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后咆哮声掩盖一切:“郁和光——别以为你这样就能打败混沌,别忘了,你是混沌的神祇!”
混沌意志狰狞怒吼:“只要有你在,混沌就绝不会熄灭,人类就别想赢。胜负还没有分!”
郁和光冷笑:【神祇?】
【那如果,神祇也同样身死呢?】
混沌意志重重愣住。
郁和光倾身向前,黑暗里如神魔低语:【很可惜,你所有美梦都要破碎了。】
【在我的尸骸之上,太阳永存。】
——【人类胜利,辉煌灿烂。】
意识到郁和光要做什么,混沌意志错愕,随即疯狂谩骂,整个风暴都回荡着它的咆哮声。
风暴眼已经扩大到恐怖的地步。在全世界所有混沌的汇聚中,力量旋涡成为黑洞,就连深渊和混沌也在颤抖中抵抗不住吸力,轰然巨响中塌缩向一点,被黑洞吞噬。
郁和光站在风暴眼中央,狂风烈烈吹卷起他的衣角,发丝掠过眼角眉梢,他转头深深凝望向风暴涡旋外。
然后,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他张开双臂,吹刮的狂风里阖上眼,任由自己坠落向黑洞。
——“和光,郁和光!”
“别走,别不要我,别留我一人!”
那声音缥缈如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然而郁和光已经听不清了。
耳畔狂风覆盖一切。
就在郁和光跳向黑洞的瞬间,混沌意志惊恐呼喊,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力量追随着混沌的神祇撞向黑洞,黑洞可怖的吸力席卷向上,两股力量强横对撞的瞬间,冲击波席卷一切。
霎时间,混沌风暴被强力压向黑洞,汇聚在地底的所有力量都被迫坍塌向一点,混沌在神祇的决绝之下彻底崩溃。
十三深渊战线坍塌,地底风暴消弭,大地上所有混沌物被狂风吹刮,化作齑粉纷纷扬扬。
一切混沌归于原点。
——在它们诞生最初的【起源】里,在六千年仰望星空的第一秒,在原始人望向黑暗的恐惧里。
也在郁渊亭的理想,与郁和光的决绝中。
那一瞬间,理想主义者的身影仿佛与神祇重合,同样漂亮的琥珀色眼瞳抬起,温柔注视世界。
而他们说——
人类文明,亘古不灭。
地底的溯游小队怔愣看着这一切发生。
变故来得太突然,转瞬间所有的混沌和有形之物已经塌缩,就连郁和光也被混沌吞噬。
风停云止,残余的微风吹过岩石,带起一阵轻沙。
然而地底干干净净,再也找不到郁和光的踪迹。
混沌的,深渊的,圣主教会的。
以及……郁和光。
“郁首席……?”
众人颤抖着呼喊。
“郁首席!”
“郁哥!!!”
然而,不论怎样撕心裂肺的喊声,都再也没有人会回应。
同一时刻,金字塔沙漠。
艰难抵御圣主神使的集市遗民们正苦苦支撑,忽然看见神使僵在原地,下一秒化作齑粉,随风吹散向沙漠。
遗民们一愣,正要欢呼,却忽听巨响从远处传来。
滚滚沙尘飞溅晴空,黄沙漫天遮蔽天日。
等遗民们挥开沙尘赶紧看去,却发现——“金字塔,塌了!”
还记得郁和光小队就在金字塔,遗民们顾不上集市自身难保,紧赶慢赶往金字塔而去。
然而当他们抵达,金字塔已经消失不见。
剩下的,只有深不见底的黝黑深坑。
遗民们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却始终没有等到出来的队伍。
只有悬吊绳索深入深坑的遗民,带回了一片泥板碎片。
他们嘀嘀咕咕,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却认得上面画的简笔画小猫。
黑猫竖瞳凛冽,骄傲的高高昂着下巴。像在向世界发出挑衅。
遗民们高高兴兴抱走石板,决定把集市从原址一直开到金字塔下。
黑猫神没回来之前,他们还要守着神哩!
另一边,溯游诸小队却在前线停下脚步。
他们迷茫看着突然破碎的混沌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全球同一时间巨震,地裂线从最北贯穿到最南,所有人都听到了大地震动声。
然而当人们走出藏身处,却错愕发现——“怪物,不见了!”
不仅是特别大的怪物,还有游荡在荒野上的小怪物,但不论长什么样,那些择人而噬的怪物统统不见了!
