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舒悦和苏雨檬挽着胳膊进校,碰到了厉书宜。
厉书宜主动朝两人打招呼:“嗨!”
她笑盈盈的状态,与上午哭到颤抖的憔悴截然不同。
舒悦和苏雨檬看清楚厉书宜的打扮,双双怔住。
她的栗色头发从长发变成了波波头
短发的厉书宜,比从前更干练,疏冷。
她变了发型,可笑容依旧腼腆温柔。
苏雨檬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戴的假发?”
厉书宜手指插过头发:“我自己的头发,剪了。”
说完,她看向舒悦:“好看吗?”
舒悦点头,竖起大拇指。
三人一起走向教学楼。
路上,苏雨檬问厉书宜:“你怎么突然把头发剪了?”
舒悦望向厉书宜。
她眼波闪动,像被风吹动的湖面,泛起层层波澜。
厉书宜的声音轻的融进风里:“因为,我想忘掉不开心的事,换个姿态,开开心心地生活。”
——
为了让舒悦和沈淮桉准备演讲比赛,曾雅琴特批他们不用上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给二人找了一间空旷会议室练演讲。
舒悦此时的心境和以往全然不同。
和沈淮桉独处,她忐忑又期待。
舒悦平常对穿着不在意,得体干净即可。
得知晚自习要练演讲稿后,中午回家,她特地穿上那件自己最喜欢的,带着亮片的粉色绒衣。
上学前,她还偷用了孙雯洁的熨板拉直头发。
一天的课,舒悦上的心神不定,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期待自习课到来。
舒悦平时穿的衣服色彩素净,一下换了鲜艳的颜色,加上对头发的打扮,几个好朋友率先发现她的不同。
课间,几人坐在操场的草坪里,吃着苏雨檬分享的零食。
厉书宜摸着舒悦柔顺的发丝:“你换洗发水了?”
顾盈盈也夸道:“你校服里穿的粉色衣服也好看,衬的你肤色白。”
苏雨檬嘴里塞满小面包,鼓着脸颊点头附和。
舒悦被夸的不好意思,笑着挠后脑勺。
只有严晴眼睛一眯,意识到舒悦的反常。
她揽过舒悦的肩膀,语气笃定:“你不对劲。”
舒悦:“我有什么不对劲?”
严晴:“我初中时跟你分享咱同学的情感八卦,你的脸上写满未知的清澈。”
舒悦:“……”
“而你现在的状态,”严晴双手挤着舒悦的脸,“好像一只沉睡千年的孔雀,突然开屏了。”
“……”
——
晚自习时间,舒悦和沈淮桉在会议室对稿。
沈淮桉拿了一本英语散文书放在桌上。
舒悦特地脱下校服外套,露出自己精心挑选的亮晶晶的粉色绒衣。
可沈淮桉并没注意到她的心思,一心在稿子上。
舒悦有点小失落,又不能表露情绪,装作无事发生,认真和沈淮桉对着中文稿。
英文稿是舒悦用翻译软件议的,有些地方用词太高级,舒悦自己又稍作修改,她把改好的终稿递给沈淮桉:“你先读一遍试试。”
沈淮桉照做,读了一遍英文稿。
读完后,他自信且得意地看向舒悦。
舒悦:“你读错了一半的单词发音。”
沈淮桉:“……”
舒悦不失礼貌地一笑:“没关系,你虽然错误率高,但最起码声音是好听的。”
“……”
舒悦抬身,把凳子朝沈淮桉挪近:“我标出了你刚刚读错的单词,你有的单词虽然发音是对的,但融在句子里读的很生硬,不能这样,要有抑扬顿挫的情感,你听我读一遍……”
舒悦垂下的发丝扫过沈淮桉的肩膀,沈淮桉盯着靠过来的舒悦,这才发现,她今天的打扮和往常不同。
浅粉色的毛衣很衬她肤色,她头发精心打理过,不同于往常炸毛带着点卷儿,发梢像绸缎似的,柔滑顺直。
舒悦范读一遍,转头问沈淮桉:“就像我这样的调调,懂了没?”
沈淮桉:“没懂。”
舒悦:“……”
沈淮桉又道:“我回去再练。”
舒悦脸色这才缓和些许:“态度不错,距离演讲比赛时间不多了,我们捋顺稿子后还要练语调、参加彩排,这样吧,咱们互换一些片段,中文稿里有长句子的片段我来,短句多的,英文容易读的你来,可以不?”
沈淮桉点头:“行。”
“还有,”舒悦点点桌上的英语散文书,“这里面的话太文艺,不适合我们这次演讲,你不用看这个,把咱们讲稿练熟就可以了。”
“知道了。”
二人按照修改方案重新安排每个人负责的中英文片段,又对了一遍,中途休息几分钟。
舒悦嗓子发干,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一口水。
沈淮桉转着笔:“童峻这周六过生日,请几个朋友聚聚,他让我问你和严晴、还有一起参加趣味运动会的几个女孩,有没有时间去。”
舒悦放下杯:“童峻过生日?”
沈淮桉:“嗯。”
舒悦眼睛倏地瞪大,亮亮的:“他邀请我和严晴去他的生日聚会!”
沈淮桉看见舒悦欣喜的神色,转笔的动作一停:“对。”
能去童峻的生日聚会,她这么兴奋?
舒悦激动的握拳,一口答应:“我能去,严晴她们我待会儿去问问。”
严晴要是知道童峻请她去过生日,肯定开心的要跳起来。
等到下课,她要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严晴。
沈淮桉盯着舒悦:“你很高兴?”
舒悦一头扎进自己的情绪里,没注意沈淮桉微变的脸色,斩钉截铁道:“当然!”
说完,舒悦低头看一眼身上的绒衣,抻了下衣摆:“沈淮桉,你觉得我这件衣服怎么样?”
