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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域人间 又了个又 20416 字 2个月前

“诈诈诈尸,这次真诈尸了!”

周子瑶对周围被吓到的几人视若无睹。

她脖颈僵硬地转向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具老者人烛时,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师.…父…”声音里带着血肉撕扯的痛楚。

“姐姐!”周子瑜猛地扑向棺材:“姐姐你复活了,我真的成功了…”

他的指尖触碰到周子瑶的衣角,却被其猛然推开。

“你杀了师父?”周子瑶的血泪顺着脸颊滑下,将本用来保其尸身不腐的惨白粉末洗出一道狰狞的痕迹。

“我……”

“周子瑜!”

“他活该!”周子瑜也激动起来,“他明明有续命的法子却不肯用!说什么逆天改命必遭天谴….”

“你师父说得对!”

南玉竹突然艰难开口,“人死不能复生,你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吗?”

周子瑜眼睛眯了起来,一脸不善地转过头,用手猛然一拉,血线收紧。

南玉竹呕出一口鲜血,缓了口气后却继续说道:“南式开……是不是和你说,修复阴阳镜可以让你姐姐起死回生?”

“他骗你的!”

南玉竹温声细语的声音里带上几分嘲讽:“阴阳镜阴面照阳世,阳面映阴间,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阴阳两隔……”

“你费尽心机杀了这么多人,最终不过是让她魂魄被困镜中幻境……”

“……不得超生!”

“你胡说!”周子瑜凄厉大吼:“你一个连走阴都承受不了的废物,你知道个屁!”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吗?”南玉竹不慌不忙地说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南士开曾经用邪术篡改命数,孽障却成了我南家的共业,一旦沾阴则魂魄受损。”

她凝视着周子瑜逐渐惨白的脸,“正因为这样,他命格承受不起制作人烛的罪孽,所以利用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子瑜却痴痴笑了起来,“胡言乱语,那镜中幻境已破,我姐姐已经复活了,如今就在这里……”

“子瑜!”周子瑶突然出声。

周子瑜回头,却见她撸起衣袖,又缓缓撕开了自己的衣襟。

尸斑。

密密麻麻的尸斑从她心口蔓延到腹部,烙印在青白的皮肤上。

“你觉得….”周子瑶轻声说道,“这是复活吗?”

周子瑜踉跄了一下,伸手去擦,可尸斑却在疯狂蔓延,越擦越多。

“怎么会….”他痴痴地抠刮那些尸斑,指甲却带下腐烂的皮肉,“明明用了养尸棺,明明全按他说的做了…”

周子瑶浑然未觉,任由他做着徒劳的挣扎,然后抓过周子瑜的手,按在自己冰冷僵硬的胸前。

周子瑜猛地抬头:“姐姐,你的心跳呢?是不是蜡烛还不够?是不是不够?”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密室角落的几人,却没注意背后刺目雷光炸响……

林筠指尖迸发的雷诀精准轰在周子瑜后心,电光窜动间,周子瑜浑身剧烈抽搐,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啊啊啊啊!”

林筠反手抽出玄承宇偷偷递给他的刀,寒光闪过,周子瑜仅剩的另一只手也被砍断。

“秽炁分散……”林筠提前绘制的符咒打在其身上,缠绕在南玉竹身上的血线终于断裂。

周子瑜瘫倒在血泊中,视野很快被一只沾满泥污的鞋子占据。

孟驰的鞋底狠狠碾上他的脸。

“你他妈个疯子,”孟驰脚上加重了力道,“杀了这么多人,就为了个破镜子?”

“你自己蠢就算了,为什么要害别人?”孟驰鞋底在他脸上拧转,声音带着哭腔,又猛地揪起周子瑜的头发,将他的脸砸向那口黑漆棺材:“看清楚!这就是你拼上一切换来的!”

棺材中女人被保存多年的尸身正在加速腐烂,周子瑶一脸淡然盯着他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子瑜肩膀颤抖,发出压抑不住的嗤笑声,越来越癫狂,“你们懂什么…”

他的笑声突然拔高成尖啸:“我宁愿她变成怪物陪着我!我宁愿她变成这样,也要看着我!”

周子瑜的狂笑着,用断臂蘸着自己的血在地上画出一个倒悬的佛印。

密室剧烈震颤,顶部的石块如雨落下,墙壁上的血色经文开始倒流,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向内坍缩。

南玉竹踉跄扑到棺材边,她咬破手指,用血在镜框画下八卦符:“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开!”

阴阳镜应声脱落,镜面却突然映出无数只鬼手抓向她。

周子瑶突然将小豆子推向镜子:“去帮阿姨。”

鬼婴猛扑向镜面,将镜中的鬼手推回,小手抱住沉重的镜缘。

咔!

镜子开始被撬动,每剥离一分,鬼婴半透明的身体就黯淡一分,直到镜子完全取下时,它几乎淡得像缕青烟。

“呜….”它虚弱地飘回母亲身边,小手拽着周子瑶撒娇。

周子瑶拍了拍它的脑袋,回想起在医院产检时通过彩超看见它时的心情,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向苏荃,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那晚李河亮其实是我……”

苏荃一怔。

她用已经开始变成白骨的手指轻抚过鬼婴,“我是去找这孩子的.…谢谢你给他讲故事。”

“快!去出口!”南玉竹拿着镜子大喊。

林筠背起吴恙,孟驰拽过苏荃,一行人跌跌撞撞冲向密室角落。

南玉竹将镜子按在出口的封印处,双手飞速结印:“天星倒转,地脉归位!阴阳逆冲,给我…开!”

出口处突然裂开一道刺目的白光,张富贵率先冲出,玄承宇拽着孟驰连滚带爬地扑进光里。

南玉竹结印的双手剧烈颤抖。

所有人终于从寺庙殿内的佛龛处爬出,苏荃站在出口处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周子瑜瘫倒在棺材边,脸上还带着笑容。

周子瑶用白骨森森的手怀抱鬼婴,轻轻哼起童谣。

鬼婴安静地蜷缩在她腐烂的胸膛前,露出恬静的表情。

巨石轰然落下,切断了最后的目光……

……

与此同时,几名警察正蹲在青砖地上仔细勘验痕迹,被碎石滚落的声音惊得跳了起来。

“什么人!”警察们猛地起身,拔枪对准声音来源。

黑暗中,几个相互搀扶的身影踉跄走出。

是一群年轻人,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暗红发黑的血迹,衣襟东一片西一块地凝结着,像是刚从凶杀现场里爬出来。

“不许动!”警察瞳孔收缩,迅速按下对讲机:“指挥中心!发现可疑人员,请求支援!”