人群爆发欣喜大喊声,第一声欢欣鼓舞的宣告声之后,越来越多的人从藏身处走出来,在阳光下激动着蹦跳相拥,喜极而泣的眼泪晶莹在太阳下。
士官长大跨步走来:“穆勒夫人,怪物撤退了,我们赢了。”
穆勒捂着鲜血淋漓的半边伤躯,红唇一笑:“不用想,一定是他做了什么,他总是能带来奇迹,郁……”
那个音节却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
穆勒张了张嘴,她尝试几次,却只剩嗬嗬气音里的满脸迷茫。
士官长弯下腰侧耳,穆勒死死抓住他手臂:“不对!是郁……郁……”
“什么?”
士官长奇怪:“我们基地里,没有姓郁的士兵。”
穆勒面色空白,她抬起头逆光看去,被阳光刺痛了眼睛。
她眼睫颤了颤,眼泪却先流下来。
她一定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她忘了,灵魂却难以磨灭。
同样的场景不仅在山姆基地,也风雷般传向每一间基地。
“我们……胜利了?”苍山基地的人们从掩体后走出来,他们茫然张望。
为首的年轻领袖振臂高呼:“怪物离开了,我们胜利了!”
他欣喜摩挲随身的勋章,激动得热泪盈眶:“尤金,我们赢了,尤金你看到了吗!”
他从发起反抗的前辈那里得到这枚勋章,那人有着比阳光更耀眼的金发,和比阳光更璀璨的意志。
她告诉他们,不要认输,要永远战斗。
而现在,他们赢了。
“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尤金,还有她的队长晏先生和郁……”
年轻领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
同伴奇怪望来,年轻领袖却一时茫然。
“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东西……很重要,很重要,绝对不能忘记的东西。”
黄金城。
娄曳听见办公室外爆发的欢呼声,他平静从书桌前站起身想要给某人写信。
但在翻开信笺时,钢笔忽然悬停。
是……要告诉谁?
“是,谁来着?”
前线,溯游属员迷茫转头,问:“我总觉得有个绝对不能忘记的人,但是我忘记了。”
“我忘了他的名字,他的长相,他胜利时的笑脸……”
“但我记得,我必须要向他分享胜利的好消息。”
那个人,最喜欢胜利了。
只要有他在,战场绝不会背叛他,胜利之神永远与他同在。
这次也一定如此吧?
“但我想不起来他是谁。”
远东港基地,温不言凝重:“十三战线捷报频传,深渊覆灭,混沌败落,我们的胜利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可是校长,我一定遗忘了很重要的事。”
他还模糊记得想起那人时的头疼,不得不努力从0分批改到60分的论文,期末周眼前一黑又一黑的渡劫。
然而,就算忘了,温不言也笃定,那一定是他最喜欢的学生。
可是那人的名字就在嘴边,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我忘记了。”
温不言茫然抬头。
秦疾安敛眸低垂。
雪原上欢呼呐喊声震天,溯游无尽者们喜极而泣。
他们从血淋淋的尸骸雪泥间摇晃着站起来,校徽在雪色与刀光间骄傲闪耀。
教务AI在播报各地捷报,消息多到令AI卡壳。
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欢欣鼓舞的兴奋中。
然而在庆贺之下,却有隐秘的暗河流淌。
来自灵魂深处的绝望痛彻心扉,心脏被剜掉后胸膛空落落只剩大洞,于是就连眼前的欢庆也显得那样不真实,笑脸在阳光里褪色。
人们茫然抬起头望向太阳,他们抓紧胸口像是要拼命抓住什么。
某些被遗落在黑暗里的名字。
那个被弄丢在身后的同伴。
绝望与仓惶累加到无法忍受,他们惶惶却遍寻不到答案。
于是,人们异口同声发出同样的疑问。
——在朝阳升起前的至暗时刻,他们丢失了什么?
那是绝对不能失去的珍宝,是发誓要永远追随的旗帜。
“校长,你不觉得少了位首席吗?”
浮白吊儿郎当歪坐,但若有所思:“我们战斗系,本来就没有首席吗?”
教务AI打断对话:【权限者,各地战报汇集完毕,但只有一个方向始终没有动静。】
【金字塔遗迹,沉寂无声。】
秦疾安抬头:“看来,是少了首席啊。”
作者有话要说:
遍佩勋章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