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正文完(1 / 2)

到平原去 一七得夕 3227 字 1天前

第54章 正文完

正文完 情人游天地,日月……

开学考试那一天, 因为平原恰好要出差,所以,夏潮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她拒绝了平原为她请假的提议。毕竟, 总归是要一个人去读书的,更何况, 这些天来, 平原已经请假了太多次。

彻夜长谈的那一晚,做坏事的某人终究还是付出了代价。因为爬床爬得太匆忙, 平原的手机落在了主卧, 第二天震天响的起床铃声,都没能叫醒一墙之隔双双睡倒的俩人。

一想到那天平原请假时心虚的表情,夏潮就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提前叫好的滴滴已经在路边等候。她把书包挎到肩膀上, 最后在脑子里过了一次准考证和文具的位置,拉开车门, 轻巧地跳上了车。

汽车徐徐远去, 早晨七点半的马路仍弥漫着初秋的雾气,夏潮安静地靠在车窗边, 看着这条渐渐苏醒的街道,一些熟悉的、不熟悉的建筑在眼前掠过, 忽然意识到, 暑假刚开始时她去的那处人才市场, 原来就在这条途经学校的路上。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下车时她抱着书包, 面对司机“小姑娘一个人来报道啊,你们学校这麽早就开学哇”的关怀,也只是不说话地笑一笑。

学校当然还没开学。这一场考试是针对所有复读生和转学生的,整个高三的复读生与转学生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二十个人,被聚集在这小小的一间教室里, 即将共同考试三天。

三天之后,她们的卷子就要被评卷,打分,然后同新一级的高三学生一起汇总,如同水滴汇入江河又再次分流,重新排出新的班级名次。

学校只开辟了这一间课室做考场,清出的课桌堆栈在课室外的走廊里,大家不约而同地把自己的书包放到上头。

夏潮跟在大家后面排队检查准考证。的确考生里有不少是复读的,大多都是本校的学生,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经历过高考的熟稔,还有一种因为这种熟稔而生出的淡淡的自傲和不甘。

太多的愿望、理想、尊严都期望在这薄薄的一张卷子上实现。十七八岁人人都是稚嫩的水手,期望能够搭着这一艘试卷折起的纸船,就能航行到无尽远又无尽大的未来去。

夏潮根据准考证上的编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崭新的课桌,惯例检查了桌肚和桌面有无笔迹纸张的遗留,她将透明文件袋摆到桌面上,恍然意识到,自己上一次高考其实也不过是两个多月以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是考场上最难捱的考生,就像已经亡国的士兵,明白再怎麽冲锋,也只是拔剑四顾心茫然。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第一科惯常是考语文,监考老师举起牛皮纸袋示意,签字,开封,哗啦啦的白色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动笔的铃声未响,她下意识用眼睛先去扫作文和默写题,只觉得一切都很平静。

曾经答不出的题,会答之后是这样一种感觉,好像整个世界的分辨率都变高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块字,排队走进了她的脑子。

铃声响起,她动笔,开始答题。

考试的顺序也和高考一样,先考语文数学,再考自选科目。只不过入学考试毕竟不如高考正式,学校将三天的流程压缩到了两天,下午除了数学,还要再多考一科七十五分钟的物理。

中午夏潮索性留在学校吃午饭。还没有正式开学,食堂当然也没有开门,她坐在行政楼旁长廊的石椅上,一边啃面包一边翻看笔记。

这是一间很气派的高中,百年历史,花木成荫。和夏潮曾经那个小操场旁围了一圈教学楼,一眼就能从学校的西望到东的小高中不同,这个学校层叠错落,甚至有自己红砖绿瓦的钟楼和礼堂。

她挑选的这个地方大概也是个不错的休息点,不远处的花坛边,同样有两个考生在坐着休息。

她们大概都是本校的学生,各自捧着家长送来的玻璃饭盒,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窸窸窣窣的聊天不时飘进耳朵里,夏潮听到她们聊起早上的考题,一个人说很简单很熟悉,另一个人便笑着说,咱们都考过高考了,高三摸底的题目,再难肯定也难不到高考去。

更别说还是咱们老师出的题了。顿了顿,那个学生又说,你看作文题,完全就是咱们去年月考题的变体。

聊天的声音弱了下去。夏潮神色不动,低头啃了一口面包,指尖捻起页角,又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