……

“各位观众晚上好,近日震惊全国的澄明寺灵异直播事件现已告破,本台记者为您带来独家报道。”

女记者站在许愿池前,池中不知何时生出了一株诡异的白莲,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澄明寺大殿前方,经过几位幸存者提供的信息以及警方的连日侦查,确认这是一起涉及玄学迷信的特大连环杀人案……”

“经调查,当时那场诡异直播所用的相机和内存卡均已损坏……人烛遇害者的四肢暂时未能发现踪迹,案件也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专家提醒,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广大网友要不信谣、不传谣,本台将持续关注案件进展,以上是本期新闻的全部内容,感谢收看。”

就在录制即将结束的瞬间,摄像师突然僵在原地,镜头微微颤抖地指向大殿深处。

“怎么了?”记者疑惑转身,手中的话筒“啪”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蜂鸣。

金身佛像的双眼中,正缓缓淌下两道鲜红的血泪。

现场顿时炸开锅,警察们迅速拉起警戒线。

在专业工具的重击下,佛像侧面应声碎裂。

如同打开了一个亵渎神明的潘多拉魔盒,那些一直未能找到的残肢从佛腹中倾泻而出,泛着蜡色的光泽。

檀香与腐臭在空气中缠绵交织,诵经声仿佛还在梁间萦绕。

残缺的佛像依然保持着悲天悯人的微笑,低垂的眼睑凝视着脚下堆积如山的尸块……

(第三卷完)——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和一开始预想的第三卷结尾有了很大差距,但又不能一直卡在这里,只能尽量用这一章将真相大致交代出来了。

然后就是

谢谢【雪清雪青】每天的陪伴

谢谢【喵】【URA】【什锦馒头】【雪糕】的溺爱夸夸

谢谢给我投营养液以及默默追连载的每一个宝宝。

你们不会知道,你们的存在对我有多重要呜呜呜呜呜,还好有你们呜呜呜呜呜

又写完一卷,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近这几个月破防的次数比往前不知道多少年的次数都多。

好在我很会哄自己,前一晚上崩溃大哭,第二天起床又可以开始哼哧哼哧码字(是有点命苦了)

至于为什么崩溃,也不怕大家笑话,一般情况下入V上夹后当天的收益几百块属于正常,几十块属于坠机,而我当天五块钱不到!

哈哈。

收益多少本身其实无所谓,但和别人差距太大就让我觉得自己很差劲,即使安慰自己是在养肥啦,情绪还是有时候不受控制地低落,觉得很委屈。

毕竟别人也有很多养肥呀,所以还是因为我写得太差了……emmm诸如此类的

我也没有写文经验,没有大纲,没有节奏,没有框架,没有情绪,脑子转得又慢,话又捋不清楚,这个题材还难,写得特别特别慢,写了这么久收益还没我给人画张图赚得多,再加上前期的推文曝光,还有晋江冲值的钱等等,至今收益还是负的,时不时就会被迫陷入一种很内耗的情绪当中。

至于为什么要付费曝光,那又涉及到另一个崩溃之处了。

晋江的榜单在入V前根据收藏和字数排,入V后根据收益排,那我就属于哪哪都排不上号的那种,榜单,根本没见过。

没有榜单就没有曝光,没有曝光就没有收益,没有收益就没有榜单,恶性循环。

至于专心写文不管这个,那一旦完结,读者一看这么点收藏不完犊子了嘛,谁愿意看啊!

晋江!你把我害得好惨!

还有最痛苦的事情,就是自从写文之后,我那么爱看文的一个小女孩,我看不进去小说了!!!

除了he(e不发音)的那种(所以下本一定要写不带脑子的)

那各种各样的崩溃加在一起,再加点现生的各种事情,就进入了一种无论什么都能把我打倒的状态……

当然,我知道以上的一切任何人都帮不了我,属于我自己应该去克服的难题,也是每一个成为内心强大作者的必经之路。

只是道理如此,我现在还是有些疲惫,强撑着将第三卷写完了,不然大家卡着难受。

后续更新会慢下来一段时间,但大家放心,我会尽快调整好的,写到现在,没人会比我对恙筠的感情更深,坑文是坚决不可能的。

emmm下一卷的故事会回归到林筠和吴恙身上,关于他们之间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会有很多糖糖(还有车车,我尽量过审),期待期待!

最后,祝好!大家天天开心!

第87章 阴沉木

医院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 送走一波又一波问话的警察和记者以后,病房里只剩下还昏迷不醒的吴恙和林筠一行人。

吴恙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唯有胸口轻微的起伏证明着他仍在与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抗争。

今天是秋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 落在医院的被褥一角,有几丝穿过林筠边缘的发丝, 染上暖色的光晕。

他垂眸看着吴恙,背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筠向来极擅压制情绪, 他身体里仿佛有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每当情绪升起,便将其禁锢墙外, 使之再无法侵扰他的理智与行动。

如今带着一行人从生命危机中脱离出来,需要保持理智的正事了结, 情绪便如决堤洪水,开始不由他控制席卷而来。

连苏荃和玄承宇,也从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感觉出了些什么。

“筠儿, 你要不过来这边坐一下吧!”玄承宇试探着问道, 往旁边挪了挪。

苏荃拍拍空出来的位置,赶紧接话:“对啊对啊, 医生检查完,什么问题都没有,肯定很快就醒了。”

林筠没说话, 但终于动了。

他刚坐下, 手机就响了起来,看到“林卓诚”三个字后直接掐断电话,动作干脆利落。

“谁啊?”玄承宇凑过来问。

“我爸, 不重要。”林筠言简意赅。

“咕噜噜噜……”病房的厕所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冲水声,孟驰扶着墙从里面挪出来,脸色发青。

“卧槽你快关门!”玄承宇用手开始在鼻子前的空气狂扇。

“你有病吧!”孟驰被气得跳脚,“老子是吐了,不是拉了!”

“有区别吗?”玄承宇回道。

眼看孟驰已经开始撸袖子,苏荃赶紧往玄承宇背上抡了一巴掌:“你非要犯这个贱?”

