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川彻对这两人只是轻轻一撇,随后对身后的队友们摆了摆手,根本没理会那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去。
他边走边兴味盎然地打量着这间排球馆,发出由衷的赞美:“啊嘞,好小,原来城里的排球馆都这么小吗?”
花卷配合他:“毕竟东京地价很贵的。”
松川一静附和道:“小小的, 很安心。”
矢巾秀哼笑道:“说不定是方便捡球?”
这几人天衣无缝的配合, 不带脏字地把桐木学院的两人气得半死。
入畑教练也没有出声制止他们,原本他在大巴车上和他们强调了很多次这次合宿必须要礼貌、要虚心、要收敛住脾气,但是从进校门被桐木学院忽视开始,他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尤其是刚走到排球馆门口,他的孩子们,他的排球部被人这样肆意嘲讽议论。
他是真的生气了。
“不用收着打。”入畑教练看向这九个孩子,沉声道:“打赢他们!请你们喝城里的奶茶!”
风间遥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路过桐木学院的两人时, 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号——
一个四号, 一个五号。
“喂!你是那个风间……”
风间遥皱了皱眉, 无视这两个人继续向前走。
被无视了个彻底的四号盯着几人走远的背影,咬牙切齿道:“一个替补而已,去了所垃圾学校当上首发,还真以为自己能打赢我们了?”
五号也阴沉着一张脸:“走,过去归队,等下把他们往死里虐!”
不远处,带着眼睛的秃头教练像是终于发现了青城等人的到来,笑着走上前,他先是在人群中找了一会儿,等确认了某个身影后,才把目光放在站在最前方的入畑教练身上。
他说:“你就是青城的教练入畑伸照吧,我们可是等你们很久了,我是来自全国三十二强桐木学院的教练,你们可以叫我远藤教练。”
他说完,也根本不给入畑教练说话的时间,就对他下达逐客令道:“把队员们交给我吧,你和身边这位领队可以先行离开了。”
入畑教练拧眉,已经察觉出这所学校对他们有着不屑于掩盖的轻蔑和恶意,他不可能把他的孩子们单独留在这种地方。
但是能和全国级别队伍合宿的机会真的太过难得,入畑教练忍耐了下来,强硬地交涉道:“你是什么意思?这是合宿不是集训,我作为他们的教练必须在场。”
秃头教练扶了扶眼镜,意有所指道:“没率领过队伍打进全国的教练,其实留在这里也对训练没有任何帮助,不是吗?”
这时,不远处又走来一个教练。
“喂,远藤,”那个教练年纪有点大了,眼睛细细长长的,看上去既和蔼又狡诈的感觉,他出声打断秃头教练的话,不悦道:“你在孩子们面前胡说八道什么呢?都是来训练的,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秃头教练看了一眼这个颇有名气的猫又教练,收敛了几分嚣张,但还是嘴硬说:“起码我们桐木进过三十二强,而这个青叶城西打进过全国吗?”
猫又教练摆了摆手,完全不准备给他留面子:“要说起来你们那个全国三十二强也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吧,你准备拿这个三十二强说一辈子?”
“行了行了。”猫又教练看秃头教练还要说什么,直接让他闭嘴,“你屁话少说几句,我们都不爱听。”
随后他转头看向青城一行人,笑眯眯道:“您是入畑教练吧,我是猫又育史,音驹学院的教练,很高兴认识你们。”
他说着招呼着几个人向着另一半球场走去,边走边和他们介绍:“我们学校在和枭谷打练习赛,你们可以现在旁边观摩一下顺便休整休整,等下训练开始就没有休息时间咯。”
入畑教练缓和下神色,笑着朝猫又教练道谢:“多谢帮我们解围,我的孩子们第一次来参加你们的合宿,若是等下有做的不妥的事情,还希望您多多包涵。”
猫又教练豪气地一挥手,笑到:“小事情,孩子们只要不捅破天,什么都是小事情。”
入畑教练:“哎,我家那几个,有点不太省心。”
猫又教练:“我们家那几个也差不多,现在的孩子嘛,都这样。”
“但都是好孩子,就是闹腾了一点。”入畑教练说着说着也不忘给孩子们找补。
猫又教练摸着下巴:“我们音驹怎么说呢,可能稍微有点中二?”
两个教练只是谈了几句话,隐隐有相谈甚欢、引为知己的意思,等走到另一边球场的时候,两人都已经约好晚上去学校旁的小酒馆喝酒了。
而他们身后早就已经十七八岁还被教练一口一个孩子这样叫唤的青城一众:教练大人,您是来交流育儿心经的吗? ? ?
走到另一个球场旁,他们一行人刚在球网边站定没一秒钟,一个有着冲天黑白挑染头的少年拔地而起,他在半空中挥臂扣杀,排球在他的手下摩擦出强劲的气流,强行破开拦网扣球得分!
然后那少年落地时,仰头大笑三声。
“哈哈哈!拜倒在木兔大人的运动裤下吧!”
