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凌晨三点五十五,距离天亮没剩多久,右臂麻木的卫凌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左手上实时检测睡眠的智能表亮起微弱的光。
躺在她旁边的容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心跳平稳,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像是做了开心的梦。
卫凌轻轻侧过头看着那张侧脸,想要抽回手起身,却被密集的针扎感刺得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是梦了。
……不如是梦呢。
卫凌闭了闭眼睛,被吞回去的那口气憋成两颗泪,顺着眼角落进发缝里。
潮湿的感觉和麻痛感一样,真实,同时提醒她眼前也是真实的。
还有一下一下拧紧的心脏,以胸口为中心向五脏六腑蔓延的酸疼,都是真的。
此时此刻此地,如果非要找一个不是真的……只有她,只有她这个卫凌不是真的卫凌。
被刻意忽略、无视、遗忘的事实,被一个“回去”的梦连皮带肉撕开,把她这些日子不再去想、去纠结的问题,血淋淋地剖出来重新铺平。
这一切都不是她的,家人、朋友、公司、喜欢的人……没有一样是属于她的。
即便她和原主长得几乎一样,即便她们拥有一样的名字,相似的性格喜好。
缓慢地抽出疼得没有知觉的胳膊,卫凌抹了把眼睛,穿着和容容同款不同色的拖鞋走进卫生间,胡乱洗了一把脸后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脸。
看,多像。
是啊,像——都用像这个字,是不是还需要用什么特别说明么?
卫凌垂下发红的眼睛,想要连线系统人工客服,看到时间才想起没在规定时间内,申请把脑子喊炸了都没用。
非常规系统,非典型穿书。
没有说明的来去,甚至都没有一个明确的声音告诉她,这一趟异世界之旅,能不能返程,需不需要返程,会不会返程。
能理解成没说就是没有吗?
可来之前、来之后,也没有谁和她打招呼啊,万一哪一天那只无形的手又把她扔了回去呢?
到时候,这里的一切要怎么办?
原主对自己的家人朋友肯定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没有了卫泽秋一家,对她而言绝对是好事一桩。
可容容呢?容容到时候要怎么办?
原主会不会喜欢容容,容容会不会认出……卫凌不敢再想下去,她趴在洗手台上,眼睛无论睁开还是闭上都是梦里睁开眼睛躺在熟悉的床上的画面。
梦里的她茫然地看着上方的吊灯,意识到不对后见鬼似的惊恐地从床上坐起来。
接着一个电量过低的平板从被子上滑到地上,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可她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听见一声砰和一声清脆的电量过低的提示音。
提示窗口消失后,亮起的屏幕上是小说的评论区,上面已经看不见自己发出的回复了,只有不断刷新出的新评论。
而这近一个月来的经历,全都是她睡着之后的一场梦。
卫凌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梦见这样的画面,冰凉的水接连泼到脸上,钻进鼻孔呛得她忍不住咳出声,又下意识想起容容还在睡着,紧忙捂住嘴巴闷住声音时,隐隐约约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以前压力大的时候她就喜欢找些热门小说看,其中惊悚悬疑类看得多,虽然大多都已经记不清剧情了,但相似的设定给她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无论绑不绑系统,绑什么类型的系统,开始冒险的主人公们的终极目标,或者说最终结局,百分之九十都是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归正常生活的,只有百分之十,是想回去但已经回不去的。
可无论哪一种,她们都有充足的理由留下和回去。
自己……没有那样的理由,换句话说,她在以原主的身份、她在享受原主的一切。
随今夜的这场梦而来的,除了被自己刻意隐藏忘记的不安,还有深深的罪恶感和愧疚。
对原主,对容容。
主要是对容容。
她无法确定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
这也是当初她不接江思然的话茬,不回应容容的主要原因,可她太久、不,是从来,她从来没有过类似的心情,那太煎熬太诱人太让她难以自控了。
她不想错过,不想失去,她害怕一旦抓不到就会再也遇不到。
现在抓住了,她发现自己似乎更害怕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老天爷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卫凌双手捧着水,闭着眼睛闷在里面,感觉头皮都麻麻的。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想着等解决了卫泽秋,正本清源,她就可以哪里来回哪里去,把这一切都还给原来的卫凌。
卫泽秋大概就是她来这一遭的契机,收拾了她,让她失去所有能翻起风浪的可能,那……呼!不能再想了!
卫凌睁开眼,看着水从鼻尖从指间滴落,扯过消毒架上的毛巾用力擦着,在听到脚步声出现在门外的刹那,调暗灯光的同时强行挤出一张笑脸。
容容趿拉着拖鞋,半睁着眼推开卫生间的门,侧身进来的第一眼对上卫凌的笑脸吓得瞬间醒了一半:“卫凌你怎么在我……”
“嗯?”卫凌根据容容的语气猜出她未出口的应该是个家字,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清醒了80%的容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笑着撞过去把人抱住:“睡懵了,忘记是我自己把你拐来的了。”
卫凌下巴蹭在容容的头发上,唔了一声,佯装生气地说:“看来以后半夜起来上厕所,得先把你摇醒打个报告。”
“你舍得的话,我是没有意见的。”容容歪着头抵在卫凌的锁骨上,手伸进她的睡衣轻轻捏了把腰侧的软肉,“你用完了吗?我要上厕所了。”
“用完了。”卫凌鼻尖顶在她耳侧的头发上,“不过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我感觉你好像还没有完全清醒。”
容容垂着眼睛站直:“现在完全清醒了,待会要是睡不着,你得负责。”
“好,我肯定尽最大的努力把你哄睡。”卫凌应声朝旁侧退开,临走前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的卫生裤放到马桶旁边的架子上,出去后还不忘轻轻关上门。
容容被她的细心戳到,闭着眼睛坐到马桶上时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卫凌被那一个短暂的梦搅得彻底没了睡意,躺在床上等着容容回来,侧身把人抱住时心里的难受已经漏进了眼睛里。
容容被她勒得紧贴在她的颈窝,不至于呼吸不畅,但也很不助眠,“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有。”卫凌说着收了力气,闭上眼睛轻轻吻了一下容容的额头,“天还没亮,我们再睡一会儿。”
100%清醒的容容哦一声,亲了一口卫凌的锁骨:“好。”
卫凌生怕容容的觉会接不上,左手搭在容容的背上慢慢拍着,好在没两分钟靠在她怀里的人呼吸就慢了下去。
容容睡着了。入睡速度比卫凌想象的还要快。
卫凌看着又被压住的胳膊,伸手把容容的手挪到自己的腰侧,自己的手也横到容容身上。
那些不确定的,没有答案的事情先不想了,总有解决的办法的,这些年她不就是这样过来的么?
