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木筏在这股力量和水流的共同作用下,险之又险地擦着两条翻滚纠缠的刀鱼边缘,如同离弦之箭般,乘着一股涌起的浪头,猛地冲出了这片混乱的海域!
将身后愤怒的嘶鸣和翻滚的浪花,远远地甩开!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染血的海域,我才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剧烈起伏的木筏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丹田处传来阵阵空虚的绞痛,星脉灼痛,右臂的庚金之气躁动不安,识海枯竭,头痛欲裂。
白璃在我胸口微弱地起伏,秃毛鸟的魂体在识海里缩成一团,几乎透明。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木筏在波涛中起伏,载着一船伤痕累累的生命,继续向着东北方,那名为“珊瑚礁”的渺茫希望,孤独前行。
前方,海天相接处,一片影影绰绰、色彩斑斓的轮廓,在暮色中缓缓浮现。
黑石阁的阴冷仿佛能渗入骨髓。
柜台后,那山羊胡老者浑浊的眼睛如同两颗蒙尘的琉璃珠,此刻却死死盯着手中玉盒里那几株墨玉阴元草,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百年…不止…至少一百二十年火候…好东西…”
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贪婪,目光终于从灵草上移开,落在我身上,如同刮骨的刀子,“魁星岛的道友?面生得很。这等年份的阴元草,可不多见。”
我垂着右臂,宽大的斗篷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干裂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气息被《龟息藏灵诀》死死压制在炼气初期,微弱而虚浮。
左手笼在袖中,紧握着那枚虚空挪移盘残片——这是最后的退路。
“祖传之物,遭了海难,只剩这点傍身。”声音嘶哑,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前辈…能换多少?”
“祖传?”山羊胡老者嘴角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显然不信。
在这乱星海外海,死人身上扒拉出来的“祖传”之物还少么?
他不再追问,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块中品灵石,或者…等价的其他资源。”
三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三百下品。
对于一个炼气初期、重伤落魄的散修而言,已是巨款。
但墨玉阴元草的实际价值,远不止于此,尤其是在这混乱的珊瑚礁。
我沉默。
我在识海中高速运转。接受?立刻能获得急需的资源,但也坐实了“肥羊”的身份,恐怕走不出黑石阁多远。
拒绝?更会引起怀疑,甚至可能引来强买强卖。
“再加一瓶‘青木回春散’,专治经脉筋骨之伤。”我抬起头,斗篷阴影下的目光平静地迎向山羊胡,“晚辈这条手臂,急需此药。”
山羊胡老者眼皮一跳。
青木回春散价值不菲,一瓶至少值几十块下品灵石。
这小子,胃口不小!
但他看着对方那明显残废、气息奄奄的模样,又看了看玉盒里灵气盎然的阴元草,眼中精光一闪。
“好!道友爽快!”
他忽然哈哈一笑,变脸如翻书,枯手在柜台下一抹,一个粗糙的瓷瓶和三块流转着温润青芒、灵气远胜下品灵石的石头出现在柜台上。
正是青木回春散和三块中品灵石。
“交易愉快。”山羊胡将玉盒迅速收起,仿佛怕我反悔。
我左手伸出,动作看似迟缓无力,却精准地一扫,将灵石和药瓶卷入袖中。
没有半分停留,转身,拖着残躯,一步一顿地朝门外走去。
每一步都牵动着丹田和右臂的隐痛,更牵动着背后那两道如跗骨之蛆的阴冷目光——一道来自山羊胡,另一道,来自角落里那个一直低头擦拭法器的黑瘦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