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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然有打算开个铺子,但这几日就算了,昨儿太累,她想歇两天。

但天不遂人意,林秋然上午在家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徐管事登门了。

徐管事带了账本和上个月分成来,语气热切,“林娘子回来啦,你公婆呢,应该也回来了吧。”

林秋然心平气和地道:“嗯,昨晚就回来了,今儿又去做生意了。”

许管事笑着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昨儿二公子也回来了,一听我说林娘子家里人被蒋家带走,立刻去蒋家了一趟,不过没见到林娘子。”

林秋然:“是吗?那可真是不巧,我也没见二公子。”

徐管事干笑了两声,再接,他都不知接什么话了,他道:“光说闲话,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林娘子,我是来送十三香的账本和分成的。”

林秋然道:“先进屋吧。”

徐管事摸了摸鼻子,他总觉得林秋然话里带刺,但愿是他想多了。

进屋之后,林秋然给徐管事倒了杯水。

徐管事把东西都放在了桌上了,他指道:“林娘子,这是账本,这匣子里是分成。当初二公子投进来光是买香料的钱就是八十两银子,除了这些,还有人力物力打点的钱,都在册子上。文书我也带来了,林娘子出方子,二公子出前期本钱。全算上,二公子是投了一百两银子。”

林秋然翻开账本,上面一笔一笔都记得很清楚,她点点头,“徐管事你说就是。”

徐管事还有些诧异,账本是没问题,但他没想着林秋然竟然认字了。想当初签文书的时候,林秋然还请县城主簿看呢。

他继续说道:“东西没全卖完,但二公子说生意还算不错,一个多月总共卖了大半,利钱是二百四十两。文书有写,林娘子占四五,二公子占五五。按理说林娘子分到的是一百零八两,但得留一百四十两做后续生意的周转,所以这回给林娘子的分成总共是四十五两银子。”

徐远珩是商人,自然不可能回回卖香料都他出本钱,那他成给林秋然打工了。既然赚钱了,双方都想要生意长久地做下去,那赚的钱大部分还是得投进生意里的,继续买香料往外卖,投得越多,赚得越多。

林秋然只出方子,怎么都是赚的。但徐远恒想回本,还得再等些日子。

账本林秋然看完了,没错,她打开匣子,里面是十两一块的银锭子,总共七块,还有个小的。

这是七十五两,不仅仅是分成。

许管事似乎知道林秋然想问什么,他道:“嗯,另外三十两是请林娘子继续做的香料的钱。”

虽然还有些没卖完,但是得以备不时之需,做生意不能让客人等着。

徐管事:“不过不算急,林娘子五日内做出来就行了。”

本来是两日,后头成了三日,徐远珩说再宽限几日,所以如今成了五日。

不过林秋然不知五日如何来的,香料她两日就能做完,但不会和徐管事说两日就行。她点了点头,“你到时间过来拿就是了。”

林秋然觉得香料卖得很快,若是她自己,也就卖出去几罐。就是不知道为何卖得这么快,包装成什么样林秋然也见过了,有好处,用得快就会一直买的。但她也就卖出去两罐,徐远珩是怎么做到的。

林秋然把匣子合上,直接就问了,“不知可否问问,香料都是怎么卖的?不方便说也无妨,我只是好奇而已。”

这个徐远珩没说不能说,那就是能说。

徐管事道:“一部分放在徐家的杂货铺子里卖,摆在最好的位置上,能卖出去一些,不过占得倒不多。还有一部分卖给了香料商,让他们卖到别处去,外邦人喜欢这个。”

还有一部分,是徐远珩自己买的,当做礼物送出去,若是生意往来的伙伴能用得上,日后自会找他买。那就是大单子了,这个徐管事就没说了。

林秋然点点头,反正都是徐远珩想得法子,她是做不到。

没别的事儿了,林秋然道:“时候不早了,我爹娘那边现在要送饭,我得给他们做午饭了。”

徐管事听出这是赶客的意思,不过他还有一件事没说,“林娘子,我还有一事,不会耽搁你太久。说来林娘子摆摊做生意这么多天,有两个月了吧,现在刚分成,手里有余钱,倒不如租个铺子。等天气更严寒,省着二老在外受冻。”

“你看这天,要是下雨下雪都做不成生意,有个铺子就大不相同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徐管事道,“正巧徐家有几间铺子到期了,二公子说了,林娘子若要租,租金可以给你便宜两成。”

林秋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是徐远珩对昨日发生事的补偿,她并不气愤徐远珩不愿意帮忙,只是无力。她也明白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可还是忍不住想,明明在,明明合伙做生意,却连口都不愿开。

偏偏她去了之后,徐远珩又去了蒋家。

林秋然道:“还是不必了,家里的生意我自有打算。”

徐管事愣了愣,“林娘子,天大地大没有银子大,何必跟银子过不去呢。几年下来,省的租金也不少呢。”

徐管事知道萧家的宅子是借钱买的,有钱肯定要先还买宅子钱。既然如此,萧家也缺钱,何必赌气呢,可犯得着。

林秋然笑了笑,“徐管事误会了,我没想着租,而是想凑钱买一个。若是徐家有便宜的,倒是可以跟我说说。”

加上这四十五两,昨儿还得了六两,说实话,家里不缺钱,可比当初买宅子的时候多多了。七十多两银子,再赚半个月还能再加几两,估计下个月香料也有分成,租什么。

林秋然又不傻,管他徐远珩是怎么想的,有便宜她会占的,给总比不给的好。只不过她现在的确不想租宅子,买一个,哪怕生意不好,铺子还能再租出去,也算给家里添置家产了。

林秋然对徐管事道:“若是有便宜的能卖给我,可以和二公子说说。”

徐管事笑了一下,“那我回去看看,有消息就告诉林娘子。”

不能把话说死,万一二公子真就同意卖了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没别的事儿了,徐管事就回了。

林秋然把人送走,站在门口看人走远后先把大门关上,然后回屋放钱。铺面应该比宅子贵一些,但肯定是够了的。徐管事这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心知肚明,还在这儿装傻。

只能看开点,银子给的不少,香料生意也不错,该知足了。本分和情分她是分得清的,徐远珩不过是告诉她,鸡蛋不能全放一个篮子里,也不能总指着别人。

万丈楼台还平地起呢,林秋然不信这些有钱有势的,打一生下来就是这样。就算他们生下来是这样,祖辈也是吗?

她也可以做生意,可以慢慢把生意做大。直到一日,对着别人不用拜,不用求。

林秋然把匣子带回屋里,三十两银子不算萧家的,会全部变成香料。四十五两全是银锭子,算上以前的二十八两,总共是七十三两。

这里面十两的银锭子五块,五两的两块,其余的都是碎银子。银子大还显眼,林秋然打算给换成银票。

一部分留着买铺子,另一部分问问沈榆要不要一块做生意。沈榆做的豆糕不错,昨日给蒋家做的酒酿桂花豆糕更是别有一番风味,馅儿是林秋然做的,豆糕是沈榆做的,合在一起,没准儿能多赚些,就不用在这儿摆摊了。

她打算找个机会和沈榆说说这事儿,银子收好,林秋然就去了厨房,现在该做的是烧午饭。

天冷之后出门会晚一点,也得多卖一会儿,林秋然早上留了红烧肉,看厨房还有酸菜腊肉,就洗了几个干辣椒炒了一锅。

自己吃完,她去街上送饭,顺便去了趟钱庄把银子换了。

今儿赵大娘没来,一问才知道,昨儿吓得不轻,人病了,什么时候回来卖包子也不知道,只能说恶人只有恶人磨。

这摊位不收钱,虽约定各占各的,但不来也不会给留,于婶儿家的酱饼摊子就往前挪了。

回去的路上,林秋然顺便买了香料,直接送到萧家。

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徐家的香料铺子,但现在能知道的是,两样秘方,哪怕给了徐远珩一大半,他还是没弄出来。

想到这个,林秋然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下午孙氏和萧大石回来,又见这么多香料,不禁道:“前头送的都卖完了?”

林秋然道:“没有,不过差不多,分成有也送来了,总共四十五两。”

其他的林秋然没细说,她是觉得赚了多少钱不能瞒着,因为是一家人,但是做生意的事太复杂,说了也不一定能听懂,还容易胡思乱想。

孙氏和萧大石没见过这么多钱,搁以前哪儿想过卖香料,赚这么多。好像还不止这些,因为还有徐家的。

孙氏嘴巴不禁张大,“这可不少!”

比捡人参、卖金子都多。

林秋然笑着道:“估计以后每个月都有,但不会这么多了。”

毕竟香料用完了才会再添置,但分到她这儿的,一个月能有十几二十两银子。

孙氏忍不住笑,“这可好。”

就算她和萧大石以后不在了,林秋然和孩子也有钱花。

林秋然道:“娘,爹,以后每个月都有钱。我觉得有这个钱之后,咱们每天不用那么辛苦,太累对身子不好。但钱还是要赚的,所以我想买个铺子,再买个人帮忙,依旧赚钱,但比起现在起早贪黑,肯定轻巧得多。”

林秋然希望孙氏和萧大石养好身子,长命百岁。那像现在这样起早贪黑肯定不行,不过只守着这钱,什么都不干,也不行。

第三十六章 分歧

孙氏眼眶有些湿, 她笑了笑,怕林秋然和萧大石看见她的窘状,侧过身抹了把眼尾, “对, 有钱了也不能什么都不干, 别人看见了还招人嫉恨, 咱们多赚点儿,好多攒点儿。”

萧大石嘿嘿直笑, “秋然,现在也不累。”

孙氏忙点头附和, “就是, 现在一点儿都不累。”

跟以前在家种地比起来,现在算什么累呀?种地还落不下几个钱。现在就在家洗菜,出门卖卖菜, 做都是林秋然做。也就入秋后天冷, 出门受寒。可街上的摊贩不都这样,一点事儿都没有。

有钱赚有肉吃,这对孙氏和萧大石来说还是好日子呢。

他们从未忘记这些好日子是谁带来的,以前只想着多攒钱, 省吃俭用, 给林秋然和孩子留着。现在他们看见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多赚钱,好好活着。以后享天伦之乐, 能看着孩子长大,也看着林秋然成亲,说不准还能看着孩子成亲。