孟驰身上带着一身酒气,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到玄承宇面前,勒喉,背摔。

玄承宇不甘示弱,死抓着孟驰不放,两个人草鸡互啄了几个回合后一块摔到了地上,从地上爬起来以后没再动手,开始回合制翻起了白眼。

翻够以后,玄承宇才掏出一盒药递给了孟驰,语气别扭:“刚你在厕所的时候找医生开的,看吃了能不能舒服一点。”

孟驰愣了一下,接了过去。

病房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澄明寺的事情算是结束,后劲短时间里却没那么容易过去。

几人死里逃生,靠着肾上腺素硬撑的那股劲儿一过,各种当时不敢细想的场景便开始重现,情绪也接踵而来。

张富贵在这方面尤其严重,不断跟人嚷嚷着鬼啊神啊之类的话,由于精神状态过于亢奋和混乱,还被警察送去了精神科。

孟驰几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即使之前也算经历了点事情,但毕竟是在和平年代长大的普通大学生,亲眼看见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眼前抬过去,说没感觉是假的。

之前还蹦蹦跳跳说着话的活人,转眼就变成冰冷冷的尸块,给人的冲击自然不小。

更何况尸块里面还有一个是孟驰喜欢的女生。

从有些浑噩的状态中脱离以后,孟驰就直奔医院楼下便利店,买了瓶白的抱着往嘴里灌,耍起了酒疯。

现在酒醒了,便吐得稀里哗啦的。

玄承宇心里门儿清,本想再贫两句,可药递过去后,看着孟驰一张粗犷的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到嘴的骚话又咽了回去。

病房陷入安静……

就在玄承宇疯狂用眼神向苏荃求救时,孟驰突然清了清嗓子。

“那啥……听说这次我们破案有功,警察说要给我们发奖金哈?你们打算怎么花?”

玄承宇立刻接话,肩膀碰了碰盯着吴恙出神的林筠:“能有多少啊?够不够咱去大排档撸串?”

“那必须够啊!”孟驰来劲了,使劲搓了把脸,“咱们到时候不醉不归!”

苏荃眼睛一亮:“行啊,我酒量反正挺好!”

孟驰:“那我也不差啊!”

“得了吧哥,”玄承宇冷笑一声,“谁能比你酒量差,你说是吧筠儿?”

林筠回过神,嘴角翘起:“孟驰你醉酒后歪头躺在医院走廊的样子,被玄承宇拍下来了。”

“什么时候?!”孟驰大叫,“玄承宇你缺不缺德?”

“筠儿你怎么告状,你到底哪边的!”玄承宇也大叫。

二人又开始菜鸡互啄第二回合。

“叮铃铃!”

就在这时,林筠的手机也再次响了起来。

“要不你接一下吧筠儿!”玄承宇打架之余抽空凑过来看了一眼,“毕竟是你爸嘛!”

“那我出去一下。”林筠起身走到了病房门口,靠在墙边接通了电话。

“林筠?”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林卓诚急切的声音,“你快回家一趟,你妈妈去世了!”

“我妈不是早就死了吗。”林筠冷冷说道。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那行,你阿姨,你徐阿姨去世了!”林卓诚妥协说道,语气中还带着虚伪的悲痛哭腔:“我给你发个地址,你马上回来一趟,你有遗产继承权……”

“遗产?”

林筠心情不好,懒得像以前一样和林卓诚演假惺惺的父子情,罕见地刻薄起来:“你不是遇见她才感受到生命的美好,爱她爱得愿意和她同生共死吗?人刚死,不想着殉情,先惦记起遗产了?”

这些是林卓诚曾经说过的原话。

电话那头,男人的脸色已经阴沉下去,看了一眼身边的驼背男人,强压着火气,语气反而变得越发缓和:“儿子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

“嘟嘟嘟……”

林筠懒得再听,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想起了林卓诚口中的徐阿姨,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他是在初三的那个暑假搬到林卓诚这里的,那天雨下得很大,林卓诚给了地址后却没派人去接他。

十五岁的林筠是第一次出远门,瘦弱的小孩攥着一部没什么功能的老旧手机,艰难地拖着个行李箱在城市里四处奔波,等终于站在那栋豪华别墅的雕花铁门前时,已经浑身湿透,像个脏兮兮的乞丐。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按门铃时,一辆商务车停在他身后。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徐娜半张妆容精致的脸,她打量了一眼站在雨中的少年,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你就是那个林什么?站这儿淋雨给谁看?别搞得我跟个虐待继子的毒妇一样,”她有些不耐烦地把林筠领进了门,随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扔在地上。

“二楼最里面那间,”她指了指楼梯,“我儿子的衣服你应该能穿,自己去换。”

说完这些,她便不再多看林筠一眼,径直走向客厅,让人给自己倒了杯酒。

徐娜这人活得相当自我。

她从不掩饰对林筠的冷淡,但也懒得刻意刁难,生活费一分不少,让林筠和自己儿子霍裕生住在一起,却从不过问两人相处得如何,就像她从不干涉霍裕生的那些烂事一样。

她过得坦荡,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感情中却享受着被捧在手心的感觉。

而林卓诚能力平平,最擅长的便是哄人开心,她把林卓诚当□□情养着,却没想过从她把十五岁的林筠接进家门的那刻起,林卓诚就在盘算着如何通过构建扶养关系,在未来多分一杯羹。

徐娜不算是个多好的人,但林筠反而对她的印象不坏。

她也死了……

当林筠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病房门时,发现里面的气氛明显变了。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几人不知道聊了些什么,表情变成了统一战线的微妙兴奋,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闪着八卦的光芒。

“咳!”苏荃把手放在嘴边假惺惺地咳嗽一声,率先发难,“那个……那什么……筠儿,你和吴恙,是不是该交代一下?”

林筠:“……”

三人同时眨了眨眼睛。

“我喜欢他。”林筠说得干脆利落,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即使之前已经被吴恙那句“男朋友”震惊过,苏荃的表情还是瞬间变成了无声的尖叫鸡,最后逐渐扭曲成一个暧昧的笑容:“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养眼啊养眼!”

“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实招来!”

“我就觉得你俩私底下眉来眼去氛围怪怪的!”

“怪不得这么多漂亮的学姐学妹搭讪你俩无动于衷!”

“嘶……我们两个平时在宿舍岂不是电灯泡?”

孟驰和玄承宇一人接一句,说起了双口。

“砰砰!”

