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桉握紧拳头,等着郑邦远过来就一拳揍飞他。
可他还没出手,一只白鞋先踹在郑邦元的侧腿。
郑邦远斜身栽倒,一屁股坐进水桶里。
“艹!”郑邦远怒骂一声,水桶太小,他被一股寸劲儿踹进来,卡了在桶里。
他扑腾两下晃在半空的双腿,瞪着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舒悦双手环胸,勾着唇角看热闹。
她踹人之前特地观察过,这地方是个监控死角,没人看到。
郑邦远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地报复童峻。
几人的声音太大,引来值周老师的注意。
舒悦给沈淮桉使个眼色,两人一起把郑邦远从桶里拽出来。
挂着值周牌的女老师看了看满身是水的童峻和郑邦远:“你们干什么呢?”
郑邦远狼狈地趴在地上:“老师,他们几个……”
“我们在帮助同学,”舒悦乖巧地冲老师一笑,抢在郑邦远前面道,“这位同学刚刚掉进水桶里,童峻为把他拉出桶衣服湿了。”
说完,她望向沈淮桉:“你也看见了,对不对?”
沈淮桉:“嗯。”
童峻心领神会,装模作样地扶起郑邦远:“同学,你太不小心了,幸亏遇到我们,要不然你就得卡到放学。”
郑邦远:“……”
值周老师看着模样特乖的舒悦和一本正经地沈淮桉,信了他们的话:“快回教室吧,外面凉,穿湿衣服容易感冒。”
郑邦远不服地望着几个人,他有错在先,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甩开童峻的手离开。
“你等等。”舒悦喊住郑邦远。
郑邦远:“还有什么事儿?”
舒悦满脸天真:“我们可是帮了你哦,你还没说谢谢呢。”
值周老师点头:“是该说声谢谢。”
郑邦远牙都快咬碎了:“好,我真是谢谢你们。”
舒悦笑的人畜无害:“不客气呀。”
童峻学着舒悦的笑容:“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沈淮桉冷笑着扬起唇:“下次遇到,我们还是会帮你的。”
郑邦远:“……”
第26章 Chapter26 “我不像你这么虚……
回楼室的路上, 童峻擦着眼镜开怀大笑:“你们看见郑邦远脸色臭的,他活该哈哈哈哈!”
舒悦给面子地附和笑了几声,揪起自己湿哒哒的衣襟。
花坛上的水管是浇花用的, 阀门关不严,混战中她胸口处的衣服连带校服外套被浇湿一大片。
舒悦也不知道衣服是什么时候湿的,刚刚所有精力都在怎么打倒郑邦远身上 , 事情结束,晚风一吹, 湿衣服贴在皮肤上,冻的她浑身发凉。
童峻浑身也湿透了, 他并没有在意这个,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斗志昂扬地回味几人辉煌的战绩。
沈淮桉倒是十分安静, 一句话没说,打开一瓶罐装汽水。
汽水是冰的, 罐壁挂着一层霜。
沈淮桉球服下摆也湿了一片,可他好像一点不冷,端起冰汽水喝着。
看着他滑动喉结咽下汽水, 舒悦像有通感似的, 仿佛感受到冰凉的汽水划过自己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打个战栗。
几人走到教学楼前, 和进教学楼的许维安碰个正着。
许维安看见湿衣服三人组,不禁问道:“你们这是……掉水里了?”
击倒郑邦远的事儿不能跟外人说, 童峻很自然地褶个其他话题:“你手里拿的什么啊?”
许维安捏紧手里的东西, 看向舒悦:“我有事找你。”
舒悦有点意外,指指自己:“我吗?”
许维安以为自己认错人了:“你不叫舒悦吗?”
舒悦:“……我是。”
许维安叫舒悦跟他去角落里。
童峻戴上眼镜:“淮桉,咱们先回班吧。”
沈淮桉看一眼墙边的舒悦和沈淮桉, 一口气喝光冰汽水,捏扁罐子丢进垃圾桶。
墙角处。
许维安把东西给舒悦:“你把这些暖贴给厉书宜。”
舒悦:“……”
大哥,你是求人办事啊,语气是不是过于生硬了?
舒悦没惯着他:“你为什么不自己给?”
凭借一张出色的脸,许维安还没被哪个女孩拒绝过,舒悦这一反问,他愣了几秒,才道:“我们俩闹点矛盾,她闹脾气,不收我东西。”
“哦,”舒悦大概了解情况,干脆道,“对不起,帮不了。”
许维安:“……”
他经常听厉书宜提起舒悦。
厉书宜形容的舒悦善良,大方,是个脾气特好的女孩。
可是,今天他真正接触到舒悦,觉得她和厉书宜说的简直判若两人。
一点也不好说话,挺难缠的。
换成平时,许维安早就甩脸子走了,但现在他有求于人,只能问道:“为什么帮不了,你和厉书宜不是朋友吗?”
舒悦:“正因为书宜是我朋友,她不想要你的东西,我帮你不是给她添堵吗?”
“而且,”舒悦认真地看着许维安,“你如果想化解矛盾,应该亲自去送给她。”
许维安对舒悦的话避而不谈:“你撒个谎,说是你买的不就行了?”
舒悦不想骗朋友,胡扯理由:“我这人不会撒谎,一说谎就肚子疼。”
许维安见舒悦油盐不进,强行将暖贴塞进舒悦手里:“那正好,厉书宜不要,你留着贴自己的肚子。”
“……”
——
许维安跑的太快,没给舒悦反悔的机会。
舒悦回到班级,下课铃已经响完有一会儿,教室里只剩下几个同学。
厉书宜捂着肚子,起来给舒悦让座:“雨檬让我跟你说一声,她今晚跟爸妈出去吃饭,先回去了。”
“好,”舒悦坐下,看着厉书宜脸色略白,加上许维安送她暖贴,瞬间明白了,“你今天生理期?”
厉书宜趴在桌上,说话的声音很轻:“嗯,我之前都没什么事的,前两天馋吃了两桶冰淇淋,没想到能这么疼。”
同为女孩,舒悦非常理解厉书宜,拿出暖贴,实话实话:“许维安让我给你的,你要用一个吗?”
听见东西是许维安送的,厉书宜略有迟疑,但腹部和腰的疼痛感加剧,她还是软了态度:“用一个吧,我实在太难受了。”
舒悦撕开暖贴包装。
厉书宜注意到舒悦校服和衣领前的湿润:“你衣服怎么都湿了?”
舒悦撩起厉书宜衣服下摆,把暖贴粘在她肚子上:“小卖铺后面花坛上的水管阀门坏了,我路过那儿,不小心被滋了一身。”
“哦,”厉书宜摸了摸暖暖的热帖,“谢谢你。”
“客气啥。”
舒悦担心厉书宜的身体:“你一个人能回家吗?要不要我帮你拿书包送你回去?”
