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色微亮。
张记茶叶铺比往常提前一个时辰就打开了铺子大门。
老张眼底带着通红的血丝,像往常一样,将几罐新到的茶叶摆在最显眼的柜台位置。
街道上偶尔路过一两个行人。
老张拿起柜台上的老式电话机手柄,拨通了一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几声漫长的忙音后,终于被接起。
一个略带沙哑、还未完全睡醒的男声从电话那边传来:“喂?”
“赵先生?”老张的声音和平日招呼熟客别无二致。
“是我,张记茶叶铺的老张啊。昨儿个铺子里到了一批新茶叶,质量口感都很不错,您看……要不要给您留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昨晚与几个朋友在酒楼应酬到很晚的赵怀明,此刻正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新茶叶?”赵怀明的嗓音瞬间变得清晰。
“对!铺子有点好东西,就先惦记您呢,特意第一个跟您说呢!”老张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
“那行!正好我就爱这口,我这就过去品尝一番。”
“唉!行!这会儿铺子里也清净,我这边把茶温上,您过来刚好喝口热乎的。”
“好!”赵怀明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边…电话刚挂断。
赵怀明就一把掀开被子,冷空气瞬间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快速冲到脸盆架前,用冰冷的凉水狠狠搓了几把脸,直到镜中的青年男人再无半分醉态。
快速洗漱后,这才推开房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北平城清冷的晨光中。
……
半个小时后。
赵怀明将牛皮纸信封塞入内兜,手里拎着茶叶,这才慢悠悠的转身离开茶叶铺。
赵怀明避开主街,专挑僻静胡同穿梭,七绕八绕,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便抵达三组据点——前门附近一处伪装成当铺的后院?。
推门入内,几名组员早已候着,赵怀明从信封中取出照片复印件,放在桌面上,手指点向两个身着军装的目标。
“盯紧这两人,查清楚他们在军营的出入记录、日常行动轨迹。其余三个目标轮班监视,动静要小,别打草惊蛇。”
“最晚…明晚子时前务必收网!”
……
南栀躺在小旅馆简陋却还算干净的床上,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印记发呆。
昨日在醉仙阁与陈站长的初次见面,陈站长审视的目光带来的巨大压力仿佛还压在南栀的胸口上。
扮演沈之珩,必须时刻记住,不能有丝毫破绽。
如今的北平是一座在日军阴影下喘息的危城。日军在丰台的挑衅,如同捏住了北平的咽喉,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急迫感。
特务处北平站,这个本应该是一把利剑的部门,如今在北平也只是半隐蔽状态。
“接下来的日子……”南栀在心底默念。
“清洗内奸,肃清内部。”
这是沈之珩此行的任务。
任务完成之后,自己这个顶替者又该何去何从?
距离记忆中那场卢沟桥事变,还有整整一年。这一年,她要以沈之珩的身份在北平这座孤城里做什么?
是继续潜伏,还是伺机撤离?
混乱的思绪让南栀心烦意乱。
潜伏下去,风险极高。
撤离?除非抛弃沈之珩这个身份。
可自己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怎么能在北平生存下去?
“算了,”南栀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无意义的提前考虑,这种行为只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焦虑。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既来之,则安之,现在想那么远,除了徒增烦恼,毫无用处!”
当务之急是解决住处问题,自己不能一直居住在旅馆里。这里鱼龙混杂,不仅不利于保密身份的隐蔽性,行动上也受限颇多。
她需要一个稳定私密的落脚点。
“得尽快租个住处。”她下了决定,开始盘算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