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隆要承认，认识郁和光他是惊喜的。

在暗沉没有活力的NASA，意气风发闯进来的青年是鲜活的亮色，就连攻打NASA的计划都野心蓬勃，令他忍不住想要一起大干一票。

特工？卧底？外星人？

管他呢。阿瓦隆想，这么有趣的灵魂是我的了。

然而这种正面印象，在郁和光微笑着拿起手术刀的瞬间，“哗啦”碎了个彻底。

“等，等等！”

阿瓦隆忍不住胡乱挥手，抓住郁和光手臂往外推：“你在干什么——嘶！你真的会吗？”

郁和光正气凛然：“我这可是正经医术，救过的人都很满意。”

“死掉的也没机会不满意！”

阿瓦隆质疑：“你这个医，是法医的医？”

郁和光默默回想了下自己的患者们。

……也差不多吧。

反正都是躺着的。

终于从郁和光刀下死里逃生，阿瓦隆捂着肩膀眉目狰狞。

他怀疑郁和光是想弄死他，只是医术不精变成了救人。

“再重一点，你就自己找全知AI吧。”

阿瓦隆没好气的道：“你放心，没那么容易摆脱我——死之前绝对揭发你。”

死也拉着敌人一起才不算亏。

郁和光嘴上承诺的义正辞严，一转头立刻让维克多抓紧拍照。

阿瓦隆诶，那个长生科技创始人、最难打的深渊【阿瓦隆】，这副龇牙咧嘴的模样不值得珍藏吗？

他欣赏着照片还不忘惊叹：“艺术价值满分——回头挂我床对面。”

每天一睁眼看见敌人受罪的痛苦模样，想想就开心。

晏止戈：“……？”

他很想问一句“那我呢？”，但郁和光已经和阿瓦隆向深处走。

基地外的怪物吸引了大部分守卫，反而内部空虚。

郁和光趁此机会快速突进，等内部巡逻的士兵经过，一行人早就不见踪影。

只有阿瓦隆看郁和光的眼神古怪。

“怎么觉得，你好像来过？”

他皱了皱眉沉吟：“你见过建筑图纸？”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你对大方向很熟悉，偏偏又对关卡一无所知，像是见过被清空后的建筑框架……你进过基地废墟？”

郁和光脚步微顿，维克多已经冷汗津津。

“你这么说，是因为想把带路的任务推到我头上？”

郁和光却镇定扬了扬下颌：“你说你见过全知AI，也是骗我的吧。毕竟是废物NASA。”

他嗤笑一声没再说话，眼里却明晃晃透着轻蔑。

阿瓦隆：“？？？”

维克多：“！！！”

他内心在疯狂咆哮——那可是深渊【阿瓦隆】啊！

结果没等来阿瓦隆发怒，先看见阿瓦隆一撸袖子气势汹汹。

“谁说我没去过？等着。”

阿瓦隆磨牙：“当我是NASA那帮废物？这种小事我还不屑于说谎。”

“正好上次来，我还在基地系统里留了后门程序——等着看！”

阿瓦隆连背影都透露着熊熊燃烧的斗志。

郁和光悠闲偏头，摊了摊手。

这可不是他逼迫的，是阿瓦隆主动求着他看的哦。

晏止戈眉眼带笑。

维克多差点被口水呛死。

阿瓦隆像要给小朋友展示心爱玩具的孩子，对着闸机屏幕咬牙切齿狂敲代码，誓要让郁和光心服口服。

没让郁和光等很久，“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阿瓦隆绷紧的俊容顿时松开，他偏头挑了挑眉，眼里全是得意之色。

看吧，这种小东西还不至于让我说谎。

“嗯，很棒。”

郁和光眼里沁满笑意，他走上前顺手揉了把阿瓦隆脑壳，“很乖很乖。”

阿瓦隆得意笑了一阵，忽然后知后觉。

郁和光摸他头发的动作……怎么那么像摸狗？

他还想问，郁和光已经率先踏进沉重闸门后的长廊。

入目便是一片纯净雪白之地，四面皆是屏幕拼贴而成的墙壁，一串串代码闪着微光如雨滴飞速流过，庞大的算力每时每刻都在快速运转，支撑起供给摇篮的高速数据。

郁和光也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从这里开始，就是基地真正的核心区。

也是全知AI即将诞生的摇篮。

粗壮电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无数血管连通向心脏，蔓延到基地深处的主服务器上。

郁和光走在其中，像走入巨人王国的蛛网，数不清的代码和电力在他身旁流淌，纯白之间宛如幻境。

维克多猛地捂住嘴巴，激动之下湿了眼眶。

他竟然亲眼见到了全知AI的诞生！

“这个节点，全知AI还没上线。”

