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不像以前的温和克制,他的吻蛮横而直接,粗.大的舌头绷得笔直,径直侵入田岁禾的檀口中。
舌尖被他紧缠,手也被制住,田岁禾喘不过气。
被满满侵占的檀口,挣不脱的手腕,狭窄的墙根……一切都让田岁禾感觉如同在被桎梏、囚禁,她慌乱地要咬他,宋持砚才总算撤出来,一下下浅浅地吻着她嘴角。
“岁禾,三个月了。”
田岁禾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他们已三个月不曾接吻,而当初的每日一吻,是她先开始的。
她懊悔地闭上眼,偏过脸纠正:“……您不能这样。我是阿郎的妻子,您是阿郎的亲哥哥。”
宋持砚捧起她的脸,将她的脸转过回来直视她。
“但我亦是你孩子的生父。”
田岁禾的脸涨得通红,闭着眼更不敢睁开看他,长睫颤得厉害,几乎央求道:“您能不能别说得好像我们私下不清白了?”
宋持砚捏住她的下巴,问:“难道我们之间还算清白?”
他说的是没错,可这句话表露出来的不是从前不清白过,更像是在暗示以后,她被他话中可能的深意吓到了,睁开眼惶然地看着他。
宋持砚注视着她闪动的杏眸,指腹描过她被吻得殷红的唇,清晰而肯定,逐字说道。
“无名无分,却暗中诞下子嗣,便是苟合,要双双沉塘的。”
“什么啊?”田岁禾被他给说得脸更红了,可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无法从这句话中挑出错,他们的确也算这样的关系。
只是开始的理由以及过程,都不是他说的那样。
至少她不是有意跟他搅和在一块的。可明知他是在狡辩,但田岁禾嘴笨,只能冤屈又窝囊地斥驳:“虽说你读的书多,又是探花郎,但不能仗着嘴皮子利索就乱唬人!”
见她好似被逼上梁山般,宋持砚不由得温和:“别怕。按照母亲的筹划,百日宴上才会让你和孩子见外人、入族谱,你现在跟我离开宋家还可转圜,再等个一年半载,我会名正言顺地迎你进门。”
“我们的孩子依旧是宋家的长子长孙,你若觉得愧对三弟,日后可过继在他名下,但养在你膝下。”
他的规划条陈清晰,田岁禾也相信他有这个手段,更不像为得到她而吊着根萝卜在哄骗她。
可是她不愿。
她鼓起勇气迎向他的目光,怯懦的目光变得坚持:
“但我是阿郎的妻子。”
宋持砚沉着眸光,逼近了一步:“你的孩子是我的,你是孩子生母,便是我的妻子。”
田岁禾被他绕晕了,她说不大明白这之间细微的区别,只一再地重复着:“就算孩子是你和我的,可我还是也阿郎的妻子!”
宋持砚身上气息突然冷下,可再他眼里竟有浅淡的笑意。
他被她气笑了,不给她回避,“那我算什么?为你们传宗接代的器物,用完去父留子?”
他这么一自哂的确有了那种意味,田岁禾细想他的处境……似乎听起来有些像,她不免内疚。
“可阿郎并不知道,他是无辜的,起初也是夫人先让我们这样的,你光说我干什么……”
宋持砚反问:“难道你就丝毫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田岁禾心虚地眨眨眼。
她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但没想过跟他有……
她怕他还来不及,哪敢啊?
“我又不知道是您……我对您既没有贼心,也没有贼胆啊。”
宋持砚又被气笑了一声。
她太过无辜柔怯,他连表露怒容都不免担心吓着她,自从遇到她,每每气到极点只能笑了。
他低声问她:“觉得难以界定你我的关系,对么?”
田岁禾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到底想干什么,管他的,先点了头再说,她急急地点头如捣蒜。
他温和许多:“无妨,我来告诉你我们是什么关系。”
田岁禾方浮起的心又有即将下沉的错觉,她期盼着他能摆正关系,或者说句他是她的夫兄。
好让她可以顺势纠正关系。
可宋持砚却揽着她的腰肢,贴着她的唇,把话一句一句地渡入她的口中,直抵她心里。
“若你乖乖地留在我的身边,我便是你的夫婿。”
“否则,便是——”
他压低声说了两个字。
田岁禾错愕地望着宋持砚,难以想象他这连看到一片肠衣都要皱眉的人,居然会说他是她的。
情……夫。
她被这称谓吓到,更被他这句话背后的打算吓到了。
他、他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他和她的孩子,却长得像他。/ 今日先浅疯一点,之前文案上的祠堂和浴桶疯还没到,因为吃盐哥会在不同场合不同程度的疯。因为涨幅不太理想,所以这两天在测试文案,文案会变来变去,但内容不会克扣,先打个包票。[玫瑰]/
第39章
情夫。
苟……合……
宋持砚线条清晰的唇一张一合, 道出让田岁禾面红耳赤的话。难以想象的这总是冷淡抿直,仿佛无情无欲,竟会说出这样粗鄙的话。
这太过意外, 她甚至关切起他,“你不是疯了吧?”
宋持砚亦这样疑惑。
但话已出口,他不会收回,也不会再假装道貌岸然。
他们双双沉默, 后方突然有人经过, 田岁禾绷紧头皮, 路人鞋底踩过枯枝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像在拆人骨头,被别人撞见她和大伯哥在墙角私会, 可不就是在拆她的骨头?
她后背死死贴上墙要将自己融进墙里,十指用力扣着墙, 畏惧地看着宋持砚,生怕他失去理智,拆穿他们不见光的关系。
宋持砚凝望着她。
她杏眸中的不安越是浓烈, 他越生出摧毁的欲望,就如当初在歙县的假山后偶遇,吓到她的那次。
或许早在那时他就已对她有了见不得光的心思。
宋持砚目光晦暗, 倾身将她压在墙上,再一次吻了上来。
路过的是两个偷懒的丫鬟,两人在亭子里坐了下来聊起府里的事,偶尔提到“三少夫人”、“小小公子”、“大公子”、“三公子”这样的字眼, 涉及孩子,田岁禾凝神细听着。
“连府里的老人都说,小公子像极三公子幼时的模样!”
“可不嘛,这孩子真会长。”
“不愧是亲生儿子。”
虽说这对孩子算好话, 可此时她只想求她们别说了。
因为她们一开始感慨她和阿郎的孩子,宋持砚的吻就越发肆无忌惮,他含住她的舌尖,摄去她的呼吸和神思,大有若被发现便将他们的关系当众撕破的疯狂。
田岁禾越发怕了他,玉凝方才还说宋持砚是清正君子,可哪有君子把弟妇堵在墙角肆意强.吻?
君子发了疯比谁都可怕,田岁禾不敢推开他,只能承受着他的吻,吻着吻着她逐渐眩晕。逐渐分不清他是谁,这是何时何地。
她的手在缠绵的吻里不住发颤,人也漂浮像水中的浮木,胡乱地四处乱抓,用力地揪住他的衣角。
宋持砚慢下来,待她缓过一口气后再度含住她唇瓣更肆意地含吮。手紧圈着她腰肢,身子亦往前压,有力的身体与她隔着几层薄薄衣衫相拥,仿佛要越过衣衫交融。
他更近倾身拥住她,搂得她喘不开气,田岁禾突然惊呼,指尖捂住衣襟,用力推开他。
“啊!”
