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平民
半小时后,联军大校队几人休息完毕整队离开,个个精神饱满弹药充沛。
等这间据点迎来第二批军校生时,已是一个多小时后。而当他们兴致勃勃满怀希望推开7-1的门,却只发现了靠墙的一整排空荡荡大柜子。
冰冷的金属光泽似在发出无声的嘲笑,柜子上不仅没有枪支弹药,连轻便些的冷兵器也不见踪影,只剩一对秤砣般沉重的实心铁锤和一杆比人高的长矛孤零零留在原地。
他们的队长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这是经历了几所军校的轮番洗劫啊!也太干净了!”
最终他们只好拔下旗台上联军大的旗子,换上自己军校的小旗子。几人看着联赛系统提示加了一分的消息,再看自己来时赤手空拳去时依旧两手空空,心中安慰寥寥。
而这一切,都与事了拂衣去的联军大众人无关。
她们已经发现了都市赛场的一个特点,那就是设定的据点少,但找起来难度相当大。因为地图只给平面大致定位,却不会标注海拔高度和楼层,众人常常要空跑一趟。
而楼道内空间狭小,遇上突发事件时极容易出意外,是以队伍行进得相当警惕。
贺叙愁看了眼联赛系统中的多条提示,缓缓吐气:“淘汰提示明显变多了。”
“奇夜星的靡靡虫是夜行虫族,白天出没的概率并不大。”舒琼咬开一支营养液仰头一饮而尽,算是补充回一点消耗过快的体力,“而比赛第一天就军校相残,是不明智的选择。”
“所以你认为,那些被淘汰的人都是NPC做的?”常西纯拧眉,她可还没忘记几人刚进场时遇到的那一场偷袭。
“很有可能。”舒琼晃了晃手中的营养液空管,“有垃圾桶吗?”
秦凉吐槽:“这种时候还保护环境啊,奇夜星本身就不是宜居生活星。”
“习惯了。”舒琼笑了一声,看了眼高空遍布的摄像头,“会有未成年小朋友看大赛直播吧?我们得树立好榜样,不乱扔垃圾是优良公民素质。”
颜向玉指了指楼道口不远处的一只半人高大号垃圾桶:“那里有。”
舒琼惊讶:“真有垃圾桶?”
她刚才也就随口一说,此时朝前方看去,不由愕然,“这么多年过去,这只垃圾桶什么材质,竟然在室外风吹雨淋也没老化破裂?甚至都没倾倒。”
“……还真是。”本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被舒琼这么一说,所有人包括直播间中各观众的视线都投射到了那只标着“可回收垃圾”的大号垃圾桶上。
肉眼看去只是很普通的绿色塑料材质,但除了表面有被风雨侵蚀的痕迹外,整体完整得有些过分。
怎么看都不大正常。
一行人刚搜查完一栋地图上疑似有据点的单元楼,此时刚好从楼道口出来,原本从狭窄地带转移至开阔室外的稍松心情立即提了回来。
垃圾桶的位置正好在一条重要路径的旁边,要想离开这片小区楼群就必须经过垃圾桶,而照它的容量,内里藏一个人绰绰有余。
常西纯无声做口型:“那里,有异常。”
舒琼已和队友们同时戒备起来,但她嘴上还是道:“我扔垃圾去,你们等我一下。”
这时颜向玉拦住了她,摊开手掌:“给我吧,我去扔。”
舒琼还在犹豫,贺叙愁却朝她点了点头,又朝颜向玉比了一个手势。
“……好。”舒琼将那支营养液空管递给颜向玉,自己轻手轻脚找了个有遮挡的角落藏了起来。
颜向玉边朝垃圾桶走,边将右手摸上腰际细鞭。
鞭子是方才在据点里的武器柜上拿的,有点像待命用的那条钢鞭的缩小版,顶端倒刺如蝎尾,假如一鞭甩在人身上能直接见血并带出一大片血肉。
黑色军靴一下下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她逐渐靠近那只虚掩着盖子的垃圾桶。
旁边贺叙愁几人为了不打草惊蛇,假装语气自然地继续对话。
“我们已经去过三个据点,不过刚才第一个据点被其他军校替换了旗子,目前还剩两分。”
“正常。现在才比赛第一天,初期分数不算什么,能积累到足够的武器和营养液就是优势。”
“我们目前积分也还行,排在第三……”
“三”字没说完,颜向玉想要打开垃圾桶盖子的手猛然回缩,早有准备地朝旁边躲闪。
银光闪过,一颗子弹擦着颜向玉的胳膊钉到了不远处的树干上,打得那颗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树木掉落下不少枯叶。
垃圾桶里果然藏着一个人,那人从空垃圾桶里暴起跳了出来,宛若一道矫健的黑影般抬起手中武器。
那是一个身材并不高大但身法相当灵活的黑衣女子,手上举着一把枪,见一击不中后便开始朝着贺叙愁那边扫射。
然而她注定要再度失望,因为刚才贺叙愁等人早已做好了充足的战斗准备,几乎在持枪女子暴起的瞬间,军大校队几人便散开,后续几发子弹也悉数落空。
持枪女子还想再射,但颜向玉已经重新靠近攻来。
后者顺着鞭柄将武器利落抽出,紧接着传来清脆的一声啪,那一鞭生生劈裂了一块厚厚的石板地砖。
这鞭毫不留情,若是抽在人身上高低要断根肋骨。
差点被抽中的持枪女子不由得将目光重新落回颜向玉身上,将大部分精力用于应付后者的缠斗。
局势陷入短暂僵持中。
持枪女子有些懊恼于这队学生的滑不溜手,她之前在垃圾桶里藏身时老远就听见了舒琼她们的对话,一直耐心等待着她们靠近,自己躲在路边于其没有防备之时偷袭。按照计划来,她有信心让一到两个军校生出局。
谁知道这群学生不知道怎么想的,过早注意到了垃圾桶的违和。持枪女子听见这个话题偏向就知道事情朝向奇怪的地方发展了。
她没等颜向玉拉开盖子,提前跳出试图抓住时机淘汰对方。果然,对面那一队小鬼全都有所准备。
一旦有了提前量,她一个人想打对面五个人就显得不够看了。
“完了,这次要被扣奖金了!”持枪女子心中暗骂一声,扛着枪奋力反击。
颜向玉还在和她近身快打。后者用枪托下的坚硬金属部分重重砸来,又快又狠显然是个有经验者,而颜向玉挥舞着那条细长的鞭子,应对招式从一开始的略带生疏逐渐变得得心应手。
被贺叙愁阻拦出手的舒琼偏头小声问:“队长,这么惊险的时刻,你让颜向玉练手?”
一对一的情况下,颜向玉毕竟经验不足,此时已经初具颓势,好几下都差点被对方击中。舒琼看得心脏病都快起来了,屡屡抬枪又被贺叙愁拦下。
常西纯轻拍她的肩:“放心,输不了。这么好的练手机会,对面那位绝对是六处的资深军人,平时去哪儿找这种层次的陪练?该好好珍惜才是。再说咱们不是还看着呢吗,不会有事的。”
这倒是。
舒琼和颜向玉是本皆联军大参赛者中唯二的新生,比起队友们缺乏实战经验,在比赛初期难度还不大时抓紧一切机会练手,是最合理的战略。
舒琼压下心中情绪,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招,颜向玉作为新手的弊病暴露出来。她的招数太少了,变化也少,很快就被逼得开始使用重复的招式。
而高手过招就是能放大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对面持枪女子紧随其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微小的露怯心态。
“阿纯。”贺叙愁见时机差不多,喊了一声常西纯。
常西纯的那架大狙早就支好,闻言不假思索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后,持枪女子捂着右侧胸口抬头,锐利的目光一瞬朝常西纯这边投来,还带了些迷茫和懊恼。
刚才和颜向玉打得太激烈,导致她忘了对方还有几个暗中观战的队友。之前那些队友们始终不开枪辅助,她还以为联军大几个人都没拿精准度较高的狙击枪才不敢开枪怕误伤颜向玉,所以心下不免有所松懈。
敢情这群人方才不是不敢开枪,只是在看戏?
