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中那张由血水凝成的脸冲我笑了。
父亲左肩的伤疤在血浪里浮沉,嘴角的弧度却比记忆中尖锐许多。
我死死攥着虺玉,玉缘割破掌心,血珠顺着鼎耳的云雷纹往下淌,在青铜表面蚀出焦黑的痕迹。
九具焦尸掌心的雷光突然暴涨,祭台地面的算术题扭曲变形。
鸡和兔的影子从血泊里站起来,兔子的三瓣嘴裂到耳根,鸡冠上滴落的血珠砸在青砖上,溅起团团磷火。
"二十三......"父亲的脸在鼎中开口,声音像是隔着层水膜,"小晦,当年教你算术时,可没说答案要用人命来填。"
我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冰凉的盘龙柱。
阿雅突然拽住我手腕,她的银铃碎片在雷光中映出诡异光晕——鼎耳内侧刻着天师府的度魂咒,但最后一笔被人恶意改成了痋文。
胖子咳着血沫子扑到鼎边,工兵铲"当"地砸在鼎足:"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跟你胖爷过两招!"
铲刃溅起的血水凝成箭矢,擦着他耳廓飞过,在石柱上钉出个冒着青烟的窟窿。
"坎离易位,雷火归元!"我咬破中指在桃木剑上画出血符。
焦尸们突然齐声诵咒,残缺的雷纹在他们额头亮起,与我掌心的印记共振。
整座祭台开始旋转,九根盘龙柱上的铁链哗啦作响,将我们逼向中央血鼎。
阿卓的苗刀突然脱手飞出,刀尖插进鼎耳缺口。
虺玉应声浮起,玉面浮现出父亲被铁链拖行的画面——那铁链末端拴着的,竟是天师府祠堂的镇魂钉!
"他们在用天师血脉养鼎!"阿雅突然撕开我的道袍,胸口的雷纹正在渗血。
血珠滴落处,祭台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生辰八字,每个八字都对应一位天师府前辈的忌日。
玄沐子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张怀义以为把雷池封在你灵台就能破局?殊不知他儿子的肉身,才是最好的鼎炉!"
盘龙柱上的焦尸突然炸裂,骨灰混着雷光凝成锁链。我挥剑斩向最近的锁链,桃木剑却穿过虚影劈了个空。
父亲的叹息在耳畔响起:"小晦,算盘要打七遍才准......"
我猛地想起那个雨夜。父亲蹲在门槛修算盘,雨水顺着蓑衣滴在檀木珠上。
他说算珠进退皆有因果,就像雷法讲究阴阳相济。
血鼎突然倾斜,鼎中血水瀑布般浇下。
我扯下道袍浸血为墨,在祭台画出颠倒的八卦。阿雅的金针封住阵眼,胖子将最后三枚五帝钱拍在离位:"你他娘的要作法就快!"
当虺玉按进逆八卦的阵眼时,九根盘龙柱轰然倒塌。
焦尸的骨灰里飞出三百道残魂,在天师府雷纹的牵引下汇聚成网。
血鼎表面开始龟裂,玄沐子的尖叫混着父亲的咳嗽声在虚空回荡。
"乾坤倒转,雷池开!"我并指刺向眉心。
灵台深处突然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二十年前师父种下的禁制在此刻瓦解。
无数雷纹从毛孔渗出,在皮肤表面游走成活的《天师伏魔录》。
鼎中血水突然沸腾,父亲残破的魂魄被雷光托起。
他的虚影抚过我的雷纹,指尖停留处亮起北斗七星:"他们抽我魂魄不是为了养鼎......是要找当年藏在祠堂的......"
祭台突然塌陷,我们坠入冰冷的地下水脉。
浮出水面的刹那,我看见岩壁上钉着具青铜棺。棺盖被七根桃木钉封死,钉帽上刻着天师府初代掌教的云雷纹——与玄沐子腰间玉坠的纹路一模一样。
指尖触到青铜棺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骨往骨髓里钻。
棺面上凝结的水珠泛着诡异的幽绿色,在火折子的微光里像无数只眯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