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隆之所以一直隐瞒地址，也是为了防范郁和光甩掉他自己去快乐。

现在人都在飞机上，他也不再藏私，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郁和光：“？既然是最高保密级别，你怎么知道？”

阿瓦隆理直气壮：“我偷溜进去的。”

他歪了歪头：“我看起来是乖乖听话的人吗？”

何止是不乖，简直是桀骜。

全知AI项目自2020年启动，听说此事的阿瓦隆顿时产生了浓厚兴趣，大学半途辍学的他又跑去麻省理工，花费两年时间一路取得博士学位，顺利进入NASA中心。

阿瓦隆很快从内部入侵NASA系统，顺利解密档案，拿到地址，兴致高昂的偷溜进去，准备瞻仰圣殿。

但是他很快失望而归，就连对NASA的热情也快速衰减，很快从白月光变成了蛆虫卵，厌恶起逐日故步自封的腐朽机构。

“只是一群被时代抛弃的人，在造早就被时代抛弃的船。”

阿瓦隆漠然垂眸，看向舷窗外的基地，“他们妄想造出上帝，可上帝早就死了。”

“死在他的腐朽里。”

他迎着高空的夕阳而立，金光为他镀上一层轮廓。

郁和光看着阿瓦隆，仿佛看见了四百年后的深渊。

但当他余光不经意瞥过，却被地面的闪光晃了眼睛。

——大片大片的定日镜在沙漠中闪耀，汇聚成光的海洋。

“这是……！”

郁和光瞳孔紧缩，脱口而出：“熔岩塔？”

“你知道？”阿瓦隆惊奇看了他一眼，欣赏点头道，“没错，是光能熔岩塔。”

“能源是一切的原点，算力来自于电力。为了供给尚在襁褓里的全知AI，他们建造了全世界最大的熔岩塔。”

数百万定日镜在阳光下折射光晕，整片沙漠波光粼粼，宛如夕阳下碎金闪耀的海面。

飞机很快降落在沙漠外的机场，另一位朋友早早等在地面，看见阿瓦隆出来，立刻热情迎上去相拥。

郁和光默默看晏止戈。

晏止戈面无表情翻译：“左一说了堆感谢的废话，右一说了堆客套的废话。”

他为什么要翻译别人的废话，帮助别人吸引和光的注意力？

流浪狗汪汪摇着尾巴跑过，在阿瓦隆左边好奇张望。

晏止戈：“右起第一个是阿瓦隆。”

郁和光下意识看了眼狗：“？”

流浪狗傻乐，尾巴螺旋桨咻咻。

阿瓦隆转身时莫名其妙看了眼旁边的狗，迈出去的长腿硬生生在半空划了个圈，绕过流浪狗落地。

“已经安排好了，另一位朋友会带我们前往沙漠腹地。”

阿瓦隆嗤笑：“但别以为进沙漠就能高枕无忧了。【摇篮】的安保等级远比NASA高得多，你能闯进NASA，不代表就能顺利进去【摇篮】。”

“摇篮？”郁和光疑惑重复了一遍。

阿瓦隆招手示意，率先转身：“是建造全知AI的基地任务代号。”

“神经科学家，人工智能科学家，脑科学家……全球最顶尖的科学家皆汇聚于此，不论华夏还是大沙，皆为同一个目标而日夜不休。”

阿瓦隆对附近很熟悉，带着他们轻车熟路找到了迎接的车队。

车队为首是个麦色汉子，爽快冲郁和光一行人叽里咕噜，很快驱动车队往沙漠中心赶。

“也正因如此，所以摇篮基地的安保极其严格。想要偷溜进去，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阿瓦隆撇了眼傻乐的维克多，冲郁和光道：“希望你的小智障能派上用场，”

郁和光闻声疑惑转头，顿时失去表情。

他面无表情看着维克多撕纸搭城堡玩，几秒后转头。

淡定道：“你不懂，天才都这么锻炼大脑。”

阿瓦隆：“？真的吗o.O?”

郁和光镇定点头：“当然，这是在培养专注力。”

“你以为他是在撕纸玩吗？不，那是在建造科学的大厦。”

阿瓦隆幽幽看他：你小子，诳我呢吧？

车队飞速驶过两侧定日镜，沿着笔直通道疾速进入沙漠。

越靠近沙漠中心，郁和光越是笃定。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四百年后，他将第一次踏进这片沙漠。

而这里，正是西镜基地。

不同于四百年后伤痕累累的萧索破败，如今的沙漠热闹繁华。边缘的沙漠城市里行人喧闹，沙漠里镜阵簇新，穿梭其中的学者们制服整洁，神采奕奕。

一路上人声不绝，生机勃勃。

郁和光看得发愣。

他只见过四百年后西镜基地苦苦支撑的艰辛，重压之下，连喘口气都是奢侈。却从未想过，原来在计划之初，这里也曾这般繁荣。

不过，西镜基地旁边不就是……

孕育全知AI的摇篮？

郁和光迟缓眨了下眼：“！”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摇篮在哪？”