沈淮桉声音闷闷的:“还行。”
舒悦咳嗽一声:“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想问问你,如果这件衣服好看,我去童峻生日会也穿这件。”
沈淮桉:“不好看。”
“……”
精心挑选的衣服被沈淮桉一句话否定,舒悦心里不大痛快,不留情地反驳:“你审美真差。”
沈淮桉:“我劝你,去参加童峻的生日,最好别穿这件衣服。”
舒悦:“为什么?”
沈淮桉:“他审美更差。”
“……”
舒悦不服气,点着身上的亮片,试图说服沈淮桉:“这衣服多好看呀,尤其是这些亮片缀在衣服上,像不像星星?”
沈淮桉皱眉:“猩猩?颜色不对吧?”
他不太能理解舒悦把自己比成猩猩这件事。
舒悦同样没理解沈淮桉:“啊?”
沈淮桉打量舒悦,企图从她身上找到像猩猩的点:“猩猩不是一般都是黑色或红色的吗?”
舒悦:“……”
她终于明白沈淮桉说的意思了。
舒悦无语:“我说的是天空的星星。”
“哦,”沈淮桉垂眸,视线瞥到桌上的英文散文书,覆上掌心,“你和星星有区别。”
舒悦又懵了:“嗯?”
沈淮桉看向舒悦:“星星在天上。”
舒悦:?
舒悦没开口说话,下课铃先一步响起。
舒悦和沈淮桉拿上自己的东西,回到教室。
放学后,舒悦和严晴等人结伴而行。
舒悦询问她们有没有这周六有没有时间给童峻过生日,几人一口应下。
严晴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欢喜:“悦悦,你说,我带什么礼物去好呀?”
舒悦压低声音调侃严晴:“你人去就可以啦!也许童峻只想邀请你,但又不好意思,我们几个是顺带的喽!”
严晴嗔笑着拍了舒悦一下,转移话题:“你和沈淮桉的演讲练的还顺利吗?”
舒悦:“挺好的,但还需要时间磨合。”
说完,舒悦想到沈淮桉说的奇怪的两句话——
“你和星星有区别”“星星在天上”。
她撇撇嘴。
沈淮桉肯定想说,她不能和天上耀眼的星星相提并论。
这时的舒悦并不知道,她理解的意思,和沈淮桉所表达的大相径庭。
直到舒悦上大学后的一天,她去逛书店,看见书架上摆着一本英语散文摘抄。
舒悦想起多年前,沈淮桉有过一本这样的书,于是拿下这本书翻看。
这时,微风吹进屋内,翻开她手里的书,纸张停留在一首唯美的诗上。
舒悦把那几行诗译成汉语,最后几句话的意思,刚好补全沈淮桉当年没说完的话——
你和星星的区别是,
星星在天上,
而你在我心里。
第37章 Chapter37 “他看着动心了”……
参加童峻生日聚会那天, 舒悦换回自己平时的穿衣风格。
沈淮桉的话对她有所打击,她怕自己再穿那件亮片粉绒衣,沈淮桉会又损她一顿。
以后在看不见沈淮桉的场合穿好了。
童峻订了一个包间, 来参加聚会的除了舒悦她们几个女孩,大多都是童峻的球友。
包间内满是嘈杂的聊天声。
杜明旭也在场,他看见舒悦一行人进来, 有些意外:“你们和童峻也很熟啊?”
舒悦点头:“嗯,我们一起参加过趣味运动会。”
舒悦来的稍晚, 座位差不多满员,苏雨檬和顾盈盈碰到了熟人, 坐在了门口的位置。
主角童峻和沈淮桉挨着坐。
童峻左边有一个位置,沈淮桉右边有一个位置。
那空位分布,好像特地留出来给谁的, 舒悦和严晴不好贸然过去,两人看一圈, 牵着手准备去圆桌侧面的座位坐。
和沈淮桉聊天的童峻注意到严晴和舒悦的身影,冲两人摆手:“悦姐,我这里有位置!”
舒悦和严晴对视一眼, 走过去。
到童峻旁边的空位, 舒悦放开严晴的手,向前推了严晴一把:“你坐。”
严晴羞涩地看一眼童峻, 和舒悦推搡:“他喊的是你,你坐这。”
童峻看着严晴, 唇边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咳嗽一声:“其实谁坐都一样的。”
舒悦冲严晴点点头,按着她的肩膀坐下。
撮合完好友和她的心上人,舒悦正要绕到侧方座位, 沈淮桉忽然很大声地拉开自己旁边的空椅子。
童峻在二人之间看看,指着沈淮桉旁边的空位:“悦姐,你坐淮桉那儿。”
舒悦答应一声,僵直后背坐过去。
坐下后,她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对沈淮桉笑笑:“哈喽。”
沈淮桉望向舒悦。
她没穿前几天的粉色绒衣,而是穿了一件纯白色的帽衫。
外面温度低,冻的她脸颊发红。
沈淮桉问:“你没穿那件亮片粉绒衣?”
提到这个,舒悦有点生气:“你不是说我穿那个难看吗?”
沈淮桉:“我没说难看,只说不好看。”
舒悦:“……请问有区别吗?”
沈淮桉沉默几秒:“我骗你的。”
舒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凑近沈淮桉:“你说什么?”
沈淮桉神色微僵,像是不好意思:“那衣服还行,很适合你。”
舒悦第一次见沈淮桉低头,笑了一声,把耳朵凑近沈淮桉,故作疑惑:“你说什么?屋里太吵了我没听清。”
沈淮桉:“……”
沈淮桉又恢复往日桀骜的样:“好话不说二遍。”
舒悦:“……”
一旁的童峻嘿嘿笑两声:“我听清了悦姐,淮桉说你穿那衣服特好看,他看着动心了。”
此话一出,沈淮桉倏地转身,照着童峻的肩膀锤了一下,手臂搭上他的后颈往下压:“你欠不欠……”
舒悦看着打闹的两个人,骤然愣神。
她心跳像被点燃的烟花棒,噼里啪啦地带着火花跳个不停。
——
吃饭中途,有几个和他关系铁的男孩大展歌喉,唱着情歌。
童峻把他们一个个全扯回来:“歇会儿吧好不好,今天我生日,别恶心我了。”
舒悦看着打成一团的几人,剥掉一个虾皮。
她看向同样安静吃饭的沈淮桉,问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已经过完了吗?”
