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的深海,挣扎着,一点点向上浮起。
最先感知到的,是温暖。
并非舒适的暖意,而是带着干燥烟火气的、跳跃的温度,驱散了骨髓深处因燃命和重创带来的蚀骨阴寒。
紧接着,是剧痛。
左臂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粉碎的骨骼和撕裂的经脉。
胸口沉闷,五脏六腑仿佛移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和火辣辣的痛楚。
识海更是如同被重锤砸过,混沌一片,残留着元婴神念冲击带来的撕裂感。
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铅块。
我费力地掀开一丝缝隙。
跳动的橘红色火焰首先映入眼帘,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火焰在一个简陋的石坑中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木柴是新折的,带着潮湿的气息。
视线缓缓移动。
山洞不大,岩壁粗糙,角落堆积着干燥的苔藓。
洞外是沉沉的夜色,呼啸的风声被岩石阻隔,显得遥远而模糊。
然后,我看到了她。
凌霜华。
她就坐在火堆对面的一块稍显平整的青石上。
素白的衣裙依旧纤尘不染,只是下摆沾染了些许泥尘和暗红的血迹,昭示着不久前那场惨烈的厮杀。
火光在她清丽绝伦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跃动的火焰,眼神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火光,落在某个遥远而冰冷的地方。
清冷依旧,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疲惫。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她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我试图移动一下身体,牵动左臂的伤势,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这细微的声响,瞬间打破了洞内的寂静。
凌霜华如同被惊醒的冰雕,空茫的眼神瞬间聚焦,清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寒芒,瞬间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
面具还在!这是我第一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去触摸脸颊。
指尖传来冰凉而熟悉的触感,无相面具依旧牢牢地贴合在脸上,隔绝了真实的容貌。
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凌霜华似乎看穿了我的动作,冰封般的容颜上,那如同古井无波的眼神,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但转瞬即逝,恢复了清冷。
她樱唇微启,声音如同冰泉流淌,平静无波:
“你醒了。伤势很重,莫要妄动。”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那冰冷的面具上停留了一瞬,补充道:“此面具颇为神异,隔绝探查。你既佩戴,便是不愿显露真容。放心,我并未试图窥探。”
清冷的话语,却带着一种直白的坦荡和尊重。
我心中最后一丝戒备,随着她的话语悄然散去。
玄清宗凌霜华,其骄傲与原则,果然不屑于做那等宵小之事。
“多…谢。”喉咙干涩疼痛,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
我努力支撑起身体,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每一次动作都带来钻心的痛楚。
凌霜华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恢复些许气力。
沉默在洞内弥漫,只有篝火在跳动。我忍着剧痛,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两颗林胖子那里搜刮来的疗伤丹药——一颗回春丸,一颗固本丹,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
丹药化开,温和的药力如同清泉流淌,稍稍缓解了脏腑的灼痛和经脉的撕裂感。
“后来…如何?”我嘶哑着开口,打破了沉默。我需要知道楚惊云坠渊后发生了什么,以及苏小小他们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