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渐没提起刚才遇到的事,抬了抬手里的茶盏,宽慰宣朗:“赵家府门有点大,差点迷了路。”
宣朗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又指了指席间他的座位上:“仙长不用自己去的,喏,已经有小厮给你拿来了。”
确实,原本黎渐坐的位置上,被他刻意打碎的碗盏已经换了一整套新的,可旁人不知他就是要趁着这个借口出去的。
主厅里热闹非凡,赵老爷和长孙家主早已经入席了,推杯换盏的闲聊着,仿佛是认识已久的老朋友。
连方才张扬跋扈的赵成玉都加入了进去,满脸笑意的给长孙家主倒酒,恭恭敬敬地扮演着品行端正的大公子。
旁人要是不知他是个什么品行,看见这一幕,倒还真的要以为他是这般温和仁善的大公子了。
黎渐余光朝那方向一瞟,宣朗知道他在看什么,应声接上:“仙长回来得巧,方才赵老爷说一会儿有大事宣布,我瞧着应该是跟长孙家有关。”
黎渐点点头,心下就明白了,这是已经达成共识了。
两人说话间,正打算回席位继续吃饭,刚才出去晃悠了一圈,可是什么好菜也没来得及吃上。
想着,偏厅外一个容貌秀丽的姑娘走上前,这女子穿着华丽,一身的蜀锦薄纱,发髻步摇轻摆,看得出是个名门贵女。
她先是看了黎渐一眼,随即目光落在宣朗身上,对上宣朗的眼眸时,又由不得羞怯地垂下眼,似乎是不敢看了。
“宣公子。”姑娘轻柔的嗓音低声唤道。
宣朗怔了一下,随即也跟着颔首应声:“长孙小姐。”
见黎渐抬眼看她,宣朗忙出声介绍:“仙长,这位就是长孙小姐,我方才出门寻你时,意外碰见的。”
宣朗说的意外,确实是个意外,但对于长孙香凝来说,那绝对是个美好的邂逅。
“是香凝要多谢宣公子的救命之恩,方才若非宣公子出手相助,此时香凝恐怕早已成了落水之人,给家里丢尽脸面了。所以香凝特来感谢公子,这一杯以茶代酒,敬宣公子。”
说完话,长孙香凝微微一福身,纤细的腰肢弯折,嘴角始终透着羞怯地笑意,肉眼看得出脸颊绯红了一瞬。
长孙香凝?
那就是长孙家主的嫡孙女,赵成玉未来的姻亲对象?
黎渐打量着姑娘眼波流转的神情,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脸红,心下登时警铃大动。
不对,凭他这么多年社畜,察言观色的经验,她这个神态绝对有问题!
他奶奶的,不会是对宣朗一见钟情了吧?
黎渐自然知道,他眼前的这个人是书里的大男主,拥有无限的光环。
但他没想到,主角的光环能这么大,伸手扶一把就能一见钟情这样的离谱剧情,居然不是电视里才有的,而且还演到他眼前了。
黎渐再一次无声的感叹世间不公,凭什么他作为小炮灰,不仅要帮主角渡劫,还要亲眼看着主角大杀四方的光环震慑自己!
不过黎渐更担心的是,长孙香凝喜欢宣朗这事儿,万一被赵成玉知道了,会不会对宣朗不利?
“各位,今日趁着老夫大寿,各家主齐聚,老夫要同各位宣布一桩喜事。”
宣朗还在跟黎渐解释他是怎么遇上长孙香凝的,那边赵老爷已经欢欣鼓舞的站起身来,要跟所有人宣布这件大事了。
顺着他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向主厅看去,就见赵老爷拉着自家大儿子,满脸的欣慰。
赵元修不知何时已经换了身衣服回到了前厅,洗干净了脸,看不出半分刚才狼狈的样子。
他就站在赵成玉身后,继续做他“兄友弟恭”的影子。
赵老爷扬声,高高兴兴的说:“那就是小儿成玉即将要和长孙家大小姐长孙香凝定下婚约了,到时还请各位赏光,来喝我赵家一杯喜酒。”
这一句话,仿佛是巨石砸中了静湖,在场之中一片惊叹,未曾想到赵家能和长孙家结亲。
“恭喜恭喜啊,赵老爷好福气。”
不知谁出声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起哄。
多数人是庆贺的,纷纷上前恭喜赵家有一个这么好的儿媳妇,毕竟长孙香凝名声在外,是个才貌双全的名门贵女。
唯有长孙香凝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默然听着这一切喧嚣,像是被掏空了魂魄。
“为什么?”良久,她才从嘴里憋出这么一句。
所有人都在祝贺赵老爷和长孙家主,没人关心她是否愿意。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长孙香凝再一次质问她的父亲。
“您不是答应我,不会跟赵家结亲的吗?”
“这是你祖父的决定。”她的父亲说。
长孙家真正掌家的是长孙家主,是长孙香凝的祖父,她的父亲甚至连个名号都没有,更别说在家里有说话的权利了。
“可您答应过我!”