病房门口传来敲门声,打断了对林筠的审问。

门被轻轻推开,南玉竹探进半个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朋友们,我奶奶来啦!”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跟着探出头来,慈祥地笑道:“我孙女把事情都跟我说了,我就想着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奶奶好!”林筠立刻站起身,因为着急动作显得有些慌乱,竟不自觉地鞠了一躬:“麻烦您了,谢谢奶奶!”

“小事一桩。”老太太笑眯了眼,打量着林筠,“你和第一次见面时不太一样了,现在更可爱。”

林筠笑了笑。

老太太走到吴恙床边,将手指轻轻搭在他的眉间。

她的神情从慈祥渐渐变得严肃,嘴唇无声地念诵着什么,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突然,吴恙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黑色纹路,如同蔓延的树根般不断延伸,甚至开始向着老太太的手指缠绕而去。

老太太猛地抽回手,仿佛被无形的能量冲击,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奶奶!”南玉竹吓得脸色发白,急忙上前扶住老太太,“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被震了一下。”老太太轻拍孙女的手背,看向吴恙的目光中充满惊愕,“他体内全是阴煞,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阴煞?”玄承宇惊得跳起来,“这不是鬼才有的东西吗?”

林筠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被吕辛树在肩上种过阴煞,自是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吴恙……他平时……

林筠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微微颤抖。

“那他……会有事吗?”林筠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老太太神色凝重,取出三枚镇冥币,分别压在吴恙的印堂、膻中和丹田处,铜钱触肤的瞬间竟微微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形成一个微妙的气场。

“暂时没什么大碍,”老太太缓缓开口,手指结印在铜钱上方虚按,“这些阴煞十之八九都被这孩子压制住了,”

她指尖轻点,铜钱随之微微旋转,“余下的也在他掌控之中。”

她收回手时几枚铜钱都猛然碎裂:“等他把阴煞全部压下去就能醒了,若是有阴沉木相助,倒是可以提早。”

“阴沉木……”林筠想起林卓诚书房的枯树摆件,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吴恙,毫不犹豫地起身向外走去,“我家有阴沉木,我回去拿。”

出租车很快抵达林卓诚和徐娜的住所。

屋内空无一人,林筠径直走向书房,却在推开房门的瞬间猛地顿住脚步。

书房正中央,竟摆放着澄明寺那尊佛像的头颅。

佛像的面容被无数蜿蜒的裂痕分割,又被人用细致的手法重新拼凑起来,勉强维持着慈悲淡然的模样。

那双垂目的眼睛处只剩下两个空洞的黑窟窿,耳朵部位也同样缺失,渗出令人不安的黑暗。

佛像前方设有一座供台,三柱线香静静燃烧,青烟缭绕升腾。

一股阴寒扑面而来,林筠下意识后退一步,却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视野中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不断放大又缩小。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隐约看到烟雾中浮现出一个驼背的身影,随后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吼吼,我满血复活啦!

谢谢朋友们的安慰,好开心好开心嘿嘿嘿!

经过这些天的调理我已经想透彻啦,写文和看文就像做饭和吃饭一样,我现在属于一顿饭都没做出来的新手厨子,厨艺更是木有,愿意这个时候来尝一尝的都是大宝贝(我自己就是个只看完结的懒人!)

比较是魔鬼,他人之得并非自己之失,坚持做饭就完了!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然后追连载确实是难受,我自己也是不追连载的人,大家可以屯一屯!

我现在对写文质量还没有把控能力,有些担心大家因为我之前的心理脆皮而有看文负担,千万不要!如果看得不开心就不要勉强啦,最后一卷我要放飞自我啦!吼吼!

第88章 驼背

意识缓缓回流, 最先袭来的是剧烈的眩晕感,然后是手腕处被粗糙绳索勒紧的灼痛,迅速蔓延至紧绷的肩膀、酸麻的胸背, 最后是几乎失去知觉的腰间。

林筠艰难地睁开双眼, 恰好与前方那尊带着缺口的佛像头颅对视。

那双空洞的眼窝无声地凝视着他,带着非人的悲悯。

他尝试动了动几乎麻木的指尖, 迅速环视四周,判断出自己的处境。

林筠被反绑着手, 吊在书房中央的横梁上, 脚下有一把书房的木椅,只能勉强够到靠背边缘。

他不得不踮起脚尖, 才能勉强减轻手腕承受的全身重量,冰冷的血液也因此开始缓慢回流, 带来一阵刺麻。

“咳……咳咳!”

一段压抑咳嗽声隔着书房门板传来,断断续续,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胸腔。

他似乎在打电话, 但听不清说话的具体内容。

过了一会, 脚步声逐渐靠近, 通话内容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

“咳放心……人死不了,就是可能咳咳, 得受点罪……”

“不会有伤咳咳……这具身体我还得用……”

那人咳得厉害,伴随着浓重的痰音,

“不耽误你拿钱咳……残了, 咳, 残了还可以争取多分点,咳……到时候他一个又瞎又聋的残废,财产也都是你掌控……”

“普通人查不出问题, 你把人关在家里照看一段时间,咳咳咳……再交给我就行!”

书房门被推开,一个佝偻得惊人的男人挪了进来。

他面容看上去只有四五十岁,可整个脊椎却像被无形重压碾过,头颅几乎弯折到了胸口,嶙峋的脊骨将厚实的外套顶起一个弧度。

南式开剧烈地咳嗽着,凸起的眼珠带着贪婪,直勾勾地盯住林筠。

“咳咳咳……咳咳,醒了就好!”

林筠也盯着他看,小腿肌肉因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颤抖:“徐娜是你帮林卓诚杀的?”

林卓诚的家里出现澄明寺的佛头和这么一个人,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可即使知道林卓诚人面兽心,林筠也没料到,他真能为了钱找人杀妻。

南式开笑容收敛了一些,意外于林筠的敏锐:“你比我想象得聪明,可惜警察永远查不到在他们认知以外的真相。”

林筠:“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南式开缓缓踱步到佛首前:“吴家那小子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咳咳咳……我一开始还没发现……咳你竟然是半阴身……”

半阴……

林筠心中一凛,想起吴恙曾经的解释。

半阴身,鬼容器……这人想把他变成李河亮那样?

南式开没再继续多说,抚上佛像的道道裂痕,“多好的东西啊……咳咳……偏偏眼睛和耳朵残缺了,可惜,真可惜……咳咳咳!”

