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着草帽的老人家走过来,是红岩大队的支书老李头。
“大爷,这土真好,红得发亮!”
老李头见她夸赞自己土地,也抓起一把土,在掌心搓了搓。
“是啊,好土地。”
他指着眼前的茶园,眼底透着骄傲,随即又黯淡下去,“地是好地,可惜啊……白瞎了!”
“怎么了?”温莞追问。
老李头不想解释,摇摇头,佝偻着背就要往茶田深处走。
温莞赶紧掏出笔记本,一边追一边飞快问着。
“大爷,您能说具体点吗?这块地是有什么问题吗?还有,您这些种出来的茶叶,后续的销路在哪里?”
老李头见她这幅模样,脚步顿住了。
这小同志脸生的很,虽然面相看起来不像坏人,但她问得太细了,不像平常的过路人。
这年头,谁没事打听这么细?别是……
他可听说,前不久,红星村才刚刚被调查完……
“同志,你……到底是哪个单位的?打听这些做啥?”
温莞赶紧合上本子,知道自己操之过急,引起了对方的戒备。
“大爷,您别误会。我是县供销社新来的,叫温莞。您看,这是我的介绍信。”
她赶紧从布包里掏出介绍信,递过去。
老李头没接,只是眯着眼,努力辨认着。
他识字不多,但那红通通的公章,他还是认得的。
“供销社不是只管收东西、卖东西吗?咋还管起我们咋种茶来了?”
老李头身为老支书,本能地觉得,上面的人突然关心起生产,往往不是什么好兆头。
温莞察觉到对方的不信任。
在红星村这段时间,她早就懂得该如何和这些村民相处。
她收回介绍信,没有急着辩解,低下头再次抓起一把红土。
不同于之前的观察,这次她的动作很慢。
细腻的红土在她白皙的指间捻开,像在用心评估着什么。
“大爷,我知道,供销社的本分就是收东西、卖东西。”
“可我是新来的,对咱们县产品还不太了解。最近我最近跑了好几个公社,就数您这儿的土,最特别。”
“我虽说不全懂种茶的门道,但我瞧这叶子,颜色碧绿,透着股子鲜活气,就知道这地方长出来的,该是顶尖的好茶才对!”
她的话里没有浮夸的吹捧,一字一句都说到老李头心坎里。
这片茶山,是他们红岩几辈人攒下的家底,是深埋在骨子里的骄傲啊!
温莞见老人家那份防备淡了,话锋一转,又带着点困惑。
“大爷,可我想不明白了。既然咱们红岩有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我在县供销社,没见着咱们红岩自己产的茶叶呢?”
“那些摆在柜台上的茶罐子,全都是贴着外地的招牌。咱们自己人种出来的东西,怎么反而就进不了自家供销社呢?”
这个问题,也是老李头积压已久的心结。
他们红岩的茶,为什么就比不得外地那些?
老李头闷声不响,没有回答。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同志,她来此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疑问压在心头,还没等老李头摸索出个答案来,天边滚过一声闷雷。
抬头一看,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一眨眼就被乌云盖过。
“坏了,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