维克多一目十行快速通读了墙壁代码，压低声音道：“根据进度判断，还需要几个小时。”

他压制不住的雀跃：“我们的全知AI马上就要面世了！”

走在最前面的阿瓦隆转头，怪异看他。

“你不喜欢全知AI？”郁和光不动声色挡在维克多前面，平静问。

阿瓦隆漠然：“有什么可值得喜欢的。它又不是能一举扭转世界的伟力英雄，只是一堆机械零件。”

郁和光惊讶看他。

全知AI问世四百年，少有反对者。阿瓦隆这样直白讨厌的，简直难得一见。

“你难道以为，创造全知AI是进步吗？”

阿瓦隆冷呵：“不，这恰好证明了他们的懦弱。”

“他们救不了世界，找不出一条行之有效的路，再也无法引导人类走向进化的未来。所以，他们干脆把责任推给了AI。”

阿瓦隆讥讽：“他们想要造神，甚至以全知全能为它命名。可全知AI不是神，救不了人类。”

六千年来人类进步的只有科技，可人类本身却从未进步。

观察人类日久，阿瓦隆只得出一个结论：人类早已身陷囹圄，却不自知。

“科学是人类的上吊索，人类墓碑刻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窥见科学的天光，却死于生命的愚昧]。”

阿瓦隆漠然转头：“AI拯救不了世界。”

“就算有改变，也一定是倾轧争斗，暴戾恣睢，最后自相残杀。”

阿瓦隆想在NASA寻找科学的未来，却只看到了人类的末日。

他找不到想要的答案，一时迷茫如孩童。

“不过，那是遇见你之前的事了。”

他兴致盎然道：“我有预感，和你一起，会看到非常有趣的世界。”

晏止戈警觉上前挡住郁和光，虎视眈眈像要被抢夺伴侣的野兽。

郁和光却心下感慨，果然还是那个阿瓦隆·布兰塔亚。

现在就已经有四百年后混沌深渊的影子了。

“不过，你为什么说‘我们的全知AI’？”

阿瓦隆目光锐利看向维克多，他心头一动：“该不会……你来自未来？全知AI上线后的时间节点？”

维克多：“！”

不等维克多张口，郁和光眼疾手快把人捞到身后。

“有人来了。”

郁和光一指门外：“我听到了脚步声。”

阿瓦隆被转移了注意力，转身去查看。

缩在郁和光身后的维克多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冷汗湿透。

真是个可怕的敌人，哪怕无意间两个字都能被他抓到把柄。维克多心有余悸。

但郁和光的判断却没有诓骗阿瓦隆，门外果然有巡逻士兵。

阿瓦隆神情严肃折返：“基地外的士兵发现我不见了。”

深入基地寻找全知AI的路上，阿瓦隆被鲜血打湿的衣服无意间蹭过墙角，成了士兵追赶他们的蛛丝马迹。

“他们只知我，但不知你们。”

阿瓦隆啧了声，正色道：“你去找全知AI，这里交给我处理。”

“既然是追着我而来，那我总得给他们一个交待。”

他勾唇微笑，阴恻恻危险：“我去引开他们——你不会蠢到找不到接下来的路吧？”

郁和光点点头，没有客气的果断转身。

但想了想，他又回身说：“阿瓦隆，善良点活着。”

他诚恳叮嘱：“答应我，别邪恶的那么欠揍好吗。”

阿瓦隆：“？有病？”

他古怪看了眼自己肩膀，又看了看郁和光。

就郁和光最邪恶！

——全场最不善良的人说什么呢？

阿瓦隆嘴唇翕动，眼神复杂看了眼郁和光。

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折身向反方向奔跑，故意扯开肩膀绷带，滴答一地鲜血。

特意加重的脚步声，很快吸引来了巡逻小队。

郁和光几人躲在暗处，无声注视着巡逻小队怒吼着跑过。

不知阿瓦隆干了什么，远处轰隆巨响，连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

不久，支援小队也砰砰追来，追逐着跑过长廊。

郁和光向维克多递了个眼神，维克多心领神会退向核心区深处。

他很快破译了防护密码，大门打开。

维克多刚焦急转头想让郁和光过来，就见一道流光疾驰冲进门缝。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来，“咻！”抓起维克多拽进去。

砰！

大门重新闭合。

随即赶来的士兵们狐疑四处搜查，却都没能找到入侵者的踪迹。

而郁和光已经踏进基地核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