他猛地又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好半天才缓过气来,转向林筠:“不过也好,正好……咳咳……用你来补,还能保证你安分一点。”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从供桌底下抽出一根细长的的铜针,阴恻恻地笑着。

林筠脚尖死死抵着那摇摇欲坠的椅子边缘,汗水从额角滑落:“这个节骨眼我要是瞎了,不会有人怀疑你们吗?”

“怀疑又如何?”南式开嗤笑。

他不打算在林筠的身体上留下外伤,只是用痛苦一点点凿穿他的意志,碾碎他的感知,直到他的魂魄足够脆弱,足以让那尊邪佛的阴煞之力剥夺其感官。

他想起自己在金子山时对吴恙的那一跪,脸上带着报复式的快意,猛地将铜针扎向佛像耳部缺失的黑洞。

铜针并非直接刺向林筠,但其没入佛像的瞬间,林筠的头部仍然如同被尖锥狠刺入耳蜗深处一般。

剧烈的耳鸣瞬间爆发,如同万千厉鬼在耳边尖啸,疯狂冲击着鼓膜,引发一阵无法抑制的寒颤。

林筠脚下一滑,脱离了椅背,全身重量骤然施加于被反剪的双腕,撕裂的剧痛让他看起来理智全无,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双腿开始毫无章法地乱蹬。

“砰!”

木椅被踢得向后翻倒,重重砸在地板上。

林筠被吊在半空,身体因痛苦无意识地扭动,每一次挣扎都加剧着手腕处血肉模糊的摩擦。

渐渐地,鲜血开始顺着手腕滑进袖口。

“蠢货!”南式开见状低骂一声,看着林筠手腕上越发严重的伤口,开始有些着急。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容器遭到损坏。

南式开急促地咳嗽着,快步上前扶起那把翻倒的木椅。

而就在其靠近的瞬间,原本看似因剧痛而失去理智的林筠微微抬了下眼。

紧接着,他的双腿猛地绞上南式开佝偻的脖颈,腰腹狠狠一拧!

“咯啦”一声闷响。

南式开双眼暴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咳嗽卡在了喉咙里,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林筠在其倒地前顺势蹬了一脚,借助反作用力向上跃起,手心死死抓住了头顶上方那根悬吊着自己的粗绳。

脑中的痛苦还在持续,整个世界的声音被彻底扭曲、拉长,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高频的尖啸,眩晕与恶心感不断上涌。

“呼……”林筠急促地喘息着,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强压下所有不适,尝试用牙齿咬开绳结。

所幸南式开自信于悬吊的控制,绳结并未缠死,很快便松脱开来!

林筠从半空中摔落在地,顾不上撞击的疼痛,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依旧嗡嗡作响的耳鸣,朝着门外走去。

然而,当他转动门把时,心却瞬间沉了下去。

门纹丝不动。

剧烈的眩晕再次袭来,他眼前一阵发黑,不得不用额头抵住冰凉的门板才能勉强站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其陌生的笑声。

那声音尖细,完全不似南式开夹杂着咳嗽的嗓音。

林筠猛地回头。

只见南式开依旧闭着眼,头颅因为昏迷低垂着,身体却缓缓地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将外套扔在了地上,手指缓慢一颗颗解开了衬衫的纽扣。

接着,在南式开依然闭合双眼、低垂着正脸的情况下,他的身体缓缓转了个身。

露出了他的后背。

那根本不是什么驼背!

一个巨大的、狰狞的肉瘤状凸起,牢牢地寄生在他的脊柱之上!

凸起隐约呈现出模糊的五官轮廓。

此刻,在那“肉瘤”本该是眼睛的位置,两道粘稠、阴冷的目光缓缓睁开,正死死地、带着非人恶意地盯住了林筠!

而那陌生的、扭曲的笑声,正是从这第二颗头的嘴里发出!

他猛地又将铜针从佛像拔出几分,再次缓缓刺入。

这一次,林筠的视觉开始扭曲,眼前的一切仿佛在水中晃动。

南式开如今畸形的身影在模糊与清晰间剧烈跳动,分裂出重重鬼影,昏暗的书房仿佛旋转起来,一种强烈的恶心感伴随着头颅内部的胀痛汹涌而来……

……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内。

几人从午后等到傍晚,却始终不见林筠回来的身影,他的手机也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

不安的气氛开始在病房里无声地蔓延。

在南玉竹和老太太不得不离开之前,苏荃深吸一口气,还是翻出林卓诚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十分嘈杂,似乎夹杂着风声和多人争执的模糊话语声。

林卓诚的声音很快传来,努力维持着惯有的客气,却难掩一丝焦头烂额:“喂?是苏老师吗?”

玄承宇和孟驰立刻围拢过来,紧张地盯着苏荃的手机。

“林先生您好,”苏荃顾不上寒暄,急切地问道,“我想确认一下林筠有没有安全到家?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他,很担心!”

“林筠啊!”林卓诚那边顿了一下,背景里似乎有人在说着股份、文件之类的词,他提高了音量试图盖过杂音,“他回来了!回来了!就是……就是眼睛突然很不舒服,可能是累着了,需要在家静养一段时间,苏老师,我正想替他请个假!”

旁边的玄承宇和孟驰使劲摇头,脸上写满了不信两字。

“眼睛不舒服?”苏荃的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充满了怀疑,“怎么会突然不舒服?严重吗?具体是哪里不舒服?我们现在方不方便过去看看他?”

“我已经请医生在检查了,可能就是累的!”林卓诚的敷衍几乎不加掩饰,背景的争吵声似乎更大了些,“医生说了需要绝对静养,不能见光也不能被打扰!等好点了再说啊苏老师,我这边还有点急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异变陡生。

一个年轻而愤怒的男声猛地炸响,盖过了所有嘈杂:“林卓诚!我操你妈的是不是你害死她的?!”

紧接着,传来一阵剧烈的推搡声,林卓诚的惊呼和旁人的劝阻。

霍裕生的声音带着愤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惦记她的钱是吧?我告诉你,没门!那些钱你一分都别想碰!”