这是她第一次,抛弃名门淑女的作风,朝她的父亲低吼出声。
但也只得到她父亲淡淡的一句劝慰:“其实,赵公子也挺不错的,他是家中嫡子,你嫁进来就是唯一的赵夫人,不是也很好嘛。”
“您觉得,以赵大公子的性情,我嫁进来真的能安稳的在后院做唯一的夫人吗?只怕是三天纳个妾,五天抬个姨娘的,说不定还有多少我都不知道的外室,等着将我赶出去。”
宅院里的女子什么样,长孙香凝比谁都清楚,她就是这么看着自己的祖父,父亲,乃至于叔伯哥哥们娶妻纳妾,数不清的女子在争抢,就为了丈夫心血来潮的一点偏爱。
她不在乎嫁个什么门第,她只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对方只是个普通人。
黎渐靠在角落的长廊边,攀了一院子的凌霄花将他的身形遮掩,没人看见他站在这处,也没人在意他环胸在角落里偷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厅的赵家身上。
他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姑娘。
赵老爷一心想为赵成玉求娶她,但其实赵成玉也不爱她,不过是看中了她的家世和姿容。而她也要为了两家的利益交换,被迫嫁给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
凡人不就是这样,利益总比一个人的自由来得更重要,古代如此,现代亦是这样,黎渐此刻有些庆幸他这辈子是个修仙人。
“如果是你……”
他低哑着嗓音,好像在问自己,又好像在问旁人,“如果你是他们,你会不会……”
黎渐偏头,身后宣朗从昏暗的阴影里走出来,少年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
“不会。”他斩钉截铁地告诉黎渐。
黎渐笑了:“我都还没说会什么,你就那么肯定。”
宣朗说:“不管什么都不会,我不是他们,没有这样的选择。”
他不会和不爱的人成亲,更不会为了那些虚无的东西,放弃自己心爱的人。
没人能逼他做这样的选择,哪怕是违背天道——
作者有话说:是暗戳戳的告白呀~
球球收藏点点。
第28章 攻略28%
十年期限已至, 便是东麓山仙长约定好下凡的日子。
未及天光大亮,微弱的日头透过云雾,倾洒在大地上, 整个浔阳城的人已做好了准备,在城门口前迎接了。
浔阳城各大户人家都备好了献礼,整整沿街排了两排, 今年为首的是齐家, 他们所备的献礼正是黎渐来时见到的那尊雕像。
当阳光从云雾中透射出来,日头见了明, 城门口的半空中忽而一阵浓雾四起。
紧接着阳光洒进,拨开了云雾, 半空中突然出现一道山门, 一群身着素色道服的仙人踏剑而来,缓缓落在众人眼前。
为首的男子手持一个彩色琉璃钵, 照百姓的话说, 那里盛着的就是为他们洗礼的圣水。
那人便是东麓山下凡来的无蕴仙君。
无蕴仙君身后跟着的是一群乘云宗的弟子, 紧跟在他身侧的女子是乘云宗的大师姐段青黛, 她手持佩剑,一脸严肃,此番就是由她带着弟子随仙君一道下凡。
百姓们乌泱泱跪地拜见仙君,无蕴仙君抬手, 示意大家不要如此多礼。
无蕴仙君下凡的第一件事, 就是百姓们期待已久的洗礼。
这一天, 长街两侧的商户都不开门,浔阳城中几乎所有百姓都挤在了这条宽阔的长街上,只等一睹东麓山仙君的尊容。
几个乘云宗弟子围绕在无蕴仙君身后,段青黛念出咒诀, 随行的弟子们立时运气,拔出长剑,剑尖直指浔阳城上空。
登时,十余道破天的剑气将云雾劈开,灵气凝聚,仿佛要将他们头顶的天划开一道口子。
“可以开始了,仙君。”段青黛说。
无蕴仙君应声点头,素色道袍的长袖一挥,整个人腾空而起。他立于半空之中,双手在身前作出施法的样式,原本落在他手心的琉璃钵突然随着他的视线缓缓升起,散发着七彩的琉璃光。
“求仙君护佑我等,护佑浔阳城万世安泰。”
齐老爷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率先扬声喊出,紧接着其他世家和百姓齐齐应声喝道,整齐划一的求告声响彻天际。
无蕴仙君睁开眼,双手一抬,掌心聚气,一道无形的光直冲向半空中的琉璃钵。
霎时,七彩的光在浔阳城的半空爆开,伴随着细碎的雨珠,洋洋洒洒的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为他们驱除多年的阴霾和邪祟。
炙热的阳光照耀着,雨珠滴落,连天空都是七彩的。
百姓们在长街上欢呼,声声感谢着东麓山仙君的照拂,有了仙君的洗礼,浔阳城必定风调雨顺,安居乐业,这是他们多年来的信仰,没有一刻不曾铭记。
尤其此时。
黎渐站在人群的最后,商户的雨棚将他的身影遮挡,雨珠并未落在他身上。同样躲在雨棚下没被洗礼的,还有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宣朗。
“不跟他们一起去洗礼吗?”黎渐偏了头,问身后的人。
宣朗摇摇头,却没说话。
黎渐却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出声劝道:“你看,他们多开心,有了东麓山仙君的赐福,往后的日子必然身体安康,万事顺遂。”
这是方才站在他前面的那个年轻妇人说的,黎渐将话照样搬来自己用了。
毕竟浔阳城的人都相信,有了仙君的庇佑,他们是不会被邪祟侵扰的。也许不止他们,凡间的百姓们都如此坚信,所以才有了仙门之人被尊崇一说。
宣朗顿了顿,不动声色的反问黎渐:“仙长不去?”
黎渐笑道:“我本就是修士,哪里还需要这些?”