入畑教练悄悄指了指,问猫又教练:“你家的?”
猫又教练摇了摇头,偷笑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对面那个脸色黑的吓人的中年教练:“他家的,枭谷家的。”
只是他话音刚落,另一边身穿红色队服的黑发少年也低吼一声:“我们是输送到大脑的血液!血液们Fighting!”
猫又教练脸色一僵,原本挺直的脊背终于弯了。
场边静了几秒钟,入畑教练请咳了一声,对着身后九个人说:“好了,让阿彻带你们先去热身……等等,及川彻人呢?”
他数了数人头,一二三四五六七。
“不是,小遥也不见了?”
入畑教练环视了一圈整个排球馆,对岩泉一说:“小岩你先带着他们热身,我去把那两个敢随便乱跑的家伙找出来!”
猫又教练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果然还是自家教练了解自家孩子。”
刚说不省心,两孩子就丢了。
……
另一边,原本要跟着队伍离开的风间遥被叫住了,秃头教练把他带到了通往卫生间的过道上,颐指气使道:“风间教练让我给你带句话,再给你最后一次……”
“闭嘴,我不听。”风间遥想也没想地打断他。
和秃头教练走过来的原因根本不是为了叙旧,他和所有有关清涧寺的人都没有什么好说的,来这里也只是不想让青城的人听到一些……
不好的言论。
秃头教练又听见一句“闭嘴”,还是从一个小辈嘴里听到的,直接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他骂道:“不知好歹,你在清涧寺混个替补还能见见全国大赛的赛场长什么样,去了个破学校你以为你们能打进全国吗?”
“能。”
很冷淡的一个字。
秃头教练被突然打断,一口气没上来,缓了好半天才继续骂:“你还真看得起自己,你以为有了你他们就能打进全国?”
风间遥继续打断他:“没有我,他们也迟早打进全国。”
秃头教练呼哧呼哧喘着气,气道:“行了,不和你扯嘴皮子了,反正等下练习赛你们输掉之后,你就会认清现实,知道自己该回到清涧寺了。”
“如果赢了呢?”
“什么?”
“如果赢了。”风间遥冷着一张脸,缓缓道:“请你和我的教练道歉。”
风间遥想了想,补充道:“两百字以上,要诚恳,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要面带歉意的微笑,背下来脱稿,不准阴阳怪气,要尊称入畑教练,用敬语。先这些,之后想到会补充。”
秃头教练震惊道:“你开……开什么玩笑?要我和那个没名没气的教练道歉?”
风间遥:“如果我输了,我就回去当替补。”
秃头教练听到这里,没有犹豫,直接应下:“可以,反正我们不会输的,我们可是全国三十二强!你输掉之后乖乖回清涧寺!”
狗屁三十二强,历史最高战绩三十二强,现在弱得连东京前十都挤不进去,最擅长拿着全国大赛冠军清涧寺的名头耀武扬威的队伍。
他们青城怎么可能输给这样的学校?
风间遥冷冷看了一眼秃头教练,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在路过拐角处时,他的手臂突然被人拉住了,猝不及防地被拉进了漆黑的杂物间里。
“咔嚓”一声,门被人随手推上。
“风间遥,你答应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风间遥还没来得及生气呢,就听见这么一声质问声。
他抿了抿唇,挣了挣手臂上的束缚,发现这人握得死紧,皱着眉道:“这好像是我的事情。”
“你就这样把自己当赌注?”在黑暗中愈发显得有压迫感的躯体猛地靠近,把他压在墙上,咬牙切齿道:“他们可是全国三十二强,东京排球强队,我们是什么,嗯?你说一下,你转学之前听说过青城吗?”
风间遥只觉得他不对劲,特别不对劲。
黑暗的氛围似乎无限放大了他的某种情绪。
“要是输掉了,你让我……我们怎么办?因为我们的原因让你离开,你觉得我们会甘心吗?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你拿我们当什么?”
“等……等等。”风间遥终于听明白这人在说什么了。
这个人,竟然在害怕……输?
原来,及川彻这个人也会有自我怀疑的时候?
“你昨天……不是还说什么不要输不就好啦,这种话吗?”风间遥嘟囔了一声。
“他们全国三十二强,”某人深呼吸一口气,强调:“我们全国没有强。”
风间遥背靠在墙上,抬了抬眼,试图在黑暗中找到这个人的脸,他借着门缝中漏进来的微弱的光,隐约看到了及川彻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
只不过此时,那双眼睛里,收敛着,光芒黯淡着,藏有着与他性格极为不符的,可能名为脆弱与自厌的情绪。
他恍恍惚惚想起,在青叶城西没有打进过全国这趟漫长的征程中,及川彻切切实实走过,籍籍无名的三年。
为什么会没打进全国呢?
