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水流的淙淙声?还有虫鸣?极其遥远、极其微弱的兽吼?
光线透过紧闭的眼睑,不再是灰白的死寂或混沌的斑斓,而是一种……柔和、带着暖意的昏黄?
我活下来了?
这里就是堤坝之外?
赵绾绾。
沉重的眼皮如同挂着千斤巨石,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野先是模糊的光斑,随即,一片从未见过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在眩晕中缓缓展开。
眩晕如同沉重的铅块,死死压在头颅深处。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骨骼的剧痛,仿佛这具新生的神基之躯在穿越乱流的最后撞击中濒临散架。
意识在黑暗的泥沼中沉浮挣扎,混沌的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冰碴。
反复切割着骸骨荒原的死寂、巨门的洪荒威压、毁灭触手的咆哮、混沌乱流的撕扯、神性光辉的湮灭。
还有赵绾绾最后那决绝的推力和没入眉心的冰凉光点。
“绾绾……”破碎的意念在识海中无声回荡,带着巨大的空洞和难以言喻的沉重。
砰!砰!砰!
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由远及近,狠狠砸碎了意识的混沌。
“咳咳…呸!他娘的…什么鬼地方。”
水生那粗哑、带着剧烈咳嗽和浓重惊疑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耳边响起。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强心针,瞬间刺激了涣散的意识。
眼皮上沉重的铅块似乎松动了一丝。
努力地、极其艰难地,沉重的眼睑再次掀开一条更大的缝隙。
视野依旧模糊,如同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
但已能勉强分辨出大块的色块和晃动的轮廓。
天空是低垂的、如同浸透了水的厚重铅灰色棉絮?
不,是浓密得化不开的、翻滚涌动的。
灰绿色云雾?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天光,只在缝隙间透下几缕极其黯淡、带着诡异青意的光线,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昏黄之中。
我能感觉到身下,是冰冷而潮湿的触感。
手掌下意识地抓握,指尖传来粘稠、滑腻的泥土和腐败植物根茎的触感,还夹杂着许多细碎、硌手的碎石?
鼻翼间,那股混合着泥土腐烂气息、浓郁水汽的味道更加清晰,其中还夹杂着一种极其极其活跃、如同亿万颗跳动的微小精灵般的能量气息?
每一次吸入,都感觉干涸的肺腑被强行灌入了一种清冽而略带刺激性的液体,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感,却又奇异地滋养着新生的躯体。
这就是灵气?远比遗迹中玉窟更加生猛、更加原始的天地灵气?
“哥?!是你吗?!”思朔带着哭腔、颤抖而急切的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我循声艰难地转动脖颈。
模糊的视野中,水生那如同小山般庞大的轮廓正踉跄着从一片泥泞的水洼中站起,浑身上下沾满了灰绿色的泥浆和腐烂的枝叶,如同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巨兽。
他一边剧烈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泥水,一边用巨大的手掌胡乱地抹着脸,蜡黄的脸上沾满污泥,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巨大的警惕,正四处扫视。
而在水生脚边不远处,思朔正挣扎着从一堆湿滑的蕨类植物中坐起。
她身上的衣物破损不堪,沾满了泥浆和绿色的植物汁液,小脸煞白,嘴角带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此刻的她清亮的眼眸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后怕,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我这边,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泥浆滚落。
“思朔”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嘶哑地挤出两个字。
声音微弱,却让思朔瞬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