惊觉自己竟发出了声音,田岁禾紧张地往后方一瞧。还好那俩人早已走了,在她被阿郎的哥哥压在墙角吻得不知所以之时。
而她根本没发觉她们不知何时走的,田岁禾陷入自责。
她沉迷了。
她被夫兄堵在墙角接吻,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走了神。
虽说记起一切之后,田岁禾也曾因为想拖住宋持砚,在山庄里被他按着亲吻,但那毕竟是外头。
宋家这座礼教森严的百年宅邸,好像处处藏着审判的眼,一草一木都会谴责她,田岁禾咬着下唇,被吻得殷红的唇瓣咬得泛白。
宋持砚看着她绯红的眼尾,因她似是哭过的神情而软下了眸光。
方才的确过了。
“怎么了?”他低声询问。
男子清越的声音一入耳,田岁禾更清醒了,她垂着头,用尽全力推开他,手捂着衣襟跑开了。
她的反应实在太大,宋持砚讶异,怕吓着她便不曾强硬拦住。他后背倚着墙,平复气息和心跳,目送田岁禾逃远了,低头才发现衣襟处晕开了一片暗沉的水。
淡淡的清香似乳酪。
原是如此。
宋持砚恍惚了须臾,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他在书桌前沉默静坐,并未立即去更衣。
田岁禾在他身上留下的淡淡香气,依旧萦绕鼻尖。
宋持砚饮了一杯水。
但喉间依旧很燥,她失忆的数月,他们朝夕相处,但多数时候她带给他的更多是安心熨帖,而不是这样的渴燥。
此刻的渴躁更像在歙县的数夜。
宋持砚又饮了一杯水,闭眼倚着椅背,但片刻后还是不得不去了湢室。
水声哗啦,略显急促的轻微呼吸声克制又放纵。
*
屋子里光线昏暗,田岁禾衣衫落到了臂弯,露出一片玉润的肩头,她红着脸,又拧了一块热帕轻敷在心口。
热帕子上冒出热气,但并不算熏人,她的双颊却像被热气熏了许久般泛着潮红。
好难堪。
回来后她都没心思去想宋持砚荒谬的话和吻。满脑都是羞臊,她是因为被他压得太紧,才会把衣襟弄得湿透了。
那他的呢?
他回去后要是发现了,会不会笑她。
“丢死人了。”田岁禾扔了帕子,把脸深深埋入地被子里。
林嬷嬷在边上给她抵上新拧好的热帕,道:“娘子喂一下孩子,很快就好啦,哪用这样麻烦?”
田岁禾摇头:“这次不了。”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宋持砚那张清冷的脸,而孩子又像阿郎,她一想到喂孩子的时候,眼前交错出现阿郎和宋持砚的脸。
那太难为情了。
因为那一出小意外,田岁禾整整难堪了一整日。
夜里躺在榻上,她都在猜宋持砚到底看没看到,他会不会乱想,以为她会那样是因为在跟他亲吻时动了情?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夜里田岁禾竟梦到回失忆时和宋持砚一道住的小院里,他那用料讲究的衣襟上,漫开一小块突兀的暗色。
而宋持砚像当初那样捧着她的脸,清冷的目光充满蛊惑,“但今日我想多尝一点,可以么?”
他埋下了头。
半夜,田岁禾在婴儿啼哭声中醒来,她许久都没能回神,林嬷嬷看她双颊通红,猜是睡热了,小声提醒:“娘子,小公子又饿了,该喂一喂了。”
她迷糊地接过孩子。
孩子刚张口,她冷不丁想起那个梦,两道眉都拧成麻花了。
她定是被宋持砚吓坏了,才会做那样可怕的梦,现在的宋持砚虽说有些疯狂,但那么清高文雅的人,怎么会那样子呢?
那日过后,田岁禾躲着宋持砚,好一阵不敢出门,直到郑氏派人过来,说:“三公子的坟已移回祖坟,排位也要迎回了祠堂,今日请了仙长开迎牌位,夫人说娘子稍后可去看看。”
祠堂是宋府要地,寻常不得轻易进入,田岁禾不想错过机会,午后,她拉上玉凝,来到位于宋府深处的祠堂中。
阿郎的牌位就在一个角落里,宋持舲三个字镶嵌在乌色的牌位上,就是他在宋府仅剩的痕迹。
看着牌位,田岁禾恍若隔世,算了算日子,阿郎竟走了快一年。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熟悉热情的“阿姐”,她似乎回到在山里时,他们一道在山里疯跑,靠摘野果填饱肚子,清贫但快活。
然而抬头只看到黑乎乎、冷冰冰的牌位。
田岁禾像是被冷水兜头泼下,过于逼真的回忆跟过于残酷的现实反复交错,她的眼泪唰地涌出。
宋玉凝看在眼里,也想起来她死去的心上人,然而不同的,是她的心中已无比平静,而弟妹依旧怀念三弟。
她艳羡这对少年夫妻之间不可磨灭的情意,“弟妹和三弟这般要好,来生定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宋玉凝话音方落,身后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低笑。
她诧异转身,祠堂门口,一道挺拔淡漠的身影背着光立着。
“阿弟!”
田岁禾处在难过中,暂时忘了上次的事,只知道眼前的人是阿郎的亲生哥哥,身上流着与他相同的血。
这种微妙的寄托使得她看向宋持砚的眼神,掺杂了久违的温情。
“您来了……”
宋持砚没想到她难得对他表露亲近,竟是在三弟的牌位前,他想都不想也猜到了原因,他一时不知该自哂还是庆幸。
宋持砚未打破这难得的和睦,朝她的方向温和地看了眼。
他的凤眸与阿郎相似,没了清冷的时候就更像了,田岁禾再一次怔忪了。
“阿郎……”
她像是一年前初遇那日,含着泪眼唤宋持砚阿郎。
宋持砚眉间沉下。
宋玉凝以为他是太恪守礼数,不喜欢被认错,忙站出来调和气氛:“日前我阿娘还说呢,三弟幼时聪颖,弟妹学东西亦认真细心,侄儿日后想必也不同凡俗。又有位探花郎大伯敦促,必是人中龙凤!”