二人也就这点心愿了。

林秋然看二人这般不禁笑了笑,她打算继续卖菜, 可以少做些,一边跟客人说要开铺子,一边找铺子装潢。

现在九月底,虽然天冷,却没冬日那么难熬。铺子不管是买徐家的,还是买别人家的,林秋然都无所谓,只要签了文书,铺子就是她的了。

在这期间,她想找沈榆商量商量卖豆糕的事儿。她记得以前还流行过一样点心,叫仙豆糕,里面各种馅儿,说不定可以试试。

沈榆做的豆糕林秋然也吃过,那时孙氏送素菜馒头,沈榆礼尚往来送些豆糕来,吃着甜,豆沙细腻,味道还不错。她卖得比点心铺子的便宜,每日生意挺好的。

除了酒酿桂花,林秋然觉得还可以加肉松,在豆糕里面加了馅料之后,价钱肯定能翻倍,口味新奇会更好卖,怎么看,都是赚钱的生意。

林秋然有八成把握沈榆会答应,她不信沈榆一辈子就想摆摊卖豆糕,小摊贩起早贪黑最是辛苦,她就不想着开个小铺子卖吗,赚得多,还不用风吹雨打。

存了些钱,林秋然可以投进去做本钱。徐远珩不就这样做生意吗,遇见合适的不错的,投钱进去。唯一的区别在于,林秋然没那么多钱。

林秋然打算明天跟沈榆说,今天就算了,让沈榆也歇一日。

下午,一家人把香料磨磨做做,说五天不能真等到最后两天才弄。一下午,磨香料过筛,林秋然再按照配比放好。三人一丝不苟地做着这些,孙氏和萧大石尤为认真,在他们心里,香料就是钱,还是大笔大笔的钱。

当初签文书的时候,二人就是听林秋然的,根本不知道能卖多少,能赚多少钱。还想着林秋然虽卖得贵,可也就卖出去两罐。现在知道了,自然谨而慎之地小心对待。

磨的很细腻,多的什么都不会做。磨好就等着林秋然按照配比混合,混好的放在木桶里封存,以免落灰。

没做的也放好,只要磨了,林秋然就会立马混合,若是徐远珩派人来萧家,看到的只是做好的和完全没做的。

三人一边做这个一边说话,做得也快,一下午加上晚上半个时辰,做了大半香料。

次日,萧家照例出摊。这回再有人问孙氏和萧大石什么时候有铺子,二人不再说不知道,而是说:“过些日子,我们兴许就租个铺子啦了。”

林秋然跟他们说是要买一个,但是跟外人肯定不能这么说,再说周围还有摊贩呢,于婶儿家也在这边卖。要是听见萧家要买,还以为赚了多少钱呢。

于婶儿家人都不错,那也得防着点儿。

孙氏道:“天冷了,有个铺子大家就能坐下吃。要是真租铺子了,大家一定去捧场呀。”

“那一定!红烧肉可得有!”

孙氏笑着点头收钱,今日天暖和些,街上人不少,萧家摊子的生意也很好。

林秋然上午烧过菜,歇了会儿就来街上了,她得买些东西中午吃。鱼挺新鲜,也好久不吃了,就买一条。虾子也有,林秋然也买了,打算中午做个干锅虾吃。怎么说也是赚钱了,该吃点好的。

家里还有土豆,正好当作配菜。如今鲜少见绿色的菜,有也贵,林秋然是不会买的。

她在街尾转了一圈儿,摊子卖的焖羊肉还剩一小半,素菜卖得很快,而沈榆摊子上还是那些豆糕,林秋然没见桂花酒酿绿豆糕。

还好,若是沈榆已经卖了,林秋然都不知怎么开口。

沈榆招呼林秋然,“秋然姐,我给你包点豆糕!”

林秋然道:“不用了,这几日我是不想吃豆糕了。”

沈榆动作顿住,笑笑道:“也是,要不是还得赚钱,我也不想卖了。”

林秋然道:“生意还是得做的。”

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冲着沈榆笑笑,然后又到萧家摊子那儿,“娘,我先回去烧饭,中午给你们送饭来。”

正好一客人买完肉,看着林秋然手里的鱼,眼前一亮,“林娘子,这也好久没吃鱼了,要是开铺子,可得有鱼呀!”

林秋然点点头,“放心吧。”

孙氏看这会儿客人多,怕挤到林秋然,赶紧挥挥手,“你快回去吧。”

林秋然拎着鱼和虾回家,到家之后四处看看,她现在防心有点重,怕有人趁着她不在的时候偷偷进来,幸好,家里什么都没动。

她放下心,开始烧火做饭。焖羊肉早上留了点儿,鱼直接红烧的,一斤多的虾子去虾线,中间开背,虾和土豆条都炸锅,炸出来金灿灿的。

然后调味一起炒,这道菜少不了辣椒,翻炒几下就能出锅。

这道菜样子也好看,最后出锅的时候撒了点芝麻,色香味俱全。

林秋然先吃饭,好久不吃红烧鱼,鱼肉嫩,汤汁入味,炖的时候她还撒了米酒,现在是一点腥味都没有了。

再吃干锅虾,毕竟羊肉隔一日就吃,对林秋然来说还是虾更有吸引力。虾肉烧得很干,虾壳都是酥的,咬一口一嘴酥香。虾的鲜味,调料的香辛味,进入口中尤为美妙。

林秋然吃这个的时候眼睛都忍不住眯起来,虾肉烧得干干的,比起油闷大虾,这个更酥,更合林秋然的胃口,土豆也好吃,外脆里绵,芝麻粒增香,吃一口土豆条,都能下大口饭。

正吃着,林秋然感觉肚子被踢了一下。

不是往常肚子饿了,而是有人在踢她。感觉有些奇秒,踢得不重,像是好奇,更像赞同她觉得干锅虾好吃。

这应该就是胎动了吧,以前从没有过。林秋然算着,如今都快五个月了,但这些日子,除了肚子大一些,她还是没别的感觉,今儿是第一次。

也不知是因为孩子听话,还是原身身子好,总之,这样对她来说是好事儿。不过等肚子再大一点,干活什么的就不方便了。

林秋然又吃了两只干锅虾,吃完瞧瞧肚子,这回没反应了。

如今大概是个孩子了吧,不过,也只是孩子,难不成还能听懂她说什么。

吃过饭,林秋然把碗筷刷了,然后提着篮子去给孙氏和萧大石送饭。往日他们吃饭的时候林秋然也是在旁边等着,替换一会儿让二人好好吃饭,今儿她去沈榆摊子前,“阿榆,怎么样,生意还好吗?”

沈榆道:“天天这样,都差不多,反正是饿不死,不及林姐姐家生意好。”

林秋然道:“我爹娘两个人呢,再说卖的也不是一样东西。单说豆糕,我还是觉得你做的更好吃。你想,县城点心师傅也不少,蒋家估计也有专门做点心的厨子,最后,不还是你给做出来了。”

沈榆愣了愣,轻轻点了下头。

林秋然看看左右,“阿榆,中午这儿也没什么客人,我有些事想和你说,是关于生意的事,不然我们去别处待一会儿。”

沈榆没说话,林秋然又道:“我有些做豆糕的主意,想跟你说说。”

沈榆点了下头,让董大哥给她看着摊位。他被打了一顿,看着伤重,但没伤了骨头。当日晚上,蒋家的管事还找上董家,给了他二两银子,说是买药看大夫。

买些红花油就行,哪儿用得了那么多,这也算补偿了。他比赵大娘还好些,昨儿就继续来卖烧饼了。

二人从街上离开,林秋然找了间茶楼,坐下后让店小二上了壶热茶。

沈榆坐在她对面,坐下后忍不住看外面的景色。

林秋然等小二上了茶,给沈榆倒了一杯,道:“我觉得阿榆做的点心很好吃,现在是个小摊子,以后说不准就开间铺子了。你就没想过吗,现在这样风吹日晒,一旦下雨下雪生意就做不成了,开个铺子多好。”

林秋然:“和摆摊也没太大区别吧,想要生意好,东西要新奇好吃,口味是首要的。我想那日蒋家老太太吃完满意,不仅仅是因为味道相像,更因为豆糕好吃,你觉得呢?”

沈榆一直低着头,手不安地攥着茶杯。

林秋然说这些的时候,她一次头都没抬过,反而握着茶杯手指因为用力泛白。

沈榆比林秋然小一岁,还未成亲,听说家里弟弟妹妹多,有时候弟妹过来帮忙。她人有些瘦,容貌清秀,这会儿眉头皱着,看着很可怜。

林秋然本来把握很足,可看沈榆这样却没把握了。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想不通是为了什么,她道:“沈榆……”

沈榆抬起头,脸上透着一丝慌张,“林姐姐,都怪我……昨、昨儿下午,蒋家的人找上门,说请我去他家点心铺子做师傅,一个月给三两银子。”

沈榆鼻子发酸,泪珠一颗颗落下,“我在这儿摆了好些日子摊子了,家里人也多,都等着我赚钱养家。我没林姐姐这么大的志向,就想安稳过日子,攒些钱成亲嫁人,最好能帮衬家里几分。林姐姐说的很好,不风吹日晒,下雨下雪也能卖……但在自己的铺子还是在别人的铺子,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

沈榆擦了擦眼泪,把头低下去,“林姐姐,我实在没办法,蒋家给的钱也不少,在这边摆摊,能出摊的就那么几天,一个月也没有三两银子……”

林秋然听完了,可还是不明白。明明那日从蒋家离开的时候,沈榆眼里也有高兴解脱,被带去蒋家的时候,她也害怕。董小哥被打,被关了一下午不放人,这些她都忘了吗。

林秋然突然想到一件事,只三两银子恐怕沈榆不会答应,她问:“桂花酒酿绿豆糕的方子……你卖了多少钱。”

沈榆咬着下唇,“卖了三十两,这其中有你的一半,林姐姐,钱我明日带给你。”

酒酿馅儿沈榆看着林秋然做的,酒酿蜂蜜,少许豆沙,混在一起捣碎,就没别的了。

很简单,可是法子是林秋然想出来的,当日也是给了一人五两银子,这回该给林秋然一半的。

林秋然笑了一下,“钱就不必了,当日豆糕是你做的,方子是你卖的,钱也是你该得的。我今日也只是随口一说,你……你别往心里去。”

拿了钱,就是说她同意卖掉这方子,林秋然不同意。

沈榆能自己卖,她也可以。

除了这些话,林秋然也不知该说什么。各人有各自的选择,或许她昨日去和沈榆说,结果就不一样了。没想到蒋家忙着老太太的丧事,还有空闲找人买方子。

沈榆也没错,林秋然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选什么是沈榆自己的事儿。

林秋然对沈榆笑了一下,沈榆站了起来,神色依旧慌张,“林姐姐……都怪我,若是问一问你就好了。”

林秋然说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其实去蒋家的铺子也好,怎么说也背靠大树,好乘凉。”

沈榆分不清这是林秋然的真心话,还是故意这样说给她听的,“林姐姐,如果你有什么法子,也和蒋家说吧。那日蒋家兴许只是太着急了,可后面没欺负人,就连没帮上忙的也给了钱。再说了,给咱们的钱并不少呀,比卖一个月豆糕都赚钱,既然这样,何苦在外面辛辛苦苦摆摊呢?”