宣朗点点头,也对,黎仙长是仙门之人,若有什么邪祟,他自己就能除了,哪里还需要旁人庇佑。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人群最前的仙君负着手,琉璃钵在他身后散着七彩的光,无数人环绕着他,衬得那一身素色道袍越发清风道骨。
宣朗抬眼,怔怔地看着那里发呆,似乎是在透过他看见了别人。
他曾见过这世上最多的仙君,最缥缈的云顶峰,可最后仙也没能救得了他。
待雨珠落尽,琉璃钵散去光芒,洗礼便结束了。
无蕴仙君缓缓落下,乘云宗的弟子们皆收了佩剑,各家主们纷纷凑上前,向他们展示着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献礼。
按常理说,百姓们准备的献礼他们是不收的,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并没什么用,反倒是劳民伤财,让他们费劲了心力。
但往常下凡来的仙君拗不过百姓的好意,会象征性的留下一件物品,就当是承了他们的情。
各家展示了半天,使出了浑身解数,无蕴仙君最后还是选择了齐老爷雕刻的那尊神像。
及人高的玉石雕像栩栩如生,垂顺的衣摆似要随风而起,雕像手中还握着一把锋利的寒剑,若是不看面容,倒还真像那么回事,无蕴心想。
可他目光打量了一番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少年公子,又对比了一下雕像的样貌,心中忍不住腹诽,真是一点也不像,没有时渊执剑时千分之一的神韵。
倘若这些百姓知晓,他们最敬仰的时渊仙君便是在此下凡历劫,不知该作何感想。
无蕴心下来了兴致,想着待他回去,定要同其他仙君们说说这事儿。
他再一挥手,不待众人反应,七八个人才能抬起的玉石雕像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了。
齐老爷心里一咯噔,想着该不会又要丢了吧,自从上次丢了一回,他总是时常担心。
直到无蕴仙君颔首,对他道谢,他才松了一口气。
“那就多谢齐老爷的好意了。”
“不敢不敢,仙君喜欢,便是我们浔阳城的荣幸。”
齐竟遥跟着齐老爷一道拱手,心里暗戳戳的激动,果然不愧是东麓山的仙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齐竟遥想着,这样的修为与气质,才应该是庇佑天下的仙道之人,不像黎渐,半吊子的臭道士,也配自称修士。
想到这儿,齐竟遥突然发现黎渐今天没在,看来臭道士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假货跟真人对上,也知道害怕丢人现眼,所以干脆就躲起来不见人了。
接下来就是乘云宗弟子检验灵根和天赋的时候了。
只要是适龄的,不论男女都可以来试一试,倘若天赋达到了入门的标准,那么他们就会带着新人进入乘云宗修行。
乘云宗往常的规矩是只收取一人进入宗门,成为仙门弟子。宗门内对于灵根天赋的要求极高,便是这一人,也不是每次来都能寻得到的。
段青黛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半人高的灵石,摆放在众人眼前,扬声道:“此乃检验灵根的灵石,参与者需将掌心完全覆在灵石上,待灵石显现出颜色来,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灵根。”
如今仙门之中开发出的灵根已有多种,其中最适宜修炼,且修为强盛的分别为金、木、水、火、土、风、雷七种,多数修士为双灵根,一强一弱,交替互补,此乃阴阳调和之法,最适宜修炼。
单灵根最为罕见,也是最能修炼出纯净之气的灵根。三灵根以上最为普通,灵根越多,修为越混杂,不易突破修为,一般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止步不前,再没有前进的能力了。
段青黛说完规则,接下来就是少年们表现的时刻了。
世家弟子们跃跃欲试,纷纷上前将手按在灵石上,待灵石显现颜色,段青黛为他们解答分别是何种灵根。
前几个冲上前的都不尽如人意,只等段青黛说出灵根混杂,不宜修炼,他们才悻悻离开。
不过毕竟不是修仙世家,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然是不错了,所有少年人都是这样,抱着侥幸的心理。
唯独齐竟遥信心满满。
待赵成玉试完,段青黛说出他是三灵根,赵成玉无奈耸耸肩,他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不过应着他爹的意思来看看罢了。
段青黛说:“下一位。”
话音未落,齐竟遥已经迫不及待的冲上前,险些撞上刚要走回来的赵成玉。
众目睽睽,赵成玉也没跟他生气,拂了把肩膀的褶皱,没好气的说:“着什么急,又不会跑了。”
他自是知道齐竟遥不是故意的,这家伙一向如此莽撞,赵成玉都已经习惯了,生气也没用。
齐竟遥嘿嘿一笑,冲他扬了扬脑袋:“我要让你看看,什么是最适宜修炼的灵根!”
“你?”
赵成玉语气里满是疑惑,硬生生把“就凭你”三个字给咽了回去。
整个浔阳城谁不知道齐竟遥是最无理取闹的家伙,没干过一件正经事不说,还到处给他爹闯祸。要不是看在他爹老来得子的份上,齐竟遥不知道要挨其他世家公子多少毒打。
就这样的,哪有一点像是能修炼的样子。
赵成玉不信,其他人就更加不信了。
但齐竟遥满不在乎:“当然,我可跟你们不一样。”
他可是被苏见山苏谷主亲点过,是最适合修仙的体质,怎么能跟这些凡人一样呢。
接着,齐竟遥站在灵石前,将掌心覆在灵石上,眼睛根本不看那处,丝毫没有紧张的意思。
段青黛见他如此嚣张,瞥一眼,语气轻挑:“哦?双灵根。”
“还是水系和风系结合的双灵根。”无蕴仙君也跟着说,毕竟这样的组合在仙门中已然是难得一见了。
水系占上乘,灵气纯净,若是好生教导,勤加修炼,说不定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如此纯净的水系不多见,就连无蕴这么多年见过的也屈指可数,其中最为纯净的当属东麓山的东黎仙君。但东黎和他不一样,东黎是最纯净的单灵根,天选修士,而他确实也不负众望。
段青黛身后的弟子说道:“这是今日所有检验的人中唯一一个双灵根,属实难得啊。”
无蕴点头,确实,他已经很多年没见到过天赋这么好的弟子了。
那弟子话一出口,在场之人便都听出了意思,只是没想到真正天赋异禀的,居然是向来不上道的齐竟遥。
齐竟遥嘚瑟的一昂首:“看见了吧,我就说我才是最适合修炼的人!”