“砰!”一声闷响,那边似乎有人动了手,传来拳头砸在□□上的声音。

“裕生!你冷静点!听我说……哎呦!”林卓诚的痛呼和辩解被彻底打断。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不堪的殴打声、咒骂声和嘈杂的惊呼声,随后通话便被猛地掐断了,只留下一串忙音。

苏荃握着挂断的手机,病房里的几人面面相觑。

林卓诚的说法实在过于苍白可笑,再加上电话最后那场突如其来的暴力冲突,让所有人心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不安……

第89章 寻找

夜色渐浓, 窗外的天空染上墨蓝,最后一丝霞光也被吞没。

老太太帮吴恙压制完一部分阴煞之后便有些体力不支,被忧心的南玉竹拉着离开了, 苏荃也被孟驰和玄承宇半劝半推地回了家。

空荡的病房里, 只剩下守夜的孟驰和玄承宇,以及依旧昏迷的吴恙……

……

“别抖了, 抖腿能增加信号咋滴?”玄承宇对一旁抖腿拨电话的孟驰忍无可忍。

“我这不是担心嘛!”孟驰把腿按着,听着听筒里依旧传来无法接通的机械声, 焦虑地抓了把头发, “筠儿到底怎么样了?”

“他爸不是说眼睛不舒服在家休息吗?好歹是回家了,亲爹总不至于害他吧……”玄承宇这话说得自己都有点没底, 掏出手机,“不过他家里啥情况, 以前也没听他说过多少……”

“我给他微信也发条消息吧,”他划拉着屏幕,在一堆花里胡哨的公众号推送和运动支付消息里来回翻了几轮, 视线定格在了宿舍群的名字上。

点开群聊。

一星期前, “威孟不怕鬼”修改群名为“三个哑巴儿子和帅气父亲”, 下面还有林筠当时留的一个句号。

宿舍四人里除了孟驰以外,剩下几个都不太热衷于线上唠嗑, 玄承宇直到此刻才猛然发觉孟驰干的好事。

“干正事,别惹事哈!”孟驰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心虚地嚷嚷着, 也顺势点开群聊打字。

[筠儿, 联系不上你,看到回个消息!]

他一边发消息,一边若无其事地调整姿势, 趁玄承宇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就窜到了门口。

“我出去买点吃的,”孟驰伸回半个脑袋,“给你带点回来儿子?”

回应他的是玄承宇砸过来的白眼和一声“滚”。

……

孟驰溜走后,病房里也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电子音。

玄承宇揉了揉眉心,全然未曾察觉,吴恙身上的部分阴煞变成极其细微的黑色丝缕,悄无声息地游动,攀上了玄承宇垂落在身侧的手腕,一点点渗入他的身体。

他正想再次尝试拨打林筠的电话,后颈处却突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尖锐无比的凉意,又迅速消失。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玄承宇抬手摸了摸后颈,并无异样。

“空调开太低了么……”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把一旁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并未放在心上。

……

孟驰买了炒饭和炒粉,提着塑料袋往回走,在上楼时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吸引了注意。

一群人围在走廊情绪激动,唾沫横飞。

“我爸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在你们医院没了?肯定是你们用药有问题!今天不赔钱没完!”一个中年男人脸红脖子粗地吼着,手指几乎要戳到对面医生的脸上。

“就是!必须给个说法!赔钱!”旁边几个男女立刻附和,声音尖锐,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被他们堵在中间的医生一脸无奈:“家属,请你们冷静一点,老爷子的情况我们详细解释过了,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多器官衰竭,送来的时间太晚了……”

“放屁!就是你们害的!”另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尖声打断,甚至开始推搡起来。

孟驰听了几句明白了大概,挤上去帮忙:“吵什么?医院是你们吵架的地方吗!”

他的目光也因此瞥见了被这群人摆在地上的尸体。

那是一位极其瘦弱的老人,盖着的白单子滑落了一角,露出深深凹陷的面容,眼睛并未完全闭上,无声地望着天花板。

而他的那些孝子贤孙们只顾着争吵索赔,没人替老人合上眼睛,或者把白单子盖好。

孟驰怒了:“你们还是不是东西?”

……

玄承宇坐了一会儿后听到外面有人说着“打起来了”之类的话,疑惑地起身出了门。

穿过走廊,远远看到有一群人围在一起纠缠,就在他准备走过去看个究竟时,余光瞥见一旁的排椅上坐着个瘦骨嶙峋的老爷爷。

老人蜷缩着身体,花白的头颅低垂,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呻吟:“饿……好饿啊……”

玄承宇见状便走过去,稍稍弯下腰问道:“老爷子,您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老人仿佛没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喃喃着:“饿……饿啊……”

玄承宇又试着问了两句,对方毫无反应。

他心下无奈,猜想老人或许是患有老年痴呆或者意识不清,自己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去找医生来处理更稳妥。

他直起身,决定先去那群人吵架的地方找值班的医生或护士。

玄承宇快步走近那圈围观的人群,费力地挤进去,一眼看到了被人群围在中间、正提着两袋炒粉和人吵得面红耳赤的孟驰!

他正想说话,视线猛地向下,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地面白布下毫无生气的脸。

玄承宇大脑“嗡”的一声,瞳孔猛然一缩。

这是刚才还坐在长椅上对他喊饿的那个老爷爷!

他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望向之前那个休息排椅。

椅子已经空空如也。

他本能地惨叫一声“卧槽”,拉过孟驰手脚并用地朝着吴恙病房里狂奔。

“我靠你发什么疯?老子还没吵赢呢!”孟驰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完全摸不着头脑,一路跌跌撞撞,嘴里还在嚷嚷,“让我回去跟那帮孙子大战三百回合!”

玄承宇根本不理他,冲过走廊,猛地撞开病房门。

砰!

二人正好和刚刚起身准备出门的吴恙撞了个满怀!

“恙、恙哥!你醒了!”玄承宇又惊又喜,语无伦次地指着外面,“鬼……外面有个老爷子成鬼了,我回来拿魂铃和符纸!”