沈淮桉夹菜的筷子一顿:“下周四。”
舒悦:“你比童峻小四天?”
沈淮桉吃掉一口菜:“我比他大一年。”
“哦。”
沈淮桉放下筷子,懒散地笑道:“这么关心我啊。”
舒悦:“……谁关心你了!”
她就是顺口一问!
这个人真自恋。
舒悦把剥好的虾送进嘴里:“我是想你什么时候过生日,也办一个这样的聚会,我肯定好好宰你一顿。”
沈淮桉:“不会有这个机会的,你就想着吧。”
舒悦:“……”
沈淮桉转动桌盘:“我不过生日。”
听见沈淮桉这句话,舒悦联想到他过世的母亲。
他不过生日,会不会与他母亲有关。
巨大的内疚感涌上舒悦心头,她用力咬一下嘴唇。
让你欠让你欠,非问沈淮桉生日干什么!
——
下午两点多,聚会接近尾声。
一行人说完再见各奔东西。
严晴三个人去门口的甜品店买零食,舒悦在饭店门口等她们。
童峻和沈淮桉慢悠悠地走出来,沈淮桉去隔壁超市买可乐,童峻点头,站在这儿等他。
玻璃门口只有舒悦和童峻二人。
童峻招手,笑得斯文:“悦姐,你也等人呐。”
舒悦:“嗯,严晴她们去买甜品了。”
听见舒悦的话,童峻望向甜品店。
饭店对面是一条马路,一辆辆飞驰的车鸣笛从他们面前驶过。
沈淮桉刚才的反应在舒悦心里成个结,她越想越愧疚,忍不住向童峻打听道:“我听沈淮桉说,他从来不过生日。”
童峻收回视线:“对。”
舒悦愧疚愈发强烈,小心地问:“是因为……他母亲过世吗?”
“啊?”童峻反应一下,随后摆摆手,“不是不是,岑老师,就是淮桉的妈妈,她还在的时候,淮桉也不过生日。每次生日,他都让他爸妈把买蛋糕的钱折现给他,领着我们几个好哥们去超市买卡片和弹珠。”
童峻:“淮桉他只是单纯觉得生日太麻烦,不想过。”
舒悦:“……”
两人正说着话,苏雨檬拿着一盒牛奶饼干走过来:“嘿,你们俩聊什么呐!”
舒悦向苏雨檬身后看看:“严晴和盈盈呢?”
“她们还在挑甜品。”
苏雨檬拿出一块饼干递给舒悦,舒悦吃的撑,实在吃不下别的东西,摇摇头,她又把饼干给童峻,童峻接过,说了声谢谢。
童峻和苏雨檬在一边讨论起甜品,舒悦待的无聊,掏出手机点开相机自拍。
她前置摄像头后,画面中突然出现沈淮桉那张五官挺立的帅脸。
舒悦回头。
沈淮桉手里握着一瓶可乐站在她身后。
两人离的太近,舒悦有点紧张,随意扯个话题:“我手机像素还不错吧,拍照超美的。”
沈淮桉:“主要是我本来就好看。”
“……”
舒悦要退出相机,沈淮桉拦住她:“开都开了,拍一张。”
舒悦扭头看他。
沈淮桉:“我看看你像素这么好的手机,能不能把我拍的更完美。”
“……”
舒悦心里吐槽沈淮桉是个自恋狂,手上动作却很诚实,摆好角度,比上剪刀手。
舒悦看着相机画面中和她同框的沈淮桉,抑制不住的羞涩和欣喜疯狂蔓延。
她没控制住情绪,捂着脸害羞地低下头。
真丢人啊。
舒悦揉揉脸,回头看沈淮桉的反应。
沈淮桉望着她,阳光落在他蕴着笑意的眼底,亮晶晶地发光。
他对上舒悦的视线,忽然低头,揉着鼻尖笑了。
在淮桉刚买可乐回来时,童峻就带着苏雨檬去了另一边。
他看向相视而笑的舒悦和沈淮桉,露出慈父般的笑容。
这时,严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为什么站这里?”
童峻一个激灵,他握了握拳,单手插进兜里,回身看向严晴。
严晴拎着两袋带蝴蝶结的盒子,看向饭店门口:“悦悦和沈淮桉在干嘛呢?”
“他们在拍照,”童峻掏出手机,笑着晃了晃,“要不,咱俩也拍一张?”
——
晚上吃饭,舒悦回到卧室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看下午她和沈淮桉拍的那张照片。
她站在前面,笑得不太自然,相比之下,身后的沈淮桉表情更放松些,他酷酷地笑着,脖颈和下颚线的线条流畅笔直。
两人身高差距大,这张照片里,舒悦的头刚到沈淮桉的肩膀。
舒悦对着屏幕傻笑,把手机抱在怀里在床上滚了几圈。
这时,手机传来一阵Q.Q消息提示音。
舒悦盘腿坐起,点着手机看消息。
沈淮桉:干嘛呢?
舒悦回:刚吃完饭。
沈淮桉:下午那张照片拍的怎么样,发给我看看。
舒悦把图片给沈淮桉发过去,紧跟着一句话:
不错吧,我就说我手机的像素很好。
沈淮桉:还行,我本人比照片更好看。
舒悦:“……”
舒悦没忍住怼他:
是是是,你最帅了,下次你再和我拍照,你站前面,还能显得我脸小。
沈淮桉:这么快就想着下次合照了?