她发现自己的心境还是变化很大的,至少,变得沉静多了。刚刚两个考生闲聊的那些话,她都听到了,心里却没有半分焦躁的感觉。

毕竟,她在考试之前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每个学校当然都会对自己的学生有所倾斜,哪怕不是刻意为之,自己老师出的模拟题,肯定也是自己的学生最熟悉。

更何况,在她知道平原也喜欢她的时候,她就找小珍打听过这间学校了。关于借读生的学费,根本就不是平原嘴上云淡风轻的“没什麽,就走了些手续”。

她实打实替她给学校交了五万。就在她们刚刚认识不到半个月的时候。如果不是她察觉,平原能把这事情捂一辈子。

真是实打实的大骗子,刀子嘴,豆腐心。

夏潮又低头啃了一口面包。红豆沙馅的,表面抹着蜂蜜,圆圆的两个小面包粘在一起,像那天晚上聊到的莫比乌斯环。

这个面包她们最近都很爱吃。考试前两天,她和平原一起来学校踩点,回家路上也买了这个。

那时她聊起自己小学上学第一天,夏玲特意给她早餐煮了两个鸡蛋一根葱,寓意一百分。结果她第一次数学考试就险些拿了零鸡蛋,在夏玲的鸡毛掸子前哇哇大哭说都怪自己只吃了鸡蛋没吃葱的事情。

平原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很难得地弯起眼睛,坏心眼地说,那你这两天得好好找个“1”了。

真是从来没见过这麽坏的姐姐。夏潮想说,其实平原她那天晚上做“1”做得实在……有点差。

笨手笨脚的,有点痛,体力也不太好。

她神色复杂,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翻身把她压住,身体力行地教了她的姐姐一次。

两次。

三次。

……也不知道在学校这样教书育人的地方想这些会不会太大逆不道了。她又翻过一页,意识到刚刚两个考生的话,没有让她心里起什麽波澜,但一想起平原的名字,她反而会心绪浮沉。

教书育人。教书育人。她今天站在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是她的姐姐教的。无论是关灯之前,还是关灯之后。

也不知道平原现在在干什麽?

她托着下巴出神,承认自己有一点想她了。

下午两点,她再次回到考场。

负责拉开分差的圆锥曲线压轴题还是那麽变态,她竭尽全力地联立了方程,求导时恨不得下辈子投胎成莱布尼茨。

相比之下,物理就要友好得多,加速度,传送带,电磁感应,考场里安静得出奇,能听见挂钟走秒的声音。

她低头画图分析,又一次感觉,桌面铺开的卷子就像茫茫的雪原。

一个字一个字填满答题卡的过程,就是跋涉。

铃声响起,她交卷,依旧是一个人打车,一个人回到家里。

她们心照不宣。

临挂电话前她们聊起回家的事情。距离开学也没有几天了,平原买了卧铺的火车票,预备明天下午夏潮考完试就动身出发。

可惜不能来学校接你了。她有些抱歉地说道,明天回Q市回得晚,我们大概只能在火车站碰面,你一个人打车过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夏潮有些无奈,我都一个人坐过高铁了。

那就好。对面的平原似乎也点了点头,那我落地先回家拿行李,你要好好考试哦。

不然咱妈又要抽你鸡毛掸子了。她促狭地说,自己先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有一点儿加班汇报后的微微沙哑,听起来却又清凌凌,像轻轻碰撞的碎冰。

夏潮被她笑得耳朵有点发痒,红着脸把电话挂掉了。

行李都已经提前收好了,静静立在墙角。其实她也有一点不习惯平原不在家,总觉得房间都空空荡荡。阅读灯开着,她坐在平日平原最常坐的沙发角落看书,心里又有一点想她。

你还好吗?昨晚睡得怎麽样?有想我吗?我很想你呀。

好想明天一考完试就看到你。

她在心里轻轻地想,但没有说出口。晚上十一点,她熄灭了灯,准时上床睡觉。

第二天的考试流程与第一天类似,依旧是打车到校,放好书包,签到入场。

上午考外语,下午则是自选的生物,地理,作恶多端的孟德尔与杂交豌豆,摩尔根与果蝇,还有岩石沉积年代与河流汛期,她在试卷上圈圈画画,奋笔疾书,直到最后一声收卷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