的麦加。谁没做过亲眼见证NASA辉煌的梦呢？”

郁和光：“我。”

“不可能！”

维克多大手一挥，正气凛然：“那看来今天要带你好好体验下NASA的魅力了。不到NASA非好汉，没亲眼见过爱因斯坦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他兴奋搓手手：“说不定我们还能偶遇爱因斯坦。”

“——你知道后世人说‘阿尔伯特’代表聪明，是因为爱因斯坦的名字就叫‘阿尔伯特’吗？”

郁和光冷脸：“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与郁和光不同，维克多自幼是听着公式和猜想入睡的。他对历代科学家如数家珍，也兴奋期待着自己的名字也能与他们并肩而立。

而NASA航天中心，更是被维克多翻来覆去的读，早已烂熟于心。

“虽然和新家园星舰传下来的画册有点不一样……但没关系！交给我吧。”

维克多自信拍拍胸膛：“跟着我来参观NASA，你就当回家了。”

郁和光：“什么家，骨灰盒？”

两人正向实验大楼走去，却见一队士兵急匆匆跑过。

士兵问：“刚才有人在这附近触发了警报，你们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