赵老爷眼明心清,一见齐竟遥这时得了势头,心想他多数是有机会进仙门的,连忙站出来跟齐老爷恭维。
“恭喜恭喜啊齐老爷,竟遥如此天资,是我们整个浔阳城的福气,他能有今日,定是齐老爷您教导有方。”
顺着他的话音,其他几家家主们也都纷纷上前恭贺,毕竟哪怕是前些年,这样的双灵根也是少有,齐竟遥能进仙门的可能性很大,他们得把握住攀关系的机会。
齐老爷自然知道齐竟遥为何会有这样的天赋,但旁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恭维着,齐老爷听在耳朵里,也免不了要飘飘欲仙了。
“各位谬赞,小儿不过是运气好,碰巧,碰巧罢了。”
纷杂的声音里,不知谁提起这么一句:
“我听说,齐老爷家多年前也是出了一个仙门人的吧,难道这仙门的天赋竟也能血脉相传?”
第29章 攻略29%
约摸六十年前, 乘云宗曾有一位仙长下山,路过浔阳城,到了齐家。
那时的齐老爷才七八岁, 他尚不知那位穿着浅灰色长袍的男人从哪来,是做什么的,他只知道那个男人很喜欢他的哥哥, 他说要带他的哥哥进仙门, 去修仙。
“修仙?那是要当神仙的吗?”
年幼的他问哥哥,充满期待的脸上满是笑意, 他一心想着,他的哥哥要去当神仙了, 他的哥哥好厉害。
几天后, 那位仙长走了,也带走了他的哥哥, 哥哥摸着他的头说:“慕之, 照顾好父亲, 以后家里就交给你了。”
“哥哥不回来了吗?”他眨巴着眼睛, 不解地问。
哥哥看了眼身边的仙长,没说话。但事实证明,他确实再也没回来过,连后来父亲病重离世, 他也没回来看一眼。
父亲告诉他:“别怪你哥哥, 进了仙门就是要斩断红尘, 无父无母,无亲无友,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你哥哥也一样。”
原本他不明白, 直到多年以后,他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那年进了仙门的,不再是他的哥哥,而是乘云宗最受人敬仰的齐羡之长老。
这事儿当年知道的人不多,已经过了几十年,知道的人早已先后离开了,所以从未有人提起,齐老爷也顺势将这事忘记了。
突然听到有人提起,齐老爷先是一愣,本想装作没听见,将这事糊弄过去,不成想齐竟遥听见了,转头问他:
“爹,咱家还有修仙的人呢?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一连几个问题将他问的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回答,齐老爷一时生气,拍了齐竟遥的脑袋:“没有的事,别瞎问。”
“爹,你又打我,我现在可是最有机会进仙门的,你别把我打傻了。”齐竟遥揉着脑袋,不满的抱怨。
齐老爷一撇眼,余光看见人群中那一身鹤白长袍的宋执渊,说道:“人家宋公子还没检验了,你怎么知道你就是最有机会的。”
原本浔阳城中最看好的,不就是宋执渊么。
听到齐老爷提起宋执渊,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转向他,刚才被齐竟遥那一波震惊到,险些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最有可能的。
段青黛挥手示意下一个,宋执渊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走上前,连无蕴都提起兴致来看他。
“宋公子,请将掌心覆在灵石上。”
这次开口的不是段青黛,反倒是在齐竟遥双灵根出现后只开过一次口的无蕴仙君。
连无蕴仙君都为他开口了,众人诧异之间,越发觉得宋执渊一定是最有机会的,连仙君都待他如此特殊,定然不一般。
宋执渊颔首,顺着无蕴的示意,将掌心覆上灵石。
片刻,原本一片淡白的灵石骤然散发出光芒,渐渐的光芒散去,灵石变成了清透无暇的蔚蓝色,光滑无波,没有一丝暇痕。
从灵石散出光芒那一刻,段青黛就盯紧了灵石,她下意识的感觉,这人的灵根绝非一般。
果然,结果不出她所料,甚至比她猜想的还要纯净。
“是单灵根!”段青黛惊呼出声,“还是世间少有纯净的雷灵根!”
段青黛回身看向无蕴,她进仙门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灵根。
身后,无蕴却淡笑了一下,面上没有丝毫诧异,反倒是一脸坦然,好像早就猜到了似的。
“天哪,这便是在乘云宗里,也没有如此纯净的雷灵根吧?”
“雷灵根可是所有灵根中最罕见的一种,一般身怀此种灵根的,若非大能修士,那必定也是天赋异禀的奇才啊。”
“就像……东麓山上的那位时渊仙君一样?”
身后的小弟子们低声讨论起来,他们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只是听说过,那位时渊仙君似乎就是这样的灵根,所以才能成为仙界第一的剑修。
段青黛向身后瞥了一眼,弟子们自觉闭了嘴,她又看向始终面不改色的无蕴仙君,询问他的意思。
无蕴看了眼身形挺立的宋执渊,点点头,段青黛便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还有吗?若是没有下一位,那我等就要宣布此次进入乘云宗的人选了。”
她这话说的已经很明显了,众人都听得出,这次被选入的定是宋执渊无疑了,纵然后面还有几个没验过的,也没胆子再验了,没必要丢那个人。
片刻无人再出声,段青黛示意身后的小弟子将早已准备好的入门木牌拿出来。乘云宗有结界屏障,若非有特制的木牌准许,凡人是根本看不见入口在哪的。
木牌摊在掌心,段青黛走到众人之前,正要开口宣布,忽然人群中一道墨绿的身影站了出来,扬起手,高声说:
“稍等,还有一位。”
被突然打断了话音,段青黛本有些不满,可当她看清说话那人的面容时,眼神突然一亮,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无蕴本以为今日他的任务已经完成,都打算打道回府了。谁知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他原本淡淡的目光陡然凝聚,瞳孔不自觉的放大,看着那一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他他他……他怎么也在这儿?