话刚说完,厉书宜桌堂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她掏出来看了看,摇头:“不用啦,一会儿有人来找我。”
舒悦是站着的,她扫见了厉书宜的手机。
发Q.Q的人备注是许维安。
厉书宜和许维安究竟发生什么舒悦不清楚,既然厉书宜愿意见许维安,证明他们的关系还有缓和的余地。
舒悦没再多问,背上收拾好的书包:“那我先走啦,拜拜。”
厉书宜侧身让路:“嗯,拜拜。”
走廊只有舒悦一个人,她走到楼梯口,碰见了沈淮桉。
他手垂着,拎着校服外套,懒洋洋地倚着墙壁。
舒悦走上前:“你在等童峻吗?”
沈淮桉还穿着那件湿球服。
沈淮桉没回舒悦,把手上的校服外套扔给她,转身下楼。
舒悦一脸懵地抱住沈淮桉丢过来的校服,追上他:“你为什么把衣服扔给……”
话说一半,舒悦冒出一个想法:“你是怕我着凉给我穿的吗?”
沈淮桉:“你想多了,我不穿,拎着麻烦,让你拿一会儿。”
舒悦:“……”
太阳落山,外面暗沉沉的,天上阴云密布。
教学楼大厅的门大敞四开,舒悦下了楼,闻到一股雨腥腥的味。
楼外冷风呼呼刮,舒悦衣服湿的地方被吹着粘在身上,像冰块贴着皮肤,刺骨地凉。
舒悦缩缩肩膀,想快点跑回家换一件干衣服,她把校服还给沈淮桉:“我走了,你自己拿吧。”
沈淮桉没接:“你冷吗?”
舒悦抱住肩膀:“有点。”
“那你穿着吧。”
舒悦视线落在沈淮桉湿了的球服上。
今天降温,他还穿着短袖,应该也很冷。
沈淮桉提前预判到舒悦的想法,在她开口前道:“我不像你这么虚。”
舒悦:“……”
舒悦走出校门,几滴淅沥沥的小雨飘下。
她摸着身上沈淮桉干爽的校服,有点后悔。
刚从不该一气之下穿走校服的。
沈淮桉的球服也湿了,现在又下了雨。
他会冷的吧。
——
第二天早自习前,舒悦去沈淮桉的座位还他校服:“谢谢你。”
沈淮桉趴在桌上,声音有点哑:“放那吧。”
舒悦把校服搭在沈淮桉的凳子上。
前桌杜明煦听见沈淮桉的声音不对,转头问:“老沈,你嗓子咋了,不会感冒了吧?”
舒悦想到昨天傍晚沈淮桉把校服外套给她,自己穿着湿球服回寝,路上肯定淋了雨,她十分过意不去,蹲下,双手抓着桌边问:“你是不是着凉了?”
杜明煦推着沈淮桉的肩膀:“真生病了兄弟?你可别在这关键时候倒下啊,下午咱班和七班决赛,少了你这张王牌,咱班得丢一大半的分!”
大约是嫌杜明煦太吵,沈淮桉终于抬起头,眉宇间尽是不耐之色:“我知道,你不用一直叨叨。”
他一直趴着,黑发被压的贴着额头,挡住他的眼睛。
杜明煦这才放心地坐回去。
沈淮桉又看向蹲在一旁的舒悦,神色微微舒缓:“我没事,你回座吧。”
舒悦盯着沈淮桉没什么精气神的脸:“沈淮桉,我觉得你现在……”
她学着沈淮桉昨天下午放学说她的语气:“也挺虚的。”
“……”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暴雨,地上全是水坑,今天的篮球决赛场地临时改定在体育馆。
舒悦来七中已经两个月,才知道学校里居然还有体育馆。
体育馆在教学楼侧面致远楼的二楼。
十班和七班的同学们也是第一次来这里,馆内场地空旷,中间有四个篮球架,四周是一圈看台,每个看台区下方都有一条通往下方的楼梯,楼下是排球和羽毛球等其他体育活动的地方。
篮球赛参赛队员和同学们入场的时候,有几个身穿运动服的老师在一楼打排球。
十班和七班的同学分别落座,等待球赛开始。
顾盈盈有点近视,没戴眼镜,坐后面看不清,她拉着舒悦几个人坐在第一排。
两个班的球赛队员正在场地内热身。
人群中,舒悦找到了沈淮桉。
他还穿着昨天那身球服,没热身,曲腿坐在地上,手臂搭着膝盖前伸,头垂的特别低,整个人似乎不在状态。
联想早上沈淮桉哑声的嗓子,舒悦担心他是不是真的病了。
她特别想跑去球场找沈淮桉。
她想亲自确认,沈淮桉到底有没有生病,如果沈淮桉真的身体不适,她会立刻把他带去医务室,决不能让他在这硬撑。
潜意识里关心沈淮桉的心十分强烈,强烈到超越对普通朋友关心的界限。
舒悦被自己这股没由来的冲动惊到。
正当舒悦为自己如此紧张沈淮桉找理由的时候,童峻弯腰从楼梯口跑上来,鬼鬼祟祟地进入赛场。
第27章 Chapter27 “沈淮桉是不是吃……
童峻偷偷摸摸地跑到沈淮桉身旁, 蹲下和他说话,一边热身的杜明煦听到他们讲话,伸手去摸沈淮桉的额头, 被沈淮桉挥开。
舒悦按耐不住,想去确认沈淮桉到底有没有事,恰巧这时, 许维安从赛场下来,绕到看台侧方, 叫住她:“舒悦,你来一下。”
舒悦往沈淮桉处瞥了瞥, 然后走向许维安:“有什么事吗?”
许维安摊开手掌,上面放着两块巧克力:“帮我给厉书宜。”
厉书宜身体不舒服,和曾雅琴请假在教室里待着, 没来看比赛。
舒悦:“……你俩昨天放学不是一块走的吗?还没和好?”
许维安:“和好了,但又吵了一架。”
舒悦推回许维安的手:“不好意思, 今天真帮不了。”
许维安:“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舒悦有点无奈:“今天和昨天不一样,现在你俩矛盾不是升级了吗?我还是那句话,想彻底解决问题, 得你自己去。”
“我当面送, 厉书宜不会要的,”许维安又把巧克力递过来, “你就像昨天一样,撒个小谎, 她这几天特殊时期, 挺爱吃巧克力的。”
舒悦垂着眼皮:“我昨天没撒谎,直接跟她说暖贴是你送的。”
“……”
另一边,球场上。
沈淮桉头重脚轻的站起, 问杜明煦:“替补的来了吗?”