常西纯打了个响指从地上爬起来,摆出一个略显做作的耍帅姿势:“前辈,承让。”
持枪女子被击中后,伤口溢出些许血液,上空随时观察情况的救援队来得很快,要将伤员带离赛场。
秦凉也从掩体后钻了出来,兴冲冲点开手环联赛系统:“击杀‘反派’能加分吗?”
持枪女子已经感到一阵肌肉无力,子弹中的麻醉剂开始生效,她在自己被担架抬着离场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舒琼看见了这个笑容,心下感觉不妙,也跟着问:“积分有变化吗?”
“有……”秦凉缓慢放下手环,不可置信抬头,“怎么倒扣了一分?!”
常西纯也不再端着枪摆造型了,冲过去放大光屏仔细看。是还有两个带有联军大校徽的据点没错,但再看左上角,己方积分只剩下一个可怜巴巴的数字“1”。
【提示:您不小心击杀了一个平民。】
“……”众人一脸呆滞。
“她那样是良民?”秦凉指着上了担架被抬上悬浮车离开的持枪女子,那把枪倒是没被收走,被遗落在原地,“完全是歹徒啊!”
颜向玉擦着鞭身上的血污走近,她自己在近身时也受了些伤,但还算能忍受:“我们在打斗前没问她的身份。”
“谁家好人会躲垃圾桶?”常西纯一脸便秘,“赛场逻辑有问题吧主办方。”
舒琼打开战备包,从里面摸出一罐据点里带出来的药膏给颜向玉上药:“可能是虫灾爆发时,平民害怕才躲入了垃圾桶藏身,因为我们身上带着武器所以她将我们认作了坏人,惊惧之下展开攻击也是合理的。毕竟我们事先没问对方身份也没表态自己的身份。”
几个人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舒琼上前拿走那位“平民”留下的枪,这把枪的性能比据点里找到的冲锋枪质量更好。舒琼升级了武器,心中复杂之情这才稍淡。
“走吧。”贺叙愁移回话题,“我们要在一天一夜内赶到外城郊区的边界线,这是主办方的强制规定,要在24小时内到达下半场的赛场。”
从地图上的据点易主情况来看,其他军校也是这个想法,即边朝外城郊区移动边搜寻沿路经过的据点,少有迂回且尽量不走回头路。
目前大多数军校所选择的路线都不重合,所以路上遇到的竞争者比较少,偶尔有碰上几支军校的校队,对方看清她们的联军大校徽后都会选择主动退避。
这便是前几届学姐学哥们留下的强大口碑使然,一般军校自知打不过,选择绕路避让很正常。
但很显然并非所有军校都会退避且放弃主动权。
舒琼脚步顿住,侧头的同时将新到手的枪支牢牢抱在怀中:“恐怕我们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与此同时,附近灌木后响起悉悉簌簌的声音,从内走出一连五道身影。
是机甲专项联合大学的校队,为首者神色傲慢且透着微妙怒意,双眸中战意如有实质,他指着对面联军大的校队道:“刚才打得不错,不过以多打少有什么意思?不如……和我们来较量较量?”——
作者有话说:蔫了,感冒来得好突然。
大家晚上睡觉一定要好好盖被子……
第102章 威慑
贺叙愁直接道:“我们两所军校这么早就开打,不太好吧?”
机大校队的队长嗤笑:“怕了?联赛比的不就是校队团体实力么?”
“你们机大的人有病是不是?”常西纯上前一步,“上次在基地星,最终考核赛里被我爆头,你还不服?行啊,我奉陪。”
“你那是偷袭!”机大队长不屑地嘁了一声,“今天,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他指了指己方五人和对面五人,“敢和我对赌吗?我们直接团战,若是输了,整队淘汰。”
“比赛才进行了一天不到,这时候对上未免不明智。”舒琼一只手搭在常西纯肩上道,“将赛场外的情绪代入赛场内,贵校是不是有些鲁莽了?”
机大队长身后一个男生不耐烦抽刀,刀尖对着颜向玉的方向:“磨磨唧唧搞什么,你们就说敢不敢吧。”
舒琼在集训基地也见过他,那时她骗对方自己叫颜向玉,害得男生被颜向玉暴揍了一顿。关键那还是机大男生点名点姓要和颜向玉对决的,整场下来就仿佛他主动找虐。
如今他苦练多日,誓要一雪前耻,这次必将颜向玉按在地上摩擦。
颜向玉已经忘了这号人物,并未分去半个眼神,此刻她正心不在焉地看着自己的胳膊。
她胳膊上有一道被简易上药包扎过的伤口,舒琼包扎的。舒琼用绷带将她的整条小臂缠成了萝卜,看起来夸张臃肿,其实里面只有一道五公分长的皮外伤而已。
“说了不打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秦凉忍不了了,“我们刚和NPC打完架,体力消耗过了,甚至咱颜学妹都受伤了,而你们呢正好精力充沛的,请问堂堂正正在哪里?公平又在哪里?”
怒目看着颜向玉的机大男生眼神微闪,他能不知道吗?
他就是看见了颜向玉被包扎起来的胳膊才语气如此硬气的!
机大校队的队长皱眉:“那你们想怎样?”
“要打也不是不可以。”舒琼开口,“全部对上未免不理智,不然就你们队长和我们队长一对一打一场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机大队长面色不悦,“女人,我知道你,你在集训时就有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但你要记住,联赛也好军部也好都讲究硬实力。我劝你最好别耍花招。”
常西纯用一种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嘀咕:“还‘女人’?霸总小说看多了吧,我早说了机大的人都有病。”
机大队长怒道:“你!”
舒琼抬手打断对方,温声和气道:“男人,别那么躁狂,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在常学长面前表现。啊,当然,我劝你最好别再这样,姿态有点难看,手段太过低级。”
在对面怒气压抑不住之前,舒琼终于将话题转回正题,“这样,男人,我们双方各出一人打一架,哪怕输了也不会从此失去翻盘机会,如果赢了也能证明贵校实力,你说呢?既然是较量就得有彩头,输的那方要将所有积分送给赢者,如何?”
舒琼美滋滋想,左右她们联军大此刻只剩一分了,哪怕输掉也不要紧。
机甲专项联合大学的人应下了。
只是舒琼一口一个“男人”的称呼总让人觉得阴阳怪气。
在舒琼又一次以“男人”二字开口时,机大队长忍不住了:“我叫卢克。”
舒琼掏了掏耳朵继续说话:“好的男人。我们这边贺队长应战,你们那里谁来?”
“男人,畏惧我们队长是很正常的。”常西纯啧啧有声,“毕竟去年你们一群人围剿我们,就这还被老贺淘汰了一个人。”
秦凉上道,立即接话:“哎呀,是谁那么倒霉被队长拉下水出局了?”
“哎,好像就是卢克吧。”常西纯抬眸好奇问,“男人,我没记错吧?”
去年那场针对联军大的多校围剿,就是由他们机大牵的头。再加上两所军校还有一段不和的历史交集,如今新仇旧怨一起爆发,偏偏联军大几个人还极尽挑衅之语。
“舒琼,不要以为你有一个厉害的妈,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机大校队队长冷笑一声,“做人,不能太嚣张,你们很快就会得到教训。”
“原来你知道我叫舒琼啊,男人。”舒琼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你的威胁就和纸一样无力,况且我们嚣张吗?”