无蕴看了看宋执渊,又看了看那人的脸,确认自己不会认错。
好家伙,这可是个大事,他回去一定要跟其他仙君八卦……不是,确认一下情况。
黎渐的声音在长街上飘散,众人自觉为他让出一条路来,只见他大摇大摆的从人群的最后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身黑衣的宣朗。
“黎仙长,你说还有一位,不会是你自己吧?”赵成玉环胸站在一旁,目光打量着黎渐,和他身后始终低着头的宣朗。
反正肯定不会是宣朗,他想。
这家伙一副苦命相,不仅少言寡语,还有一种逆来顺受的卑怯感,被齐竟遥欺负的连头都不敢抬,哪像是个能修仙的。
要是宣朗都能被选进,那他肯定也能进!
黎渐眼尾一挑,轻轻摇了摇头:“我已是修士,何须再验,我说的还有一位,自然是我身后的宣公子。”
“他?”
这回没等赵成玉说话,齐竟遥反倒先惊呼出声,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黎渐,眉头都快拧成了“川”字。
齐竟遥没好气的瞪着黎渐:“你没在开玩笑吧,他凭什么?”
黎渐摊手:“乘云宗既定的规矩,就是所有人适龄的人都可以试一试,宣朗年岁正好,为什么不可以?”
“况且,你怎么知道他就不行呢?”
齐竟遥指着那方灵石:“你可看清楚了,我已是双灵根了,宋执渊还是难得一见的雷灵根,他!宣朗!你看他这样,凭森*晚*整*理什么能比得过我们?”
不是齐竟遥要看不起他,是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
乘云宗不是一般的宗门,入门要求极高,他已然是踩着及格线,算是有机会被选入的,再加上还有宋执渊那么个极品的单灵根,宣朗哪来的资格打败他们进乘云宗啊。
他可不想看着宣朗丢人,尤其给他们齐家丢人。
赵成玉一向觉得齐竟遥聒噪,但此刻他也免不了要同意齐竟遥的话:“齐公子这话说的不错,宋公子已然是顶尖的天赋了,你如何能比得过他,还是不要浪费仙君的时间了。”
“就是,要是宣朗都能进,那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岂不个个都有机会?”赵成玉身旁的几个公子也跟着应和。
不怪他们看不起宣朗,实在是宣朗跟宋执渊的差距太大,完全没有比较的必要。
黎渐垂了下眼,他方才没注意听,没想到宋执渊竟也是雷灵根,他还以为只有宣朗一个人是呢。
不过没关系,宣朗体内的可是时渊仙君的雷灵根,仙界第一剑修的灵根,不是寻常凡人能比得上的。
宣朗抬眼,见黎渐目光低垂,半天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同意了齐竟遥他们说的话,心下骤然有些失落。
果然,他还是不该妄想这些的。
宣朗长舒一口气,拉了拉黎渐的袖子,轻声说:“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知道我没有这个天赋的。”
黎渐蓦然回神,对上宣朗闪躲的眼神,看起来十分委屈,但他又不敢反驳,更加可怜了。
“你信我吗?”黎渐问。
“信。”
宣朗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哪怕黎渐是在宽慰他,他也义无反顾的相信。
黎渐笑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宣朗的脸颊:“我黎渐看上的人,绝不会有错。”
黎渐朝宣朗点点头,示意他可以放心大胆的去,但齐竟遥不想让宣朗去,一个箭步冲上前,拦在了宣朗身前。
“黎渐,今儿是我们浔阳城的大日子,还轮不到你这个不知哪来的半吊子修士和这个外人来捣乱。”
“别以为你自称修士,就能在浔阳城里为所欲为,我告诉你,今儿我说不行就不行,谁也不能让宣朗来验!”
万一验出个不人不妖的东西,他齐家以后还怎么立足浔阳城!
黎渐拧了拧眉心,看着齐竟遥攥紧的拳头,和非要跟自己一较高下的倔强小脸,问:“我要是非得验呢?”
“那你就别怪我当众戳穿你假修士的身份,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黎渐不懂齐竟遥为何非不给宣朗验灵根,倘若他是假的,岂不是一验便知,到那时再来叫嚣不是更有底气?
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众人便听见齐竟遥的身后,一道凌厉的斥责声响起。
“放肆!哪来的黄口小儿,竟敢对黎长老不敬!”
闻言,众人的视线转移,只见段青黛肃着一张脸,目视齐竟遥,手里的佩剑几乎蠢蠢欲动的要出鞘了。
众人面面相觑,她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黎渐是乘云宗的长老?
齐老爷心下又是咯噔一跳,颤颤巍巍上前问段青黛:“仙长方才说,他……他是谁?”
段青黛冷面冷声:“乘云宗,雾玉崖黎渐长老。”
第30章 攻略30%
乘云宗的长老是个什么身份, 眼前众人再清楚不过了。
浔阳城中谁人不知,乘云宗乃是凡间第一仙门,地位尊崇, 随便拉个弟子出来,都能跟其他宗门比上一比。
长老以上只有一位管事的掌门,能被尊称一峰长老的屈指可数, 且大多都不喜露面, 独自修行去了,只待哪一日天赋大开, 便能飞升成仙。
可以说乘云宗的长老是最有机会飞升仙界的。
闻言,齐竟遥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被灭个干净, 他怏怏地看着黎渐, 上下把他打量个透,怎么看这人也不像是乘云宗的长老。
那么没有眼光。
齐老爷自知自家小儿子得罪了大人物, 立马摆了一副恭敬的态度, 学着仙门的架势拱手:
“黎仙长……黎长老, 老夫有眼不识泰山, 不知是黎长老驾临,小儿不懂事,屡次言语冲撞,多有得罪, 还请黎长老不要介怀。”
说罢, 见黎渐没有反应, 齐老爷回身瞪了眼齐竟遥:“臭小子,还不赶紧来跟黎长老认错!”