“来了来了,”杜明煦听说沈淮桉昨晚高烧39度一宿没睡,怕他比赛晕球场上,“你快去医务室,老师那边我去说,比赛有我们呢,拿下七班那几个虾兵蟹将不成问题。”
童峻急得跺脚:“就是就是,身体要紧。”
沈淮桉烧的胸腔疼,他捂着胸口,没再硬撑,看了一圈找体育馆的出口,忽然,目光定在看台侧方的舒悦和沈淮桉两人。
他们离的很近,舒悦仰头一直盯着许维安,许维安靠近舒悦几步,舒悦神色为难,低下头躲开他的眼睛。
童峻和杜明旭打完招呼,扯着沈淮桉的胳膊:“快走啊淮桉,比赛马上开始了,咱不能在这逗留,我知道出口在哪,你跟我走就行。”
沈淮桉折返回赛场:“你自己走吧。”
童峻:?
裁判吹响预备哨声,七班的人大声喊许维安回来准备比赛。
许维安像昨天一样,没管舒悦的意见,强行塞给她巧克力后跑去球场。
舒悦:“……”
舒悦揣好巧克力,回到座位看比赛。
苏雨檬嚼着话梅糖,顺手给舒悦一块:“许维安找你干嘛呀?”
舒悦剥开糖皮:“让我给书宜带巧克力。”
长哨声吹响,比赛正式开始。
沈淮桉一马当先,率先夺过球,一个飞跃,潇洒地起跳投篮。
十班同学鼓着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里还夹着还几声“好帅啊”。
这惊叹声,一半是十班女孩发出的,另一半来源于坐另一边的七班女同学们。
舒悦咬碎嘴里的糖。
沈淮桉动作敏捷迅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她悄悄松口气。
这时,童峻蔫头蔫脑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的空位,叹息一声,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控诉沈淮桉:
“悦姐,沈淮桉太气人了,我担心他身体,特地请假过来的,说好去医务室,他不知道抽什么邪风,临时反悔又去打球赛,他都烧到三十九度了,我真怕他倒赛场上啊。”
舒悦刚放下的心又悬起,她握着童峻的手腕:“沈淮桉真病了?”
童峻:“昂,也怪我,你们要不是为了帮我出头也不会弄一身水,昨天晚上降温,淮桉他穿着短袖湿球服,还淋了雨,晚上回寝就烧起来了,你说他傻不傻悦姐,怎么就不像我这么聪明,知道把校服套球服外面呢?”
舒悦:“……”
沈淮桉不是不聪明,而是把外套给了她。
舒悦看向赛场上的沈淮桉。
他飞驰在两队之间,投进一个三分球。
恣意明快的姿态,根本看不出他是一个病人。
一种不明感觉裹挟着舒悦,有些甜甜的欣喜,又带着沉重的担忧,像是两种颜色不同的颜料混在一块,给情绪染上厚重的色彩,混淆着她的感受。
她把这些复杂的情感全部归咎于愧疚。
上半场比赛接近尾声,参赛的同学中场休息。
沈淮桉扶着头坐在地上。
杜明煦拿给他一瓶矿泉水:“行不行啊老沈,难受就回去休息吧,你这半场打的挺厉害,落下七班十几分,下半场我们能摆平。”
沈淮桉拧开水喝了一口:“死不了。”
看台处,童峻匆忙跑下座位去看沈淮桉的情况。
舒悦没再犹豫,跟在童峻身后。
头痛欲裂,身上像被火烧似的滚烫,沈淮桉闭上眼,抓着头发缓解疼痛感。
忽然,熟悉的馨香袭来,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撩起他的头发,覆在他的额头上。
沈淮桉倏地睁眼。
舒悦蹲在他面前,用手心试探他的温度,那双干净澄澈的双眸紧张地盯着他。
她离他不足一指的距离,两人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沈淮桉没躲开舒悦的手,只是不太自然地别开眼。
不正常的热度灼着舒悦的掌心,她拽起沈淮桉:“别比赛了,回去吃药,快点!”
舒悦扯着沈淮桉的胳膊,生拉硬拽,誓死要把他从赛场拖走,童峻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害怕沈淮桉狗脾气上来甩开舒悦。
可现实却是,沈淮桉听话地站起来,没让舒悦费一点力气。
童峻目瞪口呆,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他悦姐好像有净化功能,淮桉这匹充满野性的狼被她抚摸额头之后,秒变温顺大金毛。
舒悦扶着沈淮桉的手臂往赛场外走,回头叫上呆在原地的童峻:“走吧。”
“来了来了!”
治沈淮桉,还得是他悦姐。
悦姐牛x!
去出口要经过七班的休息区,三人路过那里时,许维安看见舒悦,冲她喊道:“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儿!”
沈淮桉脚步一顿。
舒悦一心在沈淮桉身上,敷衍地点了点头。
童峻向沈淮桉道:“悦姐什么时候和许维安这么熟了?”
沈淮桉敛着眼皮扫一眼许维安,抬起胳膊,摆脱舒悦的搀扶,转身返回赛场。
舒悦和童峻懵懵地对视一眼,一起追赶沈淮桉。
沈淮桉长腿迈的太快,舒悦小跑才赶上他:“你不是答应我回去休息吗?又干嘛去?”
童峻:“是啊,你烧还没退呢别逞强,你上半场都赢那么多分了,七班肯定追不上!”
沈淮桉没搭理他们俩,快步走到赛场。
下半场比赛马上开始,杜明煦正和替补队员讲策略,看见沈淮桉回来,也懵了:“什么情况?你不是去医务室了吗?”
沈淮桉看着替补他的人:“你下去。”
替补队员:“……”
杜明煦:“……”
舒悦终于追上沈淮桉,她大口喘两下气,挡着沈淮桉的路,很生气:“你要干什么?你到底在跟谁较劲呀?”
哪有人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
哨声响,最后一场决赛即将开始。
沈淮桉越过舒悦,和队友们一起上场。
舒悦:“……”
才跑来的童峻捂着岔气的肚子,几近崩溃:“他怎么又去比赛了?啊!”
比赛已经开始,舒悦和童峻没办法,只好回位置上等着。
舒悦盯着场上的球赛:“童峻。”
童峻揉着肚子:“啊?”
“沈淮桉是不是吃错药了?”