她看向身边颜向玉,后者摇头:“和欧上校比起来简直太低调内敛了。”
舒琼笑了一声:“经过这段时间欧教官的特训,我得到了一个真理。有实力的人必须要嚣张起来,否则身边就会有一群不长眼的蠢苍蝇不知死活地围过来,吵得我心烦。”
常西纯信服地点点头:“好像还真是……欧上校身边有不太有那种愚蠢爱装的苍蝇*,因为她看起来足够不好惹。”
“是啊。”舒琼意有所指看向对面,“所以苍蝇们,啊不是、男人,你们决定好让谁出面跟我们队长打了吗?”
机大校队一行人脸色铁青,他们队长也没想到自己一句没多想就脱口而出的“女人”会引来这样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全方位挑衅。
他抽出手中的刺剑,上前一步:“我接受这个条件。我会让你知道,挑战我的代价。”
贺叙愁和对方面对面站在一片平坦空地上,也取出了自己的武器:“做人要讲道理,是你挑战在先,我们只是被迫应战的无辜者罢了。”
“多费口舌……实力才是王道!”机大队长后肢猛然发力,持剑迅猛前掠。
一般机甲兵用精一件武器便已经很不错,卢克所持刺剑和他机甲所用的武器类型很接近,剑身细而长,硬度极大。
刺剑的格斗招式大多都以刺为主,辅以劈砍,极具灵活性,是如今很少见的武器。
“卢克的无机甲实战要优于机甲近身战。”常西纯给队友们科普,“他来自威尔逊家族。”
舒琼对此不太熟悉,倒是秦凉问:“那个自称祖上是贵族骑士的装货家族?”
常西纯点头:“对,威尔逊们大多是纯血西方人,且和贺家一样都是声名显赫的机甲兵世家,据说族中小辈从会走路起就开始练这种刺剑。”
倘若贺叙愁和卢克威尔逊上机甲打近身战,后者绝对打不过贺叙愁。但如今无机甲实战,卢克却能凭借自己和刺剑多年磨合的经验与贺叙愁打个五五开。
看了一会儿,颜向玉眉头蹙起:“队长的武器落了下风。”
贺叙愁的机甲惯常用的是一对弯月双刀,结构灵巧轻盈,合扣起来可以并作环形满月刀。刀身镂空且材质特殊,可做回旋飞刀,这点之前她和欧野对战时就有所体现,是一种用起来极富技巧性和挑战性的武器。
也正因其特殊,赛场据点的武器柜中找不到相似的替代品,贺叙愁只能用一把普通大刀展开攻击。
战局持续了好一会儿,双方各有负伤,贺叙愁的力度开始减弱,卢克则显得愈发灵活性不足。
两所军校未上场的成员分列空地两边相隔而站。
就在这时,舒琼注意到对面机大有人悄悄动了动脚。
看起来极其细微的动作,就仿佛只是站麻了活动脚踝而已,但他却趁此机会不动声色地脚尖发力,将一枚小石头朝对战的空地中央踢去。
眼看着那枚棱角尖锐的石子要朝贺叙愁落脚点而去,一声石破天惊般的声响在所有人耳膜边炸开。
“嘭!”
枪声突兀又惊人,舒琼故意没装消音器,此时手中枪支微烫,射出的子弹精准在半道截住了作乱的石子。
而她似笑非笑地抬眸看向那位做小动作的机大校队成员:“最好别被我抓到第二次。否则……”
舒琼脸上笑容扩大,轻轻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做了一个虚虚瞄准的姿势:“下一次枪响,猜猜会打中什么呢?”
她用实际行动做出的威慑相当有效,对面机大一行人脸色再不好看也只能缄口。
一个队员向先前做小动作的男生投去不满的神情。大赛是有高清直播的,他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小动作会被观众们无限放大解读。更何况阴招使成功了也就罢了,偏偏还被联军大的人抓了个正着,他们机大的脸往哪儿搁?
不用看也知道,此时弹幕中必然有大量针对自己军校的嘲笑。
“道理我都懂。”常西纯揉着耳朵,刚才她和舒琼站得近,此时耳朵都仿佛还带着嗡鸣,“为什么不装消音器?”
“声音够大,那些自以为是的苍蝇才会被震飞。”舒琼收起枪,“你们看,不是很有效吗?欧上校的行事准则诚不我欺。”
颜向玉开口将话题引回:“队长要赢了,对面太过急躁,落了下乘。”
赛场中联军大和机大校队早早对上,直播间导播早就将解说画面转到这边。
此时的评委席也关注着两所军校的对战,并作出实时解说。
袁泽后仰靠着椅背:“我们都知道,因为一些历史原因,联盟军事大学和机甲专项联合大学一直都是死敌,往年在赛场上也会针锋相对,但不会像今年这样早早对上。诚然,率先宣战的机大校队有些鲁莽,但联军大校队的成员们似乎过于自大,盲目信任自己队长。毕竟卢克是威尔逊家族年轻一代中最优秀的,无机甲实战的实力不容小觑。”
说着,他笑着问贺斯年,“贺中将,您怎么看?”
贺斯年只略一点头:“这种事要等结果出来才知道。”
“哦?毕竟对战双方中有一位是您的亲生女儿,您不评点一下?”袁泽意有所指道。
贺斯年扫了他一眼,转过了头。
她说话和表情总是很温柔,但相熟的人都知道,贺家人虽然个个看起来温吞亲切,实则性情比谁都坚决浓烈。譬如对袁泽的厌恶这点,贺斯年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掩饰。
指挥部的柳华音打圆场道:“别光说其他,袁上将,我记得您好像就是机大出身?”
“是啊,时间匆匆,一眨眼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袁泽状似感慨道,“不过我们那届机大校队表现得不太好,最终只拿了第五。不像那届联军大校队有楚意萌带领,夺得头魁。我也是从那时开始……”
“袁泽上将。”一道急匆匆的声音打断了袁泽的话。
他随行队的一员小跑过来递给袁泽一只接通的通讯手环。
袁泽的眉眼间带着些许高高在上的傲然和被打断说话兴头的不悦,他匆匆离开评委席走到无人角落,脸色和语气一起沉了下来:“什么事?”
通讯对面传来欧野的声音:“袁上将记性不好?还是说这张嘴吃坏了什么东西总是忍不住想开口?”
袁泽皱眉:“我只是和你们暂时合作而已,想来约定中没说要剥夺我言论自由的权利。”
“这是自然。”欧野的笑声中带着彻骨的寒意,“我只是想问一句,我给你的窃听器成功就位了吗?”
袁泽连忙捂住话筒左右观望:“你疯了?!直接在通讯里说这个?”