每一次觉得要没路的时候,她都闯过来了。
而且也不一定会被遣返的,她没有穿书系统,也没有系统任务,那些正统穿书人不都是做完任务才会被允许离开、兑换离开的么,她连这个机制都没有,她都算不上……
算了,这样想只会让自己更加不安。
卫凌都快被自己气笑了,下意识紧了紧抱着容容的手,闭着眼睛重新酝酿睡意。
上午九点整,和容容缠在一起的卫凌被床头嗡嗡震动的手机吵醒。
她哼了一声,勉强睁开左眼寻找手机,不料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身子登时一僵。
仰着脸看她的容容偷笑:“醒了啊。”
卫凌嗯了声,侧过身去抓手机的瞬间用力抹了下眼角,确定没有不该有的东西后,红着眼睛看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发现电话是江思然打来的,想也不想地划下拒接,重新抱住容容:“你什么时候醒的?”
容容:“没一会儿,本来想起来的,你抱得太紧了。”
卫凌把脸埋到容容摊在枕头上的头发里,声音微哑:“再躺会儿。”
“我倒是没有意见,不过已经九点了。”容容说着努力伸出自己戴着智能表的手。
卫凌握住她的手按在心口:“不急,今天主人公是璟悦,我们只要不迟到就行了。”
容容:“好吧,那再躺十分钟?”
卫凌:“嗯。”
卫璟悦今天的生日宴有两场,一场在酒店,一场在家里。
酒店这一场定在中午,除了戴虹、戚毓兰,江思然和卫凌容容之外都是同学,晚上在家里的那一场除了迟妙妙,都是家人。
因此中午只要不耽误开席,她们俩早一点到晚一点到都没有区别。
况且她们也不会真的迟到。
卫凌的头发睡翘了两撮,刷完牙干脆洗了个澡。
容容化妆飞快,扑个粉刷个睫毛涂个唇釉就结束了,从化妆桌前起身时正好赶上卫凌擦完头发。
“别动,让我给你吹。”容容说着进去把吹风机拿到了化妆桌前插上。
卫凌笑着跟过去坐好:“现在天热,不用吹太干,吹去站在太阳底下风一过就干透了。”
“短头发就是方便,回头我也去剪一个。”容容顺着卫凌的头发开了慢档仔细地吹着。
卫凌从镜子里看着容容的长卷发:“你发质很好很漂亮,剪掉舍得吗?”
容容笑:“这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很快就能长起来了,再说我的头发太厚了,虽然不出去晒太阳,但还是挺闷挺热的。”
“好,什么时候想剪我陪你去。”卫凌配合地仰起头,任由温热的风从耳畔拂过。
出门的时候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卫凌抿开容容给她涂的唇釉,准备先回家一趟换身衣服,想起江思然那个被挂断的电话,哎哟一声回拨过去。
铃声响了许久,久到卫凌差点以为没人接的时候,江思然的声音带着哀怨飘进她的耳朵里。
“我说昨晚怎么叫都不跟我走呢,原来又是过二人世界去啦,好家伙,九点钟都没起床呢吧,还挂我电话……”
卫凌笑着看了眼身侧的容容,故作严肃地说:“我警告你啊,不要趁我们不在被后蛐蛐我啊。”
“那哪能呢?”江思然说,“我你还不知道么,从来都是当面蛐蛐的。”
“……”卫凌无语,“你们出发没?”
江思然:“还没,小薇正在帮悦悦换礼服,你等等,我拍个视频给你看,不过很快了,换完衣服就走,你和容容回来么?还是直接去酒店?”
“那分头过去吧,酒店会合。”卫凌算着从容容家回去的时间,从台阶上下去后对坐在车里的阿厌晃了晃自己的车钥匙。
卫凌带着容容回到家的时候,江思然她们刚走没一会儿,但阿厌开车的技术不比江思然差,所以虽然是多了个换衣服的时间,两辆车几乎是前后脚停进酒店停车场的。
小薇也在,卫璟悦得知她就是思然姐喜欢的人后,热情地把人留了下来。
小薇脸皮薄,本来是不想答应的,但有热情好客的戚毓兰和戴虹的双重阻拦,她想跑都不可能。
进了酒店最大的包房,卫璟悦欢呼着扑向许久没见的老同学,被迟妙妙横插进去挡住。
恰到目睹这一幕的江思然脸色习惯性一黑,可没有持续两秒又一红,扭过头看向了别处。
容容跟卫凌走到最后面,瞧见江思然的反应相视一笑,上去一人拽着一个拉到角落里“谈话”去了。
卫璟悦不得已第一个抱了迟妙妙,又挨个抱完了来的每一个同学,接着给她们介绍自己的妈妈和戚姨。
江思然被堵在角落里,看了眼被堵在另一个角落里的小薇,防备地瞪着身前的卫凌:“你们两口子这是想干嘛?”
卫凌面无表情地说:“感觉你昨晚很不诚实,分别审问一下咯。”
江思然:“……”
卫凌:“坦白从宽。”
江思然:“……我昨晚说的都是真的好吧。”
“有多真?”卫凌问。
江思然靠在窗帘上,嘴角轻撇:“没意思了啊,卫凌,你之前和容容——对了,你昨晚没回家,上午也不接我电话,你昨晚和容容干什么了?”
卫凌:“说你呢!”
江思然坏笑,姿态一下拔了起来:“刚刚是,现在是我问你,你们昨晚干嘛了睡到那么晚~~~”
卫凌:“……没意思,我去卫生间了。”
“哎,别跑啊。”江思然立马追上勾住卫凌的脖子,和她一起走向包房内的小卫生间,看到有个妹妹先一步进去后又同步转身走向包房外的多人洗手间。
容容余光注意到卫凌和自己打手势,笑着点点头继续说:“小薇,你跟我说实话,你姐她对你除了掌控欲真的没别的了吗?”
“学姐。”小薇避开容容的眼睛,转身看向窗外的高楼,声音轻得发着颤,仿佛只要有一点风就能吹散。
容容:“嗯?”
“你说,我欠她的还能还清吗?”小薇说完低下头,用指腹用力压了压眼角。
容容的心里咯噔一声,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为什么一定要还清?你以前不是说她是你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吗?”