“……”
赛场上的杜明旭也有同感。
上半场的沈淮桉已经够生猛,没想到这半场更恐怖,尤其对许维安,碾压更甚,但凡传给许维安的球,无一例外全被沈淮桉夺走,懂球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在压着许维安打。
杜明煦甚至怀疑沈淮桉离场的几分钟去偷偷嗑药了。
沈淮桉攻势太猛,许维安完全招架不住,这样打下去,他肯定会败在沈淮桉手里,空隙中,他问沈淮桉:“我哪儿招你了,没得罪过你吧?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
他话没说完,球又被沈淮桉单手夺走灌篮。
许维安:“……”
十班毫无悬念的,以压倒性的分数取得决赛胜利。
如此漂亮的战绩,沈淮桉功不可没。
几人围着沈淮桉喳喳地庆祝,沈淮桉本就头疼,嫌烦,一个人站到一旁躲清净。
“结束了,走,悦姐,”童峻起身,“咱们俩把沈淮桉带医务室去。”
舒悦也站起来,手垂下触碰到校服兜,摸到许维安给她的两块巧克力。
体育馆里温度高,巧克力已经化的发软。
舒悦放心不下沈淮桉,准备和童峻一起陪他去医务室,一时半会儿不能回班,巧克力放她这估计会全部融化。
她决定先把巧克力还回去。
她对童峻道:“你先去找沈淮桉,我马上到。”
说完话,她去七班休息区找许维安还巧克力。
球场上,沈淮桉捡起外套。
“稍等会儿悦姐,她也挺担心你的,咱们一起去医务室,”童峻指着七班球赛队员休息的区域,“她去办点事,马上回来。”
沈淮桉往童峻指的地方看。
舒悦递给许维安两块巧克力,然后转身朝他们跑来。
沈淮桉收回目光,套上黑色帽衫。
“我来啦我来啦,”舒悦第一时间问候沈淮桉的身体,“你还好吧,赛也比完了,这下可以安心去医务室了吧?”
沈淮桉冷冰冰吐出两个字:“不去。”
舒悦不明白沈淮桉究竟在不爽什么,考虑到他是一个病人,让步道:“行,不去就不去吧,那你回寝吃药。”
沈淮桉:“不吃。”
舒悦:“……”
她怀疑沈淮桉高烧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
舒悦试图和沈淮桉讲道理:“可你生病了,生病要吃药的!”
“我没病。”
话刚落音,沈淮桉视线变得模糊,身体晃悠一下,“扑通”一声,脸着地昏倒了。
第28章 Chapter28 此时此刻 很好看……
医务室内。
护士给沈淮桉换第二瓶药, 看一眼病床上昏睡中的少年,忍不住感慨:“年轻人毅力真强啊,都烧到快四十度了, 还能坚持打完一整场球赛。”
调整好输液管的速度,她对站在一边的舒悦和童峻道:“来一个小同学,和我去取口服的药。”
童峻转动胳膊, 揉了揉肩膀:“我去我去。”
病房内剩下舒悦和没醒来的沈淮桉。
屋里没有其他人,温度有些低, 舒悦提起被子盖在沈淮桉身上。
沈淮桉双眸紧闭,浓密的黑睫微微盖住眼睑, 高烧还未完全褪去,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凌厉的五官平添了些从未有过的柔和。
他眉头紧紧皱着, 睡得并不舒服。
舒悦弯着腰,手里捏着被边, 沈淮桉整张帅气的脸占据她全部的视线。
她心跳莫名地加速,慢慢伸出手,想帮沈淮桉拨开挡在眼皮上的头发。
这时, 沈淮桉忽然睁眼。
舒悦大惊, 像做了亏心事,慌乱地将手背在身后, 直起腰来。
沈淮桉环视一圈,开口的声音干涩:“这是哪?”
舒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里是医务室, 你刚才在体育馆昏倒, 童峻背你来的,你已经打完小半瓶退烧针了,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好一点?”
沈淮桉瞥一眼手背上的针:“童峻呢?”
舒悦:“他跟着护士给你拿口服药,马上回来。”
沈淮桉眼神晦暗地看看舒悦,迅速移开,转而望向窗户处:“你怎么也在这?”
舒悦给沈淮桉掖被角:“当然是担心你呀,你都晕了,我怕你有什么事儿,就跟着来了。”
掖被子过程中,舒悦不小心碰到沈淮桉正在输液的那只手,沈淮桉转过眼,目光看向两人手背的碰撞处,长指微微一缩:“你走吧,不是还有事儿要办吗?”
舒悦没懂沈淮桉的话:“我有什么事儿要办?”
沈淮嗓音沉闷:“你和许维安不是有约定吗?别耽误人家。”
舒悦这才回忆起许维安在球场上喊那句“别忘记答应我的事”:“没事,我跟他说完了,我留下来照顾你,你要不是昨天把校服借给我,也不会着凉发烧。”
舒悦这句话,在沈淮桉听来,是她先和许维安说好了,才来医务室看他的。
好像舒悦和许维安才是关系亲近的人,而舒悦来照顾他,只是因为内疚不得不负的责任。
沈淮桉胸口堵的慌,继续下逐客令:“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照顾。”
舒悦:“……”
沈淮桉接二连三生硬的语气,像冰锥戳在舒悦的心上,又凉又疼,她特别不舒服,甚至隐约浮起难过之意。
她对沈淮桉的关心难道是多余的吗?
沈淮桉根本不想让她在这儿吗?
想到这些,舒悦“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深呼吸几下,忍住鼻尖冒出的酸涩,说出口的话带着冲劲儿:“真是对不起了,我在这照顾你,造成你的困扰,我现在就走!”
舒悦转身,脚拌在凳子上,她故意弄的很大声拉开凳子,用力踹了一下,宣泄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
以前的她,就算好心被视而不见,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无奈地笑笑就过去了。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随便耍小脾气。
沈淮桉却让她破了例。
童峻拿着药单和药盒进门,正瞧见和凳子过不去的舒悦,他走过去把东西放在床头的铁柜上:“悦姐你怎么了……呀,淮桉,你终于醒了,在体育馆你突然脸着地晕过去,吓死我了!幸好体育馆的地平,不然你可就毁容了我告诉你,到时候喜欢你的女孩们都来追我,作为兄弟我多不好意思啊!”
沈淮桉:“你脸皮那么厚,还会不好意思?”
童峻:?
他习惯了沈淮桉这种说话方式,可今天他听沈淮桉的语气特别低,好像情绪不高的样子。
童峻看向同样生气脸的舒悦。
这俩人不会吵架了吧?
“淮桉,悦姐见你晕倒跟了一路,可担心你了,”童峻做起和事佬,试图缓和二人的关系,“她……”
“别说了。”
舒悦轻声打断童峻。
童峻的话让舒悦觉得自己在沈淮桉面前更像个小丑,她挪开凳子走出病房,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返回到沈淮桉的床头柜前,掏出校服外套兜里的笔,翻过药单背面刷刷刷地写了几个字,长长吐一口气。
然后,她弯起眼,微笑看着床上的沈淮桉,那笑容带着渗人的凉:
“我要去找许维安赴约了哦,再!见!”
沈淮桉:“……”
童峻:“……”
童峻第一次见舒悦生气,也第一次直观感受到笑里藏刀原来这么可怕。
他怕到瑟瑟发抖,不敢出声挽留舒悦。
舒悦离开病房后,童峻才脱离恐惧,大声质问沈淮桉:“你到底跟我悦姐说什么了?她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沈淮桉沉默一瞬,眼睛落在床头柜那张药单上,伸出那只没扎针的手去够,但够不到,于是,他抬起扎着针的手拿药单。
“哎呀!淮桉你干什么!”童峻弹跳站起,“针管回血了,回血了!你拿东西让我帮你不就好了!”