“放轻松,袁上将。”欧野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时有些失真,“这是加密通讯。”
袁泽猛然低头,果然和普通通讯界面不一样:“但这是二处随行队士兵的手环,为什么会有、不对,难道他是……”
“是,塞默尔是我们的人,但那又怎样?”欧野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就允许你们到处安插奸细,不允许我们培养眼线?……蠢货,要不是塞默尔站在我们这边,你以为你自己的小动作很隐蔽吗?当时在食堂,你的演技太夸张太虚假,差一点就会被那个姓辛的发现。”
欧野语气中的轻蔑相当直白,传达着赤裸裸的敲打和威慑,和舒琼那未装消音器的一枪效果一致。
等再度回到评委席时,袁泽的脸色更加不好看。
他以为自己足够有能力在各方间周旋。曾经的他就靠着一张嘴和一张脸赢得了二处大人物的信任,爬到了如今的高位。他如今并不满足于现状,想要洗白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想要弃暗投明,想要从“傀儡”“吉祥物”成为真正的实权上将。
然而欧野的敲打也是其背后检察院的警告,她们在暗示他,别抱有侥幸心理,他的动作可能早就在对方的注视之下了。
他抬眸望去,看见角落里站着的欧野,后者似笑非笑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袁泽重新回神看向直播画面,评委席后方只有一堵干净的白墙,而身周另外两位评委离自己也有一定距离。
除去面前怼脸拍的解说间直播镜头,在这个环境下,他绝对安全,绝对私密。
袁泽在桌下的手轻抬,手指快速点击起调暗的屏幕。
一个个单手打出的字拼成一句简短的话,点击发出:“塞默尔是奸细。”
手环微震,对面很快传来回复:“已对其进行监控,做好你该做的。”
隔壁休息室中,辛秀云指腹轻轻捻着一枚小巧扁平的窃听器,面前播放着联赛直播画面。
隔了几秒,她又发去一句:“盯紧欧野,时刻汇报她的举动。”——
作者有话说:二五仔是没有前途的……袁泽没那个本事破局,所以当他选择吃两家饭的时候结局已经注定,他这个二五仔必死无疑。
毕竟他价值太小用起来风险却很大,像火锅里剩下的最后一条宽粉,狡猾且让人吃不下。
第103章 防线
金属撞击声不断响起,贺叙愁持刀挡住朝自己胸口刺来的剑尖,顺势卸力想将卢克手中刺剑别到旁侧。
卢克威尔逊看出她的力度有所减弱,趁机加大手中力道,想把贺叙愁手里的大刀打落。
贺叙愁只觉压在自己刀上的力道有千钧重,不得已左膝着地,以半跪的姿势才堪堪卸掉对面的攻势。
刺剑和大刀划拉出难听刺耳的声音,因为动作太快甚至带出了一串细小的火星。
贺叙愁紧接着朝侧边闪躲,果不其然刺剑分开后再度以一个犀利的角度戳向她的脖子。
这剑来势汹汹毫不留情,若被击中,贺叙愁不死也残。
她没有半点停顿,翻滚两周后跃起,抓住机会一脚踹向卢克的底盘,却见卢克露出一丝狞笑。
中招了!
这是他故意卖的破绽,若贺叙愁踹自己腿,他便会顺势攻向对方不设防的上半身。
然而贺叙愁这回用的也是伪招,她真正的目的是砍向卢克威尔逊的小臂,阔面刀背狠狠砸在后者手臂,卢克手腕吃痛一松,手中刺剑哐当落地。
贺叙愁立即将脱手的刺剑往远处踹飞,不让他捡回。
卢克反应也很快,一瞬的慌乱过后,他的动作半途改道,劈掌砸向贺叙愁的肩臂。
贺叙愁顿觉右臂传来一阵剧痛,登时疼得脸色刷白,卢克竟然直接放弃防守只为卸掉她一只胳膊。
只是她的大刀也掉到了地上,不过一瞬间,两个人都失去了自己的近战武器。
一切仿佛回到了对峙的起点。
常西纯担忧道:“我们要不要……”
舒琼也蹙着眉,但还是摇头:“说了一对一,我们不插手。”
颜向玉淡淡开口:“队长未必会输。”
她话音刚落,贺叙愁便已经用仅剩的左臂扶住右胳膊,将其重新接好。
在场众人几乎都听见了那声清脆的咔哒声,贺叙愁脸色痛到愈发苍白。这种酸爽,在场众人皆有过体会,一时也感到一阵幻痛。
舒琼紧张到拽紧了颜向玉的袖子。
不过她明白颜向玉说贺叙愁会赢是什么意思。
之前用武器近战,贺叙愁的大刀比不上卢克的刺剑。但如今双方皆空手,便意味着贺叙愁将自身劣势补回了一截,看似双方持平,实则现下情况对她更有利。
卢克应该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他并不给贺叙愁时间缓冲,而是率先朝贺叙愁助跑猛冲而去。
两人很快再度碰撞到一起,这次是实打实的贴身肉搏,没有任何武器,两个人拳对拳脚对脚,你打我一拳我劈你一掌。
看架势,这两人打出了真火,新仇旧怨一股脑儿全上来了。
直播间众观众看得兴奋,以前都是机甲搏斗,远远没有这种肉身上阵快打来得直观刺激。而无机甲格斗,稍有不慎受伤流血都是家常便饭。
譬如卢克被贺叙愁一拳砸中鼻梁,鼻血滴滴答答在脸上淌开,他眼角也带着明显的青紫,原先满脸的傲慢早就被打得一干二净,看起来狼狈极了。
贺叙愁也没好受到哪里去,她之前接好的那只胳膊遭到了卢克的重点攻击,也就是穿着长袖看不出来,若是脱掉衣服里面恐怕已经红肿发青。
“打人……别!打!脸!”
卢克威尔逊像一只愤怒挣扎无果的雄狮,卷曲的金发不知是打架打得还是气得,已经稻草般根根炸开竖起。他气急咆哮,手背快速擦过鼻下,反倒将鼻血在脸上糊成了一片。
“打人,也别拽头发!”
贺叙愁的头发被卢克死死拽着,疼得头皮发麻。卢克不松手,她就开始用完好的左臂一拳接一拳地狂躁捶打对方最在意的面门。
像威尔逊家族这种传统世家子弟总是最在意形象,卢克威尔逊平时爱装x,天天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瞧不起女人瞧不起omega瞧不起平民,模样比苏必略的人还傲慢。
贺叙愁和他打了三年,机大的人年年使心眼联合别人给联军大使绊子,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此刻实打实打一顿,拳拳到肉的手感可比隔着机甲打架爽多了。贺叙愁身上虽然痛,但心里畅快,有点明白舒琼让自己和卢克一对一的目的了。
舒学妹果然贴心。
眼看着卢克的脸有朝发面馒头发展的趋势,常西纯激动道:“就这样打死这个装逼犯!”
贺叙愁压着卢克把人按在地上,打得尘土高高扬起,舒琼踮着脚试图看清细节:“这都不认输?看来还是打得不够狠!”
贺叙愁打到现在已经有点累了,手疼。她又不是变态,虽说死伤不论但不能真在比赛中把对手打死。
于是她伸手去抢卢克的手环,想要点击对方联赛系统上的出局键。
卢克呸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还能看清的那只眼睛怒视贺叙愁:“杂、牌、军校!杂、种——”
“嘭”的一声,贺叙愁冷笑着缩回够他手环的手,拽起他的头就往地上砸:“实力不行,嘴倒挺硬!”
秦凉摇头:“你说他为什么屡战屡败还屡败屡战?人有勇气也不是这么个用法。”
卢克鼻血眼泪流了满脸,重击之下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嘶,没控制好。”
贺叙愁猛地起身远离,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这么不禁打,怎么晕过去了?”
此言一出,对面机甲专项联合大学的剩余校队成员们齐齐后退。
舒琼不管他们是畏惧还是戒备,抬着手环道:“直播间那么多人看着呢,可别赖帐,你们的积分快转过来。愿赌服输啊。”
“你们……你们别太过分!”
机大校队其中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脸色不好看道,“我们队长都被打晕了!”