提起孩子,田岁禾非但没露出笑颜,眼帘反而垂得更低。
玉凝说她对阿郎情深似海,可她竟梦到宋持砚低头含住她……山里人多少都信鬼神,在列祖列宗面前回想梦中羞人的一幕,她心里的负罪感堆得重了。
想伸手去拢一拢衣襟,指尖触到襟口仓促地收了回。她心里不干净,便怕旁人看到她的动作,窥探出她的内心。
尤其宋持砚。
田岁禾难堪地咬唇。
宋持砚的目光落在她的襟口,亦迅速移开,纵使他再是衣冠禽兽,也不该在祠堂想到那些事。
宋玉凝和田岁禾很快离开了,宋持砚独自在偌大祠堂之中,对着三弟和列祖列宗的牌位。
他凤眸垂敛,像是在自省。
的确该自省。
但自省并不代表着回头,因为他已回不了头。
独处片刻,宋持砚亦打算离开,经过门槛处发现一块白色帕子,右下角绣了株歪扭的禾苗。
他俯身拾起帕子。
帕子被浸得湿润,溢出淡淡的清香,一如这数日里萦绕鼻尖挥之不去的。
*
祠堂位于几房交界处,出来不久田岁禾便与宋玉凝分道扬镳,各往各院去,走出几步才发觉帕子丢了。
往回走可能会遇到宋持砚,她现在根本不敢面对他,更不敢回祠堂。
“绣的也不是多好看,落了就落了吧。”田岁禾打算放弃帕子,却被林嬷嬷拦住了,“娘子,帕子可是贴身之物,被人捡去怕有麻烦。”
大户人家就是麻烦,在他们山里,裤头飘到别人头顶都不算什么大事!
可那帕子曾被田岁禾用来擦拭胸口,要是被宋持砚捡到了……那可比见到他还可怕!
田岁禾央求地看向林嬷嬷,可林嬷嬷露出苦笑:“娘子,您知道的,老奴被大公子收买了,现在是大公子的走狗。”
田岁禾哭笑不得,都是看贵人脸色行事的小老百姓,她不怪林嬷嬷。
“没事,没事的……”她给自个鼓劲儿,“祠堂都列祖列宗,我就不信他宋持砚敢做亏心事。林嬷嬷,我们走。”
主仆二人一路找到了祠堂前方,田岁禾打眼一瞧就看到了宋持砚。
她最不愿意的事还是发生了,宋持砚立在昏暗祠堂中,手中拿着她那方帕子,指腹摩挲着曾擦拭过她肌肤的帕子,眼底神色不明。
仿佛他摩挲的不是帕子,是她用帕子擦拭过的地方。
田岁禾连靠近的勇气都没了,又想求助林嬷嬷了,然而宋持砚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随后看向林嬷嬷。
意思很明显。
不想嬷嬷为难,田岁禾只能自己过去。
宋持砚手中攥着帕子看着她走近,她每走一步,他眸色就暗一寸,让田岁禾如觉在赴刑场。
每走一步,昨晚梦境的记忆就深一分,到了他跟前,她几乎站不稳,说话也结结巴巴的:“宋……大、大哥,这好像是我落的帕子。”
宋持砚握着帕子的手收紧了几分,没有还给她,淡道:“我知道。”
再次看向三弟牌位,他已没了最初的自厌和自责,只有平静。
“给三弟绣过帕子么?”
田岁禾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事,如实道:“没、没有……山里人不大讲究,用不着特地绣一绣。”
宋持砚再问:“那可缝过衣裳?”
在他面前,田岁禾脑子总会因为胆怯没法转太快,她没多想:“他手艺活不好,所有的衣裳都得我缝。”
所有。
宋持砚手心拢紧,手中团着的帕子被挤出细微的润意。
田岁禾只觉得他抓揉的不是帕子,而是……她受不了帕子被他攥着,再次壮着胆跟他讨要。
“能不能还给我?”
本以为宋持砚不会轻易给,但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在田岁禾的不安要跃出心口时,他竟还给了她。
怕他反悔,田岁禾飞速伸手结果,可她还没拿到,宋持砚就收了回,还残留湿润和馨香的帕子攥紧在手,手心更湿润了。
他收拢手心,攥出更多润意,目光也仿佛被此浸暗了。
“你很怕触碰到我?”
兔子急了也咬人,没夺回帕子还被调侃,田岁禾语气干巴巴地道:“对……我怕,这里也不合适。”
既然已经开了口,就不能退缩,她更不想在阿郎牌位前跟他哥哥暧昧。
田岁禾抬头,尽量让自己少一些怯意地直视他,“大公子,您不能再对我那样了,阿郎在天上看到了会难过,就算您对他没多少兄弟情分,但对郑夫人总有母子情分吧?郑夫人那样疼爱您,求您看在夫人的面上……放过我吧。”
说到最后她声音都颤得不成样子,本想用郑氏唤醒他的孝心,宋持砚却笑了一声。笑声中的讥讽之意很明显。
“他就那么好?”
田岁禾点头。
当初阿翁担心她被人欺负,临死前嘱咐阿郎:“以后……就算找到了家里人,也别忘了岁禾。”
阿郎一直谨记这句话,把她当菩萨供着,说永远不会背叛彼此,可先背叛的人却是她。
她梦到宋持砚吻她。
他还是阿郎的血亲大哥。
这种感觉很不好,好像好端端地走在路上要往一个地方去,却不知不觉偏离了想去的方向。
失控的焦虑、内疚,疯狂纠缠着她,田岁禾很想大哭一场。
想到阿郎,她的确哭了,难过的同时也不忘正事,瓮声瓮气道:“我没有帕子可以擦眼泪,还我吧。”
为了夺回帕子她真是想尽办法,但宋持砚的确看不得她哭。
他沉默地用帕子给她擦泪,用的是他自己的帕子。
而她的则被他收入袖中。
眼前的她让他想起初见那日,她方给亡夫上完香,绯红眼尾还悬着一滴眼泪,就如现在这样。
这滴眼泪像面镜子,映衬着她与三弟过往的点滴。
简陋但温馨的一方小院,榻边的两双鞋子,床头的三对人偶,窗前尺寸可观且用得发皱的肠衣……
宋持砚曾嗤之以鼻的肠衣,化作利刺扎入心口。
他抬手示意正左右为难的林嬷嬷退下,往前几步转过身挡在她面前,将她堵在祠堂之中。
“此生只会喜欢他了?”
他替她擦着泪,颀长的身形打下影子,覆在田岁禾的身上,就像他的身体覆上来。
田岁禾后退,尽管很怕他,但她依旧笃定点头:“嗯。”
宋持砚望向她身后,田岁禾也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发觉他看的是阿郎牌位,她重新期盼他能清醒。她搬出了更多人来压他:“他们都说说你是清正君子,宋家人也都很正派,你这样以后怎么……”
宋持砚说:“我不在意。”
他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讥诮道:“我受君子之教,然而无论父母也好师长也好,却都希望我不择手段达成目的,我何必做君子?”
他倾身拥住田岁禾,贴着她耳廓说话,“正因他是我的亲弟弟,我不会要求你忘记他。”
“但也不会放手。”
田岁禾被他这句话彻底吓到了,彷徨地要夺门而出。
但宋持砚反手关了门。
“我是阿郎妻子!大哥,唔……”田岁禾被他压上门板吻住,他的吻缠绵无比,但也疯狂。
交吻的间隙,他问她:“再给你,该唤我做谁?”
“你的夫君该是谁?”