“……”
舒悦说不过沈淮桉,扣过手机没再回他。
她突然想到沈淮桉提到那句“下周四过生日”,拿起手机,又对着两人的合照看了半天,穿鞋下床。
舒悦跑到学习桌前,拉开抽屉,找出一沓没拆没拆封的蓝色星星纸和一个夜光星星罐。
星星罐是她前几天去文教店买笔时顺手买回来的,当时只觉得它好看,没想好怎么用。
舒悦撕下一条星星,拿起笔,在白色的一面写下字:
我喜欢你
写完,舒悦紧张的心跳加速,她把这张藏着心事的星星纸丢进夜光罐里,深呼吸平复情绪。
缓了半天,舒悦又撕下一张张星星纸,叠好后全部扔进星星罐,盖住那个写着表白的话的星星。
一沓星星纸全部叠完,星星罐已经被装满。
舒悦拧上星星罐的盖子,晃动几下,摇匀里面的星星。
她想在沈淮桉生日那天,送他这罐蓝色星星。
喜欢的话不敢当面说出口。
只能用这样隐蔽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
怕他看见,又怕他不看见。
第38章 Chapter38 冲破玻璃罩的蝴蝶……
经过这段时间的演讲练习, 舒悦和沈淮桉对演讲稿倒背如流,默契值拉满。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自习结束,舒悦和沈淮桉拿着稿子下楼回班。
路上, 舒悦问沈淮桉:“明天彩排,你紧不紧张?”
沈淮桉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稿子都背熟了,有什么可紧张的。”
舒悦叹气, 脑海里浮现出几千人坐在台下盯着他们两人看的宏大场景,不禁紧缩手指:“一想到台下那么多人看着我, 我怕自己开口结巴,说话带颤音。”
沈淮桉:“演讲的时候, 你要实在害怕,可以盯着正前方不看观众,或者转头看看我, 还有我陪你站台上呢。”
舒悦看着沈淮桉:“可是我看你,会笑场。”
“……”
两个人回班时, 班里的同学已经走了大半。
苏雨檬家里有事,没等舒悦。
舒悦回到自己的座位收拾书包,摸到桌堂里放了一天的蓝色星星罐。
今天是沈淮桉生日, 她打算把这罐星星送他, 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舒悦看看接近空旷的班级,背上书包拿起星星罐, 深吸两口气,慷慨就义般走向沈淮桉的座位。
她离沈淮桉的位置还有几步远时, 沈淮桉停下装书的动作, 抬眼望过来。
看见沈淮桉,舒悦瞬间泄气,脚步一顿, 在原地绕一个圈,原路返回。
沈淮桉:“……”
舒悦坐回自己的座位,双手撑着额头。
星星里藏着她的表白,明知道沈淮桉不可能一个一个拆了星星看,她还是紧张的心跳如雷。
就在舒悦纠结还要不要送时,一抬头,看见沈淮桉背着书包出了教室。
舒悦张望班级四周。
值日生也不再班里,屋内只有她一个人。
好机会。
舒悦重新拿起蓝色星星罐子,来到沈淮桉座位前,把罐子塞进他的桌堂里。
她像个做坏事的孩子,心里发虚,手脚冰凉。
沈淮桉桌堂里书太多,罐子放在边上容易被挤掉,舒悦趴在桌上,把罐子往里面塞。
塞着塞着,她停下动作,无声地摇头笑了笑。
此时的她好像小说里暗恋男主的女主角,偷偷给心上人送礼物,又不敢让他知道。
她现在不正是暗恋沈淮桉么。
按照小说里的发展,男主角不知道这个礼物是谁送的,而女主看见男主收下礼物后会暗自欣喜,继续苦涩的暗恋。
追沈淮桉的女孩一大群,他明早一来,肯定以为这个星星某个追求者塞到他课桌里的。
就算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沈淮桉发现了星星里的那句“我喜欢你”,也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
舒悦把星星罐塞到最里面,撑着桌子起身,忽然,一道幽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112。”
“啊!”
舒悦吓得踉跄转身,扶着桌子勉强站稳,“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沈淮桉偏头,视线略过舒悦落在桌上:“怎么,趁我不在教室偷我书,窃取我的知识成果?”
“我才没偷你书呢,”舒悦握紧桌角,嘟囔着反驳,“你不是走了吗?”
沈淮桉打量着舒悦,走到课桌前,弯腰从桌堂里拿出那罐蓝色星星。
舒悦握着桌角转身。
沈淮桉掏出那罐蓝色星星罐:“送我的?”
“昂,”舒悦讲出昨晚半宿没睡想的理由,“上次在游乐园你送我一条手链,礼尚往来嘛,你生日,我送你一个回礼。”
沈淮桉端详着星星罐:“叠的还行。”
“……”
“我收下了,谢啦。”
听到沈淮桉的话,舒悦心中暗喜,低头,紧紧抿唇偷笑。
她和沈淮桉一起走出教室。
学校的长廊已经没有人,两人重合在一起的脚步声十分清晰。
舒悦双手紧握,期待又小心道:“你折回教室,是为了拿这罐星星吗?”
沈淮桉:“嗯,我刚看你抱着一个东西来找我,以为你要往我桌堂里塞炸弹。”
“……”
舒悦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没再和沈淮桉说话。
走到一楼,沈淮桉叫一声舒悦:“112。”
舒悦:“怎么啦?”
“你生日哪天?”
“12月31。”
舒悦心中隐约浮现一个猜测:“你问我生日干什么?”
门口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声响起,照在沈淮桉的身上。
他晃晃手里的星星盒,笑容里满是爽朗的少年气:“等着对你礼尚外来啊。”
——
演讲比赛彩排时间是周五下午。
彩排开始前,舒悦在后台椅子上顺稿,余光瞥见一个老师带着一位身穿红色工装的男人到后台,边走边说:“感谢您抽出时间来学校参加彩排……”
舒悦抬头望去,正好看见那红色工装男人的正脸。
她上次家长会见过,这人是沈淮桉的爸爸。
彩排马上开始,舒悦回到后台,对沈淮桉道:“我刚才好像看见你爸爸了。”
沈淮桉像是早就知道这事,淡定点头:“嗯,他是这次石油工人志愿者参观的带头人。”
“唔!”舒悦惊讶,“你爸爸在台下看着你演讲,你一点不紧张吗?”