“所以呢?”舒琼指了指头顶,“救援队不是过来了吗?放心,虽然你们队长身板不行,但我们队长下手有分寸。”
高空悬浮车上的救援队确实下来了,用担架抬着晕厥淘汰的卢克威尔逊,迅速将人拉走了。
贺叙愁则捡回了自己的大刀,一边揉着疼痛的胳膊和脖子,一边朝自己队伍走。
途中她止步,望向机大校队四人,眸中是未消的战意和戾气。
“行,编号发来。”机大校队偃旗息鼓,将本队辛辛苦苦攒的三分转了过去。
再拖下去若惹得对方不耐烦,他们只剩四个人,打对面完好的五人小队太吃亏。
舒琼满意看着联赛系统的地图上,那些原本画着机大校徽的据点一瞬转变为本校校徽,心情大好。
“走了。”积分到手,贺叙愁领着队员们率先离开。
常西纯走前笑眯眯朝后面机大校队成员挥了挥手:“以后有这种好事还叫我们啊。”
“为啥那个卢克屡败屡战啊,这都不叫有勇气了,这就是纯傻吧。”路上,秦凉不理解地道。
“你以为他傻,人家可精着呢。”
舒琼用手中的刀削掉路上横七竖八挡路的树枝,头也不回道,“队长的大刀用起来不如他的刺剑精练,这是无机甲格斗,对身体素质强度的要求比较高。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平时多瞧不起女人,大概觉得队长去年淘汰他是因为有机甲加成。今年没了机甲,哪怕是alpha也只是肌肉量不如男A的女A而已,他想赢还不是轻轻松松。”
“这次可不就踢到了钢板吗?”常西纯撇嘴,“不知道能不能长记性。”
“左右不管我们的事。”贺叙愁身上已经看不出那一战的痕迹,头发和衣服都被重新整理好,恢复了往日稳重可靠的样子,“我们快到上半场地图的边界了,前面最多一公里就是外城郊区。”
“现在过不去吧?”舒琼伸着脖子张望,“那边还没开放。”
确实过不去。
上半场和下半场赛场的地图之间隔着一道白色的“防线”。
说是“防线”,其实是一整排用高强度合金搭起来的棚子。
等一行人再走近些,颜向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里面放的是我们的机甲,我看到星海了。”
星海的配色比较显眼,她一眼就在一众低调色为主的机甲中认了出来。
其余几人登时振奋,只觉身上疲乏一扫而空。天可怜见,她们堂堂机甲兵,得熬过一整天比赛才能摸到自己的机甲。
“可怜的卢克,连机甲外壳都没摸到就被淘汰了。”常西纯假模假样惋惜道,语气中的幸灾乐祸不加掩饰。
“没那么简单。”贺叙愁招手示意众人后退,“前面没有遮挡物。现在情况不明,贸然露头容易被狙击。”
“距离下半场开放还有多久?”舒琼问。
颜向玉看了眼时间:“比赛从第一队即国防校队进场开始计时,是早晨八点。目前是傍晚七点半,还得熬大约12小时才行。”
“我们来早了?”秦凉靠墙坐下。
“不能这么说。”舒琼摇头,“马上就要迎来奇夜星的夜晚,有大批夜行虫族出没,晚上这里不定因素太多。我们必须提前找到一处合适安全的休息点度过夜晚,否则明天没有精力应付战斗。”
明早下半场赛场开放的时候,“防线”周围肯定会爆发激战。
毕竟没有按时抵达外城郊区的队伍会当场淘汰,肯定有人想趁此机会拉别人下水。
就目前来看,她们联军大既没有给别人使绊子的想法,也不想因为意外导致自己出局。
这个季节的奇夜星,大概八点多才会天黑,她们还有时间。
但主要的问题在于……
“我们是找现成的据点过夜,还是找个废弃楼房对付一晚?”
据点的优点很明显,安全,坚固,还提供营养液和武器弹药,但缺点是容易遇上抱着同样目的过来的其他军校校队。尤其都市赛场中符合要求的据点并不多,统共就那么几个,和别校撞车的概率不小。
至于废弃楼房,好找,这里到处都是。但问题是这种楼房年久失修,个别质量不好的动静大点都可能会塌,安全性并不牢靠。
“营养液还有几支?”贺叙愁问,“阿纯,子弹够吗?”
队伍里营养液和药物绷带等都是秦凉保管的,子弹则由常西纯携带。
舒琼平时随身携带的都是机甲工具箱,这次上半场没出什么力,目前整个人轻松得就像出门郊游,此时正挂在颜向玉身上休息。
“营养液勉强应付,”秦凉清点后道,“今晚的量勉强够,但明天得早早补充。”
常西纯则道:“弹药很充足,白天一路上我们都没舍得浪费。等明天有机甲后这些枪支子弹都用不上了,今晚我们可以使劲用。”
“好,那我们去据点。”贺叙愁颔首,“最近的一个插了苏必略的旗子,其他据点则距离这里太远。”
“苏必略校队什么时候插的旗子?”舒琼也打开地图看了眼,惊讶道,“五分钟前我刚检查过,当时还是无主据点。”
“就一两分钟前的事。”秦凉理了理战备包后重新起身,跃跃欲试道,“她们应该是打算在那个据点里过夜了。怎么样,我们还去吗?”
联军大校队的其余四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去!”——
作者有话说:这章的贺队长有点小帅……
想到那个靠着宽肩鸽子小鸟依人的表情包(可靠.jpg)
第104章 合作
舒琼她们要去的那处据点坐落在一个废弃工厂的二楼。
这里靠近郊区,建筑密度明显不如主城区大,居民楼较少。
等她们临近后,在厂房楼下又遇到了一次“平民”偷袭。
这次的这位“平民”躲在灌木丛后放冷枪,秦凉差点被射中,连忙后撤躲避。
其实她们根据白天的几次经历琢磨出了一点规律,那就是一般这种平民都会出现在据点附近。一发现军校生的踪迹,不由分说就会开枪攻击,为的就是引诱她们回击,就跟有kpi要求似的,平白为比赛增加难度。
若回击了,参赛军校生就会喜提扣分提示;若不回击,则稍有不慎就会被“平民”淘汰掉己方成员。
此时主动退避其实是最省事省力的方式,不过那样一来就与联军大此行的目的相悖了。
常西纯瞥了眼楼上的据点:“苏必略的人在里面吧,她们没被攻击?”
“可能原先躲在这里的‘平民’已经被苏必略‘击毙’了,我们遇到的是补位者。”贺叙愁望着地面残留的明显打斗痕迹,开口道,“也可能她们运气好没被淘汰,强撑着躲上了二楼。”
她们躲在工厂对面的掩体后方,等流弹不那么密集后,舒琼朝着对面喊:“我们是联盟军人,来帮助平民撤离,请你报上身份!三秒内若不停止攻击……”
话没说完,对面那位明显是六处教官扮演的“平民”戏精附体般从厂房门后跳了出来:“是军部的人吗?你们终于来解救我了!刚才我遇到了好几个凶神恶煞的暴力分子,好可怕!”
“……”舒琼被这反应一噎,很想说其实“暴力分子们”可能更怕遇见你。
她愣怔间,颜向玉直截了当道:“请先说出你的身份。”
“我是平民呀!”对面那人一把将枪扔到脚边,继续往联军大校队几人的方向走。
舒琼叫停:“止步!把你的居民证拿出来,直接扔过来就行,你人别过来。”
“行。”那人说话时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将袖口夹着的小刀收了回去,掏出口袋中的关键道具居民证,将其抛向对面。
贺叙愁伸手将其捞过,动作快如残影,这次终于确认对方的平民身份。
常西纯嘀嘀咕咕问:“这样流程算走完了吗?她不会还攻击我们吧?”
舒琼试探着从掩体后走出来,对方真的没再攻击。
那位“平民”笑着说:“看来之前吃过亏?可惜了。”
她又说,“你们能把我带到安全据点内吗?我只是个无辜又可怜的平民。”
常西纯嘴快问:“把你带进据点后能加分?”
平民笑而不语,挑眉露出那种“你懂的”的表情。
常西纯当场就不干了,她有点“平民”ptsd:“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最烦这种糊涂不清的,你再这样我们就不……”
“带上她吧。”舒琼忽然道,“或许会有用处。”
“你、”常西纯不可置信转头问,“你不怕她突然发疯从背后捅刀?”