沈淮桉像没听见似的,固执地翻过药单。
白色的药单背面写着几个凌乱的大字,非常直观地显示出写字的人情绪有多暴躁——
沈淮桉是大笨蛋!大!笨!蛋!
“……”
——
十班球赛得了第一,曾雅琴心情大悦,让大家放松一节课。
舒悦推开教室后门时,班级内窗帘紧闭,屋里黑黢黢的,正放着电影。
班主任不在,同学们全神贯注地看电影,没人关注班级多一个人还是少一个人。
舒悦内心郁闷,这样黑暗的环境让她喘不过气,她轻轻关上门,打算一个人上楼去天台透口气。
坐在离门不远的严晴注意到悄悄离开的舒悦,她走过去,在舒悦没关上门前拉住她的手腕,小声问道:“悦儿,你不进来看电影吗?”
舒悦回头,拍拍严晴的手:“不看了,屋太闷,我去顶层的天台待一会儿。”
舒悦没去过天台,只是在上下学的路上听其他人提过,教学楼顶有这么一个可以让人全身心放松下来的地方。
舒悦爬到顶楼,推开生锈的铁门。
昨晚下过雨,天台上的水泥地上到处是水坑,四周围挡的白墙被学生们涂鸦成彩色,墙上支起的铁栏杆掉了皮,露出一块一块的银白色。
正值傍晚,赤橙色的夕阳被远处的高楼遮挡,像被切掉一半的蛋黄。
舒悦站在墙壁旁,双手搭上栏杆。
微风吹在脸上,软乎乎的,像撞进一团棉花里。
远处的高楼和建筑尽收眼底,辽阔的视野令舒悦心旷神怡,使她暂时忘却那些烦心的事情。
她一个人在天台待了许久,铁门的“吱嘎”声,打破独属她的宁静。
舒悦以为是哪个同学来了,转头一看,沈淮桉推开门,迎着光朝她走来。
他身上还是比赛那件球衣,外面穿了一件黑色拉链外套,手背贴着白色的医用胶带,胶带中间渗出一点紫红色的血。
舒悦对沈淮桉在医务室赶她走的事耿耿于怀,憋着一股气扭头不看他。
可是,她能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却无法平息见到沈淮桉时加速跳动的心。
心跳随着沈淮桉走过来的脚步声,愈发剧烈。
沈淮桉来到舒悦身旁,递给她一块叠成长方形的纸:“童峻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看看。”
舒悦:“这什么啊?”
她接过纸,发现这是刚才她写沈淮桉坏话的药单,心虚地偷瞄眼沈淮桉,慢吞吞地打开纸。
药单里包着一条草莓软糖。
舒悦看一眼沈淮桉,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移回视线,看见药单后面,她写的那句下方多出一句笔迹有力的字——
嗯,我是。
这锋利的笔体,一看就是沈淮桉的字。
舒悦脑补出沈淮桉黑着脸写下自己是笨蛋的话,那画面实在太过喜感,笑出了声。
她晃晃手里的纸:“童峻让你来找我的?也是童峻让你承认自己是笨蛋的?”
沈淮桉:“……”
平时拽上天的沈淮桉,第一次被人问的哑口无言。
舒悦撕开草莓糖的外皮,心情由阴转晴:“这个糖是你买给我的?”
沈淮桉双手分开撑着栏杆,右脚尖点着地:“捡的,我不爱吃,扔了浪费。”
“哦,”舒悦含着糖,右腮鼓起,“那你告诉我在哪个路段捡的呀,下回我也去捡一条。”
“……”
此时,铁门外露出一个脑袋。
严晴扒着门边,探头盯着天台上的舒悦和沈淮桉。
她看电影中途去卫生间,出来时,刚好碰见急匆匆跑来的沈淮桉,沈淮桉一见她就问知不知道舒悦在哪,她说了之后,沈淮桉又匆匆跑远。
见沈淮桉匆忙的样子,严晴担心舒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追着沈淮桉来到天台。
不过,看着舒悦和沈淮桉无比和谐的背影,她好像不该去打扰两人?
突然,严晴背后传来一道很小的声音:
“他俩怎么样了!”
严晴吓的差点喊出声,那人捂住她的嘴:“别喊别喊,我是童峻!”
严晴转头瞪他。
童峻笑呵呵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咱们俩小点声,别打扰那两位。”
严晴盯着童峻那张颇有姿色的脸,打开他捂着自己嘴巴的手,脸“唰”地红了。
什么小点声!说的好像她和童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严晴和童峻说话的声音细微,舒悦和沈淮桉听不见,所以没注意到门后躲着两个人。
这边,舒悦问完话,她和沈淮桉的气氛突然陷入沉默。
良久,二人又同时开口:
“我……”
“你……”
舒悦:“你先说吧。”
沈淮桉转头看着舒悦,嗓音有些涩:“你照顾我,我没有烦。”
舒悦:“哦。”
“……”
沈淮桉被这个“哦”字弄得心里没底,侧身靠着栏杆:“你这个哦,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认识沈淮桉这么久,这是舒悦第一次见他慌神,她故意逗他:“哦。”
“……”
沈淮桉沉默地低下了头。
平常他逮着谁怼谁,对方生不生气关他屁事,他痛快了就行。
可舒悦对他不一样。
他在乎舒悦的感受,非常在乎。
他是第一次哄人,更是从来没哄过女孩子,舒悦这模棱两可的“哦”字,让他的心始终被高高吊着,不托底。
“我和许维安没什么约定,他和厉书宜吵架了,托我带东西给书宜。可我要陪你去医务室,巧克力放在我这时间长会化,我就把巧克力还给他了。”舒悦手臂叠放在栏杆上,向沈淮桉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沈淮桉虽然没明说,但舒悦知道,沈淮桉在向她道歉,恍然间,她有种两人是热恋中小情侣闹矛盾的感觉,解释的话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沈淮桉忽地抬起头。
他一字未言,正过身看向远方。
上扬的唇边暴露了他内心的喜悦。
门边叠脑袋的童峻和严晴离的太远,听不清话,只能凭舒悦和沈淮桉的表情判断两人进行到哪一步。
严晴:“悦悦笑了诶。”
童峻:“是啊,他们和好了吧。”
二人说话间,一个低头一个抬头,狭窄的空间目光相撞,离的又近,两人的脸竟然都红了。
天边的夕阳越烧越烈,燃起大半片天空。
舒悦仰着脸,感受炙热光线的照耀:“沈淮桉,你有没有觉得夕阳特别美。”
沈淮桉:“没有。”
“……”
果然,沈淮桉内里还是那个嘴毒的沈淮桉。
舒悦撇嘴,暗自吐槽沈淮桉直男审美,又听他接着轻声道:“以前没有,但是……”
沈淮桉侧眸看向舒悦,温柔的夕阳光洒进他深黑的眼底,像是黑夜中的海面落满了亮晶晶的星星,有光跃动:“此时此刻,很好看。”
听着沈淮桉模糊的话,舒悦抬头,对上那双深情的桃花眼,大脑一片空白,没等她细想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大门处传来一阵“轰”地巨响。
第29章 Chapter29 “陪我在这一起……
身后的动静巨大, 舒悦和沈淮桉一起转身看去。
方才还立着的铁门现在趴在脏兮兮的水坑里,大门暴露的后面,童峻单膝跪着, 双手拄地,严晴呆呆地站在他旁边,像是没反应过来发了生什么。
四个人八只眼睛, 就这么安静的对视着,空气内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童峻站起来, 拂去膝盖上的灰,挠着后脑勺干笑着:“哈哈哈哈哈哈, 天气真好啊哈哈哈哈……”
严晴也回神,附和童峻,笑着打破这凝固的氛围:“对啊对啊, 听说天台空气好,今天一来果真如此。”
舒悦:“……别笑了。”
沈淮桉:“别演了。”
严晴:“……”
童峻:“……”
舒悦把药单和糖揣进兜, 后背靠着栏杆:“你们来就来嘛,躲在门后干什么?”