沈淮桉还是那股散漫的劲儿:“这有什么可紧张的。”
彩排顺利结束。
周一演讲比赛正式开始。
两个双人演讲中间,排一个单人演讲。
舒悦和沈淮桉是八号。
七号两位同学在台上声情并茂的演讲,两个人在一旁候场。
麦克风的声音大的夸张,把台前两位同学激昂的情绪渲染的如同虎啸龙吟,震的舒悦心脏一阵一阵地发颤。
她不停地吸气吐气,缓解内心强烈的紧张感。
舒悦转头看向沈淮桉,发现彩排时信誓旦旦说“有什么可紧张”的他,此刻垂下的一只手紧紧握成拳。
这反应,有点像上次在游乐园,沈淮桉陪她去鬼屋的状态。
舒悦想到沈淮桉坐在台下的父亲。
沈淮桉只是表面强装淡定,其实很在乎他父亲的想法。
这次演讲,台下如果全是同学,舒悦相信以沈淮桉的性格,肯定会临危不乱。
但这次不同,因为他的爸爸在场,他想向父亲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舒悦用她紧张到冰凉的手,拍了拍沈淮桉那只微微发颤的手臂:
“别怕,你已经很棒了。”
这句话,既是鼓励沈淮桉,又是在安抚自己。
沈淮桉有被鼓励到。
舒悦说完这句话后,他的手臂停止了抖动。
又过了几分钟,负责的老师走到后台:“八号同学准备。”
舒悦的心一下子高高提起。
掌声隔着丝绒门帘传来,主持人上场,念完过渡词后,老师对舒悦和沈淮桉道:“上台吧。”
舒悦深深吐一口气,和沈淮桉一前一后走上台前。
第一排是七位评委老师和各级校领导。
再往后,是黑鸦鸦的一片人。
舞台视野辽阔,台下几千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舒悦此刻的大脑一片空白,小腿肚在打颤,抖着声音说出第一句话:“大家好,我是高一十班的舒悦。Hello everyone, I am Shu Yue of Class Ten of Senior One.”
她说完,中间的两位评委老师摇摇头。
舒悦的紧张感顿时剧增,腿肚颤的更凶了。
她眼睛小幅度地在人群中来回乱转,落在高一十班的位置。
舒悦看见自己的好友们坐在一排,厉书宜和顾盈盈握紧拳头挥动,示意她加油;严晴和苏雨檬见她看来,伸长手臂挥舞两面小旗。
距离太远,舒悦隐约能看见一个旗面上写着一个“胜”字。
这时,沈淮桉的自我介绍完毕。
舒悦微微偏头,沈淮桉也同样望着她,点点头,眼底盛着无声的鼓励。
舒悦悬着的心突然落到了实处。
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朋友和喜欢的人,此时都陪在她的身边。
想到这些,刚刚那股紧张和退缩感渐渐消退,再次开口,舒悦的声音变得沉稳镇定:“今天,我们演讲的题目是——《石油精神:我青春的奋斗榜样》。Today, the topic of our speech is - the spirit of oil : the example of my youth .”
……
舒悦说完最后一句“Thank you”,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从记事起,舒悦就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明明渴望阳光,却畏惧展翅时可能遭遇的风雨。
她总是用“不可能”编织牢笼,哪怕遇到最炽热的渴望,也只敢隔着安全距离遥遥相望。
她习惯性地后退,所以,错过和遗憾渐渐成了她人生的代名词。
这次,她终于没有退缩,勇敢抓住了机会。
她站在几千人注视的台前,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舒悦冲着台下深深鞠躬。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那些令她辗转反侧的恐惧,不过是自我编织的幻影。
前方未知的路途,好像一条缀满鹅卵石的小路,远望时嶙峋崎岖,仿佛每一步都会硌痛脚心,可当真正迈出第一步时,脚底并未像想象中的那样疼。
所谓的痛感,只是她想踏未踏时的踌躇。
第39章 chapter39 带刺的玫瑰
比赛结果当场出来。
每个等级的奖状学校提前印好, 等评委打完分,再把名字签上去。
舒悦和沈淮桉得了一等奖。
两人站在台前的C位拍好照片,走下舞台。
舒悦嘚瑟地抖了抖一等奖奖状:“我说完自我介绍, 看到评委老师摇头,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好在我后面发挥超常, 拿下一等奖,我简直太棒了!”
沈淮桉难得没反驳她:“嗯。”
舒悦的笑容更灿烂了。
回后台的路上, 舒悦和沈淮桉碰到几位聚在一块聊天的石油工人。
其中一位工人恰好看到沈淮桉,大声喊他的名字:“是淮桉吗?”
舒悦和沈淮桉停下脚步, 往声音方向看去。
那个人看清沈淮桉的正脸,高兴地向站他对面的人道:“老沈,你儿子来了。”
沈毅回头。
沈淮桉走上前:“刘叔好。”
舒悦站在原地, 看着沈淮桉和沈毅的背影。
沈淮桉和沈毅一般高,从身后看, 父子俩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沈毅的背微弓,沈淮桉的背脊笔直挺拔。
被叫刘叔的人笑道:“我们正和你爸夸你呢,演讲不错啊, 还拿了一等奖, 真给你爸长脸!”