颜向玉伸手将平民那把枪捞走:“上缴武器就没事了。”
说着,她朝对方走去,摊开手掌,“我已经看见了,你手里还藏了把刀。”
饰演平民的教官碍于规则限制,不情不愿将刀扔到脚边:“这就没意思了吧。”
颜向玉蹲下将刀拾起,和枪一起仔细收好。
舒琼叹气:“这位前辈,要怪只能怪你的同事们把路走窄了。”
除去一开始从垃圾桶跳出来偷袭颜向玉的那位“平民”,她们一路走来还遇到过三个类似的npc,完全不讲道理见人就打,简直将地形和战术玩出花来。
如今反复确认并加重警惕心,也是正常反应。
一行人开始朝厂房走,平民走在最前面,舒琼等人队形严密地跟在她身后,远远看去就像羁押犯人。
这个时间点的奇夜星已经夜幕初降,虽然天色没有完全黑下来,但肉眼可见度不可避免地受了影响。
联军大校队几人打起十二分的谨慎,押着“平民”踏上了厂房楼梯。
厂房内光线比外面还要昏暗,灯大概是坏了开不了,楼梯位置覆盖着大片阴影。
这时厂房门外又传来一阵细碎难掩的脚步声,是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动静不大,但在安静空旷的工厂内显得格外清晰。
外面又有一队跟她们打一样主意的军校生过来了。
秦凉无声地打手势问,要不要先发制人把外面那队人淘汰。
舒琼正要摇头否决这个风险过大的提议,外面新来的那队人却眼尖捕捉到了阴影中掩藏的联军大校队五人。
两边的人都下意识手指摸上了枪,气氛僵持,对战一触即发。
这时舒琼开口打破了僵局:“合作吗?”
不仅对面的人面面相觑,颜向玉等人也将视线投向自己队友。
舒琼笑了一声,试图说服对面:“苏必略军校的人占据了据点,我们不妨合作将其赶出,共同占据这里过夜。你们也想借这个据点躲避奇夜星夜晚的危险,应该不想在抢占据点的过程中淘汰太多队员吧?我们合作,这是双赢。”
不等对面回答,舒琼再度开口表达诚意,“据点内物资五五分,至于插谁的旗……谁手快算谁的。公平竞争,谁也不占谁便宜,怎么样?”
对面五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很快有人回复了一句:“成交。”
舒琼分辨出那道陌生但清爽的年轻女声,随即看见对方五人也朝楼梯走近,视线中那五道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常西纯轻声跟队友们介绍:“新立国防大学的校队。”
秦凉酸酸开口:“她们果然运气很好……我们刚解决掉门口的‘平民’,她们就毫发无伤地进来了。”
舒琼拍拍秦凉的肩,叹气:“羡慕不来。”
颜向玉的关注点则放在其他地方:“国防校队的队长也是威尔逊家族的人?”
常西纯望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对,奥莉薇威尔逊。她今年没参加集训所以你们不认识,她的实力应该不如机大那个卢克。”
舒琼的视线随之望向那位个头高挑,拥有一头和卢克威尔逊相似的金色卷发的碧眼美女。
其实联盟中占多数的是混血人种,但威尔逊家确实传统,家族成员个个都是很典型的纯粹西方面孔,奥莉薇眉骨深邃,腰间和卢克一样挎着柄长长的刺剑。
“你们有什么计划吗?”奥莉薇带着队友们走近并问道,姿态和语气都放得不高,完全没有上届冠军队的傲慢感,“我们可以配合。”
毕竟众所周知,实力成谜的国防去年之所以能取得第一的好成绩,大半因素在于好运。
她看向联军大校队的队长贺叙愁,但贺叙愁却直接将决定权交给了舒琼。
舒琼笑笑道:“直接打进去,不行么?”
奥莉薇多看了一眼舒琼,眸中的惊讶一闪而逝:“会不会有些冒险?我以为你已经想好了完善缜密的计划……姜果告诉我,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说着,奥莉薇身后的国防校队中探出一张有点熟悉的脸,姜果高高兴兴朝舒琼她们打了个招呼。
舒琼在基地星见过对方,不过她的记忆点有点偏,此刻脱口而出:“哦哦!你是那个灵魂画手!”
奥莉薇满脸疑惑:“灵魂画手?”
舒琼轻咳一声:“她的手绘地图画得很新颖,我印象深刻。”
奥莉薇没有深究这明显是调侃的话题,她已经注意到楼梯上站着的第十一个人,对方的穿着和她们身上的训练服完全不同,便问:“你们找到了和平民友好交谈的方法?”
舒琼笑而不语:“走吧,马上天就全黑了。”
见她不愿意说,奥莉薇很有眼力见地带着队友们一起跟上联军大的人,朝二楼据点的方向走去。
舒琼不动声色放慢了步速,颜向玉跟她并肩而行。
颜向玉望了眼前方正交流信息的贺叙愁和奥莉薇,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她的资料太少了,我们对她一无所知。”
新立国防大学校队往年成绩皆是平平,偏偏去年如黑马般一路夺得魁首,要说是运气使然,也不全对。
奥莉薇威尔逊这人就和她们校队的风格一样,向来没什么名气,偏偏一路护着队员们将其一个不落全须全尾地带到了这里,还敢在这时来和苏必略军校争夺今晚据点的归属。
舒琼轻轻点头,小*声道:“刚才和她对话不过寥寥几句,但也能看出来她跟卢克威尔逊个性不同。”
奥莉薇谨慎、缜密,善于集合利用身边所有情报,且一上来就主动示弱并放低姿态,让人降低戒备心,跟卢克那种嚣张到恨不得在脑门上写‘我最强’的人完全不同。
这种人应付起来无疑比直肠子性格的人更棘手,舒琼无法确定和国防校队合作是对是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舒琼戳了戳颜向玉的胳膊问:“你和姜果,一对一谁能赢?”
姜果虽然自称有一个成为指挥的梦想且指挥天赋稀烂,但她作为单兵其实实力并不弱。舒琼依稀记得对方和颜向玉在集训期间的综合排名很接近,都是第一梯队的天之骄子。
没等颜向玉回答,她自己先哎了一声:“反正我觉得你不会输。”
颜向玉低低笑了一声:“这么相信我?”
“那当然。”舒琼毫不犹豫回答。
颜向玉垂眸看她:“就没有某些时候,觉得我赢不了?”
舒琼认真想了想,郑重道:“对上欧上校的时候。”
“……教官不算。”颜向玉理直气壮道,“楚教官我也打不过。”
“那都是暂时的,”舒琼给她打气,“咱们还年轻嘛,现在打不过,未来可未必。你看欧上校年轻的时候不也被楚教官按着打?现在她俩再对上,谁胜谁输可不好说。”
颜向玉听完,竟然觉得颇有道理:“你说得对。”
据点周围摄像头密布,以联盟如今的技术水平,两人之间自以为无人发现的小动作和窃窃私语早就被录得一清二楚。
导播坏心眼地把这番对话投到了主屏幕上,全联盟公开处刑。
【你俩……算了,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她们小动作真的太多了,这是忘了赛场内遍布摄像头吗?】
【我感觉有两个人比赛结束后要遭殃啊】
【哈哈哈哈哈哈!她俩绝对完了!竟敢暗戳戳说教官们老了】
【女儿们还年轻,嗯,年轻人有目标是好事……编不下去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就我的关注点在于欧野以前被楚意萌揍的事情上吗?欧上校那副样子,还有人能治的了她?】
【有没有不怕死的媒体去向欧野求证一下】
【同好奇+1】
正在看直播的欧野翘着腿笑骂了一句:“这俩小崽子皮痒了?”