小薇吸了吸鼻子,重新扬起头看向窗外:“江思然是第一个在蒋斯文面前将我护到身后的人。”
不知道自己悄悄拿下高分的江思然,在通向洗手间的走廊上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眉头紧得能夹蚊子:“什么味,怎么这么冲?”
“黑鸦片。”卫凌的脸色有些难看。
“?”江思然没听懂,“什么黑鸭片?你在说什——哦!你是说前几天那谁家新出的香水红罂粟是吧?”
卫凌此时脸上的表情比江思然刚才的表情更加疑惑,但转念一想又明白了,点点头没再说话。
江思然却不像是想要就此揭过,她搭着卫凌的肩膀往前走了几步,眼角余光一直定在身旁人的侧脸上:“哎凌儿,你是不是也很不喜欢这个味道?”
卫凌目不斜视地盯着正前方:“是。”这个味道会让她想起那个非常讨厌的人。
那个人,很喜欢用这个味道的香水,多年如一日。
江思然颇为赞同:“我也是,太浓太呛了,闻不惯,犯恶心,和那谁一样,看一眼就让人皱鼻子……哟!”
卫凌停下步子,冷漠地看着从卫生间拐出来的女人,眼神中的厌恶比上次在公司会客室时要直白赤/裸得多,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厌恶。
而迎面走来的人脸上的冷傲竟然也和记忆中的那人一样。
能是她吗?可翁遥已经死了很久了。
“没想到出来吃个饭还能和你们偶遇,咱们真是有缘呐,江老板,卫总?”孟若珊红唇微弯,笑意不见眼底,目光扫过江思然落在卫凌身上。
江思然被她的视线刺到,放下搭在卫凌肩膀上的手,向前一步挡住孟若珊乱看的狗眼:“孟总好兴致,家里人都那样了还有心情出来吃饭,嗯……就是不知吃了什么身上臭成这样,不能是刚吃饱出来的吧?”
孟若珊似笑非笑地盯着江思然,迟迟没有接腔。
就在对面的两人都以为她不会说话的时候,她横迈一步后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应该也饿坏了吧,请。”
江思然眼睛微眯,猛地侧步跟上去揪住她衬衫的领口:“孟若珊你——”
卫凌反应也相当快,一把抓住江思然的胳膊:“思然,冷静。”
江思然:“……”
孟若珊的眼睛紧紧盯着横插到中间来的卫凌,声音带着浅淡的笑意:“谢谢卫总帮我说话。”
卫凌侧目瞪着她:“没有人替你说话,我是不想让江思然脏了手。”
孟若珊勾起唇角,抬手整理好衣领:“那我也得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江思然瞪着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远的背影:“请你爹吃吧!呸!”
卫凌看着江思然呲牙咧嘴的样子,抿了抿唇角:“行啦,别忘了咱们今天过来是给悦悦过生日的,别的事儿都先放放。”
“艹,你这么一说我更生气了。”江思然一脸晦气地走洗手间,把洗手台上放置的液体香薰拿起来晃了晃,又挤出洗手液洗手。
卫凌歪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江思然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低头擦手。
卫凌眼皮一跳:“你和她的过结和璟悦有关系?”
第82章
江思然深深看了卫凌一眼,转身挨个去踢卫生间的隔门,确认没有多余的人之后没有预想中的老实交代,而是随便进了一间。
“……?”卫凌看她一言不发关上门,走到相邻的隔间进去,“不是,沉默代表什么意思?你不会想让我自由发挥想象吧?”
江思然叹气:“无声的回答。”
卫凌:“倒也不必。”
江思然:“不是说今天是来给悦悦过生日,其余的都先放放的么?”
“好吧。”
江思然从隔间里出来:“晚上单聊吧。”
卫凌哦了一声,快速冲了一下双手,跟上走到前面的江思然回包房。
包房里的气氛很好,卫璟悦在和小姐妹们拍照,容容和小薇已经离开角落的窗口,被闲下来的戴虹和戚毓兰左右夹住。
江思然回身问卫凌:“你说她们凑在一块会聊什么?”
“让我说?百分之百聊你。”卫凌没有一丝犹豫。
江思然白眼:“……就这么肯定?不能是你?”
“不信问我干嘛?”卫凌笑着摇摇头,扭头走到另一侧的沙发上,掏出手机给风暴中心的容容发消息。
容容右边坐着戴虹,左边坐着小薇,右耳朵听未来婆婆和自己打听小薇和江思然的事儿,左胳膊被紧张的学妹紧紧抱住,右腿感觉到手机震动想要拿出来时,才发现她们挨得太近,根本腾不开手去拿卡住的手机。
容容:“……”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卫凌,心情复杂地扶住了额头。
江思然余光扫到角落里抱着相机的老艾,笑呵呵朝他比了个耶,光动舌头不动嘴巴地提醒道:“老艾在右前方拍照呢,来,给个正脸。”
“老艾?”卫凌茫然地朝着她给的方向看过去。
江思然换了个姿势,咬字仍和刚才一样:“今天悦悦过生日,当然要叫他过来拍照,甭管怎么说都得留念啊。”
卫凌:“……”想起来了,这是上次在家里后院吃小龙虾,躲在暗处偷拍记录的那位。
不过有一说一,拍照技术是不错,传到群里的每一张都很拿得出手,不用细品都知道是超级专业的。
勉强配合了两张,扭来扭曲的江思然终于恢复正常,倚在沙发上问:“你昨晚拿下的那颗红钻,打算干嘛用?”
“还没想好。”卫凌收回锁在容容身上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江思然才不信:“你一个走一步想十步的人,没想好能随便扔那么多钱?”
“怎么能说是扔?”卫凌不认同她的说法,“那不是换了颗红钻么?你看见了的,不小呢。”
江思然哼笑:“不说拉倒,左右是和容容有关,爱说不说,有能耐到时候也别来找帮忙。”
卫凌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的笑意也卡了两秒:“你看你,开开玩笑怎么还认真了。”
“你看看你自——”江思然撇嘴表示不满和不服,注意到戴姨对自己招手,放下二郎腿的同时胳膊肘怼在卫凌胳膊上,“走,叫我们了。”
卫凌早看见了,摆摆手说:“不是我们,是你,你去吧,我待会再过去找你们。”
目送江思然过去,容容起身,卫凌脸上的笑意不受控制地放大变浓。
被迫继承位置的江思然,一脸震惊地看向要走的容容:“哎不是,容容你——”
“让她找卫凌去,你陪姨聊聊。”戴虹握住江思然颤抖的手指,扬起下巴示意容容去吧。
“……”江思然怨气顿生,难怪刚刚叫她一起回来不应答应呢!