林秋然:“如果我真想出好的法子,我会考虑去蒋家的。不过当时也是误打误撞,不然我一个做菜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林秋然没什么想说的了,“时候也不早了,怕有客人,你也回去吧。”

把方子给蒋家,这辈子她都不会做,给蒋家人还不如给徐远珩呢。

林秋然本来打算告诉沈榆,豆糕里除了加酒酿,还可以试试做成豆饼加肉松,法子慢慢想,肯定越来越多。

她不会做豆糕,现在该怎么办?

放着,还是问问徐远珩?或是再找一家点心铺子谈?蒋家的点心铺子叫什么,可别问到人家头上。

有了沈榆,不可能再给她银子的。

林秋然脑子有些乱,一时半会儿没想好。

原本她觉得沈榆好,她出钱,沈榆做,林秋然能想些法子,再租个铺子卖,赚得肯定不少,但现在俨然不行了。

酒酿桂花豆糕蒋家的铺子会做,有了这个生意好,其他的肯定会受影响。

林秋然记着中秋去徐家做菜,徐管事给了她五芳斋的月饼,也许真和五芳斋有牵扯呢。

到时候再看看沈榆去了哪家点心铺子,林秋然就能排除掉蒋家的。

但是她找过去,还是等着别人来找,林秋然还没想好。倘若一样点心只是卖得好,却影响不了别的呢,那就算徐远珩真管着点心铺子,也不会也想做这个点心的。

而另一边,沈瑜也跟着林秋然回了南街,她有些后悔,觉得林秋然说得好,说不准自己开铺子真能赚钱。可又觉得自己选得没错,有人庇护难道不好吗?

非要跟着人作对,那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三十两银子林秋然不要,沈榆不会硬给。一半就是十五两,等多久才能攒到这么多的钱。她也说给了,是林秋然自己不想要的,这怪不得她。

不过沈榆的确有私心,不然今日见了林秋然就说了,不会等到林秋然问到方子的时候,她才告诉把方子卖了。

沈榆想,这也怪不得她,豆糕是她做的。林秋然想卖也能卖呀,她不管的。

回去之后孙氏还问:“说啥去了?”

出去这么一会儿,林秋然还大着肚子,孙氏有些担心。

林秋然道:“没什么,你们吃完了,我这就回了。”

林秋然现在也只能往好处想,她对沈榆并不了解,只知道在街上一块卖东西,心肠不错,帮过孙氏和萧大石几次,其他的就是家中弟妹多,剩下的就不了解了。

萧家从村子里搬到县城,一路上还算顺风顺水,兴许不合伙做生意反而是好事。

就这样过了两日,余安又下了场大雨。

屋外大雨瓢泼,雨就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房檐落下的水尤其多,院子里种的芥菜长了不少。

这么大的雨肯定没法出摊,孙氏就在屋里补衣服做新衣。

萧大石衣服穿得废,补补就行。林秋然得做冬衣,以前的穿不了。

三人都在屋里,隔着雨声,听见有人敲门。

萧大石披着蓑衣去开门,一见是徐管事,徐管事撑着伞,“我来拿香料,可做完了,没做完我明日再过来。”

林秋然已经做完了,虽然离五日还差一日,可人都来了,她也不想让人白跑一趟。

徐管事带人进来拿东西,林秋然嘱咐道:“别淋了雨。”

徐管事:“都小心些,别淋了雨。”

两人抬一桶,伞给香料打着。徐管事看了眼外面的雨幕,又看看孙氏和萧大石,这还上午呢,“林娘子,今日可有空,能否过去给二公子做顿饭?二公子这些日子胃口不好,茶饭不思的。”

林秋然心想,饭不思关她什么事。

徐管事又道:“今日下雨,自然不会让林娘子白去一趟,会给二两银子。”

林秋然咳了一声,但话又说回来,总是吃不下饭也不行。

徐远珩也不常回来,好好吃一顿也不是什么大事。

二两银子,比卖一日羊肉赚得还多,林秋然咳了一声,道:“也是今天下雨没出去卖菜,不然还真不一定有空,那就走吧,早点做完,我还能回来吃饭。”

林秋然就带了自己的刀,孙氏心有余悸,“我也跟你去吧。”

林秋然道:“没事儿,一会儿就回来了。”

徐管事道:“大娘放心,做完会把林娘子平安送回来。”

孙氏听了点点头,给装了水,林秋然就出门了。

一路到了徐家,马车直接从侧门进,到了马房,林秋然跟着徐管事下车了。厨房她来过几次,知道怎么走。

林秋然问:“二公子可说了想吃什么?”

徐管事道:“红烧肉,别的林娘子看着来就是。”

林秋然记得徐远珩好像喜欢吃海鲜河鲜,可以再做个干锅虾,其他弄两道蒸菜就好了,拿钱办事儿,有些事该忘记就忘记。

二两银子,能顶摆摊卖两日羊肉的了,如今卖一日红烧肉做那么多,也就赚五百多文,傻子才不来。

现在做红烧肉,林秋然会放米酒,山楂干就从徐家找。另一道干锅虾,前几日刚做过。

看厨房竟然还有青菜,林秋然清炒了两盘,这儿也有十三香菌菇鲜,撒些菌菇鲜便是鲜甜滋味。

林秋然做菜看厨房有什么,再想想徐远珩的口味,鱼很新鲜,让厨子帮忙杀了,她正好做酸菜鱼,也算在徐家试菜了。

徐家厨房的东西齐全,葱姜蒜炒香鱼头鱼骨,倒了热水,汤汁化成奶白。不过只鱼骨不够鲜,林秋然熬底汤的时候还放了干贝、鱼干、鸡和鸽子。

林秋然熬出的汤颜色金黄,放在白瓷盆中当真是金汤。一旁的厨子还感叹她厨艺高超,但不知是其中加了南瓜茸的缘故。

不然,谁能做出金黄色的汤来。

汤底好了,炒酸汤调味,酸菜鱼的酸来自于酸菜,等把酸菜都放进去就差鱼片了。有好用的刀,切鱼片也是轻而易举,把握火候,鱼片滑进煮沸的高汤,再盛到盆中,上面撒些干辣椒,热油一泼就是了。

味道酸辣鲜香,最是下饭不过。

汤林秋然做的鱼丸汤,做好之后和另外五道菜都端上去了。

做完她找徐管事说了声,“饭菜已经做好了,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回了。”

徐管事道:“林娘子莫急,二公子那边有点事,好像和下头几间铺子生意有关,也到用午饭的时辰了,林娘子不介意就一块儿吃点,边吃边说。”

第三十七章 商谈

林秋然想, 正经谈事,该去外面找个酒楼茶楼,安安静静的, 一边吃一边说。她做的菜, 徐远珩想借这机会谈生意上的事?

林秋然觉得不太舒服, 若是徐远珩和别人谈生意, 肯定不会这样做。不过转念一想,钱都没有, 还要什么体面。做菜又不是不给她钱,再说这是她自己做的, 不吃白不吃。她点了点头, 徐管事就带她过去了。

来徐家做菜有几次了,这是林秋然第一次去厨房外的地方,以往哪怕是徐远珩吃得高兴, 赏钱也都是徐管事带过来的。

越往内走, 环境越好,哪怕秋日,也有些应景的花和树。丫鬟侍从不时从二人身边走过,俱低着头。也有端着匣子托盘的, 见了徐管事道:“管事, 这个可要现在就送到二公子院中?”

徐管事道:“去吧。”

徐远珩是徐家二公子,也是庶出,但是能干, 还受徐家老爷器重,下人们对他也是毕恭毕敬。府里下人已分为两派,徐管事这几年不遗余力,终于成了徐远珩的眼前红人。

哪怕徐远珩不常回来, 也时常惦记,一回来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院中景色好,打理得纤尘不染,屋内珠帘玉幕,美婢环绕。

饭菜已经摆好,桌上有茶水点心。徐远珩是坐着等的,他坐得很随意,姿态却好,椅子虽有靠背,却不是懒散靠着,左手放在搭在扶手上,右手把着手串,手指上的白玉扳指光泽莹润,浑身透着股矜贵气。

眼睛总带两分笑意,看起来平易近人好相处,可林秋然觉得,他眼中不是笑意,而是藏得算计。

徐远珩见林秋然来了,左手轻抬,“林娘子坐。”

林秋然坐在了徐远珩对面,徐远珩给她斟了杯茶,“茶水可能喝?”

林秋然知道是问她有身孕能不能饮茶,她点了点头,以前总有人说食物相生相克,可做厨子久了,除了药性特别大的不能吃,更多东西一点点是不妨事的。

徐远珩把茶推过去,“我这也是才想起来有事要和林娘子说,又不舍得辜负这一桌佳肴,就借宴商谈了,还望林娘子别往心里去。”

林秋然道:“无妨,赚钱做事天经地义,二公子不是有事吗,那在这儿我只是跟你做生意的林娘子,并非给做厨子的林娘子。”

徐远珩笑了笑,“那好,我们边吃边说。”

徐远珩肚子饿了,先吃了红烧肉,倒不是他夸大其词。出门一个多月,他的确想吃林秋然做的菜了。尤其红烧肉,只中秋吃过一次,都不能算一次,他就吃了一块,就一直记到现在。

不过却也不是他吩咐要这道菜的,是前两日桌上有红烧肉,但不及林秋然做的好吃,徐远珩每次都是第一筷子就夹这个,但是吃过一口就不再动了,一点小事,就被徐管事记在心里了。

想上心,就会面面俱到事事周全。

红烧肉烧得红亮,淋上的汤汁恍若镜面。一盘十六块,旁边摆了个精致的萝卜花。

往日徐远珩会挑剔菜摆盘不够精致,可今儿却嫌这样摆盘红烧肉有些少。

他尝了一口,不禁道:“林娘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今日比上次做的还好吃。”

林秋然听别人夸她手艺好还是很高兴的,她觉得今日在徐家做菜算得上超常发挥,肯定是比往外卖的红烧肉好吃,她笑了笑,“多谢二公子夸赞,做厨子每日想的就是把菜做好吃些。”

徐远珩赞同地点点头,夹了第二块,“和做生意一样,每日想的就是多赚钱,让客人高兴,异曲同工。”

林秋然笑了笑,没接话。她又尝了酸菜鱼,这个更好吃,汤底鲜浓入味,酸菜味道更是浓郁,颜色金黄,看着就有食欲。都谈到生意了,徐远珩也该说正事了。

徐远珩看了林秋然两眼,说道:“这两日林娘子可去街上看过,五香居新出了一样点心,叫桂花酒酿绿豆糕。”

林秋然面色不变,绿豆糕她自然知道。前两日孙氏和萧大石是提起沈榆不来了,萧家铺子还往前挪了,她知道沈榆是去蒋家铺子了,但未曾打听过是哪个。

不过只知道这些,但没想到蒋家的铺子是五香居。

县城有几家不错的点心铺子,但价钱贵,很少买。

林秋然道:“做生意是该推陈出新,不然总一样,客人总会吃腻的。”

徐远珩静静看她揣着明白装糊涂,他道:“不仅仅是点心,还有一则伴着点心来的故事,林娘子可想听听?”