“放开……”田岁禾推开他,死死抿住双唇,望着阿郎牌位的方向,咬着牙死活不肯改口。
宋持砚把她压了回去,她不开口,他也不曾硬来,吻从她唇舌移到了耳垂,流连在她脖颈上。
田岁禾怕痒,他滚烫的唇舌每每含吮,她就不住地战栗,唇齿间溢出了动情低弱的呻.吟。
她的眼眸迅速蒙了水雾气,在他的撩拨中迷离。
可越过他的肩头,田岁禾望见了阿郎的牌位,宋持舲三个字化成了阿郎的模样,失望地望着这边。
阿郎……她的亡夫,她相依为命的弟弟,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遗孀,在夫兄的激吻中战栗。
“不要,大哥,你不能这样,阿郎在看着我们……”
田岁禾伸出软绵的手,无力拍打他肩头,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宋持砚不会放过她,他低声蛊惑道:“岁禾,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他想听她唤夫君,可她是阿郎的妻子,怎么能当着阿郎的牌位,喊阿郎的哥哥夫君?
田岁禾死活不愿意开口。
宋持砚一遍遍地吻着她的唇、脖颈、耳垂,一遍遍问她。
“我是谁?”
“你的夫君该是谁?”
他炽热的吻更往下了,牙齿咬了咬她的锁骨,羞耻的走向和那个梦越来越像,田岁禾乱了,双手捧住宋持砚的脸颊:“你不能吻那里!”
宋持砚偏过脸,启唇将她的指尖含入口中,舌尖轻柔撩拨,神色依旧清冷不可接近,眼底却暗如深夜。
“有何不能?”
田岁禾乱了,手捂住衣襟:“哪有大人还吃……你不要脸我要!”
宋持砚指尖暧昧地触抚她的颈侧,视线随她动作下移,竟是一怔:“你说的,是这?”
田岁禾这才知道是她想岔了,他指的是脖子而不是锁骨下面,而她因为太怕噩梦成真给想歪了。
还说了出来!
死嘴,净给她惹祸!相比被他笑,田岁禾更担心宋持砚以为她心里想要那样,或者原本没有这种念头,却被她勾出那样的心思。
她戒备地望向他。
倏然对视,田岁禾羞窘,宋持砚怔忪,像是被彼此的目光烫到一般双双错开了视线。
还好,他还没那么禽兽,田岁禾缓过心神打算出去。
外头林嬷嬷忽然急急拍门。
“大公子,夫人来了!”
田岁禾面色大变,忙要开门跑出去,宋持砚拉住她,看一眼她襟口:“这样出去不合适。”
顺着他目光,她低头一看,愕然发现那里又溢出了一片润泽,如果只是她衣裳湿了还好解释,关键宋持砚襟口也有一块!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刚刚抱在了一起,还是在祠堂重地!
田岁禾无法想象,光是想到郑氏那雍容面容上浮现的鄙夷就足够让她羞耻得周身发麻。
“别怕。”
宋持砚冷静的声音像一抔碎冰撒在她焦灼万分的心上。
他格外冷静沉稳,朝门外焦急的林嬷嬷淡声道:“您先回去,我自有办法。”说罢牵着田岁禾往里走。
尽管抵触与他亲近,但宋持砚常给人一种天塌下来他都能顶住的感觉,田岁禾顺从地跟着他往里走,才祠堂分为里外两间,牌位墙的后面罗列着许多书架。
宋持砚走到最角落里的书架前,不知他动了哪一处,书架竟自动挪开了,后方是个小小的密室。
“此暗格只有宋家历代长子知道,如今宋府中我和父亲,外人不会知晓。”宋持砚牵着她走入密室并拨动机关让书架归位。
田岁禾环顾四周。
才发现说是这里密室也不大对,更像是一个暗格,只有一辆马车那么大。里头虽说昏暗,但也并非一片漆黑,顶上有个巴掌大的小洞透入微光,勉强能视物。
躲在只有一辆马车之大的暗格里,她竟觉得格外安心。
*
“此次舲儿能葬回祖宅真是多亏了三叔公,侄女该谢谢您的。”
郑氏的声音近了。
她很谨慎地步入了内间,确认祠堂中并无旁人才再次打开了话匣子。无外乎是大房的争端,及之后田岁禾与孩子入族谱的事。
涉及了她的孩子,田岁禾没空理宋持砚,竖耳仔细地听着。
听他们的对话,这位族老不仅是郑氏的三叔公,还是她的姑父,难怪郑氏这么信任他。
这位三叔公许诺会让小公子顺利入族谱分家业,不让柳氏得逞。
谈到一半,郑氏不免又悲从中来,“砚儿虽处处拔尖,可我始终无法亲近他,舲儿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我就只有这个孩子……”
三叔公哀叹着安慰她。
“好在三郎还留了个血脉,你放心,我等定扶他做长孙,日后即便大郎的孩子也越不过。”
郑氏稍稍得到了安慰。
田岁禾却听得不安。
她才试图用郑氏和阿郎说服他,就听到郑氏说出如此偏心的话,宋持砚是长子,又是宋家同辈里最出众的那一个,按理爵位该传给宋持砚以及日后他名下的孩子。
可郑夫人却因为更疼爱幼子,想把爵位记在阿郎这一房。还偏心到竟说出“只有这个孩子”这种话。
怪不得她方才提郑氏重视他的时候宋持砚在冷笑,看来郑氏的偏心藏得并不好,他早已发觉。
田岁禾暗暗哀嚎,她这可真是拔了老虎的胡须了,她小心翼翼地扭头去看宋持砚神色。
这暗格里太暗,她只能隐约看到他神色平静,好像并不在意,但看不出他的眼里是不是有失落。
但她察觉他周身气息在郑氏开口后倏然冷了下来。
田岁禾忽然有些害怕。
三叔公说起了她和孩子:“田氏虽是三郎发妻,然而出身乡野,亦不识字,性情虽质朴,但难免目光短浅。孩子幼时陪伴在侧也还好,再大些便不能胜任母亲之责。”
郑氏道:“您不必担心,待孩子断奶后我会亲自教导抚养,并为他请来名师,助他成才。”
田岁禾听得心里很乱。
她已决定带着孩子离开宋家,可听他们规划起孩子的将来,她又陷入纠结。既舍不得孩子,却也想他有一个更好的前程。
田岁禾竟是动摇了。
三叔公又问:“你欲让长岁袭爵的事,可告知大郎?日后大郎有了别的孩子,恐怕会起争端。”
郑氏说:“砚儿尚不知,但田氏知道,这就够了,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会想办法的。”
她什么时候知道了?!
田岁禾猛然抬头看宋持砚。
宋持砚亦低头看她,昏暗的环境让他神色深不可测。
郑氏的话她听得半懂不懂,什么叫她知道就够了,难不成她能给宋持砚下迷药,让他把爵位给她儿子么?虽说那也是宋持砚的儿子,但没养在膝下的孩子不如亲自抚养的孝顺,再说了,孩子日后也不会知道,自己是大伯的亲生儿子。
这样对宋持砚好处不大。
但郑夫人为何会觉得她有办法给孩子争来爵位?