卫凌视力不错,看清江思然的怨念,微笑着挥挥手,然后拍拍身旁的空位让容容坐下。
容容靠在卫凌的身上,掏出手机查看那条没能及时回复的消息,看到小薇两个字时坐正身子:“我觉得小薇对江思然蛮有好感的。”
卫凌伸出手揽住她,脑袋一歪枕在有些硌人的肩头:“那她姐呢?”
“蒋斯文可能不太行,但我觉得只要小薇能想得清楚的话,应该是可以处理好的。”小薇说着侧头看卫凌,帮她顺走挡在脸上的头发,“呀,忘了,我应该把相机带来给璟悦拍照片的。”
卫凌握着她的手指了指老艾所在的位置:“不用,有人拍着呢。”
容容登时觉得更遗憾了:“噫,有专业人士在啊,更亏了!”
卫凌:“?”
“你上次不是问我对什么感兴趣么。”容容张开五指,看着自动配合交扣的另一只手,“我这几天想了一下,觉得可以好好升级一下以前的爱好,他照片拍得很好,有机会和他学习的话应该很不错。”
卫凌没想到容容会这么想,往老艾的方向看了一眼:“你要是真想的话,我去帮你问问?”
“好啊。”容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卫凌从这声应答判断她是真的愿意,暗暗把这件事记下,打算等晚上结束后把人拦住问问看。
和同学们叙了半天旧的卫璟悦,总算记起正事儿,走到餐桌前拍拍手开始召唤大家入座。
卫凌和容容下楼时随便垫吧了一口,早饿了,听到寿星说开席,同时从沙发上起身。
迟妙妙去找包房管家开始走菜,顺便检查自己给卫璟悦准备的大蛋糕,看见表姐和卫凌站在一起,连忙过来打招呼。
和江思然相比,卫凌对迟妙妙的印象算是不错的,听见她笑着叫自己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不该问的。
容容倒是有些感慨:“我们家和你们家真是有缘分啊。”
卫凌听见缘分两个字,脑子里闪过孟若珊的脸和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香水味,神色不大自然地啊了一声:“是,是。”
容容听出她的勉强,好看的眼睛眯起危险的弧度:“你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当然不可能。”卫凌的求生欲望非常强烈,但有些时候求生欲强烈与否并不能代表什么,比如说现在。
容容松开她的手,嘴角微弯,几步走到小薇和江思然中间强行插了个队。
小薇看容容如约坐到自己身边,轻轻松了口气:“谢谢学姐。”
容容摆手:“不要客气,她们都是单纯的热情,你别怕,以后接触多了就习惯了。”
小薇:“……”一点都没觉得有被安慰到。
容容笑:“说起来,我们俩好像也是第一次同桌吃饭?”
“是的。”小薇捏了捏手指,顿时感觉自己更紧张了。
坐在另一边的江思然看着凑在一起说话的两人,仰头瞪着站在自己椅子后的好姐妹:“卫凌,就凭咱俩的交情,你确定你不管管吗?”
“……”自身难保的卫凌面无表情地对她做了个冷漠至极的手势。
江思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什么?你不但不管你老婆,还想让我跟你换位子?!我跟你说,不可能,你休想!”
卫凌:“……换一下吧。”
江思然低下头不看她:“不换。”
卫凌:“怎么样你才肯换?”
江思然皮笑肉不笑地说:“让小薇和我坐一起。”
卫凌径直走到小薇身边,结果不等她开口,后者立即摆手表态:“我就坐在这里,谢谢。”
“……”卫凌脸上的友好微笑僵住,更在看向容容的过程中一点点碎掉。
不是说小薇对江思然很有好感的吗?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啊!
江思然盯着她回来,先是拍拍身旁空着的板凳,再拍拍认命入座的卫凌的膝盖:“虽然不知道你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身为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同生死共进退绝不能是一句空话,咱们这顿饭就这么吃吧,啊,乖。”
卫凌扫掉她的手,感觉肚子都没那么饿了,心想你不换你等着吧。
之后的四十分钟里,卫凌视江思然如无物,伸长了手臂给容容夹菜,夹菜,夹菜。
几次吃东西被打断的江思然,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翻累了。
管家撤掉桌上的空盘,掐好时间将蛋糕送进来,同时跟进来四个服务生给每位客人送上迷你版的小蛋糕。
对于她们来说,点蜡烛的蛋糕能入口的概率非常低,为了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吃到蛋糕,迟妙妙非常周到地订做了一批小蛋糕,不光是桌前的她们,酒店服务员的份儿她都算上了。
看见和插上数字蜡烛的大蛋糕一样款,只是缩了很多倍的小蛋糕,卫璟悦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迟妙妙,嘴角绽开一个热烈的笑:“谢谢你。”
“不要谢。”迟妙妙的脸颊微红,继续跟着其他同学一起唱,“祝你生日快乐~”
不高兴的江思然更不高兴了一点。
吃过饭吹过生日蜡烛,戴虹和戚毓兰问卫凌要了车钥匙先回去了。
卫凌和江思然领命看着卫璟悦,不敢提前走人,一直陪到她们玩累了散场,才一起回卫家别墅。
小薇本来已经不想跟着了,但无奈车子还停在那里,只得跟着上了车。
江思然这次没有抢副驾驶,钻进后排往中间一卡,怎么都不肯挪屁股。
小薇为难地看了眼她,心脏扑扑跳,一着急红着脸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江思然:“???”
容容扑哧一声,别过头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卫凌:“……”得嘞,又没法坐到一起了。
江思然的眼神比卫凌更哀怨。
怨气在车内凝聚不散,甚至越聚越多。
阿厌看不懂局势,但看懂了老板的脸色,车子开得飞快。
唯有坐在最后排的寿星,脸上是纯粹的茫然:“不是,我的两位姐姐……和两位未来嫂嫂是吵架了吗?”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的啊?啊?为什么?你们说句话啊?”
“姐?姐姐?思然姐?”
“……容容姐?小薇姐?”
“我的姐姐们?”
第83章
“姐姐的心快碎成渣了。”下了车,江思然半死不活地挂在卫璟悦的肩膀上,单手端在眼前,“你看。”
郁闷了一路的卫璟悦表情愈加迷茫:“看什么?”
