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脸上都是掩盖不住的焦灼,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更加重了他们的恐惧,心脏疾速跳动得要冲出胸膛,颤抖得快要握不住笔。
他们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但所有人却像齐齐陷入了沉睡,NASA指挥重地陷入瘫痪。
等他们在登月乘组焦急的呼唤声里回神,却发现已经不知与阿波罗号失去联系多久,登月火箭已经偏离了地月轨道,要向着无垠深空一头扎去。
更要命的是——中央服务器没有响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会睡着,该死的,都是我的错。”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工程师们紧张试图挽救任务,但他们已经错过了太多关键节点,更别提还缺失了中央服务器的算力支持。即便他们拼尽全力疯狂计算,却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登月火箭偏离轨道,向着错误的方向一去不回。
巨大的绝望在所有人心头升腾。
指挥官再也撑不住可怖压力,肩膀颤抖着一寸寸坍塌,他垂下头撑在指挥台上,几次张嘴想要宣布登月失败,喉管却被酸涩堵得发不出声音。
但就在这时,工程师一声“咦?”却突兀打破了沉重气氛。
“怎么会有件衣服在这,谁把它放在这的?”
工程师看着桌上的衣服,一头雾水:“它什么时候在这的,我怎么没印象?”
说着,他下意识展开衣服。
一切话语戛然而止——“哗啦!”
工程师失态猛地站起身,连带倒了椅子都顾不上。
他拎着衣服踉跄奔向指挥官,急吼吼展示给他看:“指挥官,我们有救了,阿波罗号有救了!”
“是操纵系统的参数。”
工程师惊喜到破音:“这上面写的,全都是手动校验值。把它输入系统,就能把偏航的火箭校准回来!”
指挥官错愕:“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他大步流星迎向工程师,其他人也纷纷放下手头工作惊愕看来。
然而,当他们一目十行快速浏览过写满衣服的数值,表情却逐渐正色起来。
能坐在人类第一次登月现场的指挥大厅里,在场众人都是当世最强大脑。多年经验告诉他们:这些数值没错,就是系统校验参数!
但欣喜过后,众人还是犹豫了。
先是所有人不明原因昏睡,然后是中央服务器爆炸,紧接着不知哪来的参数被送到他们手中。
巧合吗?这一连串操作实在太像陷阱。
“验证这些参数……”
“来不及验证,时间不够了!”
工程师:“最多还有29秒,我们就会失去最后修正轨道的机会,阿波罗号会就此漂泊在宇宙里,登月计划也将彻底失败。”
“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结果了,试试吧,还能糟到哪去呢?”
一双双眼睛看向指挥官,近乎绝望。
指挥官思索片刻。
“指挥官!”
“好。”指挥官咬牙点头,“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不会更糟了。”
他立刻拍板:“输入参数,重新启动校准系统,全力修正航线!”
指挥大厅里忙碌成一片,仪器警报声此起彼伏,工程师们急切操纵设备手动修正,嘈杂声响里忙得脚不沾地。
没有人注意到指挥大厅外的青年。
——“成功了!”
指挥大厅里爆发第一声惊呼。
随即,惊喜叫喊声接二连三响起,喜报接踵而至。
工程师们不可置信的看向大屏幕,原本严重偏离的轨道被逐渐修正,各项参数快速回落进正常范围,尖锐警报声平息,失去红光的指挥大厅重归平和。
而传声筒里,终于重新传回阿波罗号的声音。
[休斯顿,休斯顿请回答。]
[阿波罗11号已经驶入预定地月轨道,即将进入绕月阶段。我们成功做到了。]
所有人屏息倾听,大厅里针落可闻。
随即,大厅爆发出惊喜欢呼声。
“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不仅是指挥中心,还有全国各地守在电视机前、收音机旁边揪紧心脏的人们,乃至全世界所有关注登月的人,都在此刻惊叫出声。
他们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激动,热烈拥抱着身边人,蹦跳着相拥而泣。
而指挥大厅里,也有人哈哈大笑着转身抱向身边人。
郁和光微笑偏头,维克多嘎一声笑容定格。
他还维持着张开双臂要抱郁和光的动作,但背后已经冷飕飕发凉。
维克多假咳一声收回手。
他若无其事重新扬起笑容:“看,我就说会成功吧。”
“就算没有星期日,我也依旧是溯游科学生。”
维克多轻点自己大脑,咧开唇角笑道:“珍贵的从来不是科学,而是探索科学的头脑。”
“不好意思。”
他轻描淡写颔首,却骄傲昂起头:“但我就是最好的。”
郁和光失笑:“嗯,你说的对。”
他承认了他的说法:“维克多,你是最好的。”
“那肯定……诶?”维克多眨眨眼,猛然反应过来。
他大惊失色:“你早就知道我做的到?那你之前为什么还质疑我?”
郁和光无辜摊手:“帮你加一点动力?”