林秋然没说话,徐远珩又吃了口菜,眸光有些暗,可还是笑着的,“五香居卖绿豆糕,和客人说,蒋家老太太离世前梦中登上王母瑶池,同众仙一起品尝此等糕点,还得仙人点拨,得了方子。醒来后把方子告诉子孙,子孙做好,老太太尝了一块,说味道一模一样,然后登仙了。”

徐远珩笑了一下,他越说,语气就越冷,“蒋家子孙不忍这么好吃的点心被埋没,方子给了五香居的师傅,好让众人一同品尝从天上带回来的点心。这成全了蒋家的孝心,还给五香居带来美名,一举两得。”

林秋然眨了眨眼睛,“这种事也有人信?”

徐远珩道:“若是没人信,我同你说这作什么?”

他关心蒋家人尽孝?再有当初找点心师傅做,都没人做出来,五香居一有,百姓自然想尝尝。

林秋然吃了只干锅虾,青菜现在不常见,她吃得也多,她问:“那点心卖多少钱?”

有这么个噱头,不可能卖便宜吧。

徐远珩一边吃一边道:“的确卖得并不便宜,一两银子一斤。以往五香居的绿豆糕半两银子一斤,其他的铺子摊贩价钱比这还低。可还是很多人想尝尝,这羽化登仙糕什么味道。“

林秋然不由一笑,还羽化登仙糕,真以为吃了能登仙呀。

徐远珩看向林秋然,“原以为都是托词,也就味道平平,谁知尝过之后很是好吃,一传十十传百,生意就越来越好,不过两三日功夫,几处县城州城的五香居都卖起了这点心,连着别的点心也卖得好。”

林秋然没想到这么早的时候就有广告一说,别说,有这个故事,她要是没吃过,还真好奇豆糕是什么味道的。不过做出来时尝过味道,那就无所谓了。

要是她做生意,肯定想不到这个。难怪沈榆愿意去蒋家做活,估计卖得好,不止给月钱。

这还只是县城,若是别处也有点心铺子,不知赚多少钱。良禽择木而栖,要是从头开始,肯定没蒋家的生意好。

余安地处南方,这里人擅做点心,豆糕、米糕,点心铺子也多。

她原本还想,只一样糕点,值得再请个人过去。没想到还能借着老太太的死做文章,怎么说呢,也真是孝顺。

徐远珩跟她说这些,是因为影响徐家点心铺子的生意了吗。林秋然有些好奇,徐远珩都做什么生意。

香料、点心、杂货……徐家铺子应该不少。这是林秋然看到的,应该远不止这些。供给外邦,香料只是冰山一角。

林秋然道:“二公子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徐远珩笑着道:“当日你爹娘被带走,我是想着蒋家就算行事张扬,也不可能对你爹娘做什么,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人放回去。那日的事多有得罪,今日我以茶代酒,敬林娘子一杯,权当是赔礼道歉。”

徐远珩态度看起来很是诚恳,能屈能伸,丝毫不避讳先说蒋家事,暗示自己有所求再道歉,更不避讳这一桌菜是他请林秋然做的,借着这桌菜以茶代酒道歉,看着诚恳,可丝毫诚意都没有。

林秋然明白,徐远珩并没有很看重她,道个歉而已,嘴上说两句就行了。对蒋家,他会想方设法达到目的,在她这儿也是。

日后林秋然有不合他心仪的地方,也会不留情面,他如今道歉,无外乎觉得这点心和林秋然有关,这才赔礼的,否则他们的死活,徐远珩理都不会理。

林秋然道:“当日之事……不怪二公子,也不关二公子的事,赔礼就不必了。”

的确不怪,情分本分林秋然分得清。

“徐管事说二公子想谈生意,所以让我过来不单单为了讲故事吧。我这人笨,二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徐远珩道:“当日,一同你爹娘被带去的还有一个卖豆糕的娘子,自那之后,她就去蒋家的五香居做活了。也是那之后,五香居才有的这个豆糕。”

林秋然她们是晚上回来的,杨氏也是晚上离世的。

徐远珩本想挑拨一下,说豆糕是两人一起做的,如今沈榆去了五香居,这方子日后和林秋然无关,林秋然心中肯定不平。

可林秋然说直说,他道:“如今五香居生意好,徐家的五芳斋生意受挫,不知林娘子可有法子。”

他若问这法子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林秋然肯定不会承认,倒不如直接问有没有别的办法。

五芳斋的管事愁眉不展,这五香居真是打了一场漂亮仗。

林秋然说道:“既然知道卖什么,其他铺子的点心师傅想学的话,想来并非难事。”

虽然林秋然也想过把点心方子再往外卖,可后来一想,沈榆很容易学会,别人自然也能,这是两者混的,徐远珩想做还不容易。

徐远珩道:“学简单,但若卖了,就一直被压一头。”

的确,方子不算难,可是蒋家先一步做已是抢占先机。再有便是,五香居为这豆糕编了一个神乎其神还十分孝顺的故事。别的点心铺子就算卖,可谁都知道不是五香居的绿豆糕。不管别处的味道好与坏,价格便宜与否,生意都会差许多。

真要做,还会让人觉得偷学,假如五芳斋以前生意比五香居好,那更不能学了。

学得了点心,学不了故事。

林秋然曾想过,徐家若真有点心铺子,没准会找来,不过没想到这么快。也没想到徐远珩总在外面,会关心家里点心铺子的生意,难不成以前是徐远程管的,想借机拿过来。

兄弟相争,别管这肉是大是小,反正得吃到嘴里才行。

林秋然又吃了块红烧肉,盘子里已经不剩几块了,她道:“那我也不知了,二公子,我不过是市井小民,蒋家家大业大,我不敢轻易得罪了去。”

林秋然不想太费心,又不是自己生意,让她帮忙,给多少钱呢,对她有什么好处。

徐远珩愣了愣,他道:“当日的事的确是我思虑不周,我以薄酒,给林娘子赔礼道歉。”

这回,徐远珩倒了杯就,还站起来了。

林秋然笑着道:“二公子坐吧,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那日不关你的事。说来也是蒋家不通情理,有事说事,何必逼人打人呢。”

徐远珩觉得林秋然还挺小心眼儿的,如果是真犯不着,她就不会提蒋家了。“下次有事,你接找徐管事。哪怕我不在,徐管事也会帮忙的。”

林秋然道:“多谢二公子了,不过生意上的事我的确不懂,但懂得一点做菜的道理。想要留住客人就得推陈出新,好吃、新奇,客人自然就愿意来了。”

生意上的事,徐远珩懂,讲故事也不知只有蒋家能讲。

徐远珩道:“推陈出新,林娘子可有主意?”

林秋然以前吃过桂花豆糕,吃过玫瑰花豆糕,还有加各种馅儿的仙豆糕,都能做的,但她没把话说满,“现在没有,不过我可以想想。”

徐远珩知道,不可能一顿饭就把这事儿定下来,想办法只能慢慢想,也不急在一时,“若是林娘子想到办法,徐某必有重谢。”

林秋然点点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会做菜,二公子也别抱太大希望。”

徐远珩点点头,只不过这一顿饭他赔了两次礼,若是以往,他一定找机会还回来,可林秋然既是女子还有身孕,现在又有求于她,还回去显得他太小气,况且,他觉得林秋然有点意思。

徐远珩一边吃一边想,林秋然手艺好,也聪明,不知会想个什么法子。

她到现在都没承认酒酿豆糕是自己做的,性子也谨慎,哪怕他道歉,脸上却不见得意,好像不是故意的。

可分明就是故意的。

徐远珩又吃了一块红烧肉,林秋然心里一直有气,却能来做菜,性子沉稳能忍。

饭菜吃了七七八八,林秋然吃了八分饱,就不动筷子了。

她现在有意控制食量,不想以后孩子太大不好生。徐远珩也吃完了,“今日多谢林娘子肯赏脸,一会儿我让徐管事送你回去。”

林秋然点点头,别的事没多问,出府的路上,徐管事给了她个荷包,林秋然掂着,里面不仅二两银子。

徐管事道:“二公子说林娘子做的菜好吃,其他的是赏钱。林娘子,这并非是给下人的赏赐,只是二公子吃得高兴,觉得这钱是你该得的。”

以往一两工钱,二两赏钱,不过徐管事会贪一半,没道理这回只给二两工钱。当然,这次徐管事没有贪。

他懂得看徐远珩的眼色,如今他对林秋然很重视,若是贪钱的时被发现,他没好果子吃。

林秋然点点头,现在她是来做菜的林娘子,一点也不觉得徐远珩给赏钱丢面子,反而想越多越好。

到了马房,车夫驾着一辆更大更豪华的车等着,林秋然看了徐管事一眼,徐管事说道:“另一辆车别人用着,林娘子坐二公子的车回去就是。”

第三十八章 铺子

马车宽敞, 中间还有小桌子。坐垫靠垫都是锦缎做的,上面还有细密的花纹,这比林秋然穿得都好, 有一瞬间, 她甚至怕把这坐坏了。

徐管事没跟来, 只送了林秋然回去。这车比之前的更稳当更舒服, 外面雨声不停,在车内待着, 还有烛灯,让人觉得分外安稳。

不过今儿回来得有些晚, 林秋然也没和孙氏萧大石说, 二人翘首以盼。

马车一路给林秋然送到巷口,孙氏来接的,把人送进屋, 伞收了立在墙角, “咋回来这么晚?喝点姜汤,一会儿就吃饭。”

