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母鸡没了(2 / 2)

我的平安啊 惜禾 2058 字 5个月前

“谁说不是,生了小花月子都没做完就走了。”

小花忽然动了动,走了?我阿妈也走了吗?

占了一个火灶炖着的鸡汤终于够火候了,小花看见阿爸特地走过来端汤,鸡汤那么香,味儿飘了老远,阿爸从她跟前走过,一次都没看她。

她倔强地嘟起嘴,却控制不住地看过去。见阿爸坐在小男孩身边,劝着:“熙知快喝一点,很补的。”

大人觉得好的东西小孩不一定会喜欢,鸡汤里放了山里的菌,颜色不清亮,浮着厚厚一层油花,小男孩想到这是他认识的那只鸡,将碗推得远远的,任性地说:“我不想喝。”

沈忠义拿勺子喂儿子:“来喝一口,你建国叔叔特地给你做的。”

沈熙知转头去看已经空了的鸡圈,又躲开爸爸的汤勺。

“不喝不喝我不要喝!”他抬手一挥,汤碗被掀翻,倒扣在泥地里。

场面一时安静,大家都看过来,许建国笑着捡起碗:“算了,不喝不喝,叔叔给你弄点其他好吃的,熙知你喜欢吃什么?”

沈忠义有些生气,责备道:“越来越不懂事了!”

他说:“建国,给你闺女吃吧,臭小子不听话!”

小花听见柴火棒阿妈万般可惜地说:“一只鸡就熬了这么一碗汤,全都洒了。”

然后她唤小花:“小花来,哩吃个鸡腿吧。”

小花摇摇头:“我不吃。”

那是她的好朋友,她不吃。

再转过头,发现男孩在看她。

就算一直被黄小胖嘲笑,就算刘美丽一直嫌她脏,小花也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谁。

那奇怪的乐曲一直在响,男孩跳下桌子走过来,解释道:“我没想吃的。”

“哩不想吃我的鸡也没了!”小花握紧了拳头。

男孩早有戒备,却没见她打过来。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她在哭。,眼泪滚下来,把她本就脏的脸混得更不能看。

他的脸用冰毛巾处理过,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而她的脸越肿越高,难看得不成样子。小花扭头走开,躲在没有光的角落。

他想说点什么,毕竟他真的没想吃那只鸡,她不能这样错怪他。

可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小花讲:“我阿嬷没了。”

他突然很难受,这不是他记了一年的小花,这个小花怎么变得跟班里其他女同学没两样了?她怎么不玩泥巴不游泳还一直哭呢?

真没意思。

话说出来没过脑子,听起来就变了味,他说:“我有阿嬷。”

如果她需要可以借给她,只要她能带他去玩水。

她讨厌他又羡慕他有阿嬷,哇哇哭得大声。

外头刘美丽阿妈说:“小花真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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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许建国请不了太多假,所以老太太的事情得抓紧办,乐队敲打着走在前头,众人齐力将灵柩送上山。小花捧着阿嬷的照片走在最前头,这一路,阿爸牵着她的手。她的脸已经洗干净,只是哭了一路,又脏了。

原来,这就是走了。

沈熙知没有山上,被留在了黄小胖家,黄小胖问他:“城里好玩吗?”

他想了想:“还可以。”

有公园,有商场,有巧克力,有干净的厕所和楼房。

“我以后也要去城里。”黄小胖说。

沈熙知恩了声,听见山上鞭炮响起,问黄小胖:“他们在干吗?”

小胖说:“我也不懂,我阿妈说山里有鬼,不让我去。”

小胖又问:“那个脏小花真的要去城里吗?”

“我不懂。”

“我阿妈说她后妈会打她的。”

沈熙知想了想,隔壁陈阿姨是个挺好的人,不会打小孩。

他说:“不会,你阿妈说错了。”

漫山遍野都是白色的纸圈,许家阿嬷的葬礼虽然匆忙,却也处处都周到。送葬的队伍下山来,解了腰上的白布条与许建国道别。许建国一一感谢,最后小院里只剩他与稚童。

许建国回头喊小花:“走了。”

小花扒着门板不肯离开,指甲挠出血。

沈忠义开着车等在外头,许建国哪里肯让她胡闹,将小花拎起来扔上车,没有带走屋里的任何一件东西。

说好了,院子以后给黄小胖家用。

“蛋!我的蛋!阿嬷的蛋还没拿!”小花哭喊着,却怎么也钻不出汽车这个大家伙。

那是阿嬷攒了好久要卖钱的鸡蛋……

许建国攥紧了小花的手脚,不耐烦地教训:“你再不安静我就把你扔到路边,到时候被坏人抓走!”

双黄蛋没拿确实有点可惜,但他媳妇说了,不许把乡下的东西带回去,土气。

小花动弹不得,只能小声哭泣。沈忠义觉得可怜,跟沈熙知说:“儿子,你给妹妹吃颗巧克力。”

沈熙知打开抽屉,拿出一颗金纸包装的小球,递过去。

小花还在哭,沈忠义说:“你喂妹妹一下。”

沈熙知看着小花满脸的鼻涕眼泪,嫌弃地瘪瘪嘴,但还是剥开了金纸,许建国配合地把小花的脑袋压过来,沈熙知把巧克力送进她嘴里。

小花的嘴里一股说不出来的苦味,跟老阿公给她喝的汤药一样,可她还来不及吐出来,就全化成了泥,缠在她嘴里。她顿时苦了脸,怎么都咽不下去。

车子飞驰在山道上,她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微弱的抽泣,沈熙知回头看,见她蜷缩在后座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