好像她和沈淮桉来天台幽会怕别人发现一样。
虽然,在看见童峻和严晴后, 舒悦确实闪过这样的想法。
“我俩看你们聊得热乎, 想着还是不打扰啦,”童峻依旧笑呵呵的。
严晴点头:“对对对, 而且离的远,我们什么都没听到哦。”
童峻傻了吧唧的:“没错, 我们只是通过你们的表情……”
严晴怼了下童峻手臂, 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沈淮桉看了看两人,像是在看一场无比荒诞的闹剧,轻嘲地扯起唇角, 没再理他们,转过身继续看风景。
严晴扯着童峻的袖子:“那什么,我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
童峻也很有眼力见:“嗯,拜拜拜拜,你们就当我俩没来过,继续继续!”
舒悦:“……”
童峻和严晴推推搡搡地走了。
舒悦依旧保持背靠墙的姿势,双臂曲起搭着栏杆。
刚刚两人聊得特别有气氛,童峻和严晴这个插曲的出现像是一盆凉水,把拉到顶峰的气氛值彻底浇灭。
在门倒下之前,舒悦的心里有种陌生的感觉转瞬即逝,那感觉来得太快,没的也太快,她来不及细细回想那到底是什么。
现在,她和沈淮桉该说的都说完了,好像也没什么好继续聊的。
舒悦侧眼瞟着一声不吭的沈淮桉。
她正过身,手臂交叠放在铁栏杆上面,下巴垫在手臂上,问沈淮桉:“我要回班了,你回去吗?你不走的话我先走咯。”
沈淮桉目视前方,霞光映在他俊朗的脸上:“你不是说晚霞美吗?”
舒悦点头:“昂。”
“我现在看不出来它哪美,你留下来给我解释解释。”
“……”
舒悦第一次被人要求解释晚霞到底哪美的,话确实是她说的,她只能生硬地描绘:“就,你看晚霞像不像橙色的画笔?把天空喷洒出如此绚丽的颜色。”
沈淮桉:“嗯。”
“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在天台看晚霞,视野辽阔,你看那成片的霞光,像不像一副古画?”
“还行。”
“……”
舒悦词穷了。
她盯着快要落山的太阳,忽然灵机一动,故作高深地咳了两声:“其实,有些美是无法用词具体形容的,你要用自己的心去感受。”
沈淮桉无情戳穿:“你是想不出词儿了吧。”
舒悦:“……”
沈淮桉有时候真的很烦人。
“算了,我这个人很宽容,不难为你,”沈淮桉摆出一副大度的姿态,“既然你说不出来,就陪我在这一起感受吧。”
舒悦:“……”
夕阳逐渐下沉,最后一抹晚霞即将被高楼吞没。
微风拂过脸颊,舒悦掖好耳边的发丝,微微偏着头望向沈淮桉。
她很庆幸自己对夕阳贫乏的词汇量,让她得以有借口留在这陪沈淮桉一起看夕阳。
她希望时间可以流逝的的慢一点,
这样她就能和沈淮桉多待一会儿,
只有一小会儿就好。
另一边,楼道中。
童峻和严晴一起下楼。
童峻边走边揉手腕:“我天,刚才那铁门倒的太突然了,人家悦姐和淮桉刚进入状态,它这一倒,咱俩成电灯泡了,也不知道耽没耽误他们的好事。”
严晴紧抿唇,看一眼童峻的手。
铁门倒下之前,他们俩叠着脑袋趴在铁门边上。
门倒下的太快,严晴压根没意识到,差点前扑跪在地上,童峻反应迅速,及时拉她一把,她才免于摔倒。
她被拉起来,童峻却为了扶她摔了。
严晴有些过意不去,看着童峻膝盖裤子处的泥,关心地问道:“你手还好吗?”
童峻大方一笑,故意在严晴面前大力地转转手腕:“没大事,我骨头硬,抗摔。”
严晴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现在是上课时间,楼道只有她和童峻,二人重叠的脚步声清晰而低沉。
太阳落山,楼梯间的光线变暗。
“楼梯有点陡,你小心点脚下,别踩空了。”
说话间,童峻大力地跺脚唤起声控灯。
“咚”地一声,伴着童峻的脚步声,两层楼梯间的声控灯亮起。
明亮的光照在严晴的脸上,她瞳孔微缩。
她的心跳随着灯亮的那一刻,骤然失控。
——
一周后,期中考试成绩公布。
高一还没分文理科,名次按照九科成绩的总分高低排序。
年组第一是厉书宜,她每一科的分数都很平均,平均的高。
年组第二是沈淮桉,他单科成绩都高于厉书宜,数学考了满分,但英语才考了六十多分,还没及格,拉低了总分。
偏科的舒悦比沈淮桉强一点,她数学及格了,各科成绩也不低,尤其是英语,147分,单科线年组第一,其他科分数不像厉书宜和沈淮桉那样拔尖的高,但也挤进了年组第十名。
年组前十名,十班占了九个名额,另外一个是一班的童峻。
班级里的同学们围在张贴大榜的墙壁前看成绩。
苏雨檬指着童峻的名字:“他是不是和咱们一起参加运动会的那个戴眼镜的男孩,没想到他不仅腿长跑得快,学习也这么厉害!”
“是啊,咱当时五子棋接力赛,多亏童峻出谋划策,”舒悦点头,挽住一旁严晴的胳膊,“你还记得不晴晴?”
突然被点名的严晴钝钝地“啊”了声,说话的声音特别轻:“我有点忘了。”
舒悦看了眼严晴。
她挎着严晴的手臂,清楚地感觉到,在她提到童峻的时候,严晴的身体僵住。
苏雨檬也观察到严晴的不对劲:“你脸怎么红了?”