“娘,你们吃吧,我吃过了。”林秋然给他们看看钱袋子, 然后道, “在徐家和徐二公子商量了点事,顺便吃了一口,今儿拿的钱不少。”

孙氏把门关上, 家里也点着烛灯呢,她已经把饭做好了,“那也再吃几口。”

林秋然道:“我陪你们吃。”

萧大石道:“哎呀,吃饱就行了, 吃太多也睡不好。”

孙氏不再劝,只把姜汤给端了过来。

林秋然笑了笑,带过这个话题,“娘,沈榆去了蒋家的铺子五香居干活了,现在五香居卖起了我们那晚做的绿豆糕。”

孙氏诧异道:“我说咋不见她人了,可那不是你俩一块儿做的吗,再说蒋家那么欺负人,她还……”

孙氏越说,声音越小。

林秋然道:“那日的钱已经给了,再说沈榆本就做这些,咱们家又不做豆糕,犯不着商量。不过今儿徐二公子找我,说的也是这事儿。”

她简单几句话把两个铺子的关系带过,蒋家有着五香居,林秋然自己又不会做豆糕,蒋家手笔这么大,她也断了再找别人合伙开铺子的念想。沈榆如此,别人尚且不了解,跟着合伙她怕哪日反水,那人又把方子卖了。

最后还是为蒋家做嫁衣。

林秋然还想做吃食生意,没法分出心神卖豆糕去。如今徐家有求于她,能跟徐远珩一块儿也好。她拿钱,徐远珩接管生意,她身上有价值的地方越多,徐远珩就越看重她。

她可以帮着出些主意,那边自有点心师傅做。怎么卖是徐远珩要考虑的事,这样也不怕得罪蒋家。

或许会得罪徐远珩,不过看今日就知道了,徐远珩哪怕算计,但真有求于人还是很客气的。下次徐远珩再和她谈生意,铁定不会挑请她做菜的时候了。

而且,沈榆去了蒋家,让林秋然有点怕,怕哪日管事再想起她来,想起点心她也有份,日后再来威逼利诱,请家里人再去蒋家坐坐。到时候就算不愿想方子,也得想,给的钱也不多。

在林秋然看来,那方子能赚到的钱,远不止三十两。偏偏沈榆三十两,就把方子给卖了。

所以想赚钱,只能和徐远珩一起做生意了。林秋然在乎孙氏,在乎萧大石,在乎肚子里这个孩子,她想一家人好好的。

孙氏问道:“找你谈这个生意?”

林秋然道:“嗯,徐家也有点心铺子,现在因为五香居生意不怎么好,让我帮忙想点主意。”

孙氏点点头,忍不住又抱怨了几句,“也成,那孩子也是,都不说一声,自己就去了,怎么也是一块儿琢磨的……”

林秋然劝了几句,孙氏心里平复了些,“吃饭吃饭,就那样的人家,去干活更受气。”

林秋然道:“也许当上点心师傅就能独当一面了,蒋家看重她,未尝不是一条好出路。不管她了,咱们做咱们的。娘,你们别光顾着说话,快吃饭呀。”

孙氏和萧大石埋头吃饭。

林秋然也不知道徐管事什么时候再找来,这已经进十月了,耽误一天就耽误一天生意。

等下次徐远珩再找过来,她顺势提买铺子的事。她托赵广才找了铺子,这两日看了两处,价钱五六十两,但位置一般,林秋然想再找找看。

为了更好地和徐远珩谈生意,林秋然还买了绿豆试着做,沈榆能做,那她也可以。想让徐远珩让步,她总得拿出东西来才行,不然空口白话,谁能信。

十月初四,徐管事来请林秋然去县城的酒楼,说徐远珩有事相商。

在酒楼二楼的雅间,备了一桌席面,还有上好的茶水,徐远珩是站着等的,等林秋然来了,拉开椅子,她坐下后徐远珩才落座。

徐远珩道:“先用饭吧,事情吃完饭再说。”

林秋然道:“边吃边说吧,法子我想了几个,不过也得看二公子的诚意。”

菜肴不错,一桌八道菜,全是酒楼的招牌菜,林秋然饿不得,先吃了两口凉菜垫肚子。

徐远珩给她斟茶倒水,他道:“徐某有诚意,可不知林娘子想的法子管不管用。”

承诺许出去了,法子却一点用都没有,那不是赔钱的买卖吗。徐远珩是商人,从不做赔本买卖。

林秋然道:“可若没诚意,我又怎么尽心尽力为二公子办事呢?”

向来都是徐远珩提条件,林秋然主动被动地选择答应,可如今不一样了。徐远珩知道那日她在,方子和她有关,只信她。

徐远珩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气定神闲,“听徐管事说你现在想买间铺子做生意,我这正好有一间合适的,便宜三成价钱卖给你。按你说的法子,可以签文书,日后按五五分成,林娘子觉得这样如何?”

好铺子难求,还便宜,这是看得见的好处。给分成,那是日后的好处。

林秋然摇摇头,又点点头,“铺子我没意见,多谢二公子费心帮忙,但是后面的我不答应。”

徐远珩以为林秋然嫌少,他道:“最多给你五五,林娘子,你也知道出方子能拿到多少,这上面,我已经让步了。”

林秋然道:“我要所有五芳斋,哪怕日后开业的改了名字的,只要是我想的法子卖出去的点心,都要五成利润。”

徐远珩说过,几处县城州城的五香居都卖了新的绿豆糕,生意也都变得好了,挤兑了五芳斋。既然五香居有这么多,那五芳斋不可能只有县城一个。

徐远珩铺子的利润林秋然不贪心,但自己该得的,她分毫不让。

徐远珩没说哪个,若只给县城的,一个月那么些钱,哪里够。又或是这生意越做越大,再开别的铺子呢?等把五芳斋改个名字,那她找谁说理去。

徐远珩静静看了林秋然一会儿,并未说林秋然贪心,只道:“林娘子思虑甚是周全,徐某佩服。”

林秋然道:“生活所迫,就得多想,还请二公子别往心里去。”

徐远珩也算痛快,“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总得看看林娘子想的法子吧。”

林秋然随身带着布袋,刀她是总背着的,今儿还多带了几样豆糕,没有模具,她空手捏的,不及沈榆做得好看,而且里面馅料的豆子皮她也没挑干净,口感肯定比不上外面卖的。

她就想给徐远珩看个大概意思。

徐远珩皱眉看那几块东西,从外表看是看不出什么,闻着挺香,林秋然给他看的,肯定是点心。他拿过来一个掰开,里面豆皮还没挑干净,闻着有玫瑰的甜香气,他仔细看,里面的确有玫瑰花瓣,不过和豆皮混在一起了。

他尝了一口,舌尖化开的花香甜味让他诧异地看向林秋然,又掰开了第二个,这里面是豆沙混着肉松,同样只有豆沙不够细腻,尝起来是咸甜口的。

第三个里面有点黏牙软糯的馅儿,和豆沙混在一起,第四个里面是酒酿,但和五香居的还不一样。第五个里面不仅有肉松,还有咸蛋黄。吃着也很好吃,这些都是五芳斋没有的点心,都是林秋然做出来的。

会做菜会做点心,徐远珩随口一问,“林娘子从前没做过点心吗。”

林秋然摇摇头,“没有,但做菜和做点心也异曲同工。”

那日沈榆看她做,她也看沈榆做了,大致的步骤能记下,再有从前吃过不少,做这个不算难,多试几次就行了。

徐远珩一时半会儿不知说什么好,“那好,后面的事自有徐管事和你说,若遇什么难事,我不在找他就行。”

林秋然点点头,说这些的时候也没忘吃菜,这次还算不错,徐远珩没有躲在后面,就是不知这承诺,期限为何,她问:“二公子何时走?”

徐远珩道:“后日,明日蒋家老太太出殡,我要过去。”

林秋然点点头,哪怕两家在生意上分毫不让寸土必争,可是面上还是过得去的。

该走礼走礼,见面也会笑着说话,丝毫不会因为生意被抢受影响。林秋然觉得这个她可以学着点儿,下次再见沈榆,也能笑着说话了。

吃过饭,林秋然就告辞了。

等林秋然走了,徐远珩又看了看桌上的几样糕点,他今日没吃太多,菜的口味一般,点心林秋然做的味道好,但样子口感一般。

像以往,这些徐远珩不会吃,但今日,他鬼使神差地让下人把这些带走,做这也累人,总不好直接扔了,况且,味道还不错。

倘若让五芳斋的师傅照着林秋然的方子做,味道肯定更好。

徐远珩坐了一会儿便回府了,快到徐家时,两人拦住车说有事相商。

徐远珩让车夫停车,他掀开帘子看了过去,来人有些面熟,好像在蒋家见过。

蒋家管事说道:“见过徐二公子,小人蒋家管事,明日我家老太太出殡,府里缺个点心师傅,便去找了林娘子。可林娘子说明日她要给您做菜,不知可否……”

明日徐远珩要来蒋家,这话听着像假的。

徐远珩想,林秋然就不能找个好点的借口。

他把帘子放下,声音从车内传出去,“府上要是还缺人,徐家有厨子,帮个忙而已不算什么。”

两人愣了愣,“多谢……多谢二公子。”

*

林秋然把人打发走,还从家门口往外看,见人是真走了,她放下心。

也是可笑,蒋家那么多厨子,竟然还请她去做席面。若是有人吃不惯也就算了,席面是迎合众多人的口味,林秋然去做什么。

再说这种大事,真要找人肯定早做准备。明日出殡宴客,今日才来请她去,还说只是帮忙,连定菜都用不着她,那她能帮什么忙。府里那么多下人丫鬟,林秋然可不觉得,会有用得着她帮忙的地方。

蒋家人许诺酬劳丰厚,并不劳累,说林秋然手艺好,久闻其名。

搁以前林秋然还真不好拒绝,就算拒绝了,他们也能找一千一万个理由让她过去。但,她可以借着徐远珩推脱掉。

果不其然,她说了要去徐远珩那边做事,两人就走了。兴许会去求证,兴许不会,总之林秋然是不用过去了。

孙氏和萧大石去卖菜了,还没回来。林秋然出门去和赵广才说了一声,这边铺子先不用看了,有便宜的自然选便宜的。

赵广才有些失望,毕竟多成一单他就多赚一份钱,但真没合适的他也没办法,他道:“下次再买,和我说就是。”

林秋然:“嗯,也祝赵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赵广才笑了笑,“林娘子也是。”