说完几个工人去了别处,给沈淮桉父子留下空间。
沈淮桉看着沈毅:“爸。”
沈毅:“嗯。”
沈淮桉转身对舒悦弯弯手指:“来。”
舒雨不明白为什么沈淮桉要叫她, 但还是走过去。
等到舒悦来到沈淮桉身边后,沈淮桉向他父亲介绍:“这是我同学, 也是我搭档, 她叫舒悦。”
舒悦局促地攥紧手里的奖状,礼貌微笑:“叔叔好。”
沈毅看到舒悦,板着的脸露出一丝慈祥的笑:“你好小同学, 我刚才在台下听了,你英语口语真厉害,沈淮桉能表现这么好,肯定少不了你的帮助,他什么样我清楚,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沈淮桉:“……”
舒悦早领会过沈淮桉父子一个比一个毒舌,对沈父的评价并不意外,保持微笑道:“没有没有,沈淮桉英语说的也不错。”
沈毅:“你别替他说话了,他平时在家读英语课文像念咒似的,这次演讲属实超常发挥。”
舒悦:“……”
沈淮桉:“……”
沈毅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但舒悦看出他眉眼之间彰显着对沈淮桉的骄傲。
沈淮桉握住舒悦的手腕,拉她离开。
沈毅在他们身后出声问:“臭小子,周末回家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沈淮桉回头:“想吃什么都行?您那煎蛋都糊的厨艺,我想吃的您恐怕都不会做吧。”
沈毅:“那就有啥吃啥,好吃好喝给你惯的,编排起我厨艺来了。”
说完,背影决绝的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等沈毅走远,舒悦才注意到她和沈淮桉碰到一起的手。
沈淮桉握的位置偏下,舒悦的手背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舒悦脸颊一热,她挣开沈淮桉的手,为掩盖情绪,随便找个话题开口:“你爸做饭真的不好吃吗?”
沈淮桉微微俯身,凑到舒悦跟前:“想知道啊?”
舒悦盯着沈淮桉近在咫尺的脸,心翻腾着跳,表面上却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我就是好奇。”
沈淮桉勾唇轻笑,后台昏暗的几丝灯光,清冷地描摹出他棱角分明的面容轮廓:
“既然好奇,下次去我家尝尝不就知道了。”
“随时欢迎。”
——
回到家,舒悦美滋滋地拿出奖状,给孙雯洁看。
孙雯洁夸了舒悦几句,让她再接再厉;孙亮下班来家里蹭饭,看见舒悦的一等奖奖状,比自己拿奖金还高兴,对着舒悦的奖状拍照,发给自己的好哥们一个劲地显摆。
舒悦笑着看向孙亮,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好久没见到舒志远了。
上次见到他,还是半个月前。
舒志远回家匆匆吃个午饭,说自己刚升职公事情多,没待上一个小时就开车离开。
舒悦走到厨房门口:“妈妈,爸爸两个星期没回家了。”
孙雯洁搅拌碗里的鸡蛋:“你爸升职要加班,太忙了没空回,他拿回来不少钱,让我多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脑。”
鸡蛋下锅,发出滋啦啦地声响,孙雯洁拿起铲子扒拉鸡蛋:“油烟太大,你回屋写作业,别站厨房门口。”
舒悦蔫蔫地“哦”一声,回到自己的卧室。
这半个月家里每顿饭都少不了大鱼大肉,孙雯洁又给她买了许多昂贵的玩偶和衣服。
舒悦还打趣孙雯洁是不是买彩票中大奖了。
孙雯洁说,舒志远升职涨了工资给了许多钱,让她们犒劳自己。
舒悦坐在椅子上,望着床上精致的玩偶,提不起一点兴趣。
莫名的空洞和失落席卷她的心间。
舒志远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她总感觉,爸爸和这个家,正在渐行渐远。
——
十一月中下旬,高一同学面临文理分班的选择。
一个年组十个班,一班二班是文科班,剩下的班级是理科班。
早自习前,曾雅琴让班长先给同学们文理分科表。
文理分科,意味着有的同学要离开。
舒悦抚摸桌上的分科表,想到沈淮桉接近满分的数学和物理成绩。
他肯定会选理科吧。
想到这,她转身看向相隔几排的沈淮桉。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淮桉半个身子被光笼罩,他蹙起眉,烦躁地把分科表倒扣在桌上,旋即抬眼望向舒悦。
四目相对,斜射的阳光变得愈发刺眼,舒悦有种偷窥他人心思的心虚感,仓皇地正过身。
虽然挪开的快,舒悦还是从沈淮桉的眼底捕捉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像是忐忑,又好像是不舍。
第一节是曾雅琴的数学课,她夹着书,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
曾雅琴把书放在讲台上,手指扣两下桌面:“同学们,文理分科表我让班长发下去了,在上课前,我想和大家聊聊文理分科的事情。”
原本肃静的教室响起几声椅子挪动的声音,所有同学都抬头,齐刷刷地望向曾雅琴。
曾雅琴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我知道这几天大家都在纠结选文还是选理,家长的意见、自己的兴趣、未来的规划、还有刚培养起的友情,都是你们难以抉择的理由。”
“文理科的选择不在于你的成绩,而是你的兴趣和能力,所以,在你们做出选择之前,要仔细考虑三个问题,”曾雅琴伸出每说一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擅长解决什么类型的问题?是爱好研究文学作品的深意,还是喜欢探究科学现象的规律?第二,你做文科和理科题目时,哪一个让你最投入、最快乐?第三,三年之后,你想学什么样的专业,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当然,家长的期望和老师的建议都值得参考,但是,人生是你们自己的,最终选择权在你们自己的手里。”
教室里安静的能听见窗外的风擦过玻璃的呼呼声。
“我们十班都是七中成绩拔尖的学生,作为你们的班主任,我当然希望优秀的同学都能留在十班,继续学习理科,但是,”曾雅琴双手撑在桌面,扫过台下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面孔,“我更希望你们能做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曾雅琴声音坚定:“请同学们不要因为理科更有前途这样的理由勉强自己,更不要因为舍不得同学情谊就改变初衷。”
“真正的情谊,不会因为分班而消失。”
“最后,老师送给同学一句话,无论你们选择什么,去了哪个班级,我永远为你们骄傲。”
曾雅琴话音一落,班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一天前,学校刚通知文理分科选择的消息,舒悦晚上放学和孙雯洁商量选文还是选理。
正巧那晚舒志远也回家了,他根本不听舒悦的意见,直截了当道:“当然选理科,文科报考专业少,就业面窄,就选理科。”
舒悦:“……”
她突然不是很想舒志远回家。
这个爹说的话她一句也不爱听。
孙雯洁把舒志远推出舒悦卧室,关上门和舒悦单独聊:“别听你爸的,你自己喜欢文科还是喜欢理科?”
