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爆炸的浪潮来得又快又猛,烫得郁和光几乎顶不住门板。
晏止戈余光扫过,立刻伸手靠过来。
郁和光只觉肩膀一暖,压在他身后的力量竟然减轻几分。他愣了下抬头,看见晏止戈含笑望过来的眼。
晏止戈唇瓣开合:你成功了,和光。
郁和光嘴角弯了弯。
维克多还在爆炸声里扯着嗓子大喊:“怎么样郁和光——我演的好不好!哈哈哈!”
郁和光撇了撇嘴角,还是满足他的大喊回去:“好!”
晏止戈嘴角向下一撇,笑容忽然消失。
第一次参与郁和光的欺骗行动,显然让维克多极为兴奋,直到爆炸过去他们重新折返回闸门内,维克多还没有从激动中回神。
“我当时怀疑你,那家伙竟然真的信了。开玩笑!他以为我在怀疑谁,那可是我队长诶。”
维克多不屑嗤笑:“怎么可能!”
他就是怀疑孟白屿改变审美,都不会怀疑郁和光。
郁和光敷衍“嗯嗯”两声当做回应。
“是你的演技太优秀了。”他顺手把维克多薅过来查看服务器,“就算是洛丽塔在这里,也会惊艳于你的演技。”
维克多:!
他迟缓眨了下眼,惊呆了。
郁和光越过僵硬的人形雕像,重新踏进已经化作焦土的核心区。
钢板建筑扛过爆炸巨震依旧维持结构,但墙壁地板已经烧融,黑漆漆看不出本来面貌。
真菌傀儡的工程师们更是尸骨无存,连骨灰都不剩。
郁和光脚尖踢到什么东西,他俯下身,从满地焦黑里拾起闪闪发光的小物件。
擦去浮土,亮银色的芯片依旧明亮。
“NASA使用的权限卡芯片,熔点高于燃烧温度。”
晏止戈走上来:“这些芯片卡都集中在一个区域,除此之外,我还找到了这个。”
他伸出手,展示掌心的胸卡。
郁和光偏头看去,身为真菌源头的研究员在照片上微笑。
“真菌源头也在其中,它被其他芯片卡围在中间。”
晏止戈沉声道:“虽然我们无从得知爆炸时的情形,他们没有留下骨灰来为我们指路。”
“但是从芯片卡掉落的方向看,是那些工程师们在最后一刻拖住了真菌源头,生生把他留在了爆炸中央。”
在温度最高的中心,真菌源头惨叫着烧融成齑粉。
而杀死他的,正是他得意洋洋的真菌网络。
郁和光呼吸一窒:“那些工程师,还留有自己的意识?”
晏止戈点头:“你炸毁服务器的举动太过震撼,硬生生把傀儡从被操控的状态里拉扯了出来。”
“被孢子俯身的人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其实是真菌的傀儡。”
“但是。”
晏止戈垂下眼,看向满地黑灰:“他们是为登月计划付出一切的理想主义者。”
“在生命的最后,你唤醒了他们,让他们重新回忆起自己的理想。”
于是理想主义者奋不顾身,冲进爆炸的火焰里想要抢救数据,挽救将要覆灭的理想。
随之而来的愤怒让他们转向真菌源头,意识到自己被欺瞒,被利用,甚至亲手玷污自己的理想,工程师们彻底暴怒了。
洋洋得意以为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真菌源头,就此被愤怒复仇的理想主义者拉下火海,借由郁和光之手,完成了他们自己的复仇。
——你毁灭我的理想,我就毁灭你的帝国。
晏止戈:“爆炸发生时,真菌是想跑的。但工程师们确保了这一幕不会发生。”
没有复活的风险。
郁和光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NASA航天中心看着是一群脆皮,实际上竟然这么坚韧。”
“所以少惹科学生。”
维克多得意洋洋:“我们比你想象的难搞得多。”
郁和光:“?”微笑举拳。
维克多当即缩了缩脖子,转头扎进服务器残骸。
“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好东西!”
郁和光冷笑一声收回拳头。
他与晏止戈检查过整片核心区,所有实验室和设备都已经被烈焰烧融,焦糊中满地狼藉,再无一人存活。
郁和光忽然有些难过:“他们想要抢救的数据,应该也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谁说的?没有!”
身后忽然响起中气十足的反驳声。
郁和光诧异转头,维克多站在服务器残损的废墟中间,叉着腰骄傲高举起磁盘。
“看!”