按乘云宗往常的规矩,黎渐是有资格决定入门人选的。即便是无蕴和段青黛已经定下,甚至是人已带上了山门, 只要他黎渐说不同意,这人就会被立即遣回,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这就是乘云宗一峰之主的权利。
此时的齐竟遥尽管有再多的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压下去,老老实实对着黎渐九十度躬身,头快埋到了肚子里,深刻道歉。
“对不住,黎长老,是我口出狂言,还请您原谅。”
素来嚣张的齐小公子还从来没这么深刻的反省过自己,方才跟着叫嚣的其他几人见状,此刻也都跟鹌鹑似的躲着,不敢抬眼看黎渐,生怕再将他们也提出来道歉。
黎渐环胸走到齐竟遥面前,微微弯身,故作谦虚的问:“那现在……宣朗有验灵根的资格了吗?”
齐竟遥没说话,眼神迅速的瞟了眼对面的宣朗,捏了捏拳头还是让开了。
“嗯?你们说呢?”
眼见齐竟遥不阻拦了,黎渐又偏头看向刚才跟着赵成玉附和的那群人,歪了歪脑袋,高高竖起的发尾落在肩膀上,面上始终笑盈盈的。
那几人被黎渐这么盯着,头皮一阵发毛,尤其他这一脸“和善”的笑意,哪里还敢说话,连忙摆手,躲到人群之中去了。
众人皆作出了表示,黎渐也懒得多跟他们说话,看向段青黛:“青黛,现在可以开始吗?”
“当然,随时都可以。”段青黛收起佩剑,面对黎渐说话时,哪还有方才对旁人的冰冷面容,连语气都温和不少。
一切准备就绪,宣朗看着眼前及他半身高的灵石,还有些犹豫。
其实齐竟遥奋力阻拦他的时候,宣朗就已经想到了,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也怕自己验出来的结果会让黎渐失望。
可他抬眼,映入视线的是黎渐坚定的眼神,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他的影子,全部都是他。
然后黎渐拍拍他的肩膀,轻柔的嗓音宽慰他说:“放心去吧,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也许,他是应该相信自己一回。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下,宣朗走上前,长袖下攥紧的手松开,抬手,掌心覆在灵石上。
只一瞬,灵石便发出斑斓的光芒,颜色随之变化,陡然停下,一看竟是五色的。灵石之中似有波光流转,沿着五道颜色循环,未曾停留在任何一个颜色上。
“这是……五灵根?”段青黛有些摸不清,语气疑惑的转向无蕴和黎渐。
灵石散出五种颜色,必定是有五种灵根。
可这又跟寻常的五灵根不同,颜色如此纯净无暇,且并未有一盛一衰的势态,反倒是每种颜色都势均力敌,在体内交融又互相抵抗。
“这不是寻常的五灵根。”无蕴拧紧眉头,对黎渐说。
黎渐其实看不明白,印象里他也没见过这种形态的灵根,他原以为宣朗验出来的会是单一且纯净的雷灵根,和时渊仙君成仙后的灵根一样,没想到却是这般状态。
“何解?”黎渐问。
还没等无蕴仙君说话,黎渐便听见人群中有细微的声音在嘲讽:“不过区区五灵根,连最平常的三灵根都不如,竟也搞得这般声势浩大。”
“就是说,我还以为是什么极品灵根呢,原来也不过如此,真是可笑。”
说话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跟身旁人低声窃语,黎渐耳清目明,自然比旁人听得清楚。
无蕴默然片刻,忽得一脸惊喜得看向黎渐:“你可知道乘云宗多年前,也有过这样一个修士,极品五灵根,跟寻常五灵根阴阳调和不同,极盛极衰,灵根纯净且灵气磅礴。”
“他日若要修炼,可随自身选择任意选择其中一种灵根修行,那时他选择的灵根会将其他灵根吸收,成为全新的养分,和单一灵根的效果是一样的。”
按仙门中如今修行的规矩,验出是何种灵根,便要以何种方式去修行。毕竟灵根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谁也更改不了。
多灵根修炼,也只能取强盛的一方,而非衰弱的。强者吸收天地灵气则更强,弱者不知要填补多少灵材才能追赶上强盛的,耗费更改的岁月不划算,有那吸收的时间,修为都能更上一层楼了,是个聪明人都会算这笔账。
但这种奇特的五灵根不会受其他多灵根一样的辖制,因为灵根混杂而不易修炼,反倒是能修炼得更加全面,不论选择哪一种修炼方式都是最佳的结果。
黎渐勉强理解了一下:“也就是说,他以后也可能会变成单一的雷灵根?”
“对,看他自己想往哪方面修炼,全凭他的选择改变,任何一种都可以,这种可比单灵根还要罕见。”无蕴说着,隐隐有些激动。
哪怕是无蕴,这么多年也只见过那一个,那位大能的修士拥有无尽的天赋,只差一步便可飞升成仙,只可惜……
黎渐立时便明白了,原来宣朗以后的雷灵根是这么来的。
不过这也恰好说明,他果然没认错人。
待宣朗验完,结果很显然,他也是十分罕见的灵根,且天赋远远超过了乘云宗的入门线。
无蕴本来还很高兴,一下得了两个罕见的灵根,这二人若是好生修炼,将来可都是飞升的好苗子。
可下一秒,他又惆怅了起来,二人都这么厉害,他该选谁才好?
