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朔的身体瞬间绷紧,惊恐地看向黑暗深处,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再次变得惨白如纸。
水生也猛地一颤,他那庞大的身躯极其艰难地、如同生锈的齿轮般,缓缓地、一点点地转了过来。
借着洞壁上那点微弱的、如同垂死萤火的惨绿磷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曾经憨厚、此刻却布满泥污和干涸血痂的脸上,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布满了血丝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剧痛、恐惧和濒死疯狂的浑浊光芒。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死死地盯着溶洞深处那片黑暗,握着工兵铲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白色。
他看到了什么?或者说,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空洞的风声呜咽着,如同冰冷的嘲弄。
沉重的刮擦声如同巨兽的爪子在岩石上拖行,越来越近的错觉折磨着每一根神经。
时间,在这冰冷的恐惧和沉重的伤势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我们如同被遗弃在巨大石兽胃袋里的残渣,等待着被无声无息地消化,或者被那黑暗中移动的“石像”拖入更深的绝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我模糊的视线,似乎捕捉到溶洞深处那片浓稠黑暗的边缘,在极其微弱的磷光映照下,靠近水潭的某处石壁底部...
似乎有一点不自然的、极其微弱的反光?
不是磷光的惨绿,也不是水光的浑浊。
那是一种...更沉、更冷、带着金属质感的...暗哑光泽?
而且,那处的石壁轮廓,似乎...过于规整了?与周围嶙峋的天然岩石格格不入。
像是一道...被水流半掩住的...缝隙?或者...门?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极其微弱的电光。
就在这时,思朔带着哭腔的、虚弱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哥...水生哥他...他好像...不行了...”
她惊恐地看着水生那急剧起伏又骤然停顿的胸膛,看着他眼中那迅速涣散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凶悍光芒。
水生的呼吸,正变得断断续续,越来越微弱。
他握着工兵铲的手,指节微微松开了些。
思朔带着哭腔的惊呼,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我本就被剧痛和恐惧撕裂的神经。
我猛地抬眼,视线艰难地穿过模糊的水汽和昏暗的光线,聚焦在水潭浅滩边那个蜷缩的庞大身影上。
水生背对着我们,那宽阔的后背曾经像一座山,此刻却在剧烈地、不规律地起伏着。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破风箱被强行拉扯到极限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嗬...嗬...”声。
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剧烈的、压抑不住的颤抖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带着血沫的微弱咳嗽。
他握在手中的工兵铲,那冰冷的金属握柄上,沾满泥泞和暗红血渍的手指,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
那仅存的、代表着反抗意志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凶悍光芒,正在他眼中迅速涣散、熄灭!
“水...生...”我嘶哑地低吼,声音被喉咙里的血沫堵住,破碎不堪。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我残破的心脏,比任何肉体的痛苦都更甚。
这个一路用血肉之躯挡在最前面的汉子,这个冻伤双腿也要死死抓住齿轮拉回苏南的兄弟...也要倒下了吗?
就在这冰冷的、绝望的深渊里?
“水生哥!”思朔彻底慌了神,她不顾一切地就要爬下石阶冲过去。
“别...动!”我用尽残存的意志嘶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和一丝破音,“...危险...还在...”
思朔的身体猛地僵住,停在石阶边缘,泪水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