江思然难过道:“风吹走了它。”
卫璟悦:“???”一个字都听不懂。
卫凌瞥她们一眼,冷笑提醒:“风有没有吹走你的新渣,我们看不见,但你再不长眼,小薇要上车跑路了。”
“什么?!”江思然陡然站直,扭头着她修长而灵活的脖子到处找人。
卫璟悦今天穿得稍微有些隆重,提着裙边想问问亲姐刚刚到底怎么回事,话到嘴边看见亲姐转身挡住车门,把还没下车的容容姐堵在了里面。
“……”算了,也不是什么非要知道的事情,不如回去看看都收到了什么生日礼物更有意思。
容容脚尖点在车门下的踏板上,差点撞进卫凌怀里:“嗯?这是什么意思?”
卫凌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还不肯原谅我吗?”
“原谅?原谅你什么?”容容很喜欢她这副表情,特别有软趴趴的小狗求主人摸自己脑袋或者后背的那种感觉。
只可惜卫凌的脑袋被上门框挡住了,后背也够不着。她什么都干不了,只能老实巴交地坐在座位上。
然而,这种遗憾而饶有趣味的目光,看到卫凌的眼里就全都变了样儿,连带语气和那句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疑问都延伸出了别的意思。
卫凌脸上的可怜也更浓烈了些,甚至渗透进语气和声线里:“原谅我走神开小差,没有及时回应你,我们之间的缘分的确是世间少有,十分罕见,举世无双的。”
这话她说得情深意切,跨世界的相遇,的确百年难遇。
容容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双眼猛地睁大:“哦!你还在想那句话啊!我没有生气的,就是,就是……”
卫凌呆住:“就是?”
容容搭着她的腰侧挤下车,仰着头靠近她的耳边说:“我就是借势逗逗你。”
卫凌:“?”
容容搂着她的腰转身,带着她往前走:“小薇脸皮薄,江思然和阿姨们太热情把她吓坏了,拜托我吃饭的时候尽可能隔开她们,当时想和你说的,看你突然慌乱觉得蛮有意思的,就——”
“你故意吓我。”卫凌反应过来,猛然低下头扣住捂着嘴笑的人,“完了,小心脏被你吓裂了,得赔。”
容容不笑了:“怎么赔?”
卫凌带她站到阴凉下:“你说呢?”
“那给你看看我的诚意。”容容说着侧过脸贴到卫凌的心口,“下次你过来,我帮你把它吻上。”
卫凌怔了怔,眼前浮现出昨天晚上自己两人抱在一起躺在床上的画面,以及自己干过的好事,像只掉到红枫叶上的变色龙,眨眼红透了。
容容被她红脸的速度惊到,伸手戳了戳,发现竟然烫手,举起手机咔嚓一声,扭头就跑。
回过神来的卫凌看着远去的背影,愣愣地眨动两下眼睛,抬手捂在脸上任由笑声从指缝漏出,继而快步追上去。
江思然仍在院子里挽留想要遁走的小薇,卫凌进门前回头看了眼,没有多管闲事,进门后看到卫璟悦正提着容容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很大方的没有过去抢人。
容容送的包不算高调,对于大学生来说很方便,自重轻容量大,肩带的长度和宽度设计得刚刚好,背书被笔电都够用。
手表拆开后,卫璟悦想也不想地扣到手腕上,看见容容手腕上有一只不同色的同款,立即拉着她问日常使用小技巧。
卫凌看赵姨端着果盘过来,顺手接过小分的送到两人面前去:“你容容姐对你好吧?”
“什么容容姐,这是我亲嫂子。”卫璟悦说着又去戳容容的表盘,“嫂嫂,你这个表盘怎么设置的,真好看,我也想要。”
卫凌坐到两人旁边,身长手腕一翻一转,将亮起的表盘对准卫璟悦,沉默地看着她。
卫璟悦:“……”
容容失笑:“在这边,里面还有很多好看的,你自己挑。”
卫凌拿起剥了一半的荔枝送到容容嘴边,再把剩下的半颗送进自己嘴里,扭头看向传来开门声的方向。
江思然没能成功留下小薇,一个人颓然地迈着步子,站在沙发前正面朝下直直一摔。
卫凌抬脚踢踢她的拖鞋底:“哎哎哎,你还好吗?爸妈和叔叔阿姨他们正在楼下的影音室看喜剧电影,你不行去缓缓?”
江思然无力地抬起一只手摆了摆,声音小得像是真想把自己给闷死:“让我si一会儿~”
容容推开卫凌又送到嘴边的芒果块:“小薇是个很内敛的人,非工作时间脸皮超薄的,你理解一下,克制克制自己嘛。”
江思然身子一翻,倚在靠背上像是看着希望般看着容容:“你的意思是,小薇跟我还是有可能的?”
“虽然有点跟不上你的脑回路,但是,为什么没可能?”容容耸肩。
江思然啊了一声,撑着胳膊爬起来,拦截卫凌手中的叉子,一口咬掉上面的芒果肉:“那我知道了,好,我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口吃不成大胖子,我克制克制我自己。”
要si就si,要活就活的江思然,一个人干掉半盘水果,起身冲向楼下:“我看电影顺便帮你们打探消息去,拜~”
当天晚上,家庭版生日派对准时开始。
卫璟悦严格遵守卫家的庆生步骤,先穿着华美的公主裙表演了段架子鼓,接着开始挨个感谢到场嘉宾,然后再是收礼环节,紧接着开始许愿吹蜡烛,切蛋糕分蛋糕,最后再吃饭,挨个给桌前的人敬酒。
十八岁及之前,最后一个环节她都是以茶以水以果汁代酒的,今年则不用,每一杯都是货真价实的白葡萄酒。
因此一圈下来,她这个小寿星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江思然看着开始傻笑的小妹妹,感慨得连连摇头:“你们这些人啊,真坏,瞧把小丫头灌的。”
目前为止,除了喝醉的卫璟悦和滴酒没沾的容容,桌子上的其他人平均才喝一杯半。
戚毓兰不赞成地瞪着江思然:“你好,你好刚刚你妹妹喝酒你不知道替?”
在卫家和江家生日替酒有替酒的规矩,那可不是单纯替喝能了事的。
江思然果断改口:“让她锻炼锻炼是好事,我坏,我坏,嘿嘿。”
把喝大的卫璟悦送回房休息,卫凌问容容:“要回去吗?还是今晚留下来?”
