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游的学生，很信任您。】

教务AI扭过头，幽幽汇报：【他们不理解，但完全遵从。】

它更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秦疾安轻笑垂眸：“因为他们知道，我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招手呼唤辛鸢，辛鸢不情愿的从角落里挪过来，嘴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巧克力屑。

秦疾安垂眸轻笑：“又偷吃谁的零食了？”

“小鸟偷藏的。”

辛鸢眨巴下眼睛，理直气壮：“我也是小鸟，小鸟的就是我的。”

秦疾安失笑：“你不怕郁和光回来，替那只小鸟崽出头来坑你？”

“还是。”他眼波流转，勾唇笑问，“你觉得，郁和光再也回不来了？”

辛鸢平静抬头看他。

半晌，撅起巧克力嘴巴：“你的学生已经殉职了哦，秦疾安。”

“他就挂在墙上。”

辛鸢遥遥抬手一指，秦疾安顺着看向浮空屏。

郁和光与一众首席的名字滚动在血红框线里，触目惊心。

秦疾安恍惚一瞬。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退回到二十三年前，他站在同样的位置……

看郁渊亭的死亡。

…………

郁和光想过很多次，死亡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不是文学生，形容不出死亡的气味和脚步。他是战斗系，他知道首席的归宿是战死沙场。

但他没有畏惧过。

从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童时，笑容开朗的科学家摸着他的小脑袋，告诉他——去溯游吧。

去实现一切来得及和来不及实现的野望，在那里，有理想扎根的土壤。

在那位的庇护下，你必定枝繁叶茂，不会早早黯淡。

陌生的科学家递向小郁和光的陈旧笔记本，从此打开了孩童新世界的大门。

他决议去溯游，无论艰险。

不畏死亡。

郁和光无数次与死亡的阴影擦肩而过，死亡于他不是陌生访客，而是久别重逢。

然而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向下沉了很久，却都没有触底。

……怎么不疼？

郁和光疑惑半睁开眼，试探着向外望去。

乌木气息最先笼罩过来，让他在黑暗中也依旧心安。

但当他尝试呼唤晏止戈……他听不见自己有没有喊出声，也听不见晏止戈的回应。

可是伸出去的手，却触摸到另一具人形。

冰冷的，僵硬的，像无生命的木石。

郁和光一惊转头，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飘在黑暗里，无声无息注视着他，不知多久。

郁和光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立刻回神转身，警惕将晏止戈护在身后。

他想要拔枪，却在枪袋里摸了个空。

【造神】……不见了。

郁和光心底发冷，可那双眼睛已经向他走来。

哒，哒……

那人缓步行来，四周黑暗如摩西分海般惊慌散开，为他让开一条通路。

郁和光眯了眯眼，借助黑暗里微弱的光亮，他也看清了那人。

……竟然是他自己？！

郁和光愣住。

随即他反应过来：不对，那张脸只是轮廓乍一看与他相似。

“你是谁，混沌？”

郁和光握紧匕首：“混沌现在已经进化到模仿人形了吗？”

他冷笑：“你对自己到底有多不自信，要偷我的脸？”

那人不语。

只是随着他的靠近，郁和光也逐渐看清了更多。

那是个瘦削高挑的青年，窄腰长腿，气质泠泠，皮肤苍白没有血色，像传说里的吸血鬼。而他蹙眉垂眸的冷漠，又加深了对他身份的猜疑。

青年微长的乱发柔顺散落额前，挡住了大半张脸。但即便看不出具体相貌，只凭一个轮廓，见过郁和光的人，也会把青年认成他。

连郁和光自己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不是在照镜子。

郁和光喃喃：“你是……”

【你想，成为人，还是混沌？】

青年开口，慢吞吞问：【你选择，哪一方？】

他嗓音沙哑，带着许久没有说话的生涩，连语调也失真怪异，像远古神祇时代传来的悠久呼唤，带着古朴意蕴。

仿佛神祇，言出法随。

郁和光忽地想起了印加神墓，那位秩序神也有着类似的【神言】。

青年耐心等了半晌，弯下腰又慢吞吞问：【你选择，哪一方？】柒灵旧4六3起30

郁和光猛地回神，冷笑问：“我选择什么，对你很重要吗？”

“不如免了这些客套，立刻来战！”他已经握紧匕首，绷紧脊背狩猎者般只待看准时机扑上去，撕咬对方喉咙。

然而出乎意料的，青年却郑重点头：【很重要。】

【你的选择，我在乎。】

青年发丝轻晃，郁和光也看清了那张隐没在阴影里的脸。

那是一张足够漂亮的脸，即便放在人类里依旧鹤立鸡群，更遑论混沌。

在一众奇形怪状随便长长的混沌里，青年俊美得不真实。

郁和光愣了下，相似的长相带来莫名的亲昵，他不知为何竟然松开了匕首。

等他回过神警惕握紧，却见青年并没有趁机偷袭，而是认真看着他，耐心又问了一遍。

……郁和光没见过这种，并怀疑对方是混沌里的弱智。

都不会捕猎。

郁和光顿了顿，在青年认真专注的黑眼睛里，还是开口。

“我选择，人类。”

他斩钉截铁：“不论何时何地，我的选择永远只会是人类。”

“我是溯游的首席，我是人类的守卫者，我与全人类共战线。”

话语掷地有声，一圈圈回荡在空荡的黑暗里。

青年睁着那双没有情绪的的黑眼睛，歪头，乱发晃出个问号。

郁和光：……嗯？

两人瞪着眼对视，谁也没先说话。

不像两军阵前放狠话，倒像是木头人不许动。

郁和光：别真是个弱智吧……

【我知道了。】

青年终于慢吞吞开口，他极慢，却极隆重的点头：【你选择，人类一方。】

【那么——】

盛大明光倏地在青年身后展开，他背光而立踩在光影交界线上，身后无数黑雾张狂乱舞，铺天盖地席卷向光明世界。

宛如蝴蝶振翅，明光三千。

【人类从此，拥有一位神祇。】

那位在众多期望中诞生的邪神说：我与人类同在。

光暗两股力量猛烈对冲在交界线上，搅起的风暴呼啸裹挟郁和光，他趔趄仰身，跌向身后怒号的风里。

青年一瞬间转头，目如厉电看向郁和光，人已经先于意识一步飞奔向他。

青年手臂拼力伸向前，到极致却也与郁和光失之交臂。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狂风平地吹刮，青年身形突然暴涨，无数触须挣破皮囊汹涌而出，粗壮触须狰狞招摇，迅疾直射向郁和光。

郁和光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触须已经卷住他腰身，猛地向前一带。

他顺着力道跌向青年的方向。

光亮从青年身后照来，郁和光视线无意间瞥过，却倏地睁大眼。

张狂乱舞的触须尖刺横生，却唯独卷住他的这一条平滑柔软，鲜血淋漓。

像是某人背着他，暗自打磨触须，直到它光滑不会伤到他为止。

有这个习惯的……

郁和光脱口而出：“小鱼？！”

青年本能回望。

他在光里歪了歪头，面容忽地柔软。

而下一秒，触须铺天盖地，黑暗张开深渊巨口，咆哮着吞没光亮。

郁和光也看清了青年背后的明光——

那哪里是光，分明是爆炸……核.爆！

郁和光倏地睁大眼。

青年却误解了他的意思。

【不……要怕。】

他学着见过的其他人，笨拙向郁和光张开双臂。

【我会，保护你。】

作者有话要说：

24.5w营养液加更

晚上11点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