田岁禾大胆揣测:难不成郑夫人是想让她为了儿子前途,给宋持砚下不能再生的药,或像柳氏那样为了家业毒害别人孩子……
这、这也太缺德了吧!
难怪宋持砚会用这样黑沉沉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郑夫人还说她早就知道。
这不是在坑她么?田岁禾忙摆手,极小声地解释:“别信她,我根本就不知道啊……”
宋持砚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打量她,也不表个态。
田岁禾嘴角难堪地上扬。
宋持砚手指了指自己的耳畔,示意她他不曾听清。
即便不想靠近他,可这样大的误会不解释解释,宋持砚转过头对付她怎么办?两人身量差得有些多,田岁禾招了招手示意他压低些身子好凑近说,免得被外头的人听到。
宋持砚姿态矜贵,站得比山崖上的雪松还要笔挺。
没办法,田岁禾只能一手扶着他的胳膊,踮起脚凑近他耳畔,很小声地道:“夫人在瞎说,我根本不知道啊,就算知道,以后也绝不会为了让我的儿子袭爵去害你的孩子!”
她说完打量着宋持砚神色,他非但没有放下心的样子,脸色好像还比她解释前更难冷了些。
怎么越保证他还不高兴了?
田岁禾抬手立誓:“我要是敢为了家业害你以后的孩子,就让我……让我去地底下陪阿郎——”
宋持砚神色沉冷犹似寒冰,握住了她起誓的手。他圈住她的腰身往上提了提以便让她更靠近他。
“你想多了。”
他神色冷淡晦暗。
“母亲的意思是让你仗着你我有一个共同的孩子,来引诱我。”
“引、引诱?!”
田岁禾脸色更难看了。
但她倒是弄明白了先前一直想不通的另一件事。
她恢复记忆之后,郑氏为何已经找到了她,却对她和宋持砚的事睁一只眼闭眼,更是从不过问。连提点她注意避嫌的话都没有说半句。原来并不是忘了,而是为了让宋持砚对她有情分,好给孩子更多照顾。
田岁禾半死不活的心死得更彻底了,她本该想用郑氏做盾牌,压一压宋持砚的疯狂。
现在好了,郑氏不是盾牌,她是那张让箭射的更远的弓!
呜,天又塌了。
田岁禾脸儿垮下,宋持砚圈在她腰上的手往里收,“岁禾,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田岁禾推了推他,忙哭丧着脸解释道:“我是真不知道啊。”
郑夫人也太不厚道了,她现在洗都不洗不清。为免他觉得她这些时日的抗拒都是“欲拒还迎”,她怯怯地解释:“你可别误会啊,我心里真的只有阿郎,打死我,我都不会引诱你的,我也根本做不到啊……”
“闭嘴。”
宋持砚克制地深吸了一口气,连呼吸都露着不悦。
田岁禾再三自证,可他的脸色却越发难看,她第五次开口立誓的时候,他将她一把推到墙上。
“田岁禾。”
他咬着字唤她名字。
田岁禾像只鹌鹑锁在他的怀里:“我是真不——”
宋持砚堵住了她的话。
她这张嘴平时笨拙,但偶尔说话能把人气死。
没一句能听的话。
外面是郑氏和三叔公交错响起的声音,郑氏语气雍容,三叔公沉凝肃穆,都有着长辈的严肃庄重。
可祠堂后的密室里,田岁禾被宋持砚肆意侵入,掠夺着她的呼吸,紧密地抵在墙上相拥。
背德的羞耻让她想逃,却因怕被发现只能忍着。
她的唇舌僵着,因为她抵触得太厉害,宋持砚吻得亦强势,两人相互抵磨的唇舌间忽然发出了暧昧声响,在安静的祠堂中格外刺耳。
“也不知老爷和柳氏——”郑氏停住了话,“有人?”
田岁禾浑身血都凝固了。
三叔公往里间走,打眼随意一瞧,笑道:“侄女你也太疑神疑鬼了,这祠堂怎会有人?”
郑氏便继续说着柳氏。
田岁禾凝神听动静,宋持砚趁机撬开她紧抿的唇隙,不容置疑地挤入,在她口中推拉。
他倾身迫得更紧,田岁禾酸胀的胸.口更憋痛了,因怕郑氏察觉她不敢出声,身子却露出了端倪。
宋持砚从她口中温柔退了出来,问:“很难受?”
田岁禾抓住了他话中的怜惜,用力地点头想趁机推开他,结束这一次不知羞耻的悖伦亲昵。
可再不舒缓可能会有更大的麻烦,她朝宋持砚摆摆手示意,“你……能转过去吗?”
宋持砚很君子地背过身。
然而事情比田岁禾想的还要艰难,他们藏到暗格之前她身上就已很难受,又待了太久,现在一碰就疼,她根本没法下手。
宋持砚听到到她痛苦的抽气声,蹙了蹙眉:“要我帮你么?”
他转过身来,田岁禾错愕地睁大眼,疯狂地摇头并背过去面对着墙壁:“不,不用。”
宋持砚手指叩了叩她肩头:“他们还要谈许久,确定不要?”
田岁禾听出他的话里有几分故意吓唬的恶意,尽管为那个梦羞耻,可她也清楚宋持砚这清贵公子哥打死都不会做那种事。
为了逼退他,她不顾羞臊和礼节,恶意地问道:“这种事……只有小孩子能帮,你真的要帮我么?”
宋持砚又是一怔。
她生性胆小,却总能说出让他无言以对的话。
宋持砚没说话,也说不出话。
他的确做不到。
他沉默得很明显,田岁禾好奇地转过身,看清了宋持砚故作正派但略僵的身影,她心里舒坦了些。
谁叫他捉弄她,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可她没能得意多久,宋持砚缓缓抬起眼看她,一双凤眸在昏暗中暗芒流动,竟格外摄人心魄。
他像是被妖孽上了身,眉眼深邃俊朗,令人生出像是被艳丽毒蛇盯上一般的危险。
田岁禾连连后退,可狭窄的暗格容不了她退多远。
宋持砚指尖触上她的衣襟,在她的锁骨上游离地轻触,他似乎在笑:“你怎么能笃定我不敢这样做?还是说,你有意在激我?”
“我没有!”
田岁禾脑子都被他说得糊涂了,攥住他的手想要挪开。
宋持砚像上次那样双手握住她一双纤细的皓腕,放到了她的身后,再用一只手攥住,她像被绑在刑架上无法动弹,更无法伸手去遮挡。
她眼睁睁地看着宋持砚单手一点点挑开了被禁锢的光芒,耀目的白光倏地弹了出来。
梦成了荒唐的现实。
他的唇舌吮吻,挑拨,每一口让田岁禾魂魄尽散,咬着贝齿,像水蛇一样难受地扭着。
他试探着吮了一口,她便被无比清晰的触感冲击得眼前发眩,险些没能守住喉间要涌出的声音。
宋持砚扣住她柔弱单薄的肩头,让她离他更近了。
他耐心地吻她,舌尖包容地裹住,像浸过热水的温热帕子,舒缓了田岁禾的痛苦,也带来了更多的难受,她无助地后仰着脖子。
宋持砚咽下去来自她的甜头,喉中吞咽声清晰。
田岁禾被这声音激得脑中大乱,他趁机轻咬了一口,她再也禁不住了,唇间溢出妩媚的声音。
“啊……”
“什么人?!”