容容看了眼不远处看着她们的江思然,摇摇头说:“不留了,回去吧,正好阿厌也在,明天你还要早起上班呢。”
留下来的话,她肯定是要住客房的,不如今晚回去省得明天再让卫凌多跑一趟,卫凌最近公司忙,周末能不加班和自己待在一起已经非常难得了。
是正经的女朋友没错,可太贪心也不好。
卫凌起身:“那我送你。”
今天从家里过来开得就是卫凌的车,回去肯定是要人送,既然都是要送,谁送都一样,卫凌送更好。
可惜的是她喝了酒,不能自己开车,江思然想跟也喝了,只能再带一个司机。
卫凌拒绝让江思然同乘,坐副驾都不行,后者识趣地不去打扰,睡在后车里跟着。
在容容家楼下等了一刻钟左右,恋恋不舍的卫凌总算是出来了。
江思然躺在后排座椅上,听到开门声,睁开一只眼看卫凌:“回家喝?还是去哪儿?”
“去天台酒吧,试试酒,过几天带容容去,一直没能好好尝尝,她心里急着呢。”卫凌说。
江思然叹气:“……明白。”
坐在上次的位置上,卫凌看着端上来的最后一杯酒,挑了个容容应该会喜欢的颜色尝了一口,沉默地摇了摇头。
有点辣,容容大概是不会喜欢的。
江思然看得无语,端起一杯蓝莓茶喝了:“想喝好看又好喝的,你带她喝果茶去不好么?”
“你说得对。”卫凌没有在这个点上纠结,又换了一杯尝着,“现在能说说你和姓孟的是怎么回事了吗?”
江思然含着吸管抬起眼,脸上满是无奈:“我就知道你会先问这个,啧。”
即使早有准备,往事真的要说出口时,江思然也仍旧觉得很不舒服。
卫凌没有催促,端着酒杯静静地看着她,怕她为自己的目光不悦,又侧身看向远处。
江思然靠在椅子上,从众多杯子里挑出颜色最深的那一个,仰头一口闷掉,被扎舌头的辣意顶得眉头微蹙。
她猛吸一口气,又长叹一声说:“好久之前的事了,你要不问……好吧,不说那些虚的,你问不问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卫凌很轻地笑了一下。
江思然说:“孟若珊脑子有毛病,心理也不正常,你不知道——唉,她当年刚上初中的那会儿,经常跑到小学校区去欺负低年级的学生,尤其是长得可爱的,也不管男女,当然了,她也就挑最可爱的那两个。”
卫凌懵了:“有这种事?”那先前说的和璟悦有关系……?!
江思然:“那个时候其实我也是听了那么一耳朵,知道的人不多,加上你天天抓住我做练习题,我根本抽不出时间去验证什么,后来渐渐的就忘了,只是对她这么个人印象不好。”
卫凌尝试回忆,六年级的事儿,算算距今都有十四五年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江思然继续说:“后来,真正让我恼火的是初三那一年,璟悦刚上小学一年级。”
卫凌感觉自己耳朵边轰隆一声巨响:“她对璟悦做了什么?!”
第84章
“她,没对悦悦做……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你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但确实差点误伤了悦悦。”江思然看到卫凌紧张的模样,心情有些复杂。
卫凌不能理解她的反应:“你那是什么表情?”
江思然手动调整了一下自己嘴巴眉毛的弧度,把对角放着的血腥玛丽换到自己跟前,抿抿嘴角说:“悦悦小时候是挺可爱的,但也不是最可爱的,她们班当时有个妹妹头的小女孩长得特别精致,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说话时不时会把嘴巴撅起来的那个,你还有印象吗?”
卫凌:“这……”很难能有印象。
江思然看着她的脸就什么都明白了,“算了,忘了就忘了吧,反正她后面也转学没再和悦悦一起读书了。”
卫凌微笑:“那怎么可能能记得。”
“嗯,我那天能撞上也是赶巧,当时她堵了悦悦的同学,不知道是想做什么,是被悦悦发现了,我到的时候发现她想打悦悦。”想起那一幕江思然就冒火,“一个高中生,居然想打一年级的小朋友,我的天,你说她得多可恶。”
“所以后来你每次看见她……”
不等卫凌说完,江思然垂着眼皮摆摆手:“那只是一个开始,后面又出了好多事。”
卫凌看着又喝起来的江思然,用力吐出一口气,靠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她不紧不慢地回忆过去。
江思然跟前的空杯子一会儿多一个,卫凌没有打断她,眼看剩的酒不多了,贴心地又要了几杯桌子上没有的。
说了半个多小时,江思然总算有点累了,她单手遮住小半张脸,闭着眼睛感受着拂面的夜风。
卫凌啧了一声,端起长岛冰茶总结道:“被欺负不是她去欺负别人的理由。”
“是,所以我一直不想提。”江思然又叹一声,“但其实想想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关于她家里人的事,我知道的不算多,希望你不要失望。”
孟家出的事儿藏不住,关键是孟若珊也没有想藏的意思。
孟德胜住院和他俩孩子受伤的事,有心人稍微一打听就能打听到,其中的具体细节不好说,单从能打听到的来看,是纯粹的意外。
毕竟人生处处有寸劲。
至于信不信,也纯看个人。
卫凌听完没有发表看法,举杯和江思然碰了一下,好半晌没再说话。
夏季的顶楼挺舒服的,两人沉默地坐着,心底有着不同的感慨。
眼看大半桌的杯子都空了,卫凌换了只腿跷。
江思然看她一脸严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卫凌失焦的双眸重新亮起来,她侧身和江思然碰杯,却只湿了湿嘴唇:“这里环境很不错。”
“那是,江思然严选。”江思然喝光了被子里的酒,不悦地用杯子顶了顶卫凌的酒,“嘛呢,逗我玩儿是不是?再这样,你以后和后门拴着的大花喝吧,不,大花那样看着都比你能喝,你去和二草坐一桌。”
卫凌一脑门问号的看着她。
江思然说:“大花是这家酒吧老板养的陨石边牧,二草是调酒师养的哈士奇。”
卫凌失笑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都喝了,末了不忘反过来给江思然看:“一滴没剩,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江思然非常满意。
卫凌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看着夜空,今晚的星星不多,月亮也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江思然摸了摸全是酒的肚子,刚想问要不要点些东西吃,胳膊忽然被卫凌撞了两下。
“干嘛?”
卫凌说:“你对孟若珊算是了解的,那你有没有觉得她现在和过去有什么不一样的?”
