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酒馆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林真豁然转头。
在高度紧张下,她眼前的世界诡异地分成了两半。一半是黑色的意识世界,一半是木头的酒馆大门和闻声而来的猎人。
她的大脑针扎一样的疼,但她还是咬牙抬起手。
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烂鼻子抬起猎枪,扣动扳机。
新来的猎人没想到会被伏击,手里的柯尔特左轮迟了一步才迸发出火光。
“砰——砰!”
两声枪响先后炸开。
烂鼻子和新来的猎人同时一晃,面对面倒下。
林真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她喘着粗气,等了两秒,捡起只剩瓶颈的半截酒瓶,从吧台后走出来。
她知道自己得赶紧走,可刚跨出一步,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脚踝——
烂鼻子胸口中弹,却还没有完全死透,从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你……你是……高等级的,大脑骇客!”
他仅剩的眼睛充血,血色里是满满的贪婪。
死亡让欲望更浓烈。
林真咬紧了牙关,用力踹开烂鼻子的手,躲开两步。
可烂鼻子像僵尸一样再次爬了过来,嘴里嘶嘶往外喷血:“你的脑子……老子要……你的脑子……”
别被发现,要是被发现了,记得灭口就行。她回忆起诺曼的话。
烂鼻子的手再次爬上她的鞋尖,像蛇。
林真不躲了,她缓缓蹲下,左手抓住烂鼻子后脑的头发,把他的脸压在地面上,右手的酒瓶悬在对方的后颈上。
烂鼻子开始挣扎起来,指尖在地面上抓出一条条血痕。
林真闻到死亡的味道,腥臭又浓烈。
她的手却迟迟没扎下去。
一秒,两秒,三秒……
手下的挣扎逐渐消失了。
生命吵闹鲜活,死亡冰冷、和一切格格不入。只要见过一次,你就能很轻易地区分出来。
林真像是被电了一下,左手猛地松开。
“不是我……”她喃喃道。也许是穿肺而过的子弹,也许是窒息。那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握着瓶子的手开始发抖。
半截红酒瓶从她手里滑落,“当”的一声落在地上,裂成两半。
风吹动了木头大门,绿色的蛇影落在她的侧脸上。它们嘶嘶作响,蛇信舔舐着她的脸颊:
——林真,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去?
——林真,你抬起眼看看,是你杀了他们。
黑红色的鲜血流淌开来,和红酒混在一起。红酒酸涩的气息被鲜血浓烈的腥味盖住。
林真抓起酒瓶碎片,闭着眼,用力插下。
一阵颤栗窜过她的四肢,她跪倒在地上,低下头,从嗓子眼里发出像是呕吐又像是哭泣的声音。
可她没有吐,也没有哭。
她隔着衣服握住了口袋里的药,然后站起身,扎起披散的头发,捡起猎枪和门口猎人手里的柯尔特。
她推开老酒馆的大门。
阳光已经变得刺眼了。
街对面的墙根蹲着几个人。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抓着蛇皮袋子,像是一群等着捡漏的秃鹫。
酒馆的门一开,秃鹫们的喙就抬了起来。
见从酒馆里走出来的不是猎人,而是一个身形纤弱的少女,中间的秃鹫眯着眼站起身。
可他刚踏出一步,就对上少女平静的眼神。少女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把柯尔特的枪口对准了他。
秃鹫举起双手,站在原地,眼珠缓慢转动。他这才注意到,少女那扎得高高的深紫色马尾正一滴一滴地淌着血。血沿着发梢滴下,落在她已经变黑的灰色上衣上。
荆棘玫瑰的图案投影在她的脸颊上,玫瑰的花瓣一滴滴往外渗着血。
她的身后,昏暗的酒馆里,躺着两具猎人尸体。
秃鹫们闻了闻空气,一齐低下头,垂下目光,蹲回墙根,安静地等着少女离开。
“当”的一声,一把猎枪落在他们面前。
秃鹫们瞬间炸起浑身的毛,撕打在一起。
在他们撕打间,那个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左边的巷子深处。
几分钟后,一个牵着狗的猎人从另一头过来。他看了一眼街上被扒得干干净净的两具猎人尸体,沉声问道:“他们追的人呢,往哪个方向去了?”
秃鹫们缩起肩膀。
“……不,不知道……”
“没看见……”
“砰砰”两声。
“废物。”猎人冷声道。
最后一只秃鹫鼓起勇气,嘶声喊道:“大人,我就看到她一身的血!”
“砰——”
血从他的脖子里喷出。
“还是废物。”
猎人放开手中的狗。
那是一条黑色的牛头梗,眼睛是红褐色的,肌肉紧绷如钢铁,脖子上套着带刺的项圈。
猎犬低头闻了闻,尾巴像过电一样竖直了,然后高高扬起头,“嗷呜”了一声,猛地扑向左边的巷子。
猎人露出一抹冷笑,迈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