他这一单赚那么点钱是没法子财源广进了,不过萧家的日子是真的好。这才过了多久,林秋然就又准备买铺子了。甭管是借还是存,有凑到这么多钱就是本事。

等到下午,徐管事就带着人过来处理后面的事。

先带林秋然去看了铺子,总共看了两处,都在南街,让林秋然任选其一。

位置大差不差,一大一小,大的铺面二层,后头有院子,就是价钱贵,定价一百一十两,哪怕便宜三成,也有七十七两。

另一处在后面的一条街,就一层,价钱七十八两,便宜三成,也就五十五两。前堂能坐下□□桌客人。

这两处原本就是做吃食生意的,装潢凑合,桌椅都有,就是厨房有油渍,得费心收拾,其他的就不必了太费心了。

徐远珩给的两间,都比赵广才带她看的要好。

徐管事见林秋然心里犹豫,说道:“这个林娘子可以慢慢想,不必非得今日就定下。”

林秋然点点头,就先签了文书。

文书签好后,林秋然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徐管事这回更诧异了,这不仅识字,还能写字。

房子暂且没定下,徐管事给她两把钥匙,“林娘子可以随时来看,何时考虑好了,来徐家找我就是,到时再去官府过房契。”

多跑一趟的事儿,也不会因为林秋然签了文书,就不卖铺子了。

林秋然点点头,见时辰还早,去了五芳斋。这回豆糕方子她不打算再藏着了,把能教的都教了。

林秋然道:“方子还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不过最好是下午,上午家里有事忙。”

徐管事点点头,“放心,绝不过多打扰。”

太阳已经落山,秋风呼啸,把林秋然发丝都吹乱了。天冷,她赶紧回了家。

孙氏已经做好饭等着了,出门前林秋然和孙氏说过,“娘,大体已经定下了,两间铺子都不错,一大一小,等明日带你们过去看看。”

孙氏问:“都多少钱?”

林秋然道:“一个本来一百一十两,便宜三成后是七十七两,有税钱,但没给中间人的利钱,另一个便宜之后五十五两吧。这个月家里还赚了些,再算上从前存的,差不多有八十两。”

选哪个林秋然还没想好,萧大石道:“贵的买了,家里就没什么钱了。”

孙氏琢磨了一会儿,“但肯定是贵的便宜的钱更多。”

林秋然点点头,这也有道理,“要是买贵的,相当于多赚十两银子。”

第三十九章 蒋思捷

林秋然觉得两个都挺好, 小的足够现在用,能做生意,买了这个家里还能留些钱。不管后头买人还是拿本钱开铺子, 都不缺钱用。

可是贵的更大, 光正堂面积就大些, 还上下两层, 林秋然实在抵挡不了大房子的诱惑。如今萧家住着的宅子就小,三间房, 两间住人一间是厨房,做饭吃饭用。

家里买了什么东西, 都得往屋里放, 东西多就显得家里乱。大的铺子好,若是生意做大,二楼还有地方, 也能用得上。

而且就如孙氏所说, 看着大的花钱多,可算下来还相当于多赚十两银子。假如买了小的,以后再想买那个大的,肯定不会还便宜三成, 那就得多花钱了。

林秋然想, 缺钱的事儿很好解决。

现在也才十月初,再做几日生意,攒攒钱也不是不成, 再有于婶儿那儿月底会分,也有一二两银子的。

足够家里日常开销。

倘若等等点心和香料的分成,那家里也不缺钱,就算把铺子买了, 也并非就守着几两银子过活。

再有就是,豇豆干和土豆够用几个月呢,这个钱是早就掏了的,现在再卖都是赚的。

家里还能赚钱,但好铺子下次再买就是一百多两了。

林秋然笑着道:“娘,明日再我带你们去看看,没什么毛病,咱们就买那个大的。”

萧大石没啥意见,本来家里就是林秋然说了算,现在孙氏也想买大的,那就买呗。

孙氏还把自己攒的钱拿了出来,每次卖菜回来都是大头林秋然拿着,小头都给她留着。

原本是给俩人吃饭用,现在林秋然管送饭,不用在外面买着吃,花销少了,自然就攒下了。

一开始孙氏也说不要,但林秋然觉得偶尔买针线买吃食得花钱,总冲她要,一次几十文的,她怕孙氏不好意思,再说这样也麻烦。

再有他们活一点不少干,一家人说给工钱太见外,可什么都没有,时间长了会觉得没劲儿干活了。

就还让孙氏留着了。

每日少了几十文,多了一二百文,孙氏是省吃俭用的性子,平日买东西花了些,现在攒了一千八百三十文。

孙氏道:“你拿着,万一钱不够用得上。”

林秋然点点头,收了一千五百文,剩下的让孙氏留着。

第二日下午,家里卖完菜后,林秋然带着二人去看铺子。

先看的第一处,孙氏眼睛都挪不开了,不住地说好,看看这儿摸摸那儿,连井都看了,最后看着里面的桌椅,“你瞧多干净,秋然,这儿桌子椅子都是给咱们的?”

林秋然点点头,“嗯,要是不便宜三成,这钱也是算进铺子里的。”

赵广才带她看的铺子,位置差些,多是四五十两银子。这边位置是好,但也不能贵二三十两,里面东西是好的,可也都算了钱。

商人嘛,但能便宜三成,也很不错了。

孙氏对这个已经很满意了,林秋然又带二人去隔壁街看那个二层商铺。

这边都是二层的铺子,左边是茶楼,右边是卖首饰的。

孙氏只在街上见过两层的,但从没上去过,她觉得都不用去里面看,这个就比隔壁街的好,更阔气。

不过还是得去里面看看,她和萧大石没来过这样的地方,踩着楼梯腿直抖,生怕掉下去。

林秋然伸手去扶,孙氏看她大着肚子,勉强笑了笑,道:“我和你爹没事儿,你好好扶着走。”

这般,也走上去了。

二楼采光更好,从窗户往下看,整条街尽收眼底,对面也看得清清楚楚。孙氏是有些恐高,手紧紧扶着窗台,这个的确大,她也喜欢这个。

正堂好像大一点,再加上二楼的地方,就觉得大多了。后头就是两间屋子,一间供人住一间厨房,院子没菜地,石板铺平了,还有两间小屋子,可以做库房。

萧大石看得不一样,他看墙看房瓦,不然哪里坏了还得自己花钱修。看完他点点头,孙氏也点了点头,二人道:“这个挺好。”

林秋然道:“那一会儿去找徐管事,咱们就定这处了。”

出门是为了看,没带那么多钱,三人又回家一趟,这回不用找人借了。林秋然把钱装好,去徐家找人,徐管事正好在府中,林秋然把另一套铺子的钥匙还了回去,徐管事把铺子的钥匙都给了林秋然,跟着三人去官府把房契给过了。

总共七十七两银子,税钱是一两五,是按照成交价钱给的。有些牙纪会把这钱压一压,便是跟官府说成交价钱少一些。反正是给官府的,两边同意也无妨。

若是林秋然按原来价钱买,给官府的税钱也会多。这次没通过牙纪,省了一笔钱,两笔钱加一块儿,总共是七十八两五钱。

王主簿在,办这些很是痛快。

徐管事道:“日后林娘子有什么事儿,再来找我就是。”

事情办完,他也能和二公子交差了。

铺子到手,林秋然点了点头,“辛苦管事跑一趟。”

徐管事笑着道:“本也是应该的,林娘子一会儿是出门还是回家?”

林秋然道:“时候不早了,先回家吧。”

有了铺子,可明日还得摆摊做生意,早些回去为好。

徐管事道:“那先送你们回去吧。”

徐管事是坐马车出门的,看孙氏和萧大石年岁大,林秋然还有孕在身,送回去而已,耽误不了多久。

林秋然跑了半天,也累了,她点了点头,“有劳。”

这回回家就很快了,这还是萧大石第一次坐马车,等马车走了,还不住地看。等彻底走远了,才把视线收回来。

“是快,比牛车快。”萧大石问林秋然,“这么个车,得多少钱?”

他知道买头牛得二三十两银子,一般农户还买不起。现在萧家买得起,却不种地了,买了也没用。县城要省劲儿走快点,都是买驴和骡子。

萧大石觉得马车挺好。

林秋然道:“我不太清楚,但也得大几十或是上百两银子吧。”

街上的宅子铺子多,但马车只有有钱人能买得起。县城驿站有马车,不过只有一辆,还不是县令的,算是公家车。

萧大石点点头,孙氏拽了他一把,“走了,回家收拾菜去。”

林秋然就在县城,大多数地方都能走着去,萧家对马车需求不大,而且实在太贵了,倘若家里有一千两存钱,估计才会买一辆。

那时候得多有钱呀。

林秋然看了看家里,孙氏和萧大石已经忙活了。明儿卖焖羊肉,面家里不剩多少了,得买面去,林秋然给了萧大石钱,他歇了一会儿就出门了。

带回来的木桶还没刷,孙氏烧水刷桶去了。

林秋然笑了笑,萧家算是有点家底,但绝对算不上有钱。这不,买了宅子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林秋然回屋了,她看了看房契,上面写了哪条街道哪户,房主是她,还有官府的印章。

她把这个跟家里所有的房契地契户籍放在一块儿,再看钱匣子,有些铜板,还有一点碎银子。

这些钱得做生意,负责家里吃喝,还得开铺子。这刚月初,于婶儿家估计得月底给分成,香料和点心也得等等。

林秋然刚给了萧大石二两,明儿也得买肉,剩下一两和铜板放到一块儿,这些留着家里花。饭都是在家做,说实话用不了太多钱。

好在家里的鸡已经开始下蛋,总共养了十二只,母鸡十一只,现在一天能有三四枚蛋。孙氏说天冷不爱下蛋,有这么多林秋然很知足了。

够家里吃就行。

菜就吃芥菜土豆萝卜这些,水果现在常吃的就是苹果梨子,价钱不贵,萧家能吃得起。

每日买菜买柴要花钱,尤其是羊肉,价钱贵。光买羊肉就得留一两银子来,萧大石那儿给了二两,萝卜和胡萝卜是日结的,可以谈谈能不能一个月结一回。

林秋然是七月份来的,现在已经十月初了,三个月能攒下一座宅子一个铺子,她已经很知足了,虽然有近三十两是天降横财,但钱别人拿不到,那就算自己该得的。

林秋然看着一两多银子,妥善收了起来。

现在买人肯定买不起了,等开铺子了,也不知能不能忙过来,她现在接不到做席面的活,就算接到,她也不太想去了。

林秋然低头看了眼肚子,如今有五个多月了,十月怀胎,都过一半了。肚子大了很多事都不方便做,比如说不便弯腰,坐久了不好起身。

林秋然不是个矫情的人,怀孕以来一直没什么反应她也很庆幸,也没因为怀孕少做什么活。可是怀孕和没怀就是不一样,肚子沉,容易累。等肚子再大一点,到七八月大的时候,家里的生意她也顾不上了。