江思然学她一样昂着头靠着,再微微侧过脑袋看她:“你说呢?她出国那么多年,有变化才是正常的好吧,要是没变化——”
卫凌想着也是,正要表示认同,江思然卧槽一声拍在她的腿上:“我听说孟若珊刚回来的时候,在孟家没少受气,可她那阴暗的样子明显不像以前那样逆来顺受了,她回来该不会是专门复仇的吧!”
卫凌摸着被江思然拍得发麻的大腿,眼前猝然一亮,对啊!是啊!江思然给她提供了新思路——
穿书这种事情,她绝对不可能是世间唯一,而且既然有了穿书,那重生谁又能肯定地说不会有呢?
孟若珊这个人物不曾出现在她看过的书中,按这个思路来说,她其实是不应该和卫泽秋这个人有交集的。
可现在她们不仅有了交集,还是孟若珊主动找上的卫泽秋,为什么?是哪一只蝴蝶煽动翅膀,造成的改变?
会是因为自己穿进来吗?
现在假设她是,那促使她去找卫泽秋的原因是什么?
原主记忆中有关孟若珊的非常非常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以此来看,在她穿来之前也可以说两人没什么交集。
都没什么交集……又可以自己完成对孟家的复仇,那结交来干什么?
重生?
不,会复仇≠是重生。
卫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大胆假设……孟若珊有没有可能和她一样,是从异世界穿来的?
想到里,卫凌瞳孔皱缩——她会不会就是?
有那么巧吗?不可能的吧?
对,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的。
江思然没等到卫凌回应自己的大胆猜测,拍拍她的肩膀问:“哎凌儿,你没事儿吧?是不是喝太急顶着了?要去下卫生间吗?”
卫凌只听到最后一问,胡乱地应了一声,扶着江思然和沙发站起来。
江思然不放心地看着她:“用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我很快回来。”卫凌按住想要起身的江思然,抬起头寻找卫生间的标志,稳稳当当地走了。
她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卫生间有些远,卫凌感觉脑袋被自己的想象力和酒精冲得乱七八糟的,走起路来天旋地转,于是就算慢,也尽可能让自己的身子保持平衡。
好在,一路上也没出什么差错,用冷水洗了把脸后,那点上头的迷糊劲也散了些。
站在洗手台前,卫凌看了眼镜子里的脸,吐出一口被酒精完全浸透的热气,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往外走。
然而不知道是地上有水,还是她真的有些醉了,走出卫生间门的刹那,她的身子竟然失控般歪倒撞向贴满瓷砖的墙壁。
“小心!”一道惊呼响起,卫凌的手臂被拽住,人也被拖着勉强站稳。
下一秒,认出声音的卫凌涌到嘴边的谢谢陡然换成:“放开!”
甩开那只隔着布料都有些烫人的手,卫凌后背抵在墙壁上,冷漠地瞪着身前似笑非笑的人。
孟若珊没想到卫凌脸变得如此之快,委屈地看了眼被甩开的手:“卫总喝醉了也这么凶啊?”
“关你什么事?”卫凌闻着那股浓烈的香水味,未平静的心海再次卷起浪潮。
孟若珊看出她眼中的嫌恶,神情有些受伤:“我刚刚帮了卫总哎,不管怎么样至少说声谢谢吧?”
“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罪过卫总,这些日子老是热脸贴您的冷屁股,真的好伤人哦。”
卫凌冷笑:“既然感觉得到,就不应该再送上门来自取其辱才对。”
“我是助人为乐哎。”孟若珊似笑非笑地抱手挡在卫凌身前,“您忘恩负义才是不应该吧?”
卫凌定定地看着她,可无论怎么看都没办法把眼前的这张脸和记忆中那张重合,她垂下眼皮说了句:“没人让你帮,请让开。”
“请?”孟若珊往前挪了小半步,“卫总真有意思,礼貌时有时无的,谢谢不会,请倒用得顺溜。”
卫凌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她,烦躁地侧过身从另一边走,可刚迈出一步,身子又是一歪,但不等扶着另一侧的墙壁站直,她就凭靠直觉往前让了半步,回头怒斥:“别碰我!”
孟若珊伸到跟前的手顿住,继而收回:“好,不碰你。”
卫凌靠在墙上用手背蹭了蹭鼻尖,对她周身的气味嫌弃到极点。
孟若珊却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后退两步点点头,转身进了卫生间。
卫凌那双不算清明的眼睛却彻底冷了下来。
江思然干坐半天,到底是不放心地找了过来,在拐角看到卫凌哎哟一声伸手把人扶住:“你脸色怎么那么……等等,你身上什么味儿?”
卫凌被她灵敏的嗅觉秀到:“狗鼻子啊?”
“红罂粟?和姓孟的一个味儿,我的天,她的品味看来也没那么小众啊。”江思然说着往卫凌身后看了一眼。
卫凌:“真狗鼻子啊!”
江思然呵呵瞥她:“再说一遍我要咬你了啊。”
卫凌摆摆手讨饶:“不闹了不闹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吧?我感觉我喝得有点多,明天还得早起呢。”
江思然拉着她回去:“我刚叫了龙虾伊面,光喝酒我都饿了,吃完再走。”
卫凌没什么胃口,但听到江思然这么说也没拒绝,入座前她忍不住四处看了一眼,没找到孟若珊的身影,才踏实坐下。
江思然没有多问,她觉得今天运气心情都不算很差,是不大可能会遇见神经病两次的。
因此直到离开她都没往姓孟的身上想,反倒是抓住了另一个被她们忽略的华点。
“那个香水味那么重,沾上就散不干净,小薇不会是因为这个才不跟我坐一起的吧?”
“啊?凌儿?容容不跟你坐一块,会不会也是因为她闻到了你身上的香水味啊?”
本来知道原因,现在又不确定了的卫凌,靠在椅背上看着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对的江思然:“不能吧?”