严晴摸了摸脸,语无伦次道:“这人太多热的,我……我看完成绩了,你们也看完了吧,快上课了,咱们回座位吧,别人的成绩和咱们也没有关系,对,其他人跟我也没有关系……”
舒悦和苏雨檬看了看彼此,不懂严晴的反常,这时,上课预备铃打响,她们跟着严晴一起下了讲台回到自己的位置。
一整天的课,各科老师都在讲自己学科的期中考试卷。
下午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之间有一个漫长的大课间,做完眼保健操,舒悦跑去严晴的位置找她:“雨檬跟我说,学校食堂新开了一家买馅饼的档口特别好吃,她和盈盈提前跑去占位置,书宜和许维安有约,让我帮她带一个香辣鱿鱼的回来,咱们也快点去吧……”
严晴握着笔在一张草稿纸上写字,见舒悦过来,快速扯过桌上的照片盖住那张纸:“哦,好呀,我们现在就去吧。”
舒悦低头一瞥:“这不是咱们趣味运动会得奖拍的合照嘛,你一直带着呐。”
“啊,我之前一直夹在书里,忘记拿出去了,”严晴像做亏心事一般,把照片扣在桌面,牵着舒悦的手往教室外走。
走在半路,她小声嘀咕一句,“要是能再开一次趣味运动会就好了……”
课间走廊打闹说话声不断,她最后近乎自言自语的话淹没在喧嚣的哄闹中,无人问津。
——
期中考试之后各个年级召开本学期第一次家长会。
那天正好轮到舒悦值日,她负责帮班长把学生的名牌摆在每个人的桌角。
名牌是十班学生们自己做的,曾雅琴给每个人发一张A4白纸,同学们把白纸两个边对折,写上自己的名字,一个简单的三角立牌就做好了。
沈淮桉字写的漂亮,被曾雅琴留下写家长会欢迎语。
杜明煦站在班级门口准备给进来的家长发成绩单。
舒悦还差几个立牌没摆,有几位家长提前到达班级。
她摆到靠门第一排,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进了班。
他穿着灰色的夹克,在杜明煦递给他成绩单后嗓音浑厚地道了声谢,站在原地环视一圈,低头看向舒悦:“小同学。”
舒悦摆好最后一块立牌,突然被叫,她有些紧张,拘谨地站着:“您好叔叔。”
男人两鬓略带斑白,面容严肃,说话的语气却十分温和:“请问沈淮桉的位置在哪?”
舒悦怔了一瞬。
这个男人是沈淮桉的父亲。
他的五官和沈淮桉有八分像,尤其是那双桃花眼,不同于沈淮桉眼里的明亮恣意,这个男人的眼底尽显疲惫,充满历经世事的沧桑。
舒悦还没出声,讲台上的沈淮桉先她一步道:“中间单人单桌的倒数第二排,您看不见桌上的名字吗?”
男人这才看见自己的儿子在教室里,十分不满儿子的态度,蹙眉道:“那么远,我能看见?”
沈淮桉随手把粉笔丢进盒子里:“早让您配个眼镜,就您这眼神,度数再涨下去,估计连夹菜都看不见了吧。”
他说话的语气特随性,没个正经样子,一点也没有儿子对老子的敬畏。
沈父白他一眼,按照沈淮桉指的方向走去,经过黑板时,转头看了一眼:“这你写的字?”
沈淮桉:“昂。”
沈父:“真难看。”
沈淮桉:“……”
舒悦:“……”
她终于知道沈淮桉那张不饶人的嘴到底随谁了。
第30章 Chapter30 “他对你不一样”……
干完手头的活, 舒悦回座背好书包,和厉书宜一起离开教室。
长廊里学生和家长聚在一块,人比往常多, 中间的路堵的水泄不通,舒悦挽着厉书宜的胳膊靠着墙边走。
厉书宜问舒悦:“你家里谁来给你开家长会呀?”
舒悦:“我妈妈来。”
两人闲聊,舒悦礼尚往来地回问一句:“你呢?”
话刚说出口, 舒悦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她说话没过大脑,忘了厉书宜只有妈妈。
舒悦正要说些别的略过这个话题, 厉书宜并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大大方方道:“我家里也是妈妈来, 她今天特地向单位请了假。”
“哦哦。”
这个话题说完,两个小姑娘又聊几句考试的事情,后出来的沈淮桉大步流星地掠过她们俩走到前面。
舒悦回想到刚刚教室里沈父说沈淮桉字写的难看, 怕他自尊心受打击,善意大发:“沈淮桉。”
沈淮桉握着书包肩带, 回头。
舒悦:“你在黑板上写的欢迎语特别好看,字很漂亮。”
“嗯,我知道我字好看, ”沈淮桉心安理得地接受夸奖, 没有一点被打击的模样,“你倒也不用喜欢到特地夸我一遍。”
“……”
沈淮桉插进校服的口袋, 翻了两下,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叠好的纸塞给舒悦:“你既然这么崇拜我的字, 我就把我手稿送你, 你留着膜拜吧。”
舒悦:“……”
她真是脑子进水,居然想着安慰沈淮桉这种不可一世的自恋狂。
递完纸,没给舒悦反应的时间, 沈淮桉迈着大长腿走远。
舒悦丧着脸看了看手里“伟大”的手稿,决定一会儿出教学楼找个垃圾桶扔掉。
厉书宜盯着舒悦,轻轻笑了一声。
舒悦把手稿揣在兜里,挽上厉书宜的胳膊,边走边问:“你笑什么呀?”
厉书宜:“沈淮桉在你面前,和平时的他一点都不一样。”
舒悦:“哪不一样?”
“我和沈淮桉也不是很熟,但打过几次照面,”厉书宜回忆着仅有的几次和沈淮桉接触的场景,“他对人有礼貌,但特别疏离,像一朵高岭之花,脸帅,但给人一种很难接近的感觉。”
“谁?谁高岭之花?”听厉书宜的描述,舒悦怀疑她认识了一个假的沈淮桉,“沈淮桉要是高岭之花,那这岭可太低了,海拔不到一米吧。”
厉书宜被舒悦的形容逗乐,低眉浅笑,接着刚才的话道:“昨天我和他一起在老师办公室等着拿奖状,和我们一起的,有几个其他班级的女同学,大概觉得是沈淮桉长得好看,那几个女孩主动和他搭话,沈淮桉倒是彬彬有礼地回着她们的话,但一看就不走心,神态也特别淡漠,一点也不像和你在一起时……”
厉书宜看着舒悦,停顿一下,想着用什么词来形容沈淮桉对舒悦的态度比较合适。
舒悦却因为厉书宜这一停,心高高提起,不禁有些期待。
沈淮桉对她是不一样的吗?