孟驰一听有鬼没再嚷了,把刚才听到的关于子女不赡养、老人被扔在破旧房子里自生自灭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那群人渣!我要有这种儿女,我化成鬼也不放过他们……”

吴恙刚醒状态不是很好,但听完始末后还算淡定,安慰了一下情绪激动的二人,取出玄盘轻轻划过,指针微微颤动起来。

他带着二人沿着指针方向一路穿过走廊,直到看见一个极其淡薄、几乎要消散的透明虚影蜷缩在墙角,身影模糊。

他打量了几下老人,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玄承宇二人:“医院附近肯定有丧尸一条龙的店,你们去找找,买点香烛纸钱回来,他没什么恶意,只是很饿……”

孟驰虽然看不见鬼魂,但听着吴恙的话,一腔怒火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酸涩取代。

“妈的……”他低骂了一句,和玄承宇一起离开。

几分钟后,二人提着供香和纸钱回来,吴恙将老人的魂魄引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简单清理出一小块地方,点燃供香。

烟雾袅袅升起,却并不散开,缓缓飘进老人的嘴里。

玄承宇也跟着念诵引魂咒,孟驰学着吴恙的手法折纸,再放进火里。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如释重负的叹息。

“好了,”吴恙熄灭了最后的火星,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吃饱了,已经走了。”

几人长长舒了一口气,身后传来嘈杂声,转身看去,正好看见之前那群闹事的男女被几位警察反扭着胳膊,推搡着带离医院。

孟驰啐了一口:“活该!”

事情已了,吴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两人,眉头却微微蹙起,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林筠呢?”吴恙语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他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

孟驰和玄承宇被问得一怔,从刚才闹鬼的事件中回过神来,脸色顿时又垮了下去,七嘴八舌地解释。

“恙哥!筠儿他今天中午回家取东西,然后就失联了!”

“电话一直打不通!他爸倒是接了电话,说什么眼睛不舒服在家静养!”

“对对!而且他家好像是后妈去世了……”

吴恙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昏迷前的记忆碎片与此刻的不安迅速交织。

“他家的地址!谁知道?”吴恙不得不打断他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苏老师应该有!”

吴恙立刻拨通电话,那头的苏荃也正为此事忧心,立刻报出了林筠报道前填写的家庭地址。

吴恙记下地址,很快拦下一辆出租车,朝着林筠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

吴恙按响门铃。

等了片刻后门锁打开,出现的却并非林筠,也不是林卓城,而是一个穿着真丝睡袍、头发微湿、浑身散发着情欲气息的年轻男人。

霍裕生斜倚在门框上,睡袍带子松松系着,露出大片带着暧昧红痕的胸膛。

他上下打量着门外的吴恙,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嫉妒。

“找谁?”霍裕生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

“林筠在吗?”吴恙压下急切,礼貌问道。

听到林筠的名字,又看到对方这副关切的模样,霍裕生表情逐渐变化,显出一抹暧昧的笑容,故意拖长了语调:“林筠啊……他现在不太方便见客。”

他向前倾了倾身,盯着吴恙扎眼的外貌,想起林筠回来那次喊过的名字:“啧,你不会就是那个叫吴恙的吧?”

吴恙也同样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应该是林筠那个名义上的哥哥,霍裕生。

他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善,脸上反而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在霍裕生带着新鲜抓痕的胸膛上:“听说你家刚刚办了丧事,兄弟倒是有雅兴。”

霍裕生脸色一沉。

他在徐娜的葬礼上刚大闹了一场,心里那股邪火混着暴戾,回来便迫不及待地拉人厮混,用感官刺激覆盖心烦意乱。

如今被讥讽后更是一阵愤怒,冷嗤一声,故意扭曲道:“主要是我弟弟想要啊,当哥哥的不得满足他?”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怎么,急成这样……该不会是他背着我,还欠了你什么风流债吧?”

他舔了舔嘴角,抛出恶劣的暗示:“不过林筠刚陪我忙完,现在没空搭理你,或许……你换个方式求求我?我心情好了,说不定能帮你叫叫他?”

吴恙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

霍裕生只觉眼前一花,领口骤然勒紧,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将他掼向身后坚硬的墙壁!

“砰!”

一声闷响,霍裕生后脑勺重重磕在墙上,震得他眼前发黑,所有轻佻的表情都僵死在脸上。

这人动作比林筠还要狠戾!

吴恙没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面无表情地松开手,径直踏入屋内。

他迅速扫过略显凌乱的客厅,视线锁定在沙发旁那个身上布满新鲜痕迹、瑟缩着不敢与他对视的少年身上。

不是林筠。

吴恙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不安的感觉越发浓烈……——

作者有话说:开学了,鄙人学的数学专业,独自租房

最近几天搬家以及做数学,累到昨晚八点左右在沙发上睡着了,晚上十一点半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硬撑着起来刷了牙,发了更文的请假信息,又设了个早上七点半的闹钟(因为八点半要上课)

然后我一倒在床上又睡过去了,睡到今天早上。

一睁眼看到八点四十迟到的时候天塌了,奇怪了一整天,闹钟怎么会没响呢?

直到晚上19:30,我闹钟突然响了……

第90章 失明

吴恙迈步走向楼梯, 经过沙发时,视线不经意在那少年身上刻意模仿某种风格的衬衫和发型上停顿了一瞬。

那少年感受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瞥他, 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这人的气质和打扮,似乎都被人刻意地向林筠靠拢。

吴恙胸口窜起一股火气, 混杂着体内阴煞带来的躁动,看回霍裕生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难以压制的冰冷戾气。

他快步上楼, 利落地推开了几间房门, 很快便凭借直觉找到了林筠的房间。

房间空无一人。

里面的布置风格和林筠本人类似,色调柔和, 布局舒适,甚至称得上温馨, 但细看之下,却有些过于简洁。

除了那些刻意带来“温馨感”的家居装饰以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个人物品, 透着一股疏离和冷感, 仿佛此处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点, 没什么生活气息。

吴恙的心沉了下去,正欲转身离开, 视线被床头挂着的一个小物件吸引。

那是一个橘粉色的蝴蝶结挂饰,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都过于跳脱,与房间整体气氛格格不入。

他怔了一瞬, 走到床边。

蝴蝶结的中间, 缀着一只小小的、做工精致的金属扣饰。

吴恙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那只蝴蝶结取了下来,指腹摩挲而过, 过去的记忆涌回。

这似乎是他爹当年省吃俭用,送给他妈一款奢侈品礼盒里配套的背包挂饰。

他妈当时笑着嫌弃这颜色和款式太少女,转手就塞给了与之更不匹配的儿子吴恙。

吴恙倒是对此并不在意,随手挂在了自己的书包上,好像还因此导致了一些人对其情感状况的造谣风波。

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挂饰不见了,他找过一阵,无果,也就渐渐忘了。

没想到……它竟然在林筠这里。

吴恙紧绷的下颌微微放松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将蝴蝶结挂回原处。

“这破烂玩意儿是你的?”霍裕生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在门框上探头,“我当初还以为他是个有什么特殊癖好的娘炮呢!”