第85章
离开水天东路时已是深夜,卫凌靠在后座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聊天记录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的,知道容容多半是睡着了,就没再打扰。
江思然看起来相对清醒一些,注意到好友的动作,侧过身子想说点什么,话都到嘴边又什么都忘了。
好吧,得承认,她也喝得有点多,只是能装罢了。
不过还蛮舒服的,吃饱了的感觉真好。
卫凌让司机先送江思然回家,自己靠在座位上眯了一会儿,再睁眼,人就架到了卫家一楼客厅。
她摆摆手勉强站直身子,拒绝穿着睡衣满脸担忧的赵姨的好意,独自撞进楼梯后的电梯里,坚强地坚持一个人完全可以。
事实上,她确实可以,不仅一个人上了楼,更是独立完成洗漱这一系列复杂的事情,干净且乖巧地躺到床上盖好被子。
以前她都是这么棒的,甚至偶尔喝断片,只要是回到她熟悉的房子里,她也不是醉成泥那样站不起来,就都能独立完胜。
不过是习惯成自然。
躺在床上,卫凌想着那些过去,心里微微颤动,一如她酸涩眼睛上的睫毛。
那不是她愿意的,可是她没办法停下。
大概真应了那句话:从简入奢易,从奢入简难。
光是想想都已经开始难受了。
现在的生活虽然和过去一样忙碌,但有温度太多,也有趣太多。
明明没有谁说了会让她回去和失去,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她的心和神经越来越紧绷。
可能和清楚的意识到并见识到卫泽秋的无能有关?
卫凌觉得十分有可能,坦白点讲,她的心底对于卫泽秋的“下线”……不知不觉中就从期待变成了期待和恐惧。
总是无法自控的将她的结局和自己的结局进行串联。
这不应该是一码事,冥冥之中又全是因果。
卫凌无力地想着,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了一片漆黑的沼泽地中,挣不得跑不得,连一点光亮都找不到。
之后的两天,按时起床上班的卫总,不得已又被工作抽成陀螺。
虽然容易积攒怨气,但不得不承认,人一旦忙起来,真是一点胡思乱想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直到周三中午,她好不容易挤出时间去和容容一起吃午餐,临出门又被仿佛永远都不会累的韩助理堵在了办公室里。
卫凌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眉头微蹙地瞪着韩助理:“有什么事情不能等我回来再说吗?”
实诚的韩助理微笑点头:“是的卫总,不能。”
卫凌感觉自己的好心情宛如一个巨大的被扎了孔的气球,慢慢漏气,身上的精神气肉眼可见地在流失:“既然非说不可的话,你先告诉我,你要说的事会影响我和容容吃午饭吗?”
“有这个可能性,但不高。”韩笑笑答得真诚,点开手中的平板彻底阻绝领导的挣扎,单刀直入,“您先看看,这是今天刚收到的消息。”
卫凌看向屏幕上显示的人影,照片清晰度不算高,拍摄距离应该挺远的。
挨个翻过,全都是卫明淮和沈翠珠两个人,哦不,最后两张是卫泽秋,照片上的水印显示均为今天上午。
卫凌焦躁的心缓解了1%,她挑眉看向桌前站得和电线杆似的完美助理:“什么情况?”
韩助理说:“我怀疑她们正在尝试套现,具体方法还不清楚,我个人认为或许和房子有关。”
“以最快的速度查清和她们接触的这几个人。”卫凌重新点开卫泽秋的照片,那张从被自己扇过后一直挂着颜色的脸看起来干净了不少,看来躲在华云国际的这几天没少努力。
她指间落在屏幕上,对着卫泽秋的脸和身后缩放了几次后问,“除了见照片上的这两个人,她有没有再出来过?”
韩助理摇头:“没有,但一个小时前结束会面,她没有回去。”
“没回去?那现在人呢?去哪了?”卫凌问。
韩助理答:“打车去了南城老街,进了一家二手奢侈品店,目前为止还没有出来。”
“去二手奢侈品店?她是要买东西还是想变现?”最后一句卫凌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语。
她上次夜里去见卫泽秋的时候,看见她的账户余额里是有钱的,即便不够多,但维持她之前的那种生活两三个月不成问题啊。
是去买东西?
她的设定不是最讨厌二手的东西么?
如果真是变现的话,她想干嘛?
现在对卫泽秋来说,最头疼的难道不该是房子的事情么?
卫凌摇摇头起身:“你让人盯紧她,能进去看看她到底是干嘛的最好,另外收房的事儿速度快点,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
卫泽秋名下的那套房产被冻结,暂时谁都动不了。对此卫凌是不在乎的,反正她要的是卫泽秋动不了,满足这一点,别的都无所谓。
搭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卫凌边往自己的车子走边给容容打电话。
容容这两天过得也很充实,不是和卫凌给自己找的摄影老师学拍照,就是回家陪爸妈吃饭,接到卫凌的电话时正在和上门检查她独具环境的容瑾纹炫耀家里新添的摆饰。
才刚刚介绍到电视柜旁边的撞色斗柜,扔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屏幕就跳出了卫凌的名字。
容瑾纹余光一扫,看得清清楚楚:“我是来的不是时候,你们有约也不提前告诉我。”
容容翘着嘴角拾起手机,边往阳台走边为自己抗议:“那我也得提前知道我妈要过来才行啊,您这一声不吭地闪现进门,谁能预料得到?”
“不是都说母女连心的嘛,我不说你也该知道的。”容瑾纹说完摆摆手,“快接你的电话吧,再磨蹭要挂了。”
容容站在阳台上往楼下宽敞的马路上看,没找到眼熟的车子,接通电话时的语气隐隐有些失落:“来了吗?我没有看到你的车子啊。”
“稍等一会儿,我在来的路上。”
容容期待值再次拉满:“好的好的,我不着急,你慢点开。”
挂上电话,容容转身想回客厅,看见容瑾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隔断门前,吓得差点跳起来。
容瑾纹扁嘴:“现在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容容:“……”
“卫凌过来了?你们要去吃什么好吃的?介意带妈一起吗?”容瑾纹说着走到容容身边,往窗外精看了一眼。
容容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的笑意有片刻的停滞,正想硬着头皮说不介意,站在她身旁的容瑾纹拉着她一起回客厅:“开个玩笑瞧你吓得,妈是那种不讲究的人么,我中午约了你小姨,听她说妙妙好像是谈恋爱了,正烦着呢急求我去陪她说说话。”
容容:“……好。”
卫凌到的时候容瑾纹刚走没两分钟,容容下楼后没再上去,一直坐在管家服务台侧面的沙发上等着。
车子没停稳卫凌就看见她了,下车后直接走到距离沙发最近的玻璃墙前笑着招手。
容容正对着手机出神,却像和窗外的人心有灵犀般抬起头,站起身,快步跑出去。
“慢一点慢一点,穿着高跟鞋呢。”卫凌伸手接住冲出单元门的容容,“想我了吧?”
容容搭着她的肩膀刚要站直身子,听见这句明知故问,张开手臂重新把人抱住:“想,你不想我吗?”
卫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淡淡香味,用力回应着她:“当然想,这不一有空就跑来找你,昨晚你说想吃的冷面现在还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