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心崖底。
沉重的黑色石门依旧紧闭。
空气死寂得可怕。
冯管事抱着胳膊,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冷笑,只剩下浓浓的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时间太久了。
远超寻常弟子闯关的时间。
就算是死,尸体也该被阵法传送出来了。
林石头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唇干裂,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围观的杂役和外门弟子也少了许多,剩下的也早已失去了看戏的兴致,昏昏欲睡。
就在冯管事几乎要失去耐心,准备强行开启石门查看时——
嗡!
沉重的黑色石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如同破败的麻袋般,从门缝中踉跄着、翻滚着摔了出来,重重砸在冰冷的灰黑色岩石地面上。
破烂的灰布条混合着暗红的血痂和污泥,几乎看不出人形。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许多地方皮肉翻卷,被冻得发白。
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
整个人蜷缩着,剧烈地颤抖,每一次抽动都伴随着压抑的痛苦呻吟。
“出来了?!”
“居然活着出来了?!”
“天!这都没死?!”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冯管事猛地冲上前几步,细小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蜷缩颤抖的身影,脸上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探出一缕神识,扫过地上之人。
气息微弱混乱,生机如同游丝,体内空空荡荡,没有丝毫灵力运转的痕迹。
只有那遍布全身、触目惊心的恐怖伤势,无声地诉说着砺心路的残酷。
重伤濒死,根基尽毁,侥幸捡回一条命。
这就是他神识探查到的全部。
冯管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吃了苍蝇。
他想要的结果是死于关内,一了百了,而不是眼前这个半死不活、还得浪费宗门伤药的废物。
“哼!命倒是够硬!”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充满了嫌恶和不甘,“林石头!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废物拖回窝棚去!省得死在这里污了地方!”
他连惩戒都懒得提了,一个彻底废掉、离死不远的人,还有什么惩戒的必要?
林石头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过来,看着地上血人般的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搀扶,却又怕碰到伤口。
我任由林石头颤抖的手扶起,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头深深垂下,长发遮掩住脸庞,只露出毫无血色的下巴和不断溢出鲜血的嘴角。
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颤抖、抽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呜咽。
每一步挪动,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血水滴落的声音。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侥幸活下来的废人被搀扶着,一步一挪,艰难地消失在通往戊字药田的荒僻小路上。
没有人看到,那低垂的眼帘深处,一丝冰冷而沉静的微光,一闪而逝。
砺心路已过,前事不究。
废人?
这玄清宗外门弟子的身份,我张若晦,要定了。
戊字药田边缘,那间散发着霉味的茅草窝棚,终究成了过去。
手持象征外门弟子身份的青铜腰牌,正面刻着玄清二字,背面是张若晦及一个简单的编号。
我在林石头混杂着敬畏、同情与一丝茫然的注视下,沉默地离开了这片浸透血汗与寒煞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