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二十三,兔十三!"我嘶吼着将桃木剑残片按进北斗天枢位。
房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整面西墙突然翻转,露出后面幽深的甬道。
腐尸的指甲擦着我后颈划过,带起一阵腥风。
阿雅拽着我往甬道里冲,她的银铃碎得只剩个空壳。
身后传来胖子砸碎陶瓮的闷响,混着痋虫翅膀的嗡鸣:"你们先走!胖爷陪这些腌臜玩意儿耍耍!"
甬道石壁湿滑如蛇腹,摸上去竟有细微的脉搏跳动。
阿雅突然闷哼一声,她的手电光照出壁上的浮雕——三百个工匠被倒吊着刻碑,每个人的嘴角都缝着桃木钉。
最末端的雕像正在融化,蜡油般的液体顺着裤管往下淌。
"是活人浇的蜡。"阿雅的声音在颤抖,"他们在哭。"
我凑近细看,雕像眼窝里的琥珀色胶质中,封着米粒大小的黑点——那是人眼在高温下爆裂的残渣。
指尖触碰的瞬间,浮雕突然翻转,露出后面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里都塞着团风干的艾草。
父亲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混着咳嗽:"艾草驱邪...小晦...咳咳...梁上......"
头顶传来铁链绞动的轰鸣。
我举起手电筒向上照去,穹顶垂下的锁链拴着具风干的尸体,道袍下摆绣着天师府雷纹。
尸体的右手缺了三指,断口处插着半截烟杆——正是父亲不离身的那根旱烟。
"别碰!"阿雅的金针擦着我耳畔飞过,钉入尸体眉心。
原本干瘪的尸身突然充气般鼓胀,道袍撑裂处露出青紫色的皮肤,上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
痋虫从孔洞里喷涌而出,像团黑雾罩下来。
我扯下供桌布浸在尸油里点燃,火苗蹿起的刹那,看见烟杆尾端刻着行小字:"梁七丈三,鲁班锁眼。"
尸体的腹腔突然炸开,腐臭的汁液溅在石壁上。
蜂窝孔洞里的艾草遇火即燃,青烟在空中凝成个模糊的星图。阿雅拽着我扑向东北角的裂缝,那里隐约可见半截桃木梯。
"上面是祠堂!"我摸到梯子横档上的刻痕——七岁那年偷刻的"晦"字还歪歪扭扭地留在那里。
腐尸的咆哮声突然逼近,胖子浑身是血地撞进来,工兵铲上粘着碎肉:"快爬!那些玩意儿会拆骨头!"
木梯年久失修,每一脚都踩出令人心悸的吱呀声。
爬到第七阶时,头顶传来木板移位的响动,陈年的香灰簌簌落下。
我用手肘顶开活板门,月光混着雨气灌进来——这正是老祠堂的阁楼!
二十年前的油灯还摆在原处,灯芯结了厚厚的蛛网。
父亲补了一半的房梁横在眼前,裂缝处塞着团发黑的棉花,那是我小时候换牙时掉的乳牙。
"鲁班锁..."我摸着房梁上的榫卯结构,手指突然触到个活动的木楔。
记忆如闪电劈开迷雾——那年父亲修梁时,曾把我的乳牙嵌进榫头:"这是咱们爷俩的暗号,以后遇到难处就来找。"
木楔拔出的瞬间,整根房梁"咔嗒"移位,露出中空的暗格。
霉味扑面而来,里面躺着本泛黄的账册,封皮沾着早已干涸的血指印。
账本翻到第七页时,我的呼吸凝住了。
泛黄的纸页上画着祠堂结构图,在初代天师像底座位置,父亲用朱砂批注:"地脉有异,梁下藏煞。"墨迹在"煞"字处晕染开,像是被水渍反复浸泡。
阁楼地板突然塌陷,腐尸的青黑手臂捅破木板。
阿雅的金针封住最先探出的脑袋,那腐尸的天灵盖上赫然钉着青铜鼎耳——与虺玉纹路完全契合。
"去地窖!"胖子抡起供桌砸向尸群,香炉滚落时撒出骨灰。
我抱着账本跳进暗格,腐朽的木屑雨般落下。父亲的气息突然浓烈起来,暗格深处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那夜他在油灯下算账的动静一模一样。
手电光照亮尽头的青铜匣时,我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匣面云雷纹间卡着半块山楂糕,糖霜已经发黑,但油纸上的齿印清晰可辨——那是我七岁咬过的缺口。
"别开!"阿雅的尖叫与机括声同时响起。
青铜匣弹开的瞬间,无数桃木屑喷涌而出,每片木屑上都用血画着生辰八字。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八字...全是我历代先祖的忌日。
匣底铺着张褪色的相片,父亲站在祠堂前,身旁黑袍人腰间的玉坠泛着冷光。相片背面是父亲颤抖的字迹:"他们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