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实则脑海中飞快地梳理着接下来可能遇到的每一个环节。
沈父沈伯韬,精明强干的浙商,生意盘踞江浙沪,根基深厚,祖籍与老头子同乡,而且私下和戴老板关系也不错,所以在这金陵城里,沈家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殷实门户。
自己虽然拥有沈之珩的全部记忆,但…与沈之珩的家人接触,还是会担心露出破绽。
天色早已黑透时,黄包车在一扇气派的雕花铁艺大门前停下。是一栋带着明显中西合璧风格的二层洋楼,庭院深深,透出大户人家的沉稳与讲究。
南栀付了车资,找了一个死角,环顾四周无人,立刻切换成沈之珩的样貌。
南栀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抬手,按响了门廊旁那个锃亮的黄铜门铃。
片刻之后,门廊下的灯亮了,照亮了庭院小径。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管家老马那张熟悉而敦厚的脸出现在门后。
老马眯着眼睛,借着门廊灯光努力辨认着门外这个几乎完全隐在阴影里、戴着帽子看不清面容的黑衣男子。
“请问您找哪位?”老马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和疑惑,这么晚了,这样装扮的陌生人……
“马叔。”
“少……少爷?!”老马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他下意识地往前踉跄了一步,双手扒拉着铁门确认沈之珩(南栀)的身份。
“真的是您?!您……您回来了?!”
他慌忙将大门完全打开,“老天爷!您可算回来了!这段时间,老爷太太天天念叨你!快,快请进!外面冷!您……您还好吗?路上辛苦了!”
沈之珩微微颔首,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低声道:“嗯,回来了。让父亲母亲担心了。”
老马激动地引着沈之珩穿过光洁的客厅,木质楼梯被急促的脚步声踏响。
“老爷!太太!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老马的声音在空旷的二楼走廊回荡,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楼上门应声而开。沈母披着睡袍,头发略显凌乱,脸上带着睡意朦胧和难以置信。
紧随其后的是沈父沈伯韬,穿着绸缎睡衣,脸上带着慈爱,目光盯着楼梯下方的身影。
“之珩?!”沈母看清楼下那张熟悉的脸,几乎是踉跄着扑下来,一把拉住沈之珩的手臂,上下打量,声音带着哭腔,
“真的是你?!老天保佑!!”
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着,反复摩挲着儿子的胳膊,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妈,是我,我回来了。”沈之珩的声音放得更温和些,带着安抚的意味。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沈母迭声说着,眼圈通红。
“吃过饭了吗?路上累坏了吧?老马,快让厨房……”
“妈,不用忙了,”沈之珩连忙制止。
“我在福顺楼吃过了。”
“福顺楼?”沈母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带着一丝心疼的嗔怪。
“你啊,从小就念着他们家那口味道。火车上肯定没吃好,回来了还不多吃点家里的?瘦了……”
沈父沈伯韬此时已经走下楼梯,他比沈母要沉稳得多,他沉声打断沈母的絮叨。
“好了,孩子刚回来,让他歇口气。之珩,你不是在北平?怎么突然回来了?”
“北平那边…临时有些急事需要回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