她满怀希冀,然后听见厉书宜认真道:“不像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话多又密,我之前也听过你们俩说话,真没看出来,他怼人还挺厉害的。”
舒悦:“……”
厉书宜看了看舒悦,补一句:“你也是,在沈淮桉面前像变了个人,怼起人来也毫不留情。”
“……”
听完厉书宜的话,舒悦满满的期待像是被人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气落了空。
这么听下来,沈淮桉对她也没什么特别的。
在沈淮桉的眼里,她与别人的区别,不过是沈淮桉看她更不顺眼,一见面就和她打嘴架而已。
相比之下,舒悦反倒希望沈淮桉礼貌点对她,这样最起码证明沈淮桉把她当成普通同学,而不是一个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舒悦叹口气,语气轻的快要听不见:“大概是,我们俩八字不合,看彼此不怼就难受吧。”
厉书宜没带钥匙,在学校里等她妈妈一起回去,舒悦和她说声拜拜,独自一人出校。
经过校门口的垃圾桶,舒悦掏出兜里的手稿打算扔进去。
拿起那份手稿,舒悦忽然很想打开看看,沈淮写在白纸的字和黑板的有什么区别。
她展开折叠的A4纸。
白纸上是沈淮桉用铅笔写的艺术字,和他平时利落有力的连笔字不同,这张纸上的字圆滚滚的,东倒西歪,可爱且美观。
纸张右下角,还画了一只带着蝴蝶结的小猫,耳朵和她误送沈淮桉的Q.Q挂件一模一样。
沈淮桉写这种和自己性格大相径庭的可爱字体时,一定是板着脸的。
还画了一只小猫,这也太不像他了!
舒悦简单想象了一下那种反差萌的场景,忍俊不禁。
她忽然有些舍不得扔。
她不清楚对这份手稿的不舍之情源自哪里,反正,她遵从了自己的内心,把纸张叠好重新揣进兜里。
傍晚的风很大,吹着枯树枝疯狂乱动。
舒悦迎着风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想,她会留下沈淮桉送她的手稿,大概是想留一份他的黑历史,之后可以捉弄他吧。
——
晚上吃饭,孙雯洁和舒悦聊着这次期中考试的事情。
舒志远也在场,一家三口很难得的齐聚在一张桌上吃饭。
舒志远给舒悦夹菜,舒悦看着舒志远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才发觉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舒志远了。
上次见他,还是刚放十一长假那天。
自那之后,舒志远再也没来过这个租的房子,细细数来,有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
饭后,舒悦窝进沙发看电视,孙雯洁边捡碗边叫她一声,让她自己把握时间,只能看半个小时。
舒悦喝着汽水:“知道了。”
舒悦自律性强,约莫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立刻关电视回卧室写作业。
进屋前,孙雯洁对舒悦道:“明天放学我去学校接你,这周末你姥姥过生日,六十六大寿,咱们回去看她。”
舒悦:“好。”
她关上卧室门,坐在椅子上拉开书包。
这间屋子隔音不好,门外舒志远和孙雯洁的谈话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舒志远问孙雯洁:“妈这周过生日,你怎么没跟我说呢?”
孙雯洁声音很淡:“你有空?”
舒志远:“没空我能请假,老人家一辈子就过这一个六十六,我和你们一起去。”
周六那天,舒志远开车带着舒悦和孙雯洁去孙母家。
孙母这次六十六岁生日办的隆重,家里来了一堆客人,舒悦拎着礼物进屋的时候,孙亮正站着凳子往墙上挂“寿”字。
来的人基本上都是头发花白的长辈,舒悦在孙雯洁的介绍下礼貌地喊了一堆姑姥姑奶婶奶,别扭地坐在他们中间。
今天是孙母的生日,饭菜的口味是按照老年人清淡饮食标准做的,荤腥少,舒悦吃在嘴里没什么味,她象征性地夹两筷子,又吃了一块蛋糕填肚子。
饭后,孙雯洁几个晚辈收拾桌子和厨房,长辈们聚在客厅里聊家常。
孙母乐呵呵拉过舒悦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姥姥辈聊天,大多是她们那个年代的事情,舒悦并不感兴趣,可这几个长辈越聊越欢,甚至把太爷爷家里养过几只猪、和哪个村花谈过恋爱都聊了出来。
舒悦如坐针毡,琢磨找个体面的借口离开这儿。
一个长辈看了看厨房里刷碗的孙雯洁和舒志远,把话题转到两人身上:“嫂子,当年雯洁说什么也不肯嫁给志远,我哥硬是凑成这段婚姻,当时你还嫌志远不如咱家雯洁书读的多,可志远他人机灵,现在不也是大公司的一把手了,两人孩子都这么大了,过得也不错是吧。”
舒悦听见父母当年的事情,疲惫的双眼倏然一亮。
这些年,她从家里亲戚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孙雯洁和舒志远的过往。
孙父和舒父都是油田职工,住在一家大院,孙雯洁和舒志远从小一起长大。
当年开发油田需要工人下井作业,孙父和舒父一起下井时遇到危险,舒父牺牲自己救了孙父,孙父对舒父抱有愧疚,把舒志远视如己出地照顾。
舒志远喜欢孙雯洁很多年,但孙雯洁对只会花言巧语、空有一副好皮相的舒志远不感兴趣,她读研时交了一个德才兼备的男朋友,只有大专学历的舒志远慌了,上门向孙父求取孙雯洁,孙父因为当年舒父的救命之恩对舒志远有求必应,硬生生地拆散孙雯洁和她的男友,逼着孙雯洁嫁给舒志远。
舒悦不只一次听孙亮提过这件事。
孙亮说,当时他就是年纪太小,不然他非得去揍舒志远这个小白脸打一顿,把他打服,让他离孙雯洁远远的。
舒悦见过孙雯洁前男友的照片。
她上初二那年,家里搬家,她在孙雯洁压箱底的书里,看到一张边缘磨损的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五官端正,一看就是一位饱读诗书的文人。
照片后面写着这个男人的名字——
欧锦铭。
孙母听着弟妹的话,眼底情绪复杂,她怕扯出太多不堪的陈年往事被舒悦听见,慈祥地拍拍她的肩膀:“你要是待的无聊,可以去外面溜达溜达。”
舒悦正有此意,眼睛亮晶晶一笑,和一圈长辈打声招呼,快速推门走了。
一边坐冷板凳的孙亮看外甥女离开,站起来:“妈,悦悦能走,那我也……”
“你也什么?”孙母瞪着孙亮,“吃饱饭就知道往那一坐,什么也不干,去厨房,帮你姐姐姐夫洗碗!”
“……”
——
舒悦漫无目的地走到一处公园。
天边飘来一朵厚云,遮挡住太阳,户外的光线一下从明转阴。
正是午休时间,公园根本不见人影儿,舒悦一个人沿着草坪散步。
走到草坪的尽头,舒悦原路返回,转身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