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空大师飘然下山,走向沙洲城府衙。
半个时辰后,走到了府衙门口,守门府兵一看不空大师到来,连忙引到节度使书房。
正在看行军图的张淮深见不空大师进来,让丫鬟煮茶伺候。
坐定后。
不空大师看着眼前一脸坚毅的青年,脑海里浮现出三十年前他跟在他叔叔屁股后面玩闹的小孩子模样。
心中嗟叹,问,“淮深,你在做什么?”
“大师,我在分析周边局势,配合我大唐军队重建安西都护府,重新收复西域。”张淮深的神色里带着兴奋。
“大唐要收复西域?”不空大师疑惑道。
“定然会,大师,因为,现在大唐不缺库银了。”张淮深笑道。
那日,李真和小夷带着运银车队返回到沙洲,张淮深可是看到五十辆马车的银两,他没敢问具体多少,但肯定富甲天下。
只见他继续道:“自七十年前安西都护府撤销后,西域汉民无不期待回归唐域,朝廷无一日不想着收复故土。然而,外忧内患,国库空虚,就算朝廷想征讨,也没钱募兵。现在,摄政王借到了大量库银,相信不久就会招募军队,出征西域。”
张淮深脸上满是自信,指着地图又道:“大师你看,东部的吐蕃帝国,在赞普朗达玛遇刺后就开始分裂,现在正处于内战混乱阶段。此乃天赐良机。我们归义军与于阗国交好,可以配合朝廷联络于阗,合力攻下吐蕃。”
“攻破吐蕃后,再攻东部甘州回鹘和西部西州回鹘,西州回鹘弱小,朝廷只需分出一支兵力就能将其剿灭。”
“平定回鹘之后,其它如仲云、南山、契丹、突厥等等之类的小部落,不用打就会顺服。到那时,西域便会重归我大唐治下,大唐会重展太宗皇帝天可汗的威严。”
张议朝越说越激动,就像和叔叔商讨战事,忘了不空大师只是个僧人,继续说起自己的具体谋略。
不空大师微笑看着他,心想,一晃三十年过去,昔日的小男孩成长为了大唐坐镇一方节度使。忠诚一如他的叔叔议潮公,谋略却更胜他的叔叔。
张淮深说完,问,“大师,你觉得如何?”
不空大师笑呵呵道,“老衲不懂军事,但听起来可行。这样罢,你做一份《平西策》,等老衲回到长安,帮你递给摄政王。”
“大师,你要起身去长安?”张淮深一怔。
早在一个月前,不空大师就让张淮深转告李真,说他一个月后要去长安。但张淮深这些日子忙着搜集军情,没想到一个月这么快就过去了。
心里顿时涌起依依不舍之情。
不空大师和他们叔侄两代相交,在瓜沙二州受到外族入侵之时,多次展现预言神通,让二州在四面受敌的困境中屹立不倒。
此番恩义,瓜沙二州的百姓不知,他们叔侄又岂会不知。
不空大师朝着极西之处的撒马尔罕看了一眼,点头,“这一两天,老衲就会动身。”
“大师,你……多久会回来?”张淮深看着不空大师饱经风霜的脸颊,问道。
不空大师微笑不语。
张淮深顿时明了,心下黯然。不空大师年近两百岁,人的寿元再长,终有尽时。此番一别,何时再见,却是难说得紧。
但转念一想,大师去长安,还能和叔叔相聚,也算美事。
强笑道:“西域气候恶劣,有伤大师法体。大师回长安一边静养,一边弘法,其实也好。何况,叔叔也在长安,还能经常侍奉一二。大师今晚便住在府中,淮深让人准备车马护卫。”
不空大师摆摆手,“不用护卫,只需一辆马车,一个车夫即可。”
张淮深合十,躬身。
当晚,招待不空大师吃了一顿丰盛的素食。
席间,张淮深回忆着和不空大师相交三十年来的人生,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说着,说着,抱着不空大师的衣襟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不空大师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脸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