“毕竟,维克多也是有使用手册的啊。”他笑的意味深长。
不等维克多想明白,郁和光已经走向晏止戈。
在郁和光拯救将要失败的登月计划时,晏止戈趁机检查遍NASA,揪出了残留的混沌物并处理干净。
晏止戈身上还残留着暴戾战场的血腥气,但看见走向他的郁和光时,却扬起个笑脸,不等开口笑意已经蔓延上眼角眉梢。
“和光。”他笑着轻唤,向爱人伸出手。
“我们之所以会返回1969年,是因为NASA还有残留混沌在影响,因此与2080年的深渊形成了通路。”
晏止戈亲昵低下头靠近:“但别担心,我已经处理干净了,不会再有混沌影响我们。”
郁和光握住他的手。
晏止戈嘴角缓缓上扬——
“快,帮我拍张照。”
郁和光把顺来的相机塞进他手里:“阿瓦隆竟然质疑我没见过1969年的NASA,我要向他证明,谁才是井底之蛙!”
晏止戈:“……?”笑容僵住。
不等晏止戈反应过来,郁和光已经站在指挥大厅门口,背对着欢呼雀跃的工程师们,歪头向晏止戈笑得灿烂。
晏止戈睁大眼呼吸一窒,还是诚实的举起相机。群㈥84⑧⑻㈤156
咔嚓——照片抓拍,时光定格在登月成功的一瞬。
激动庆祝的人们都褪色成了黑白背景,唯有郁和光在连绵的剪影里,定格成永不褪色的灿烂永恒。
他向照片外的人笑着,眼神明亮。
而晏止戈透过镜头看向他,心尖颤抖轻晃,甚至忘记了呼吸。
不论多少次,他的爱人都会让他反复爱上他。
爱上郁和光,是比呼吸更容易的事。
“怎么样,拍好了吗?”
郁和光已经兴致勃勃凑近过来:“我要把这张照片藏起来,等阿瓦隆找到它就会明白,我还不屑于为这种事说谎。”
不过是巅峰时期的NASA,不过是登月成功的现场,1969年嘛,谁没去过一样。
郁和光漫不经心想着。
丝毫没发现已经得意晃起了猫耳。
晏止戈艰难回神,笑着说好。
“郁队,中央服务器搞定了。”
维克多走过来:“我在服务器残骸的基础上,重新搭建了新的算力处理器,借由晏首席抓来的混沌,已经完成了对时空坐标的定位,我们可以回家了。”
2030年时,郁和光从全知AI那里拿到了一连串代码,全知AI说,它可以带他们回家。
彼时维克多尚不明白它的含义,直到他重返1969年,又亲手组建起新的处理器。
直到此刻,他忽然意识到,全知AI给他的,正是此刻此地的返程代码。
维克多感慨:“连这一幕都能计算到,还有什么是全知AI不知道的吗?”
郁和光挑眉嗤笑:“你要是知道,你就可以取代全知AI坐那了。”
他示意维克多启动程序,他还记挂着失联的其他队员,想要立刻折返回2432年。
1969年是神奇的一年,科学在这一年焕发奇迹。人类也终于摆脱了大地重力的束缚,第一次向太空迈出脚步。
数不清的机遇从此抽枝发芽,千帆竞渡,百家争鸣,科学自此生机勃勃,迈入高速发展时期。
这是最好的年代,这是黄金的年代。
然而都不是郁和光的时代。
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是他为之拼搏厮杀的2432年。
满目疮痍,危机四伏,焦土上苟延残喘,文明灭绝。
但是,是他的2432。
“维克多,定位坐标,启动程序,小章鱼会吞噬我们,将我们送回最开始的起点。”
郁和光正说着,忽地被电流滋啦的广播声打断。
[这是我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郁和光转身,看见电视机上的宇航员向镜头挥手。而在他们身后,是璀璨漂亮的地球。
笑意漫上郁和光眉眼。
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地球,于是他明白,为何人们在此后四百年间,前赴后继追寻它的辉煌与美丽。
沸腾的欢呼声里,郁和光笑着转身,在人群中逆流而行。
晏止戈与他并肩同行,呐喊声被抛在身后。
[We choose go to the moon.We choose go to the moon.]
[并非它们轻而易举,正是它们困难重重。]
肯尼迪的演讲在电视里重播,人声鼎沸里达到顶峰。
指挥大厅里,指挥官若有所觉转身,却只看到熙攘的人群。
青年陌生但熟悉的背影闪过,随即没入人海。
[他们问,为什么我们登上月球?为什么非要登上最高的高峰?]
[因为山就在那里。]*
慷慨激昂的演讲声里,有人踏进风暴,义无反顾。
他要重返他的未来,为未来,为全人类的未来。
而月亮高悬,璀璨朗照。
火箭奔向月球,无尽者重返溯游,文明在历史之上闪耀。
“那决不是轻松的旅途,道路的终点通往坟墓。即便如此,也要回去吗?”
“当然。”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世代,因为未来就在那里。”
因为我是郁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