往常他们定好的规则是只选一人入宗门的,这么多年来也从未打破过,毕竟天赋难得,能选到一个已是不易,甚至一个没选入的可能也是有的。
算上有资格入宗门的天赋,齐竟遥的双灵根也是可以的,虽比不过那两人灵根罕见,但天赋足够,不该抹杀他的机会。
无蕴左右为难,禁不住看了眼黎渐,想问问他的意思。
谁道黎渐耸耸肩:“这事儿由无蕴仙君全权负责,我不过是偶然赶上了,不能坏了规矩。不过我相信,无蕴仙君眼目清明,一定能看出谁才是真正有飞升机缘的人。”
闻言,无蕴忽然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着黎渐。
他说得对啊,这可是时渊仙君的劫,那自然得是时渊仙君啊。
他果然猜的没错,黎渐也是为了时渊仙君历劫下来的,这番肯定是要护他重新飞升。
无蕴示意段青黛上前,沉了口气,宣布:“那便选宋执渊吧。”
段青黛点头表示明白,她收起及半人高灵石,站在众人之前,扬声宣布出无蕴选定的结果。
黎渐:“???”
他刚刚是这么说的?
这丫到底是真仙君吗?怎么听不懂人话啊?
黎渐忍不住压低嗓音问无蕴:“怎么是宋执渊?”
若是按天分,明显是宣朗更胜一筹,只不过他现在的资质还没被彻底发掘出来。
况且,无蕴不是仙君吗?看不出宣朗这浑身上下充满的仙君气质?
“那可是……”无蕴“时”字都快脱口而出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是黎长老你说的吗?”
无蕴表示自己无辜,他确实是按照黎渐说的方式选的,而且选择宋执渊,不就是黎渐下凡来的目的么,没错啊。
“我?”
黎渐回想半天,也没想清楚自己刚才哪句话说了宋执渊三个字。
但对方直接冲他点头,肯定了自己的回答。
听见最后选定的结果是宋执渊,各世家家主和公子哥们松了一口气,纷纷高兴地向宋执渊道喜。
他们早就猜到了,仙君们怎么可能会放着宋执渊这么个好苗子不收,偏偏看上宣朗那么个害人精呢,真当所有人都跟黎渐一样没眼光啊。
“恭喜恭喜啊宋公子,往日宋公子就要变成宋仙长了,这可是宋家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啊。”
“就是,我就说宋公子气质卓然,必定是入仙门的人才,他日若有机缘飞升,可不要忘了咱们浔阳城才是啊。”
宋家家主被道贺的声音包围,一时间脸上笑开了花,嘴角都合不拢,被吹捧得几乎要飞上天了。
一方欢喜一方愁,在听见宋执渊名字时,宣朗悬起的心陡然落下,像是瞬间坠入了冰冷的寒洞,凉个彻底。
宣朗有些失望,他终究还是没有资格跟黎渐一起上乘云宗。
他早知自己不该奢望这些,修仙于他而言,是妄想,毕竟他是连天道都不能容的人,只能在暗夜和凡尘中卑微的寄生着。
可先前的那段时日里,遇见黎渐之后,他日日听着黎渐的宽慰,竟也觉得自己是有资格的。
宣朗垂首,浓密的睫毛抖了抖,长袖下攥紧的手松开。
算了,就让他在凡间蹉跎一世也就罢了,何苦再拖累旁人。
“结果已定,此番择选进入乘云宗的人选,便是宋家公子宋执渊。还请宋公子简单收拾,稍后随我等一道入门。”段青黛同宋执渊如此嘱咐着。
宋执渊拱手,道谢,得体的行为已经有了几分修士的模样。
选入的结果已然宣布,任是黎渐也无法改变。但他始终坚信自己不会看错,宣朗绝对是异于常人的存在,他身上是有修仙机缘的。
黎渐看了垂头丧气的宣朗一眼,心想主角的境遇果真是如此坎坷的,他必然得为宣朗做些什么,否则之后的任务还怎么完成?
段青黛指挥身后的小弟子们收拾东西,稍后要随无蕴仙君离开,抬眼看见垂眸沉思的黎渐,忽然问:“黎长老不跟我们一起回乘云宗吗?”
先前段青黛就听说了黎渐突然下山的传言,不过他一向神出鬼没,许久都能不见踪影,所以段青黛也不知是真是假。
黎渐来这里是想做什么,段青黛好奇,但又不敢问,只能问他要不要一起回。
黎渐回神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对了。”他忽然想起来,“我记得择选的规则,掌教弟子及长老以上都有一个特例,可带一名弟子上山,对吧?”
听到这话,身后几个小弟子收拾东西的动作蓦的停下,百姓们纷纷看向黎渐,连无蕴都在等他接下来的话。
“是。”段青黛迟疑了一瞬,还是点头肯定了他的话。
黎渐随即说道:“那我选宣朗。”
“什么?”段青黛诧异,“长老这是要为宣朗破例?”
乘云宗上的弟子都知道,黎渐一向自由自在惯了,从来不爱多管闲事,整日在雾玉崖上修炼,许久见不到他一面也是正常的。
他是掌门最小的师弟,天赋卓绝,掌门一心想培养他掌管乘云宗的事,奈何他自己不喜操劳,只随意要了一峰兀自逍遥去了。
黎渐虽不管事,但乘云宗的弟子们都很喜欢他,偶尔巧遇他一面还会觉得欢欣。
面对众人的目光,黎渐解释道:“宣朗天赋异禀,绝对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将来说不定还有机会在仙门中大展拳脚,若是就此将他放于凡间寂寂无闻,岂不有些可惜?”