明明是这么强的二传。
他忍不住这样想。
“及川彻。”风间遥喊他的名字。
清亮的声音在空阔昏暗的杂物间里响起,很清晰,很认真,就像是近在咫尺、直接敲打在耳膜上那般。
“我答应他的要求是因为,我相信青城,也相信你。”
“你就是全国级别的二传手。”
“我们不会输的。”
似乎有什么愈发难以掩盖的扑通扑通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就是全国级别的二传。
全国级别的。
二传。
是吗?在你的眼里我是这样的吗?
胸口乱窜的情绪达到一个峰值,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啪嗒”一声。
杂物间的灯被人豁地打开,入畑教练凉飕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俩在干什么?三岁小孩都知道去到陌生的地方不能乱跑!还不开灯,躲在这里干什么?快给我出来,干嘛呢……”
及川彻背对着门口的方向,闭了闭眼,压下刚刚荒唐的想要紧紧拥抱住眼前这人的冲动。
他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口扯了一句话打断了教练的絮絮叨叨。
他说:“我们在偷情。”
入畑教练说话声戛然而止。
风间遥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东西!!!”
“走了。”及川彻眯起眼看了他一眼,好似恢复成往日那样,又好似刚刚吐露心迹的争执并没有发生过,他拉着风间遥的胳膊向外走去。
说:“去赢比赛了。”
……
“青叶城西VS桐木学院,练习赛第一局,正式开始!”
“青叶城西发球!”
穿着绿色队服的桐木学院六人隔着球网看向青叶城西的一号位,那个位置上站着同样身穿一号球服的高大男生。
桐木学院的四号和五号对视一眼,暗道:这就是刚刚把球往他们脸上扣的家伙!
站在前排的四号在裁判吹口哨前,对着所有人比了个手势,然后又比划了一个1和6 ,示意所有人——
先针对1号再针对6号。
有些球队会玩比较脏的战术,比如死盯住一个人,甚至故意让对面其他人得分,只拦这一人的球,直到把他的心态打崩溃,从而找到缺口打崩一只队伍,或者逼对手换首发下场。
而桐木学院,恰巧就喜欢玩这套脏的。
这不过,他们自以为是的心态,在裁判的口哨声落下的那一刹那,散的一干二净!
只听一声重重的“啪”。
掠成残影的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猝然的弧线,猛地袭向前排四号的门面!他只来得及匆匆侧开头,那个如同炮弹般打来的发球便在他耳后炸响。
如同惊雷一般。
他的耳朵嗡鸣一片,只是被稍稍擦过的耳廓一片火烧火燎的痛楚。
喂——
骗人的吧?
这样的发球?
整个球场,连同在他们旁边场地打得火热的音驹和枭谷众人人,都忍不住朝着那个球的方向看来。
是——全国大赛上都很难见到的强力跳发球?
那个青叶城西的1号,是什么人?
场边的猫又教练和入畑教练站在一起,用胳膊肘戳了戳他,惊讶地问道:“那孩子叫什么名字?一年级的吗?这么厉害的孩子我怎么没看到过。”
“他啊,三年级,是我们的队长,他叫及川彻。”入畑教练挺直腰背,又听见猫又教练后半句话,有些不是滋味,但依旧肯定道:“他一定会被看见的。”
猫又教练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对青叶城西这所学校并不了解,只知道他们近些年并没有入围全国大赛,但他礼貌地没有多问,只是说:“是很有实力的小家伙。”
场上的发球还在继续。
桐木学院站在前排的四号额头汗珠止不住冒了出来。
就在刚刚,那个再一次拿到球的一号朝着他的方向笑了笑,客客气气说:“不好意思哦,偏了一点点,下次会准一点的哦。”
准……什么?
瞄准他的脸吗?
开什么玩笑!那样大力的发球怎么可能轻易控制住球路!
骗人的!他一定是在骗人的!
下一球,同样的压迫感,同样破空般的声音,他的视网膜中心再次出现了那个球影!
力道这么大,速度这么快的发球会被打死的吧?
怎么办?怎么双脚不听使唤了!
接不了的!太快了!
躲!
只能躲!
他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在那个球越过球网即将击中他的时候,腿一软猛地跌坐在地板上
排球堪堪擦着他的头顶飞了过去!
“废物!你在干什么!”秃头教练气急败坏的吼叫声从他耳边响起,四号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个狼狈跌坐在地上的姿势。
他狠狠咬紧后槽牙,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可恶可恶可恶!
这种乡下来的弱族学校,怎么会有人会这么强的跳发球?
不!
不可能一直打出这样的效果!
连上一年春高发球积分榜第一名的稻荷崎二传都没有打出过连续得分七球以上发球!
但是……
及川彻单手转了转手中的排球,只感觉今天的球感异常的好。
也许是穿着幸运红内裤的缘故?
还是……
他瞥了一眼前排某个栗色头发的身影。
及川彻轻笑了一声。
啊嘞,他可是被人认证过的、全国级别的二传手哦~
他再一次起跳发球。
威力迅猛的跳发球被他轻轻松松再次使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