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灰色(三)(1 / 2)

夕阳下,两辆摩托车出现街道尽头。左边那辆摩托车带着副驾驶座。张三正歪在里头,头骨被掀开,里头插着一根粗大的电缆。

电缆的另一头,连着一个微型投影仪,正投影出林真的模样。

驾驶摩托车的看了一眼投影,又看了一眼林真,“嗷嗷”怪叫起来:

“就是她!抓住她!给张三儿报仇!”

林真倒提着细长的瓶颈,把酒瓶往上轻轻一抛,然后正手接住,按在木头栏杆上。

瓶子里的酒液还在晃荡,她已经举起马格纳姆,连扣扳机。

“砰——砰——砰”

左边的摩托车一个紧急闪避,张三的脑子就泼了一半出来。投影和被拔了电源一样,一下子就消失了。

驾驶员抹了一把脸上的脑花,举起手里的枪。

林真身旁的红酒瓶“嘭”的一声炸开。

碎片划过她的手臂。

突然而来的疼痛让她的手一软,差点握不住手里的枪。

她咬紧牙关,从口袋里摸出梦境芯片,塞进耳后的脑机接口。过去的十七年里,原主并非没有碰过这些东西,她第一次和林雪撒谎,就是为了偷偷买一张据说是描述四区生活的梦境芯片。

梦境芯片接管了林真的痛觉。

她双手举起马格纳姆,手腕一沉,毫不犹豫地连开两枪。

“砰——砰”

右边摩托车的挡风玻璃上顿时开出两个洞,驾驶员一头栽下车。摩托车失去了控制,翻倒在路上。

可左边的摩托车却加快了速度,直直朝她冲来。

林真再次扣动扳机。

“咔”

马格纳姆发出一声空响。

林真一愣。

就到这里了,是吗?

她已经跑不动了,也没有子弹了。她有些遗憾,但却意外地平静。

她手一松,扔掉空了的枪,从栏杆上端起剩下的酒瓶底,仰头把最后一点酒倒进嘴里。

然后,她举起瓶底,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溅。她低声笑道:

“敬你,我不存在的明天。”

她放开了对大脑的控制,任由梦境芯片开始接管她的视野。

那部老电影里的荒野、黄沙、烈日与公路,如潮水般涌来,逐渐盖过真实的世界。

片尾曲在她耳边响起,唱的是:

——还有无尽的路途等着我

——我们永远不会知道明天

林真跟着哼唱起来。

猎人嚎叫着逼近了她,举起了手里的枪。

这时,街对面的窄巷里,一辆亮紫色的摩托车贴着墙冲出来。加宽加厚的轮胎在门廊前一个急刹,扬起大片尘土。

一个头盔飞进林真手里。

诺曼的声音紧随而至:“戴上,上来!”

这一刻不真实得像做梦。

可林真正好在梦里。

这还真是个美梦。她笑了起来,利落地戴上头盔,翻身跨上摩托后座。

“抓紧了!”诺曼低吼一声,改装摩托像子弹一样蹿了出去。

林真一把勒住诺曼的腰,顺着旋律继续哼唱:“‘远方有个声音,在呼唤我离开。所以抱紧我,说你也感觉到了。’”

她的气息里带着酒意,扑在诺曼的耳后。

诺曼猛地吸了一口气,咬牙:“你再不把那个该死的梦境芯片拔掉,我就把你扔下去!什么东西都往脑子里塞,手欠不欠啊!”

林真在风里笑得更肆意了。

她并没有很醉,她只是需要自己不那么清醒。

她伸手敲了敲耳后的脑机接口。

“咔哒”

薄薄的芯片弹出,落进她的手心。

她的手指一松,梦境就落在她的身后。一瞬间,黑街的气味,身后的引擎声和叫骂声涌入她的大脑。

五感归位。

她下意识摸了一把手底下的腰。

“你干嘛!”

“手欠啊。”林真振振有词,“我们大脑骇客都这样的。”

管其他的大脑骇客都有什么癖好,她现在就要这么干。

“你再摸一下试试?”

林真从善如流,从上到下。

“闭手!住嘴!什么时候了,你去脑一下后面的司机!”

“这个暂时做不到呢,骇客喝醉啦。”

“那要你有什么用?你下次最好不要让我抓到你喝酒!”

“yessir!”林真大笑着,右手放肆地摸过他的后腰,“那我先借点火力。”

她抽出了诺曼的手枪。

手枪看不出牌子,枪管细长。

她双腿用力夹住摩托,拧腰转身,单手举枪,瞄准后方的追兵。

后方的摩托车快速躲避。

“躲得有点快啊,”林真皱眉,“你开稳点!”

诺曼猛然转进一条狭窄的巷道。后头的摩托车紧随而入。巷子限制了双方的躲避范围,创造出一个狭小的斗兽场。两人进,一人出。

对方的驾驶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怪叫着举起了枪。

林真眯起一只眼睛。

酒意从她的身体里燃烧起来,窜过她的手臂,一路烧进枪膛里。

子弹出膛,击穿了驾驶员的护目镜,在脑后炸开一捧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