“身为仙门之人,又居于长老之位,我有责任为仙门择选可造之材,我相信掌门若知晓,也定会赞同我的选择。”
无蕴没开口,可从黎渐说话那一瞬,便始终看着他。
视线渐渐模糊,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一袭白衣的谪仙人,独身屹立于悬崖之上,风起云涌时,周围飘散着纯白的木梨花。
这话,他也同自己说过。
只不过那时被保护的,是无蕴自己。
段青黛不懂,但她无条件的相信黎渐,只要黎渐开口,她就一定会照做。
于是段青黛不顾四周百姓们窃窃私语的抵抗声,扬声宣布:“宣朗公子天赋卓绝,黎长老不忍天资流落,破例让宣朗一道入门,还请宣公子也简单收拾,不要误了入门的时机。”
闻言,宣朗一脸诧异又惊喜地看向黎渐,同时不解的还有齐竟遥。
齐老爷一把没拉住,齐竟遥就冲上了前,忌惮黎渐身份的同时又壮着胆子问:
“为什么,不是说好只选一人,怎么可以随便破例?要是宣朗都能破例,那我为什么不行,我也是通过了择选的。”
乘云宗的入选门槛就明晃晃的摆在那里,严格来说齐竟遥是通过了的,可他先前不争,是知道自己争不过宋执渊。如今既然要为宣朗破例,自然也得给他一个公道才行。
少年人因生气而瞪起眼珠子,可对上黎渐的视线,又有些心虚的飘走。
齐竟遥担心黎渐会因为先前自己屡次得罪他的事,而给自己使绊子。他素来护着宣朗,睚眦必报这事儿也没少干,碍于他长老的身份,现在是根本没人敢质疑他了。
黎渐没说话,段青黛反倒站出来替他开了口:“齐公子,开始之前我便已宣布了规矩,诸位可都是听见了的,这是乘云宗掌门定下,以黎长老的身份是有资格破这个例的,无关乎其他。”
“乘云宗堂堂第一仙门,做事总是要讲公平的吧,我如今为自己要求一个公道,有个不可?”
齐竟遥梗着脖子,小少爷的脾气上来,就非要跟段青黛理论个是非黑白出来。
他才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输给宣朗!
齐竟遥泼皮耍无赖惯了,对谁都能使上两招,殊不知段青黛也是个不好说话的,她拢着眉眼,狭长的眼皮掀起,眼神里是不近人情的冷淡。
段青黛理都没理齐竟遥的泼皮打滚,冷声说:“乘云宗的规矩不能破,谁若妄想挑衅,大可前来一试。”
眼前女子一身素衫,长发高高梳起,简单又利落,从她出现开始,齐竟遥就没见她有第二种脸色,仿佛是天生的漠然冷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只是此时,她面上的冷意随着话音落下反而更甚几分。
真可怕。
齐竟遥当时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句话。
在浔阳城横着走习惯了,这还是除了黎渐外,第二个让他吃瘪到不敢说话的人。
齐竟遥心想,若是还有以后,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他一定要躲着点这个女人,免得触霉头!
眼见段青黛惹不起,齐竟遥又把视线转向无蕴:“无蕴仙君,你方才也说了我是个修仙的好苗子,我的天赋比寻常仙门的修士还要强呢,你们就甘愿看我在凡间寂寂无闻做个普通人?”
这是黎渐的原话,他原样搬了过来,倒是让无蕴一时无话反驳。
无蕴瞥了眼黎渐:“确实,有些可惜。”
按理说,齐竟遥的天赋是有资格过乘云宗的入门线的,且他的灵根在修士中也是少有,择一条正路好生修炼,未来必定前途无量。
可无蕴到底不是乘云宗的人,他不能替乘云宗做决定。
无蕴看向黎渐,就是想示意他表个态,眼下在场的恐怕也就他有这个说话的资格了。
但黎渐环胸靠着他们这方乘凉的大柳树,纤长的指尖摆弄着袖子,就是不接茬。
无蕴无奈叹息,看来齐竟遥是没这个机会了。
他正要开口说算了,谁道方才刚被黎渐破例带上山门的宣朗站了出来,走到黎渐身旁,沉吸一口气,说:
“仙长,我知道你有办法。”
“你要帮他?”黎渐拧了拧眉心,似乎是不太理解。
宣朗不是一向讨厌齐竟遥的吗?若是此番一道入了乘云宗,齐竟遥屡教不改,只怕日后宣朗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但宣朗摇摇头:“不是帮,是还齐家的情。”
纵然齐竟遥待他再不好,若非齐家,宣朗也不会有今日遇见黎渐的机会,甚至可能在他入凡尘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黎渐了然地站起身,甩了甩袖口,默然片刻,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按规矩我只能有一个特例,没有别的机会。不过……”黎渐顿了顿,“我记得青黛是掌教弟子吧?”
掌教弟子及长老以上,都有这个特例。
巧了,段青黛还是这次随仙君下凡的唯一一个掌教弟子。
乘云宗之所以定下这个规矩,又特意派下一个掌教弟子随行,就是避免有天赋足够,但碍于只能选一人的规矩而不能入门的,这时便由掌教弟子自行决定是否破例。
黎渐都已经开口了,段青黛自然别无二话,但她有些看不惯齐竟遥,想着以后是落在自己手里了,迟早有一天她要挫挫齐竟遥的锐气。
入门的木牌递过去,段青黛冷冷抬眸看他一眼:“我可以破例带你上山,至于最后能不能留下来,那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什么意思?”齐竟遥不解,难不成他还会被退货?
后来随着上了山的齐竟遥才知道,乘云宗新弟子入门三个月后是要参加试炼的,若是试炼结果不达标,还是会被遣下山。
那不是比上不了山还要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