他惊愕问：“你知道全知AI计划的全貌？”

“当然。”

阿瓦隆点头，莫名其妙：“计划不还是我告诉你的。等等，为什么要说一直？你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郁和光的眼神，复杂得让阿瓦隆看不懂。

而郁和光想到的却是——

长生科技从始至终知道西镜基地，西镜基地却成功隐匿了四百年之久？

末日之后，人才凋敝。

各大财团和科技公司对人才争夺近乎白热化，这是一场对人才的垄断，顶级科学家更是被狼群觊觎的肥肉。

巨石阵能源，神之手义体，太多公司曾向荒漠派出人手，想要找到传说中被留下的科学家们。却无一例外，铩羽而归。

可长生科技，阿瓦隆明明就知道……！

郁和光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既然知道摇篮，为什么不去争夺？长生科技难道不是废土上最邪恶的大财团吗？你为什么要留下西镜基地，放任它自由生长？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却全都卡了壳。

阿瓦隆不经意一瞥，警觉后退：“你在谋算什么？想黑吃黑把我告发给【摇篮】？”

郁和光骤然回神，嘴角抽了抽：“不要因为自己心脏，就看谁都脏。”

“我是那样的人吗？”他鄙夷。

阿瓦隆面无表情：“不，你一看就是会为了利益出卖我，为达目的随便利用我的那种人。”

他质疑：“就算我是你的死敌，只要能达成目标，你也会跑来虚与委蛇和我做朋友吧？”

“说不定还会骗我说是挚友。”

郁和光微笑：“怎么会呢，朋友？”

他面不改色：“说不定我们真的很合拍，可以做一辈子的挚友。”

阿瓦隆：“不了，你太危险，我没安全感。”

他交朋友是为了利用的，不想与危险分子玩拼刺刀游戏。

车队是为基地运送物资的当地小队，远远的还不等到基地门口，为首男人先停了车让他们跳下去。

“再往前，你们就不能过去了，前面是荷枪实弹的布防。”男人操着当地土话比划，“想进去，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晏止戈翻译给郁和光听。

尘土飞扬，车队很快消失在远处。

只剩四人站在路边，孤零零排成高矮信号格。

郁和光看阿瓦隆，阿瓦隆看郁和光。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到郁和光眼睛发酸依旧倔强坚持，绝不肯服输。

最终还是阿瓦隆败下阵来。

“你打算怎么进去？”

阿瓦隆：“前面的我能帮你解决，后面的可就得看你自己的了。”

郁和光奇怪：“你不是进去过一次，你会不知道？”

“嗯……”

阿瓦隆默默望天：“鉴于上次我做的事，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让我出头。”

他的名字还在黑名单上挂着呢。

要不是他对数据库动了点手脚，现在已经在监狱里服百年刑期了。

郁和光：“……你绝对是阿瓦隆本人，如假包换。”

四百年后是反派，四百年前也是——尤其是对NASA。

郁和光摇头。

镇不住过于天才的人物，就是这种下场。看，被大闹天宫了吧。

郁和光同情NASA两秒，然后也开始计划起大闹天宫。

“《AI道德伦理法案》刚通过，全知AI即将上线，不夸张的说，摇篮基地现在的安保等级，已经拉到了历史最高。”

阿瓦隆啧啧：“谁想要在这时候突袭【摇篮】，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郁和光一顿，默默转头看他。

“那你还让我来？”

“我好奇嘛。”

阿瓦隆笑眯眯道：“我也想知道，我认识的新朋友能做到哪一步。”

“毕竟……你不像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阿瓦隆猛地倾身凑近，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郁和光，你会做到的对吗？”

他咧开嘴角：“做不到的话，就揭发你……啊！”

被郁和光一巴掌糊在脸上。

“你的愚蠢吵到我思考了。”

郁和光嗬嗬：“很吵，闭嘴。”

他顺手解了领带，把阿瓦隆嘴巴绑得严严实实。

阿瓦隆眨眨眼，碰了碰绑住嘴巴的领带，兴味盎然。

郁和光转身时，维克多已经对着远处的基地比比划划，正在计算。

被询问时，维克多却遗憾摇头。

“不行，现在摇篮基地就是个黑箱，外界所有信号都穿透不进去，我没办法从外部突入。”

维克多担忧看郁和光：“如果我们硬闯，绝对会被驻军打成筛子。”

阿瓦隆：“唔唔~”

那表情分明在说：这就认输了？

郁和光眉头一跳，表情慢慢凝实。

“或许，我有办法。”

——谁认输了？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