吴恙面无害怕地转身,没和霍裕生废话,身形一动,一把将人扯了过来,手肘抵住霍裕生的咽喉,将他撞在门板上。

“林卓城在哪?”吴恙声音压低,带了一丝杀意。

“咳……你他妈……放开……”霍裕生被勒得眼球外凸,脸颊迅速充血。

吴恙眼神一厉,手肘毫不留情地再次加重力道,死死卡紧气管。

霍裕生的脸由红转青,挣扎的力气迅速流失,眼中终于涌上恐惧。

“城北……公司附近的……星河畔别墅……”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们……平时住那儿……”

“带我过去。”吴恙松开手臂,霍裕生滑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干呕。

吴恙将其拽起,朝着楼下的车库走去。

……

霍裕生开着跑车一路胆战心惊地将吴恙带到了城北一处奢华的别墅区。

“就是这里……”

车刚停稳,吴恙立刻推开车门,径直朝着那栋黑漆漆的别墅快步走去。

刚靠近别墅大门,一股令人极其不适的阴冷气息便隐隐约约传来。

门虚掩着,他猛地推开。

屋子里一片狼藉,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往背包里塞着什么东西。

南式开听到动静抬头,猝然看到门口完好无损的吴恙,吓得整个人一抖。

按照他的算计,有周子瑜断臂的活祭,吴恙就算再厉害,少说也还得昏迷六七日。

到时候大局已定,他早就已经远走高飞,他南式开其他手段不说多厉害,躲藏确实是颇有经验,哪怕吴恙再想杀了他也无处追寻。

可他怎么会现在就醒了?!

南式开体内那只鬼天然地就被压制,顾不上自己那些法器,边咳边朝着后院屁滚尿流地逃去……

吴恙的视线迅速扫过空荡且残留着打斗痕迹的客厅。

南式开出现在这里,林筠必然出事了!

他压制住去追南式开的冲动,撞开一旁的房门。

客房、书房、主卧……

他一扇接一扇地推开,动作越来越急,力道越来越大,门板撞在墙上的声音在空荡的别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每一次门后的空荡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经上,催促着恐慌蔓延。

最终,他停在走廊尽头,所有房间都查过了。

没有,哪里都没有。

吴恙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体内的东西似乎寻到了可乘之机,更加放肆地窜动,灼烧着他的理智,将恐慌无限放大,几乎要将他从头到脚撕裂开来。

他的虹膜开始泛红,皮肤上也隐隐透出诡异的邪纹。

别慌。

吴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脑子里的可怕念头隔离,目光扫视着四周,试图找到任何被遗漏的线索。

南……式……开……

吴恙在脑海里咬牙念了一遍,手搭在阳台的栏杆上,目光仔细地扫过附近的每一个角落、后院、乃至更远处荒僻的小路和稀疏的树林。

就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漏了行踪。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精瘦老头,躲在一处草丛后面,探头探脑地朝着这边张望,嘴里似乎还在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和吴恙正好对视……

……

霍裕生揉了揉发青的脖子,脑子里回想起吴恙骇人的眼神,啐了一口,低声咒骂了几句。

但某种极端兴奋的念头很快压过了恐惧。

他俯身在驾驶座底下的暗格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造型极其精致的玻璃小瓶。

瓶子上没有任何标签,只有底部刻着一串难以辨认的字符。

这玩意儿是前不久他一个哥们从某个隐秘渠道搞来的好东西,据说是从实验室流出未发布的顶级货色。

他至今还记得朋友递给他时挤眉弄眼的模样:“霍少,这可是猛料!无色无味,沾一点在皮肤上就能透进去,甭管多烈的马,用了这个都得化成绕指柔,任你摆布……就是得小心点用,劲儿别太大了,嘿嘿嘿……”

霍裕生靠着徐娜给的那些钱花天酒地,身边不缺贴上来的人,再加上某种隐秘的想法,收下以后没在别人身上用过,留到了现在。

他看着手里的瓶子,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贪婪、报复和病态渴望的激动神情。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动车子,朝着别墅区更深处、更为僻静的另一个方向驶去。

不过几分钟,车子就在另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

霍裕生跳下车,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瓶,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就是这里,他无比确定。

林卓诚那个老狐狸自以为做得隐秘,但其实霍裕生早年就发现了这处房产,户主名字挂在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名下,但实际操控人就是林卓城。

如果林卓城真要关人,这里绝对是首选。

一想到林筠可能就在里面,可能正无助地等待着他去救他,霍裕生就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兴奋战栗。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

黑暗。

纯粹的,没有任何光亮的黑暗。

不是闭上眼睛的那种黑,而是某种更具吞噬性的东西,仿佛他整个人被扔进了虚无之中。

与之相伴的是绝对的寂静。

世界被抽成了真空。

林筠睁开眼睛,不确定地摸了摸自己的睁开的眼皮。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却发现这喘息声也听不见。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没顶。

记忆的最后片段是书房里那尊诡异的佛像,和南式开扭曲的笑容。

然后……就是这片无尽的虚无。

他从身下的平面坐起来,伸出手向前摸索。

他应该是躺在一张床上。

林筠摸索着试图下床,脚踝却猝不及防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向地面。

撞击的震动通过皮肉传来,但他听不见落地的声音,膝盖传来的痛感是他此刻唯一的感官。

他趴在地上,急促地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光滑的地板,尝试爬行。

一只手向前探路,另一只手在身边摸索,试图构建出这个空间的地图。

他在哪里?所在的地方有多大?门在哪里?窗户在哪里?一无所知。

彻底的未知比疼痛更折磨。

林筠一点点地挪动,身体紧绷着,突然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边缘,大概到他的小腿高度。

是家具?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试图辨认。

然后,他的头撞在了一处类似于桌角的地方,林筠倒抽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蜷缩。

但他依旧听不见自己的痛呼,也听不见撞击的声响。

疼痛是私密的,沉默的,加剧了这种与世隔绝的恐怖。

他忍着痛绕过这个障碍物,继续向前。

手掌下的地面材质似乎变了,从光滑变得有些粗糙……是地毯?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地面时,一只手毫无征兆地突然抓住了他的上臂!

林筠浑身猛地一僵。

有人!房间里有人……——

作者有话说:零点还有一章,嘿嘿嘿吼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