祠堂外郑氏冷厉的斥责在田岁禾迷乱的脑海劈开惊雷,她才想起郑氏和三叔公还在祠堂里!
宋持砚没有松口也未抬起头,加深了吻的力度。
第40章
郑氏在往里走来。
她朝祠堂的里间走来, 警惕地在书架之间游走检查,高声道:“何人在偷听?速速出来!”
三叔公也过来了,沉着声道:“现在出来, 还可酌情饶恕。”
严肃的告诫声,通过薄薄的书架清晰地传入耳中。
田岁禾只觉得这两位严肃的长辈是在跟前说话,也不是在问谁在偷听,而在斥责她与宋持砚不顾伦理、毫无羞耻心地在暗处亲昵。
她的后背抵着墙面, 纤细的脖颈痛苦难耐地后仰。
可她没法出声, 也不能出声, 手也被他控着,只能抬起膝头去轻蹭宋持砚提醒他人过来了。
宋持砚却仍没打算松口。
他的拇指在她腕处安抚地揉了揉, 示意她不必害怕。
高挺的鼻梁戳得她身上的软肉凹陷,唇舌起初生涩, 吻了几下后已逐渐适应,一口一口地吮吻着她,快意铺天盖地, 田岁禾颤栗连连。
郑氏和三叔公在一排又一排的书架间寻找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密室前的这个书架。
田岁禾羞耻得几乎涨红了脸, 不止双颊遍布红晕,其余袒露在外的肌肤也泛起了热意。
宋持砚在这时候松开她的手。
可田岁禾怕被发现,也不敢再大动作地推搡他。
她的思绪被他吻得错乱,手无力地捧住了他深埋的头, 又觉得这样像在把他按入怀中索求。
为了抵御这前所未有的颤栗,她改为轻推他的肩膀,可是推不动,她的指尖也因为战栗脱了力。
她掐着他肩头, 想要掐痛他,又怕他发出声音。
田岁禾难耐咬住唇。
好难受。
宋持砚已帮她解决一侧不适,换了另一侧,但也未彻底冷落松开的那一侧,手温和地覆上。
读书写字、批阅公文的修长手指轻捏着她,肆意地撩拨她心弦。
外头,郑氏和三叔公见此处无人,且园中有猫儿叫声,这才放了心,“是外头的野猫。”
可是他们非但没走,还留在里间继续说话,就停在这一处书架前面,讨论着府里事。
说完柳氏的事,郑氏拨弄书架上的书,怅然道:“这本游记砚儿幼时很喜欢看,还时常给舲儿念过。”
三叔公感慨:“这兄弟二人自小和睦,可惜了啊。”
他们所聊的每一句话都在提醒田岁禾,他们是兄弟,在暗格里埋头把她吃干抹净的男子,是阿郎的大哥,而阿郎的牌位就在前头。
羞耻和愧疚并涌,还有怕被发觉的惧怕,田岁禾死命忍着声音。
她的肩头颤栗不断,手逐渐从宋持砚身上滑下去。腿也软弱无力,整个人顺着墙滑下。
郑氏和三叔公又谈了会才慢慢离开,祠堂彻底陷入寂静。
只有一辆马车大小的暗室里,田岁禾溢出了似哭非哭的低哼,无力地求饶:“够了,够了。”
她从没这样过,几乎站不稳,全靠宋持砚扶着。
宋持砚终于抬起了头。
他与田岁禾额头相贴,虽饮过不少水,可那清冷的声音喑哑得每说一个字就像有羽毛挠过田岁禾耳根,让她耳下泛开热意。
他问她:“好些了么?”
询问的语气很正经,仿佛适才对她的所作所为,只是情急之下的出手相帮。可喑哑的声音,却无时无刻不提醒她,这是调情。
“不舒服,一点也不……”
田岁禾气恼地开了口,可声音一发出她的脸更热了。怎么会这样,她的声音妩媚得能掐出水,娇滴滴的像是在跟他撒娇。
宋持砚生着薄茧的手像是无意一般,从她的上端擦过。
田岁禾又是猛颤,肩头高高耸起:“你、你……”
宋持砚低下眸子看着她的下方:“可是我很喜欢这样。”
田岁禾顺着他目光往下,所有的血更是往脸上涌。
她才发觉前面已经什么遮蔽都没了,且顶上撒下的一束光正好落在了她的身上,无比清晰地照着。就像雪后烈日下的大地无比灼目。
他吻过之处殷红润泽,莹润地闪烁着微微光芒。
而宋持砚低垂着眉眼,神情高远,一张清冷矜雅的玉面被上方打下的光照的宛若神明不可侵犯。
可温热的手却一松一收地把玩着,一切格格不入。
“宋持砚,你这个混蛋!”
田岁禾实在难以忍受这样的羞臊,刚开口骂他就被他吻住了,她尝到了清甜的味道。
现在他们的唇舌间都沾染了罪恶的清甜,来自她的,宋持砚缱绻地浅吻着她嘴角。
“母亲的提议不无依据,岁禾,你引.诱我本就绰绰有余。”
*
他们的关系因为暗格里的亲密彻底乱了,田岁禾心也乱了,她甚至忘了自己是如何回来的。
林嬷嬷这短短一刻钟也是担惊受怕,听说大公子在周遭安排了暗卫随时支开大夫人,且得知他们没被夫人发现,这才放心了。
她抱来孩子:“小公子饿坏了,娘子也憋坏了吧。”
田岁禾接过了孩子,刚对上孩子乌溜溜满是渴望的一双大眼,她的目光一凝,突然陷入了尴尬。
“不是说府里有奶娘吗?能不能让奶娘喂一次。”
林嬷嬷劝道:“郎中说了,亲娘喂养更好。何况府里人多杂乱,万一有人给奶娘餐食里加了东西可如何?总归不如自己来的妥帖。”
“而且娘子也不像不够的样子,何必要请奶娘呢……”
林嬷嬷劝着劝着发觉田岁禾脸色变得潮红,想起方才大公子跟娘子待在在一起,林嬷嬷猛地反应过来,娘子不是不想,是没有了。
纵然她老婆子一把年纪什么荒唐花样没听过,可当这事落在大公子的身上就太荒唐了。
林嬷嬷讪讪道:“其实小公子也没那么饿,老奴是怕娘子难受……娘子今日也倦了,快歇一歇吧。”
总算揭过这事。
夜里田岁禾又开始憋的难受,想去看看孩子发现孩子睡得正香,她不忍心打扰,决定再睡一会。
宋持砚来到她床边,步步紧逼,“可要帮你?”