舒悦挠挠头:“文科,我喜欢研究历史的变迁、洋流运动,还有哲学世界观的道理,而且我数学不好,文科的数学比理科简单,高考的时候不会拉低我的总分。”
孙雯洁点头:“那就按照你的心来,无需考虑太多,以后的专业选择还有就业,都是建立在兴趣的基础之上,做自己喜欢的事才是最要紧的。”
听完曾雅琴课前慷慨激昂的一番话,舒悦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
她要学文。
她喜欢文字流淌在书本间的鲜活,想在历史变迁中触摸先人的故事,渴望在思想的荒原上栽种自己的花朵。
“学理科才有出路”的劝诫铺天盖地,一定会有人说她任性。
在世俗的尺规里,连玫瑰都要按照厘米生长。
可她偏要做一枝带刺的玫瑰,疯狂绽放,刺破所有偏见的藩篱。
她拿起文理分科表,坦然地写下“文科”两个字。
最勇敢的选择,是忠于自己本真的渴望。
第40章 Chapter40(大修) “生日快……
下课后, 舒悦把文理分科表交到讲台前。
走下台阶,舒悦和沈淮桉撞个正着。
她瞥一下沈淮桉,擦过他的肩膀往回走, 刚迈下台阶,她的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
沈淮桉把分科表扔上讲台,看向舒悦:“聊会儿。”
舒悦任由他牵着自己到窗户旁。
两人背靠窗户站, 面前是来来往往的同学。
老旧的窗框硌着后腰,他们像两株安静的植物, 倚在光影交界处。
窗外的风轻轻掠过,两人静默片刻。
下一秒——
“你选文了?”
“你学理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又同时顿住。
舒悦点头:“嗯,我选了文科。”
沈淮桉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因为数学太难?”
“一小半原因吧,最主要的是, 政史地更适合我,”舒悦笑容明亮, 眼底映着窗外的光,“我之前跟你说过,我高考的目标可是赫赫有名的临宜大学, 我学了自己擅长的文科, 考上临大的概率更大。”
沈淮桉也笑了,声音低而笃定:“嗯, 这点我信。”
“难得听你夸我啊,”舒悦戳戳沈淮桉的肩膀, 用玩笑的语气道, “怎么,知道我下学期要离开十班,以后见我的机会少, 不怼我了?”
沈淮桉静静地盯着舒悦,喉结微动,却没开口。
快到上课时间,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变小。
舒悦装作不在乎的样子,说出内心最想问的话:“你有没有……”
她的声音放轻,试探又期待:“舍不得我?”
沈淮桉别过脸,后颈的发梢被阳光镀上一层金光。
“没有。”
他声音很淡,手却紧握着窗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舒悦胸口闷闷的,像被人轻轻攥了一下:“我跟严晴她们说过,下学期如果想我的话,随时去楼下的文科班找我。”
“她们肯定会经常下楼来看我。”舒悦偷偷抬眼看沈淮桉,“你也可以来。”
沈淮桉依旧没说话,看一眼舒悦,转过身离开。
舒悦垂下眼睫,摸出兜里的草莓糖丢进嘴里。
她咬碎糖,舌尖化开甜腻的滋味。
这时,刚走出两步的沈淮桉忽然顿住。
十一月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拍打在教室的玻璃窗上。
沈淮桉低低的嗓音混着风声,落进舒悦的耳朵里:
“我会去的。”
——
十二月份,雪开始下的频繁。
晚上,孙亮来舒悦家里吃饭,提到舒悦的生日,问舒悦打算怎么过。
舒悦想了想:“就像平常一样吧,买个蛋糕,在家里吃顿好的。”
孙雯洁给舒悦盛一碗汤:“31号那天我要值班,你爸也有事,只能让你小舅陪你过生日了。”
舒悦不在乎这个,反正生日年年都有:“行。”
孙亮一听,眼睛亮了:“那要是我陪我外甥女过生日,肯定不是在家里吃顿饭这么简单。”
他掏出手机滑动两下:“我知道一个超级适合露营的地方,悦悦,你生日那天,小舅带你去露营吃烧烤怎么样!”
孙雯洁觉得不妥:“雪天能在外面吃烧烤吗?”
孙亮:“当然能,雪天配烧烤最有氛围了,你们上年纪的人是不懂我们年轻人的。”
孙雯洁狠狠踢了孙亮一脚。
孙亮捂着小腿嗷嗷叫,还没忘征求舒悦的意见:“悦悦,你去不去?”
“可以呀,我很久没吃烧烤了,蛮想尝尝的,”舒悦点点头,想到一件事,又道,“我可以带几个朋友吗?”
孙亮:“当然没问题,人多吃烧烤才热闹,你提前告诉我个数,我借一个大车,拉你们一起去。”
舒悦开心地点头:“好。”
孙雯洁对咋咋呼呼的弟弟不放心:“吃烧烤我不反对,但悦悦和她同学还没成年,你千万别带他们喝酒。”
孙亮垮起脸:“姐啊,老弟我在你心里这么不靠谱吗?”
孙雯洁:“对啊。”
孙亮:“……”
孙亮怒吃一大口米饭,痛斥孙雯洁识弟不清。
在孙亮的哀怨声中,舒悦掰着手指头数生日那天邀请的人数。
严晴、苏雨檬、厉书宜、顾盈盈,这几个人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必须要请的。
童峻也得请,上次她去了童峻的生日,这次也要请童峻来。
还有一个人——
沈淮桉。
次日一早,舒悦在楼下早餐店买了三个包子,边吃边往学校走。
她吃完第一个包子,在校门口碰到了沈淮桉。
舒悦用手背抹掉唇边的包子渣:“早上好。”
她递过包子:“你要吃一个吗?”
