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去金碧华府。”
开车的老师傅是个话痨,他从后视镜里瞥见江青山手里那两个印着劳力士皇冠的购物袋,眼珠子都亮了几分。
“哟,小兄弟发大财了啊!劳力士!我这破车开一年怕是还不够你手上这袋子里的一个圈儿吧?”
江青山手腕上那块崭新的迪通拿在车内灯光下泛着幽光,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闭目养神。
见江青山不搭话,司机师傅也不尴尬,自顾自的叹气:“我们这行,起早贪黑一个月也就万把块。你们这些当老板的,动动手指头就是我们一辈子。你说这人跟人怎么命就不一样呢?”
这话像根针扎了江青山一下。
他没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像是赞同,又像是自嘲。
“师傅,你说的对。”他轻声说,“命,就是不一样。”
下午四点,江青山回到金碧华府。一手是酒,一手是表,推开家门时,他竟有些恍惚。
门一开,一股淡淡的海水腥味和水泵低沉的嗡嗡声扑面而来。
客厅里,两个穿着蓝色工服的陌生男女正站在那个占了半面墙的巨大生态鱼缸前,神情专注。工服背后印着一行字:“海洋之心专业水族维护”。
“您是……江先生?”见江青山进来,那年轻男人连忙擦了擦手,陪着笑解释,“一诺姐在微信上联系的我们。她说她和心语小姐去国外了,让我们这半个月每天过来,给‘宝宝’做个深度护理和喂食。”
“宝宝”,是妻子王一诺和女儿江心语给鱼缸里那条通体金黄的巨型龙鱼取的名字。
江青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像刀子,落在鱼缸里那条龙鱼身上。
这条纯血金龙鱼,去年过年时,母女俩软磨硬泡,花了他整整六位数。为了伺候这“宝宝”,又砸了几万块定制了这个顶级的生态鱼缸。每个月光是恒温的电费、换水的费用,还有从国外空运来的活体饲料,就要烧掉数千块。
而他,这个家的男主人,上个月的午餐,还是公司楼下十二块一份的盒饭。
鱼缸里,那条被精心伺候的畜生,在灯光下缓缓游弋,鳞片折射出黄金般的光芒,姿态雍容,宛如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江青山忽然觉得可笑至极。
他想起去年的生日,他难得兴起,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饭菜刚上桌,王一诺突然惊呼一声,说鱼缸的过滤器好像有点异响。
然后,他和那一桌子渐渐变凉的饭菜,就被彻底遗忘了。
母女俩如临大敌,又是查资料又是打电话,围着鱼缸忙活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确认只是虚惊一场,才松了口气。
回头看见他还在饭桌前坐着,王一诺才恍然道:“哎呀,都忘了吃饭了,菜都凉了,热一下吧。”
那一天,江青山什么也没吃。
这条鱼,在这个家里,地位比他高。它的尊贵,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江青山,他自己活得有多卑微。
“江先生,那……今天的维护做好了,我们就先走了。”两个维护人员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收拾好工具溜之大吉。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江青山和那条在“水晶宫殿”里悠然自得的畜生。
那条鱼在“宫殿”里摆动尾巴的姿态和下午司机师傅的话重叠在一起,像两块磨石,开始碾磨江青山心里最后一丝理智。
江青山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向阳台杂物间,翻出一个许久未用的巨大抄网。
他大步走到鱼缸前,没有丝毫犹豫,猛的揭开顶盖将抄网狠狠探入水中!
“哗啦!”
金龙鱼受到惊吓,在水中疯狂冲撞,搅得水花四溅。但在人造的空间里,它的挣扎显得那么徒劳。江青山双臂肌肉绷紧,用力将这条沉甸甸的大鱼从鱼缸里捞了出来,重重的摔在客厅地砖上。
“啪!”
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