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宏大。冰冷。
青铜回廊如同远古巨兽冰冷的食道,无声地吞没了玉窟门户透出的微弱玉光。
浓重的铜锈与尘封万载的干朽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时间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思朔搀扶着我,水生如同警惕的巨熊,挡在最前方。
三人站在玉窟门户的边缘,如同站在了温暖摇篮与冰冷坟茔的交界处。
回廊向上、向下皆是无边黑暗,唯有那百米外矗立的暗青色金属巨门,如同沉默的死神之眼,散发着隔绝一切的冰冷意志。
“怎么...走?”水生粗哑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紧握着那柄扭曲的工兵铲,铲柄上的凹痕和血渍在回廊的幽暗中显得格外刺目。
前方是未知,后方是暂时安全的玉窟和重伤的同伴。
思朔的目光没有离开回廊两侧高耸的青铜巨壁。
墙壁上那些巨大而诡异的图腾,在绝对的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如同蛰伏巨兽般的轮廓阴影。
繁复到令人眩晕的算阵节点,如同凝固的星辰,镶嵌在青铜的肌理中。
她的指尖,那缕淡金色的光晕并未完全散去,如同微弱的探针,小心地感知着空气中稀薄的能量流动。
“这里...很‘空’...”思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困惑,“...不像外面那个鬼地方...没有‘活’的恶意...也没有...虺玉核心那种温暖...只有...死寂的青铜...和...灰...”
她的“灰”,指的是空气中弥漫的、无处不在的、属于漫长岁月的尘埃。
厚厚的灰尘覆盖着回廊的地面,如同铺了一层灰白色的绒毯,淹没了青铜地板上雕刻的巨大纹路,只留下一些隐约的起伏轮廓。
灰尘中,那些早已石化、巨大得远超人类想象的足迹,如同远古巨人留下的墓碑,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古老与曾经存在的、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
我的目光扫过回廊上下无尽的黑暗。
危险可能来自任何方向。
玉窟是安全的港湾,但绝非久留之地。
探索,势在必行。
“...向下...”我嘶哑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回廊中显得格外微弱,“...水...往低处流...”
灵泉的暗流通道指向下方,那抹灰白磷光也似乎位于渊底。
向下,或许更接近这遗迹的秘密核心,也更可能找到出路。
水生没有异议,他庞大的身躯微微下蹲,工兵铲横在身前,如同开路的巨盾,率先踏入了回廊厚厚的灰尘之中。
噗——
沉闷的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激起一片细密的尘雾。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及脚踝的巨大脚印。思朔搀扶着我,紧随其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
行走在这尘封万载的青铜回廊中,感觉异常奇异。
脚下的灰尘异常松软、干燥,踩上去如同踏在厚厚的骨粉之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虚无感。
空气中弥漫的铜锈和干朽气息,随着脚步的搅动变得更加浓郁,吸入肺腑,带来一种沉闷的窒息感。
绝对的安静,只有三人细微的脚步声、水生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我自己胸腔内传来的、如同破鼓般的微弱心跳。
两侧高耸的青铜巨壁,在黑暗中投下无边的压迫阴影。
距离近了,墙壁上那些巨大的图腾细节才勉强在思朔指尖微光的映照下,显现出冰山一角。
那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存在于自然界的生物。
扭曲盘绕的躯体如同巨蟒,却又布满了尖锐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骨刺;
狰狞的头颅上生着多只复眼,空洞的眼窝仿佛能吸摄灵魂;
粗壮的肢体末端是锋利的、如同巨大镰刀般的钩爪,深深嵌入青铜壁面...
这些图腾充满了非人的、冰冷的、带着绝对力量感的凶戾气息,仿佛在无声地警告着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