买人不成,于婶儿家也有自己的生意忙,那就只能雇人。假如只做些不费事儿切菜洗菜刷碗的活,雇人也成。

那是从街上贴个告示找,还是问问左右的。

林秋然觉得请熟人帮忙不错,很多时候能帮上大忙,但也有坏处。平日见了还喊声姐姐、婶子呢,请过去帮忙做得好还好,做得不好挑明了伤情分。

有的以长辈自居,还不服气。

本来林秋然是比较偏向旁边住着的许娘子和陈娘子的,她们二人都是夫君在外干活赚钱,她们料理家事,做饭烧菜相夫教子。

俩人年纪比林秋然大,看起来二三十岁的样子。

林秋然不觉得这样不好,也没觉得女子非要找点活干才行。这个时代女子不易,男子力气大,只是承担的家事不同而已。

这样的日子也很好。

若家里不缺钱,林秋然也不知道她们愿不愿意干活,就怕住在一块低头不见抬头见,因为做生意有了矛盾日后更不好相处。

林秋然不知还要在这边住多久,起码得把孩子生下来。想想以后,她暂且打消了这个念头。

请人的坏处就显而易见了,不知根知底,不清楚性子如何。做老板的能说是能说,就怕说了还不改。

这种事林秋然以前就遇见过,那时家里忙不过来请了帮工。可是做事不认真,切菜炖菜总差点意思,她爸妈还得返工。

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也不少,自己还得多费心。有些事帮工做不好,客人不怪他们,只会觉得林秋然家里做事不行。到最后赔礼道歉少收钱,还要损失一部分回头客。

这么下来,操的心并不少,自己也没轻巧多少。钱也花了,人还挺累。

林秋然可不想这样,可也没别的办法,人和人总得慢慢相处才知道性子如何,总不能因为这些事,生意不做了,又或是让孙氏和萧大石做。

这不是欺负老人吗。

林秋然把房契藏好,钱也放了起来。

屋外,萧大石已经回来了,孙氏和他在干活,一个洗萝卜,一个削皮儿,然后还一块说话,絮絮叨叨的。

“晚上做点啥吃?”

萧大石:“想喝几口米酒,秋然酿的有一种酒味很足,我就喝两杯,不贪多。”

孙氏瞪了萧大石一眼,“也是今儿高兴,要不然可不能喝,那是秋然做菜用的。”

林秋然从屋里出来,“娘,那么多呢,不喝醉了就行。”

那是林秋然用麦子和高粱酿的,不过酿完得蒸馏,酒味重甜味淡。这里蒸馏不便,就得了两坛。

有些菜是需要高度白酒烹一下的,还有火焰菜,她下次还能给人露一手。

萧大石嘿嘿一笑,他把洗完土豆的水倒在地里。这个时节种菜好,没啥虫子,老的菜叶拿给鸡吃就是了。

孙氏道:“那我炒个鸡蛋,再去街上买点卤味。”

虽然买了铺子值得庆贺,但是孙氏也知道现在家里没啥钱。

萧大石小声和孙氏道:“买点给秋然吃,我吃点酱菜腌菜就行。”

孙氏又瞪了他一眼,“你看秋然可是那样的人,行了行了,不差这么点的。”

在吃这上头,孙氏也想开了。

晚上家里煮了粥,配着卤肉和炒鸡蛋,吃得还不错。

萧家买铺子没跟任何人说,就等以后走了,告诉于婶儿一声。

林秋然还抽空打听打听五芳斋的生意,新出了样点心,叫仙豆糕。外面一层薄薄的皮儿,里面是饱满的豆馅儿。

三种口味,一种玫瑰酒酿,六钱银子一斤,一种咸蛋黄肉松,卖得最贵,八钱银子,还有桂花酒酿馅儿的,更便宜,才五钱银子一斤。

单论口味的话,自然是五芳斋的更好更新奇,论价格,每样都便宜。

三样味道,不算照着五香居的做,又以价格取胜。点心这东西偶尔买一次尝尝,一半价钱就能吃到,何必花钱买贵的去。

五香居的生意并没有火太长时间,还有人说蒋家老太太逝世前一个月,蒋家就四处找人做这豆糕。余安的、临县的点心师傅都找过了,只因为老太太想吃一口从前吃过的豆糕。

还把做出这个豆糕的小娘子请去了五香居,什么梦登瑶池,都是假的。分明是以孝心拿好处。

这消息一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说点心师傅被关在蒋家,做不出来不许吃饭,有人还被打得半死。

真的假的乱七八糟的消息贬低,百姓都不知道信哪个。还有人说,蒋家仗着跟胥州蒋家是亲戚,在余安县作威作福,蒋家老太太丧仪不合规制,太过奢华。

士农工商,余安蒋家并无官绅,只是做生意的,就这般不把百姓放在眼里,甚至编个故事卖点心,实在可恶。

还有人说,蒋家这般行事,无非是仗着跟胥州蒋家是亲戚的缘故,在余安,连县令都不敢得罪蒋家人。

这种事传出去对蒋家没什么好处,尤其胥州蒋家出过不少官员,这事闹大会传出官商勾结的话来。

蒋家官员多,必然得爱惜羽毛,胥州蒋家想尽快处理了,可是京城传信,说家中二小姐要来胥州小住,如今已在路上,不日就会到胥州。

蒋家出过不少读书人,做官做到最大的,是正二品的工部尚书,如今已告老,其子为正三品的翰林学士。信中说的二小姐,就是翰林学士蒋之方的女儿。

名叫蒋思捷。

胥州蒋家人也摸不清是消息传到京城去了,还是真的只是来小住,他们暂且打算按兵不动,先把余安的消息压下去。家中好好收拾间院子,给二小姐住。

至于为何按兵不动也简单,当官可不是简简单单读书科举就行,少不了打理人情往来,这都是需要银子的。蒋家做生意,一半的钱都进了胥州、京城。没钱还真不行,吃喝哪样不要钱。

就连给蒋思捷准备的院子、丫鬟、仆从,也都是要钱的。

流言压下去,只一个点心铺子,少赚些也无妨,暂且别把事情闹大了。至于徐家跟着作对,就先咽下一口气,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回来。

十月初八,大雨,蒋思捷在客栈住下,下大雨不能赶路,离胥州还有几日车程。

这回出门,蒋思捷带了丫鬟四人小厮两人,护送的侍卫有四人,若非她求了祖父父亲,还真出不来。

她看着落下的雨珠,伸手接了一滴,雨滴冰凉,透着股寒气。

丫鬟拿了条披风过来,“二姑娘,当心着凉,可别在窗边待太久。饭菜一会儿就好,只是这就是个小县城,饭菜也没多好,就怕不合二姑娘的口味。”

蒋思捷轻轻叹了口气,她不关心饭菜如何,只关心雨何时停,好快些赶路。

穿过来一个多月,总算找机会过来了,但愿别迟了,她好告诉萧寻爹娘,萧寻还没死。

第四十章 男主

蒋思捷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穿越, 还穿越到一本书里。这是本复仇起点文,书中的男主萧寻身世坎坷,是六亲缘薄、天煞孤星的命格。他亲生父母受构陷而死, 全家被杀, 他被父亲下属带走侥幸留得一命, 后来辗转多地, 幸而被养父母收养长大成人。

萧寻在余安县的萧家村娶妻成婚,过得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若这样平平淡淡一生,也好, 可天不随人愿。

萧寻到了年岁服兵役, 他告别爹娘和刚成婚的妻子,随大军出发。

彼时萧寻还想建功立业上战杀敌,可路上不慎卷进两方博弈中, 萧寻被殃及池鱼, 身受重伤,众人都以为他死了,尸身直接丢在了乱葬岗。

此事不能向外人道,上面把萧寻的死讯传回萧家村, 还免了萧家五年赋税。

作为男主, 萧寻自然没死,他死里逃生,可此时回家他就是逃兵, 只会给家里带来灾祸,无奈只能托着一身伤追上军队。再回军队,他小心谨慎许多,可战场上刀光剑影, 九死一生,等他回到家中时,等着他的是空荡荡的屋子和两座坟冢。

他活了下来,但对他并非幸事。

他的死讯早就就带回了萧家村,他爹娘以为他死了,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身子愈发不好。再有便是他新婚妻子发现自己这时有了身孕,可得知他死讯后打了孩子改嫁了别人。

接连两个打击,二老病逝了。后面他的确有传信回家,可爹娘已死未曾收到。就这么阴差阳错,天人永隔。

等数月后萧寻回老家,家中就剩他一人了。孩子没了,爹娘没了,妻子走了,萧寻也不知老天让自己活下来有什么用。原以为一家团聚,最后却是他孑然一身。

萧寻自知那样的情况下,妻子改嫁怪不得她,爹娘的死也与妻子无关,要怪只能怪自己。不然该怎么办,死了夫君的人,带两个老人再带个孩子,日后的日子何其艰难。

归根结底,并非其妻子害得爹娘早逝,而是他自己。只因为上面两位将军意见相左,就害得他家破人亡,萧寻焉能不恨。

萧寻把所有过错都归于自身,后面虽然升官加爵,报仇雪恨,可爹娘孩子的死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无法原谅自己。

他越发沉默寡言,这期间,都是女主陪在他身边,细心劝导开解,救赎了他。

蒋思捷就穿成了女主,她穿过来的时候,故事才到开头,萧寻从军,他的“死讯”传回了萧家村。等书中女主遇见男主的时候,男主爹娘坟头都长草了。

要再等数月,萧寻才能回家,书中说孙氏和萧大石成亲后久久未有孕,还被家里赶了出去,直到捡了萧寻才过起了像样的日子,早把萧寻当亲生孩子。

虽然起了个寻字,想他以后找到自己爹娘,可为他操持,给他娶妻,这些陈年往事也藏于心底,未曾说过。也因为此,萧寻一直以为自己是二人亲生,直到后面去了京城,数番波折才得知自己身世。

一路上,萧寻也吃了不少苦头。

蒋思捷不知道孙氏和萧大石现在还活着没有,若是活着,恐怕也大受打击,她可以带人治病,再告诉他们萧寻还没死。就算儿媳打了孩子改嫁,那还有萧寻在,也是一分希望。

蒋思捷看这本书时,觉得萧寻太可怜了,幼年失孤家破人亡,懵懂之时被捡到,过了几年团聚日子,可爹娘过世妻离子散。她搞不懂,为何作者非要给男主这种命格,难不成只有苦难中才能开出来花?