田岁禾翻过身,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可一眨眼她又身处在密室之中,宋持砚眸光沉沉地盯着她,“母亲还在外面,你只能求我。”
她实在难受,最终失去理智,用力地按下他的脑袋。
书架突然被推开了,田岁禾透过宋持砚的肩头慌乱地往外瞧,映入眼帘的是个熟悉的身影,他注视着他们的目光很哀伤。
“阿姐。”他哀伤地唤她。
“阿郎!你怎么来了……”田岁禾顿时慌了,她前面什么遮挡的东西都没有,而阿郎的哥哥手按住了她发凉的肩,正往下吻去。
他警告着她:“别乱动。”
田岁禾被他咬住了,不能动弹半分。阿郎就这样看着他的哥哥低头将脸深埋在他妻子面前,他越过宋持砚与她难过地对视。
田岁禾用力推开宋持砚,想要拉好遮蔽,被他往两边大大扯开,露出了全部,他的声音很不满:“岁禾,是你先记错,你先开始的。”
她推不开,只能苍白地跟阿郎解释:“是梦,不要信!”
可阿郎的目光是那样哀伤难过,他问她:“阿姐,我们打小一块长大,相依为命,你怎么能梦到跟大哥在一块,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她更慌了,连忙说:“我没有!阿郎,我只喜欢你!”
阿郎被哄高兴了,而宋持砚抬起头,蛊惑地问她:“喜欢我这样帮你么?不然怎么会梦到我。”
田岁禾嘴笨,一时半会说不出澄清的话。阿郎大步上前,他拉住她的手,固执道:“阿姐,你跟我一块长大,我们是夫妻,也是家人,就该一直一直在一起。”
宋持砚没放手,也没松口。
田岁禾左右为难,身心在这样的拉扯中被撕成两半。
“啊……”
她惊叫着醒过来,忙摸摸左半边身子,再摸摸右半边,还好还好……都还在,没有被拆成两半。
看着帐顶,田岁禾不懂,她怎么会做那样的梦呢?
梦里阿郎的话还很清晰,她心中一咯噔,难不成……她真的喜欢上宋持砚了?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是被他吓坏了。
田岁禾无力地瘫倒回榻上。
纠结到了极端也就累了,爱怎样就怎样吧,她就不信他真的连名声都不要了。他既然把她扣在暗格里,说明他也不想被发现。
实在无奈,田岁禾反而看开了,闭上眼睡去。
而夜深人静,宋持砚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他反复回忆今日无意偷听到的几句话,始终觉得古怪。
“李宣。”
李宣过来了,宋持砚吩咐他:“你以外出查探案情线索为由,去查一查有关母亲的一切,身世、亲眷。包括近几年的所有动向。记住,不得告知任何人,只能有你我知情。”
哪怕他不说明目的,李宣也深觉要紧,慎重地接了命。
李宣一去就是数日,而宋持砚亦有官场上的事要忙,此后一连数日,田岁禾都没在府里看到他。
上两次他的强硬态度让她没了辙,跑又暂时跑不了,推又推不开,他还那么不要脸……
田岁禾打算随缘了,能躲就躲,见了面就跑。
这日玉凝来了,还带来个坏消息,“柳贵妃诞下小公主,圣上老年得女龙心大悦。柳贵妃仗着圣恩,暗示大伯提柳姨娘为平妻。”
田岁禾诧异:“那家里不就是柳姨娘的天下了?”
宋玉凝蹙起眉:“不好说。”
大盛立朝一百余年,还鲜少有公侯之家娶平妻的。柳贵妃虽得宠,但若传出去也有损敬安伯颜面。因而若是想维持与柳贵妃的关系,又要顾及伯府颜面,恐怕最合适的办法就是休妻,再扶柳氏上位。
但休妻也不能平白无故地休,少不得要揪出一些错处,或是设法让大伯母自请和离。
宋玉凝不免担心田岁禾。
“倘若大伯母遭了难,你们母子俩又该怎么办呢?”
田岁禾托着腮也发了愁,宋家若柳姨娘独大,她跟孩子继续留在宋家,不就是待在火坑里么?
宋玉凝安慰她:“但也说不准,况且还有阿弟在呢。”
说到宋持砚,田岁禾嘴角的笑更无奈了。她心神不宁,宋玉凝当她是在为柳姨娘的事担忧,虽有心帮她排解,但大房的事她也无法干涉,只能宽慰宽慰便先行离去了。
玉凝刚走没一会,郑氏又来看孩子了,进门后郑氏的眼角眉梢都是愁绪,看到孩子才有几分松快,温柔抚摸着孩子眉眼。
“孩子,你承载着祖母和你母亲的希望,日后可要成才啊。”
她孜孜不倦地与一个听不懂话的婴孩诉说期待。田岁禾哪怕是旁听也觉得肩头沉重。
在阿郎和宋持砚幼时,郑夫人从前是否也时常说这样的话?
田岁禾虽生在贫寒的山村里,可阿翁整日乐呵呵的,更从不要求他们两个孩子如何,老头子对他们唯一的期许就是“好好活着”。
田岁禾忽然想,若是阿郎也在宋家长大,会不会变得跟宋持砚一样冷淡,少年时只想着高中状元,做官后只顾着忙活公事。
可郑夫人也是个苦命人。
说来说去都怪那位敬安伯让妻子和妾室争来争去!
田岁禾对大户人家,尤其大户人家的男人多了一重成见。
*
因为京城之行很顺利,敬安伯和柳姨娘母女提早从京城归来,柳姨娘满面春风,给府上从主子们每个人都送了些小玩意,仆婢亦打了赏。一时府上风向都变了。
一到宋府,敬安伯特命林嬷嬷和田岁禾把孩子抱去前堂。
尽管大房所有人连同二三房的夫人也都在,可田岁禾看着敬安伯抱孩子便提心吊胆。
柳姨娘打眼一瞧,笑着道:“老爷瞧,这孩子真像三郎。”
敬安伯看了襁褓中的孩子一眼,神情陷入怔忪。
像是不忍触及回忆,他把孩子递给了柳氏:“你要抱抱么?”
田岁禾戒备得屏息,身侧的玉凝悄然捏了捏她。
而郑氏的反应比她还要大,目光倏然变得犀利戒备。跟着站了起身,“孩子月份小,当心。”
柳氏低眉顺眼,“既然姐姐担心,我还是不抱了。”
她把孩子交还给林嬷嬷。
大庭广众之下自是什么意外都没发生,敬安伯看过了孩子便放他们离去,并未提其他事。
这边柳氏与女儿回到了院中,宋玉萱不悦道:“阿娘,您这一次太过张扬了,又是赏赐下人又是给府里众人赠礼,恐怕树大要招风。”
柳姨娘坐了下来,面上并无多少喜色,“你以为我想这样张扬啊?这趟去京城,你父亲似与赵王颇有芥蒂,连带着对我都不冷不热的。宋家老太爷当初是太师,朝中还有不少门生,贵妃娘娘命我维系一二。”
涉及了朝堂上的关系往来,宋玉萱不敢多言。
母女二人说着话,柳姨娘的独子宋持元悠哉悠哉回来了。
看着整日吊儿郎当的儿子,柳姨娘头都大了,不免唠叨:“今日那白白胖胖的孩子可见到了?三郎比你还小两岁都有了孩子,你成亲两年了,连个猫儿都没生出!”