沈淮桉没客气,手伸进塑料袋里拿包子。
没拿动。
舒悦紧紧握住包子:“我是在走打招呼的流程,你不能真的拿,通常情况下,你应该说‘谢谢,不用了’。”
沈淮桉用力抽出包子,盯着舒悦,咬了一大口。
“谢谢。”
舒悦:“……”
早上的晨雾还未散尽。
舒悦捧着包子,加快脚步绕到沈淮桉身边。
“那个,”她两三口吃完包子,被最后一块包子皮烫的吐舌,“我31号生日,要去露营烧烤,你一起吗?”
沈淮桉回头看她。
舒悦看着他微扬的右眉,慌忙摆手:“不是只叫了你,还有很多朋友,我想着大家一起……”
“去。”
简单的一个字,干脆的让舒悦差点咬到舌头。
“正好,”沈淮桉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学着舒悦上次的语气,“趁着这个机会宰你一顿。”
“……”
——
舒悦生日那天,孙亮开车带着一行人前往露营地。
正逢跨年,整片露营地灯火通明,沸腾着欢声笑语。
各色帐篷像蘑菇似的从雪地里冒出来,好多人和舒悦他们一样,来这里烧烤。
升腾的白雾与寒气纠缠,在半空凝成朦胧的纱幔。
孙亮找一块空旷的地方,和男孩们熟练搭好烧烤架,舒悦几个女孩子们从车上搬下折叠椅一一摆好。
做好准备工作,孙亮利落地解开登山包背带,从侧袋掏出几个调料瓶,孜然粒在晃动时沙沙作响。
“今天看我给你们露一手!”
孙亮支起烤架,从后腰摸出瑞士军刀,刀锋挑开真空袋,白雾般的冷气“噗”地溢出来,惹得周围几个女孩小声惊呼。
“亮哥这装备够专业啊。”童峻挽起袖子帮忙。
沈淮桉也默默拿起一个串。
没一会儿,肉香在寒风中飘散,油滴坠入炭火,绽开金色火花。
苏雨檬望着孙亮熟练翻动烤串的背影,忍不住凑近舒悦耳边:“你小舅这架势,简直像米其林大厨下乡扶贫。”
舒悦挺直腰板:“当然!我小舅厨艺超好,前年野营把隔壁专业导游都香哭了……”
她的声音因为一串突然递过来的羊肉卡住。
“给。”沈淮桉指捏着两串裹满翠绿香菜的羊肉串递到舒悦跟前。
“谢谢。”
舒悦接过时,他指尖轻轻擦过她腕间。
那一小片皮肤顿时烧了起来,比炭火堆还烫。
严晴捧着一罐汽水,目光在舒悦和沈淮桉之间来回游移,一脸姨母笑,低头吹吹烤香菇上的热气。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童峻倾身靠近,严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身上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童峻却只是越过她,拿起她身后那瓶辣椒粉。
严晴还未来得及反应,童峻已经退回安全距离。
他推了推眼镜,冲她露出一个温润的笑。
顾盈盈坐在边缘,把一切尽收眼底。
她捧着饮料,戳了戳身旁的厉书宜,指着沈淮桉和舒悦的位置:“你看,那边烤架冒着粉红泡泡,这边——”
接着又转向和严晴聊天的童峻:“粉红值也不少。”
厉书宜把下巴埋进围巾里闷笑:“全场就咱俩在认真当电灯泡。”
她举起可乐罐:“这咱们可得干一个,敬单身联盟。”
顾盈盈笑着和厉书宜碰杯。
苏雨檬听见两人的对话,咬下一口肉,正要加入她们,一股辛辣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呛得她猛烈地咳嗽。
孙亮听到苏雨檬的咳嗽声,转身看去:“怕辣?”
苏雨檬咳的说不出话,捂着嘴点了点头。
孙亮手上利落地重新串了几块肉,撒上孜然和少许蜂蜜,没放一点辣椒。
过了一小会儿,他把烤好的肉串递给她:“尝尝。这是我新研制的秘方,你是除了悦悦以外第一个尝到的。”
“谢谢叔……”
苏雨檬接过烤串,看着孙亮仍有少年清隽的脸,那句称呼到嘴边转了个弯,“哥哥。”
竹签尾部细心地缠了防烫油纸。
她弯弯唇,咬了一小口,甜咸的滋味在口腔蔓延。
夜已深,山间的温度降低。
一阵寒风袭来,吹透舒悦的衣服,冻的她打个喷嚏。
舒悦裹紧身上的棉衣。
一件黑色棉衣扔在她的膝盖上。
舒悦愣了下,望向递衣服的沈淮桉:“你……”
沈淮桉翻动炭火上的烤串:“我热。”
“……”
舒悦扫过他冻得通红的耳垂。
她捏着竹签的指尖发麻:“你还是穿上吧,上次你把校服给我,淋雨感冒了。”
沈淮桉正要说话,听见舒悦继续道:“其实你挺虚的。”
沈淮桉:“……”
舒悦一脸真诚地举起衣服:“别硬撑。”
“……”
沈淮桉没搭理她,起身去了另一边。
沈淮桉不接,舒悦只好把衣服盖在腿上。
棉服内衬还带着沈淮桉的体温。
舒悦悄悄抬眼,目光掠过篝火跃动的光影。
沈淮桉去了童峻跟前,弯腰翻动他脚下的箱子。
沈淮桉个子很高,投下的影子能把人整个笼住,肩线在夜色中撑开利落的弧度,像一张拉满的弓。
远处山巅炸开第一簇烟花,五颜六色的光瀑倾泻而下。
舒悦抬头欣赏天空的烟花。
火光在她脸上明灭地跳跃。
这时,她的手里被塞入一杯温热的茶。
铝罐表面滚动凝结的水珠,润湿了她的指尖。
沈淮桉坐回她旁边,双手搭着扶手,懒散地靠上椅背。
一束银白烟花在天际绽开,淌过他锋锐的眉眼。
沈淮桉转头看向舒悦。
“生日快乐,”他尾音故意拖得很长,像根细细的羽毛扫过耳畔,“小寿星。”
舒悦的呼吸凝滞。
冰凉的夜风忽然烫的惊人。
细碎的烟花自天幕坠落,撞进她眼底,搅乱了她心跳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