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嗡鸣低沉而滞涩,如同受伤巨兽压抑的喘息。
洞壁上流淌的暗青光路失去了之前的狂暴流畅,光芒黯淡,如同蒙尘的电路。
那片由几何点构成的“星图”推演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光点跳跃间带着一种精密的疲惫感。
冰冷的意志依旧弥漫,但那股毁灭性的愤怒和绝对掌控的漠然,却被一种更深的、如同精密仪器遭遇未知变量的...困惑和计算所取代。
这份“困惑”的源头,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灵泉边冰冷的石板上。
赵绾绾昏迷着。
心口流淌的温润白光比之前更加凝练、稳定,但其中那丝冰冷的灰意,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痕,虽淡却难以化开。
她的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偶尔会极其轻微地痉挛一下,仿佛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无形的战场上进行着无声的拉锯。
泉底那颗彻底黯淡下去的灰白石头,如同陷入沉眠的死物,但那股冰冷、贪婪、带着一丝困惑的意念,却如同无形的丝线,依旧顽固地缠绕在她身上,如同蛛网粘住了唯一的飞虫。
危机没有解除,只是从爆发的火山口,转移到了寂静无声的深水旋涡。
谁也不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下,酝酿着怎样的暗流。
“绾绾姐...”思朔跪坐在赵绾绾身边,用撕下的衣襟蘸着灵泉之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脸上残留的血迹和冰晶。
泉水的清凉触碰到赵绾绾的皮肤,她紧蹙的眉头似乎极其微弱地舒展了一丝丝。
思朔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一种无力感。
她能感觉到赵绾绾体内那股冰冷异力的顽固,却束手无策。
水生靠着冰冷的门框坐着,后背和肩胛的伤口在灵泉气息的持续滋养下,疼痛稍缓,但巨大的失血和消耗让他脸色蜡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
他紧握着工兵铲,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泉底那死寂的青铜碑和洞壁上缓慢推演的星图,如同守卫领地的伤虎。
苏南靠坐在另一侧的石壁下。他完好的手臂上,那道被毁灭光线擦过、深可见骨并覆盖着白霜的恐怖伤口,边缘的冰晶在灵泉气息的浸润下正在缓慢融化、剥落,露出底下被冻伤坏死的皮肉和鲜红的血肉。
剧痛让他额头上布满冷汗,但他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只用随身携带半截战术匕首,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剔除着伤口边缘坏死的组织。
每一次下刀,他的身体都因剧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他的目光,除了警惕地扫视四周,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那汪依旧散发着幽幽碧光、但明显黯淡了许多的灵泉上,尤其是泉心深处。
“水...变少了...”苏南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寂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观察力。
他完好的手指指向泉心,“...看那个碑...水位线...比刚才...低了一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果然!
虽然灵泉不再被疯狂吞噬,水面也恢复了平静,但仔细看去,泉心那块巨大青铜碑露出水面的部分,比刚才赵绾绾爆发同源力量中断吞噬时...确实多露出了一小截!
水位线下降了至少半寸!
而且那碧色,比之前更加浑浊,仿佛被掺入了无形的杂质,生机气息也明显稀薄了许多!
不是吸收!是...流失?!
“泉底...在渗漏?”思朔的声音带着惊疑。
这灵泉是大家续命的根本,任何异变都牵动神经。
苏南缓缓摇头,他挣扎着,用匕首支撑身体,极其艰难地挪到灵泉边。
他俯下身,完好的手臂探入冰凉的泉水中,闭上眼睛,似乎在仔细感知水流的方向和细微的脉动。
片刻,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不是渗漏...是...暗流!泉眼深处...有通道!水...在往...下流!”
暗流?通道?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这意味着什么?灵泉并非死水,它有源头,有去处!那通道通往哪里?是这庞大青铜空间的循环系统?还是...通往未知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