宋持元嗤道:“这您可得去问问您的好儿媳了。实在不行,您松一松口,给儿子纳个妾吧。”
“你休想把外面那个给接回来!还要学你那爹爹?当家里不够乱是么?”柳姨娘气恼地喝了杯水。
宋持元不痛不痒地道:“您倒会当好人,若父亲没有宠妾灭妻,您能在这府里张扬么?”
柳姨娘的怒火被当头泼灭,面上露出了近乎哀伤的神情,喃喃道:“若是可以……谁想当人妾室,与主母争来斗去?谁不想做个好人。”
母亲伤了心。宋玉萱指着兄长鼻子痛骂:“没有阿娘替我们筹划,你还能吃香喝辣,锦衣玉食?混账东西,你倒是得了理!”
宋持元可不会因为几句指责改过,像条泥鳅似地出去了。
柳姨娘疲倦坐在圈椅里,拉过女儿,万分失望道:“他这辈子就这样了,要不是他不争气,我何必要指望有个孙子日后来支起我们这一房。可他这样……生出来的孩子又能好到哪里去?如今阿娘只想给你寻个好人家,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儿子不学无术,实在靠不住,为了女儿的将来,也为了自己,这平妻之位她一定要争。
且还要争得名正言顺。
柳姨娘冥思苦想,忽然抬起脸问宋玉萱:“你今日也在场,这孩子可有一二分你大哥的模样?”
宋玉萱心中一咯噔,连忙摇头:“不像,一点也不像,再说了,大哥跟三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孩子像点也是寻常。”
柳姨娘揉了揉额头。
“那许是我多心了,也是,你大哥那样冷淡的人……”
*
敬安伯和柳姨娘一朝回府,田岁禾便觉得她像是处在浓云之下,随时会落下雨淋了她与孩子。
宋玉凝见她提心吊胆的,又无法替她解决问题,只能多陪一陪她,顺道也教田岁禾一些东西,好让她往后多一分底气。
这日玉凝邀她去藏书阁。
半途玉凝忽然有事离开,田岁禾坐在窗边等着,楼上忽地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只听这冷淡的脚步声,她就对来人是谁有了几成数。
田岁禾左顾右盼,一个慌乱钻到了桌子底下。
来人果然是宋持砚。
他独自拾阶而上,和平素一样清冷,立在光线蒙昧的藏书阁中,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可曾经在昏暗的祠堂暗格里,他曾埋头饮下多少暧昧。
想起那日,田岁禾就不自觉捂住了衣襟。庆幸自己躲了起来,不然当面见到他实在难为情,万一他又压着她胡来怎么办?
她双手抱着膝盖,缩在桌子底下,借着桌布遮掩着身形。
宋持砚坐在桌前,拿起一本书翻了翻,竟是不打算走了。而玉凝也迟迟不回来,田岁禾怀疑他是不是派人把玉凝支走了。
如果是这样,他就是故意的,但她打算耗着,绝不出去。
但才这样想,宋持砚忽然站起身,透过桌布田岁禾看到他转身,应该是打算离去。
她才松了一口气,眼前忽然一亮,桌布被人掀了开。
宋持砚屈膝半蹲着,略微俯下身,隔着桌布的流苏跟她对视,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桌脚,闲适得仿佛在看戏。
“田娘子,好巧。”
“……”若是他嗤笑她胆小,或者直接把她拉出来,田岁禾可能会害怕,但至少不像现在脸颊涨红。
她的面子被他一句仿佛偶遇的“好巧”说得荡然无存。
田岁禾敢怒不敢言,依旧蹲在桌子底下,“不巧,我在躲你。”
宋持砚依旧没有像在祠堂里那样强势地拉她出来。
“那是我打扰你了。”
他甚至还好心地把桌布落下,坐回桌子前的椅子上,继续看起书,一页翻得比一页慢。
田岁禾总算知道骑虎难下是什么感觉了,她刚想钻出来,楼梯口传来宋玉凝的声音。
她来了二楼,“阿弟?你怎么在这里,可曾见过岁禾,方才我临时有事走开,让她在此处等我。”
“长姐。”宋持砚只是问候了一句,却没有下文。
他说话向来冷淡且缓慢,可以说这是久居上位的傲慢,也可以说是他们大户人家独有的风雅,总之不会像田岁禾这样别人一问什么就跟被审问的犯人一样急忙回答。
因而哪怕他停顿了好一会都没回答,田岁禾也没有听到宋玉凝再催促,可她却知道宋持砚此刻停顿不是因为矜雅的习惯。
他在等田岁禾求他。
田岁禾听到他慢悠悠扣了叩桌子,她更笃定了。
宋持砚这个狗官,他在威胁她,若是她不求他,他就会秉承着客观的作风,告诉玉凝她藏在桌下。
那可就不止丢脸了,还会让玉凝再次怀疑他们。
狗官狗官狗官……田岁禾欲哭无泪,只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借着遮挡悄然戳了戳宋持砚。
他没应,她又戳了几下,带着几分讨好意味。
总算,宋持砚淡道:“不曾看到,许是等太久回去了。”
宋玉凝跟这位不近人情的堂弟没什么好聊的,便也下了楼。脚步声逐渐远去,田岁禾不敢再蹲,探着头从桌子底窸窸窣窣爬了出来。
抬头看到宋持砚垂眸看着她,目光清正坦然,很是君子,仿佛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田岁禾发觉了,每次他越过了一道新的界限,下次再见面,他整个人就会越发显得清冷无欲。
就像她从前做了坏事,冷静下来觉得太离谱,过后便格外正直,好弥补失控的不安。
宋持砚难道也是这样?
她胡忖着,爬出桌子打算离开,宋持砚忽然叫住她。
“谈谈么?”
他语气十分平静。
田岁禾不由想着,他好装。
不小心窥见他冷淡抿着的唇角,想起上次他在暗格里肆意的品尝,她别过脸。“没什么好谈的……”
宋持砚今日分外内敛持重,正经得跟上次判若两人。
他清正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停驻了须臾逐渐染上暖意,“不谈你我的事,只谈柳氏。”
田岁禾不想与他再说话,可一听到柳氏她还是答应了。
他领着她出了藏书阁,穿过重重树影来到附近一处隐蔽厢房,田岁禾谨慎地停在门口。
“附近有我的人守着。”
田岁禾这才放心,门只开了半扇,她经过他身侧特地斜着身子,避免与他的身体触碰。
擦肩而过的时候,宋持砚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
她顿时反悔了,刚跨过门槛的两只脚往后撤回了一只,情急之下脱口了个近日最常用的借口。
“我突然想起已经出来好一会了,孩子怕是给饿了!”
“晚了。”
宋持砚淡淡说了一句,一把拉回了她并反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