维克多咧开嘴角:“在另一张权限卡下面找到的。”
“尸体已经被烧成灰,但被他护在身下的数据磁盘完好无损。”
他说:“他成功了。在必死的爆炸里,他成功挽救了最重要的数据。”
维克多激动的笑个不停,兴奋向郁和光喋喋介绍,郁和光听得逐渐蚊香眼。
“停。”他忍无可忍打断维克多,问,“你就告诉我一件事,你能恢复磁盘里的数据吗?”
维克多斩钉截铁:“能!”
即便没有星期日,没有服务器,只有满地焦土的废墟,他也依旧能从一地荒芜中,重新建起数据的帝国。
“这台服务器现在是全球领先水准,全世界只有NASA造出这么一台,就已经砸进了所有人力物力,它代表着当世最高水准。而计算机的时代,也自此拉开帷幕。”
维克多严肃道:“你可以将它称呼为世界计算机之始。”
更重要的是,登月计划需要大量计算,阿波罗11号飞向月球的每一步,都离不开地面超级算力的支持。
而这台服务器,就是重中之重。
维克多:“可以说,没了这台服务器,登月计划就失败了一半。”
郁和光抿了抿唇:“那……”
“不过别担心。”
维克多倏地咧开笑容:“我能恢复。”
“我修补不了已经被彻底烧毁的服务器,也没办法杀死真菌源头。不过意识到你想要做什么,我就知道了我应该做什么。”
他抬起头,神采奕奕:“我可以手动恢复数据。”
郁和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要手动恢复服务器……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样。”
维克多已经撸起袖子转身:“没有AI,没有计算机,没有任何机械造物。但即便在原始丛林中,我也能再次建立一切!”
在烧毁的废墟之上,他将建立新的王国。
维克多眼眸明亮:“我可以脑力计算。”
“1969年的服务器算力,我还是比得上的。”
他咧开嘴角:“拭目以待吧,郁队——我会让你明白,选择我是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什么?要用纯手工计算,比得上计算机的水准?
机械倾向6分的郁和光,深深震撼了。
但还不等他回神,维克多已经全神贯注投入到工作中。
他折了旁边工程师还没彻底焚毁的骨头做笔,以满地骨灰做纸。
大脑飞速运转间一行行数字流淌,他口中喃喃低语,手下一连串公式草稿不停,在那张奇特的草纸上不断演算,从万千公式与定理之中,为阿波罗号寻找出一条通往月球的成功之路。
郁和光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眸光剧烈晃动。
即便他深知维克多是次世代AI之父,星期日的造物者,但依旧时常被维克多震撼。
他总能在他的认知之上,再次刷新天才的定义。
“原来这样的,才能被称为科学生。”
郁和光感叹:“幸好我当年没报科学学院,不然非要被维克多压死不可。”
晏止戈眼神复杂“嗯”了声。
……他报了。
想到当年和自己同台竞争的,是像维克多这样的怪物,晏止戈忽地释然了。
不是他科学太差,是科学学院太变态。
“人体计算机。”
晏止戈忍不住摇头:“还是人吗?”
郁和光:“……你一个人形图书馆,在抱怨什么?”
好生气,他想考的文学系都没考上,文学系首席在这说什么呢。
他鼓了鼓两腮,忽然气闷。
而郁和光也忽地意识到另外一件事。
“既然真菌在1969年就已经存在,那真菌源头一死,岂不是宇航员身上的菌丝也会死?”
郁和光愕然问:“哪怕不炸毁NASA和主控室,只要摧毁真菌源头,也可以制止混沌吞噬科学!”
可是……
郁和光转头看向已经烧毁的服务器,心脏抽痛。
它曾经是整个登月计划的最核心,却被真菌利用,把人类伟大的科学事业当做自己入侵的跳板。
如今,就连服务器也已经被烧毁。
曾经探索太空的雄心壮志,只剩满地焦土……
“谁说的?”
维克多眼神明亮:“别忘了,我还在这呢。”
他骄傲仰头:“我可是维克多·R·克莱德尔。”
“郁和光,你不相信星期日的造物者,你并肩作战的同伴吗?”欺0韮思留伞起山邻
郁和光一怔,随即勾唇低低笑了起来。
“你说的对。”
他重新抬起头:“你是维克多·R·克莱德尔。”
“有你在,人类科学就不会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