楚意萌瞥她一眼,状似无意般提醒:“你的手环屏幕一直在亮。”
“哦,没注意。”欧野啧了一声,走到卫生间接通讯去了。
是加密通讯,一接通她就劈头盖脸道,“还有什么事需要我指示?我都身陷敌窝了,就不能给我留点个人时间?”
那人对她这副不配合不负责的态度习以为常,直接无视:“老大,我们已经摸清第三基地的具体位置和情况,下一步要怎么……”
“动脑子的事情去问林荆棘,别问我。”
说完,欧野盯着加密视频通讯的画面看了半晌,面容严肃。
就在对面火苗小队的队员以为她们多日未见的队长要做出什么重要指示时,欧野摸着下巴开口:“你这张假脸,真的有点丑。谁给你们换的脸?水平不行。”
“……老大,这叫路人脸,哪里丑了?”
队员无法理解自家队长的脑回路,“就是要达到毫无记忆点且见过就忘的效果。不过老大,以你的欠揍气质,哪怕换了脸也没用。”
欧野一声“啧”刚出口,通讯对面的队员已经火烧屁股般挂断了通讯。
欧野怼人的话堵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拧眉照了照卫生间的镜子,喃喃自语道:“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老有人内涵我?”——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所降□□们记得及时添衣~
第105章 骤雨
奇夜星的夜风带着潮湿的气息,舒琼耸了耸鼻子:“我们要加快动作了,今晚可能会下雨。”
这不是无根据的猜测,奇夜星的降水本就频繁,她们进来前就预测过比赛期间下雨的可能性。
天气难测,今晚用于过夜的据点势在必得。
“硬闯?”奥莉薇最后确认了一次。
两队人已经到达二楼据点的门口,此时大门紧闭,门内必然有重物堵着。她们若想进去,要么破门,要么让人从内打开。
舒琼摇头:“骗你的,其实不用硬闯。”
她直接走向那位还在兢兢业业扮演平民的六处教官,“不如,你去交涉。”
“我?”教官抱着胳膊,“不干。”
“你真的是平民吗?”舒琼挑眉问她,“不是你说自己无辜又害怕,想要找个安全据点栖身?现在安全屋就在你面前,又有什么理由不配合我们?”
她看了一眼颜向玉,后者意会,开口打配合:“我开始怀疑你的身份到底是不是平民了。”
赛规推出“平民”这样一个往届比赛没出现过的npc,又让六处的教官们来场景扮演,目的肯定不在于简单的增加比赛可看性。
背后到底有什么用意呢?
常西纯脑子转过来一点:“演技不行啊教官,你ooc了,这算违反赛规吗?”
扮演平民的教官瞥了她们一眼:“别来我这套话啊。我要遵守的规则只有一条,那就是你们确认完我的身份后不主动伤害你们,仅此而已。其他的都是附加题,用话术诓我没用。”
“那不用你主动开口,你就站在门口,行了吧?”舒琼把教官推到据点门口,又将对方的帽檐往下拉盖住大半张脸,让其他人躲在楼梯转角处,确保里面苏必略军校的人只能通过门上的猫眼看见教官一人。
做完这些,她自己弯着腰躲在教官身后清了清嗓子。
不远处旁观这一幕的国防校队几人一头雾水。
姜果问贺叙愁:“她要做什么?”
“唱双簧。”回答的人是常西纯,同时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舒琼再三确认据点内的人能透过猫眼看见“平民”身上的特殊衣服,并让教官举着那本证明平民身份的关键道具,这才敲响那扇门:“我是平民,我来申请援助,请……”
咔哒。
精心编织的一大段台词还没说完,据点的门直接从里面拉开,舒琼惊得都来不及按照计划抬枪攻击。
方盈盈开门的同时翻了个白眼:“舒琼你又在玩什么?”
舒琼夹着嗓子躲在教官身后:“……你看到我的证件了吗?”
“……”方盈盈直接伸手把猫着腰躲躲藏藏的舒琼从“平民”身后拽了出来,“别装了,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
舒琼自认为自己声音伪装得很有水平,奈何方盈盈耳朵尖到不像话,直接戳破了她的小伎俩。
方盈盈看了一眼不配合也不反对的“平民”:“你们怎么说服的她?当初我们在厂房门口跟她打了好一会儿才冲上二楼。”
舒琼破罐子破摔,直接道出自己来意:“我们想进据点过夜。”
“你们?”方盈盈将视线投向楼梯转角处,那里联军大校队的人听见动静不对已经憋不住了,纷纷冒头。
颜向玉从墙后走出来站到舒琼身边,朝方盈盈点了点头。
常西纯则“嗨”了一声。
“联军大想和我们苏必略合作?”方盈盈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敌意,“可以是可以……”
她话没说完,看见转角处又走出五道身影。
国防校队五个人尴尬又不失警惕,抱着枪露头观察外面什么情况。
“……国防?!”苏必略军校五人顿时脸色大变,一行人谨慎地退回了据点内,登时握紧手中武器。
饶是贺叙愁再经验丰富,都有点摸不清现在的状况了。
方盈盈探究地打量对面,明白过来:“联军大和国防合作,想抢我们的据点?”
舒琼只恨金焰没在场,否则还能多一个打感情牌的选项。
于是她叹着气道:“我和金焰是发小,你和她关系好,那就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说什么抢啊杀啊,多伤和气!”
方盈盈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声:“好啊,联军大校队的人可以进来,但国防……”
奥莉薇一行人齐齐脸色一变:“你们苏必略什么意思?”
方盈盈露出一副看戏似的表情;“不是我们什么意思,你得问她们联军大什么意思。”
她的态度很明确,要逼联军大校队做出选择,是想和国防合作赶走苏必略,还是和苏必略合作共同守卫据点。
舒琼咽了口唾沫:“大家和气生财啊和气生财,我们不能三方共赢吗?”
苏必略几人斩钉截铁道:“不能。”
她们对国防的敌意仅次于对综大,因为去年国防的横插一脚,导致原本对前三名势在必得的苏必略掉出了第一梯队。
纵观去年参与围剿联军大的三所军校中,机大队长虽然淘汰但他们得了第三勉强保住地位,而综大得了第二且四打五团战赢了苏必略,名声大震。
只有她们苏必略军校马失前蹄,名声和排位都没捞到,反被原本看不上的国防踩了一脚。
虽说联军大连前五排位都没拿到,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被围剿的缘故,并不会因此而觉得联军大实力不行。相反,其实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正是因为太强才会惹得别人忌惮不已。
如是看来,上届联赛中的最大输家就是苏必略军校。因此她们校队今年一进场皆憋着口气,哪怕最后拿不到第一,也要赢过国防和综大。
舒琼陷入深深的沉默。
选择友谊还是道义,这是个问题。
她再一次想,要是金焰在场就好了,好歹还能刷一刷这个损友的脸,说不准能借此蒙混过关。
正当她将求助的视线投向身边的颜向玉时,所有人都听见外面传来的一声惊雷。
比雷声先到的是透过窗户洒入的晃眼白光,闪电来得突如其来,与夜幕一起降临的还有覆盖了大半赛场的骤雨。
下雨的奇夜星,夜空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可见度再次降低。
今晚没有极光,只有时不时闪过的惨白闪电间歇性照亮大地,所有人心头都浮起一点不祥的预感。
率先开口的是贺叙愁:“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常西纯在空气中嗅了嗅:“好甜,还带了点……腥味?”
那是一种浆果熟透腐烂后产生的极度甜蜜的味道,伴随着阵阵骤雨激发的土腥潮气。
她们昨晚在赛场外休息时完全没嗅见过这种味道。
颜向玉问那名六处的教官:“是下雨的缘故么?”
“平时这里的雨水没有特殊气味。”那位教官也感觉到了异常,她按了按自己耳中的隐藏式耳麦,正在和主办方的人沟通。
没一会儿,她皱着眉道,“主办方在排查原因,目前只能确定不是雨水的问题。我们先进据点内,里面有空气自循环装置。”
方盈盈定定看了她们一会儿,确认对方不是在演戏坑骗自己后,才和苏必略校队的其余人一起退开,让外面联军大和国防的人都进入据点。
“对面还说了什么有用的信息没?”舒琼问那位教官。
然而对方脸色不太好看,突然取下了耳麦:“对话中断了。”
舒琼接过耳麦放在掌心反复检查:“你的耳麦没问题,难道是奇夜星的信号塔也出问题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经历过基地星事件的人都提起了精神。
常西纯咽了咽唾沫:“不会吧……”
颜向玉点进手环联赛系统看:“不,信号没问题,联赛系统还在实时更新信息。”
几个人一时间对视无言,对目前的情况拿不准主意。
“奇夜星的夜晚,果然很邪乎哈。”秦凉干笑一声,试图活跃气氛。
“你们快来看!”姜果自从进入据点后,就一直趴在据点内的小窗户上看,此时正招呼众人过去,“这……”
据点被改造加固过,只有一扇密闭窗户能看见楼外的景象。窗户面积极小,大概只有两个脑袋那么大,覆盖着高强度透明玻璃。
舒琼离姜果近,闻言扭头去看。
黑,非常黑。
糊成一片的墨色中,有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虫族正在地面徘徊和觅食。
它们的身躯是纯洁到半透明的白色,直立时细长近似于人形,一对硕大漆黑的眼睛长在头顶。它们随着族群一起移动时,有点像虫族版的丧尸围城。
这群靡靡虫的嗅觉似乎出奇敏锐,行动时并不是漫无目的地乱走,而是分成数支小队,很有纪律地各自朝一个方向寻觅着什么。
借着闪电的光照,舒琼辨认出其中一支靡靡虫小队的路线,那正是她们一路找据点过来时走的路线。
不远处还有另外两支互不干扰、触须晃动的虫兵也顺着既定的路线游走着,路线和前一支虫兵小队的路线有部分重合。那毫无疑问是苏必略和国防校队曾经走过的路线。
连雨水似乎都掩盖不了人类在地面走过时留下的气味信息,亦或许这些虫族不是靠气味,而是靠其它感官来分辨猎物的方位。
常西纯后退一步,捂住痉挛的胃部:“好恶心!”
舒琼忍住心理上的不适让出窗前的位置,给其他人看。
她试图用思考的过程来缓解反胃的冲动:“楼下那些靡靡虫和比赛前看到的资料图片中那些,不太一样……”
颜向玉率先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嗯,它们似乎比资料里的虫兵更瘦。”
“是不是光线太差,你们看错了?”常西纯扶着墙抬头,她刚才被那种视觉冲击震得没有在意细节。
此刻正站在窗前反复观察的姜果开口:“我也觉得它们瘦得有些异常。可能因为奇夜星有人为管控,所以它们的食物比较少,饿瘦的?”
一直没开口的奥莉薇问出一个关键问题:“靡靡虫吃什么?”
舒琼主动排除掉一个答案:“反正不是草食虫族。白天一路走来,那些树木植被都没有大规模的啃食痕迹。如果它们都吃草,这里的绿植不会茂盛到泛滥。”
颜向玉说:“靡靡虫的捕猎方式是让猎物产生幻觉,使其主动上钩并被捕食,从这种描述能看出它们的猎物是动物。”
“也不全能说通。”舒琼点头又摇头,“你们见过赛场内有动物出没吗?这么大规模的虫族要存活下来,每天进食量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但奇夜星地表几乎没什么动物。”
一直留意着下方情况的姜果嘶了一声:“下面有动物出现了……不对,那是人!有一队军校生正在被虫兵追杀!”
那队军校生出现的一刹那,几乎所有靡靡虫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般动作一止,紧接着便同时抬头朝那几个奔跑逃窜的人类望去。它们脑袋的转向和角度是如此一致,仿佛接受着统一的调令指挥。
楼下不知是哪个军校的校队,每个人身上都被雨水和泥泞冲染得狼狈不堪,只顾拼命朝着一个方向奔跑,试图甩开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兵。
但虫潮就如同一张大网,又或者是一只逐渐收拢的口袋。据点的三所军校从高处往下俯瞰,便能发现那些虫子在故意将活物其往死角赶。
“怎么办!”姜果紧张万分,“他们要是被追上,肯定会被虫潮淹没的!”
“救援队还在高空吗?”舒琼猛地扭头问六处教官,“再不干预的话会出人命的!”
回答她的是一道强烈晃眼的光束,从高处打下并照在地面。
紧接着一台悬浮车疾驰而来并悬停在低空,车门大开,露出里面整装待发的几台机甲,它们的小臂上都标了拳头大小的数字“6”。
救援队的六处士兵驾驶着机甲从高处一跃而下,直接往靡靡虫最密集的地方跳,用庞大沉重的机身碾压那些虫兵,继而分出几个人清扫道路,其余人则护着那一队军校生往安全处跑。
一道喇叭声穿透雨声,响彻赛场高空:“所有军校生注意,考场内由不明原因突发了虫族暴动。现在下半场地图提前开放,请所有人尽快动身前往上下场交界地的白色棚子内,领取自己的机甲,击杀虫族并展开战斗。”
“重复一遍……”
“比赛照常继续,祝诸位好运。”——
作者有话说:俺来了!
第106章 园区
“嘭!”
办公桌后,一个穿着二处制服军装的女人狠狠将拳头砸在桌面上,继而焦躁地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敲门声响起,一个手上举着通讯器的男人走了进来:“指挥,是袁泽的通讯。”
女人的声音怒不可遏:“他还有脸打通讯给我?!”
男副官垂着头不敢说话,将手上还在锲而不舍发出震动的通讯器递出。
曾冠一把拿过通讯手环,如赶苍蝇一般将副官赶出了自己的办公室,接通通讯的同时大发雷霆:“到底怎么回事!我让你率队提前处理掉奇夜星残留的隐患,为什么虫潮还是爆发了?辛秀云人呢,她为什么不及时汇报?!”
袁泽解释:“曾指挥,我确实以评委兼裁判的名义提前进入奇夜星赛场进行过排查,将所有异常都拔除了,但这次不知为何……”
“无能!”
曾冠冷斥一声,“你该知道,袁泽,是谁扶持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知恩图报是美德,也是你这种人必须具备的素质,我当初选择你并不是让你来吃白饭的。如果拿不出与之匹配的能力,你知道自己的下场。”
“是,指挥。您的知遇之恩我始终铭记在心。”袁泽眉眼微垂,“我是这届联赛的评委,不能离开主讲席太久。”
“我知道了。”曾冠语气稍沉,摆了摆手,“把通讯器给辛秀云,我有话要跟她说。”
辛秀云全程看着袁泽低头哈腰地朝对面说话,等后者脸色不好看地离开休息室后,她方才接过通讯器:“指挥。”
“为什么不及时汇报?”曾冠质问。
休息室中只剩下辛秀云一个人,她在沙发上坐下,认真道:“赛场内出现虫潮暴动,我认为这不是意外。欧野自从到了奇夜星后就频繁与人来往,且始终派人留意着我的行为举止,您知道的,她甚至想在我身上放窃听装置。我认为,这是她的一场试探。”
“试探?”曾冠眉头拧得很紧,“虫潮暴动的原因查出来了吗?”
“明面上还没有,但这给了六处一个机会,大规模彻查奇夜星的机会。”辛秀云不紧不慢道,“指挥部总部那边已经紧急为六处开放了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