当初他爹娘捡到他时给他起名一个寻字,也是想让他日后找到亲生父母。数条人命压在肩上,寻了多年,亲人早就化作一捧黄土。

到小说最后,萧寻功成名就,大仇得报,可却什么都没有了。

蒋思捷想,若是能救下萧寻爹娘,对萧寻也是一种安慰。若实在赶不及,那她也没有办法,她已经尽力了,其他的就听天由命了。

对于他妻子打了孩子改嫁一事,蒋思捷觉得这的确不是萧寻妻子的错,不怪她。

蒋思捷是从现代来的,知道想生就生,不想就不生了,怎能以就是萧寻的血脉裹挟她。更知道这个时代,一个寡妇带个孩子和两个老人活着的难处。

况且萧寻和她本就盲婚哑嫁,没什么情分,刚成婚三日萧寻就走了,难不成真要把孩子生下,守着萧寻的牌位过日子。萧寻苦,可他妻子刚成婚就没了男人,也苦。

小说里萧寻没死,可是真死了呢,那一辈子不就苦哈哈地养孩子。萧寻可怜,他妻子也可怜。

蒋思捷托着下巴叹了口气,她看书的时候就心疼萧寻,所以只想按照小说剧情走,况且萧寻人品贵重,多次为了百姓不顾自己安危。

这个时代,与其盲婚哑嫁嫁给别人,还不如嫁给萧寻。再说了,在书中是女主是萧寻的救赎,若女主都不在,萧寻又该怎么活下来,怕是人生半点欢愉也无了。

但救赎最好的法子不是劝导开解,而是让他家人好好活着,她做得再多劝得再深,都不如让萧寻看到他爹娘还在。

这会儿萧家二老恐怕病入膏肓,她来得晚,拦不住他妻子打掉孩子。而且蒋思捷也庆幸在这个时候穿过来,若是早几个月,她也不知该不该告诉。

告诉他妻子萧寻没死,那可能留下孩子,妻子守着等着萧寻回来,她这个女主和萧寻再没关系。

可若不告诉,蒋思捷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如今最好,能救下萧寻爹娘,剧情也按照书中的走。

蒋思捷觉得这个小说最不错的就是没有把萧寻妻子安排成恶毒女配,她未曾因为萧寻后面封官加爵就纠缠不放。

蒋思捷也不希望那样,既然决定改嫁,那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不能共苦,何来同甘之说。

她看了眼窗外,雨可快停吧,多耽误一日,他爹娘就多一日的危险。她想过让小厮先过去传信,可担心找不到,还担心萧寻爹娘不信。

这是希望,更是最后一根稻草,在这期间不知有多少人告诉他们萧寻可能还没死,可希望一点点破灭,要是一般人说,二人肯定不会信的,反而是雪上加霜。

蒋思捷觉得这也算缘分,书中男女主在京城遇见,她穿来后仔细打听,发现原身在胥州有亲戚,她就过来了。

天气严寒,但愿余安不要下雨,别让两个人的日子更难熬。

余安县今日也下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寒,没法出摊,孙氏和萧大石就去铺子了。得收拾,不能等做生意当日再弄。

厨房的油渍得好好擦擦,不然做饭太脏,自己看着也不舒服。萧大石买来柴把库房堆满,还买了些炭,趁着下雨又检查了房瓦有无漏水的地方。

一看挺好,没漏水的地方。

今日下了雨,但左右生意都不错,下雨天也有客人过来,这就是有铺子的好处,若是摆摊下雨天可出不来,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不一样,雨天人少,那也能赚钱的。

林秋然肚子大,不方便出门,今儿就在家烧饭,经过两天又赚了一千多文,家里买些肉还是吃得起的。早起萧大石买了肉菜回来,林秋然在家里忙活这些。

今日天冷,林秋然把砂锅找了出来,打算今天吃火锅。这个时代不让宰杀耕牛,吃牛油火锅是指望不上了。

萧大石从街上花八文一斤买了三个番茄,一只鸡,一斤羊肉,这是林秋然嘱咐的,她打算吃酸汤火锅。

把肉鸡拆下来,骨头炖汤。这都是家养的鸡,肉质鲜嫩有嚼劲,一会儿涮火锅吃。要吃酸汤,林秋然就从家里找出腌好的泡椒、芥菜,用酒酿和番茄炒了个简单的酸汤,最后把炖好的鸡汤倒进去,也能增加鲜味儿。

肉有羊肉鸡肉,鸡肉多,林秋然挑了比较柴的鸡胸肉,腌过之后裹了面糊炸了鸡柳。蘸着辣椒面酥酥脆脆的,很是好吃。

菜就吃萝卜土豆,早起的时候孙氏还摘了不少芥菜,也算有的吃。配菜还有豆腐豆皮,每样不多,但能尝个新鲜。

东西都洗好摆好,林秋然看着桌子,觉得不太够,就又蒸了米饭,家里现在是不缺米吃,但杂粮对身体好,所以还是放了点红薯米。她觉得多一样,口味也更丰富。

等到正午,孙氏和萧大石就回来了。

从铺子走回来得一会儿,二人鞋都湿了,孙氏笑着道:“都收拾干净了,我看左右的生意还不错呢,下雨也有人过去。”

林秋然笑着道:“下雨也有伞,有的人家还有驴车马车,出门的还是有的。娘,你们换个衣服,咱们先吃饭。”

孙氏点点头,她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酸辣味,桌上摆着炭炉,上面一口砂锅,没盖盖子,里面红彤彤的。

闻着酸酸辣辣,孙氏本也不咋饿,早上出门前吃了饼,但一闻这味道,就忍不住咽口水,“行,先吃饭!”

萧大石也看了眼桌子,炭炉子还冒着火呢,“这个是一边煮一边吃?”

林秋然点了点头,“嗯,我看今儿下雨,就想着吃点热乎的。”

萧大石觉得热乎的好,两人换了衣裳,孙氏洗手去盛饭了,林秋然把椅子多挪出来点才坐下,上午孙氏和萧大石出门,她就慢慢悠悠地忙活这些,弄出这么一桌,还蛮有成就感的。

孙氏和萧大石没吃过这些,林秋然又拿了双筷子,把羊肉鸡肉放进去煮。

等煮熟之后,蘸着辣椒面、蒜泥和酸汤调的蘸水,吃到嘴里酸辣过瘾。

二人看林秋然这么吃,有样学样。孙氏拿了夹肉的筷子下肉下菜,涮熟了就蘸料汁。

这个的确新奇,本来冒雨回来有些冷,吃上几口身上都热乎了。

林秋然以前吃过酸汤火锅,这个算简易版,跟之前的比,好吃但少了一些风味。比如说这没有木姜子,麻辣味不够,番茄也没腌过,少了几分发酵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少了牛肉卷,鲜切的肉不够吸汤,不过这次熬了鸡汤加进去,更鲜美,吃起来也很好吃。

孙氏觉得这锅子酸辣开胃,吃着也不腻。尤其是把那些菜放进去,吸满酸汤,更是开胃下饭。

不知不觉间林秋然就吃了两碗饭,等反应过来时孙氏还要给她盛,她忙道:“娘,我吃饱了。”

孙氏看她真的饱了,这才没去盛饭。

吃饱了,林秋然不太想动,就靠着椅子歇了会儿,顺便问问铺子那边情况。也就是现在还得摆摊赚钱,铺子是买的不着急做生意。若是租的,多放一天就多一天的租金。

铺子位置好,周围两家饭馆,旁边一间茶楼一间首饰铺子,不愁客源。

客源不愁,愁的是如何把这些客人变成萧家的客人。萧家摊子是有回头客的,但如果开铺子,自不可能像摆摊那样按斤称,价钱会上涨,那些只买半斤肉或是只买素菜的人估计不会再去铺子吃的。

林秋然想根据一年四季肉的价钱定个合适的价钱,不然跟上次菜涨价一样,就得直接去了。

今儿十月初八,等进了十一月说不准会下雪,再摆摊去卖菜那就太磨人了。

虽然不着急,可铺子的事儿还是早点定下为好。不能等天冷不想出门了,再去那边做生意。什么都得事先准备,菜、肉,开饭馆要顾得就多了。

如果有铺子的话,肯定是中午晚上都会做生意,林秋然打算大菜提前做好,上午做一次下午做一次,涨价之后客人会少些,可以少做点。

一直加热着,等客人来了直接吃。算是预制,但不会提前一天做,不影响菜品口感。

到时候看生意如何,再加量减量就是,林秋然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开铺子她就一个人,菜种类太少,客人不满意。

倘若林秋然去一个饭馆,带了好几个朋友,老板却说只有三道菜,那林秋然不觉得这饭馆味道多好,多别具一格,而是会想,菜都不够吃肯定不会来的。

再怎么说,菜单上也得二十几道菜供客人点单。用得到的菜也得提前备好,林秋然庆幸现在天冷,菜买回来不容易坏。她打算除了萧家要卖的红烧肉,焖羊肉,再加上红烧鱼、酸菜鱼、姜母鸭、水煮肉片……

现在青菜少,素菜还是以土豆萝卜为主,酸辣土豆丝儿,锅巴土豆,都可以加到菜单上。

林秋然现在还能做,大菜有孙氏帮忙,等有钱了买个人当学徒,但现在最好是雇一个。

豆腐的菜可以多弄几种,林秋然突然想到可以发豆芽放在水煮肉片里。就是现在天冷,也不知能不能发起来。

雇人她心里倒有个人选,只不过她家刚添了个孩子,现在也才两个月大,不知愿不愿意出来干活。

除了帮工,林秋然还想再请一个年纪大的,做事干净的管刷碗擦地。孙氏萧大石就管跑堂结账,再做一些零零碎碎的杂事。

一想端盘子上菜,林秋然又想到徐家卖的铺子桌椅板凳是不缺,可碗筷是没有的。家里摆摊哪里用得上碗筷,这个得自己准备。

还有牌匾,得请人做,名字就叫萧家食肆。

林秋然这边也歇够了,让孙氏萧大石慢慢吃,自己回屋把这些事都写在纸上。一样一样办,省着忘了。

洗碗工林秋然找到赵广才,他虽然主管卖宅子,但是买人雇人的事也管。找了个短工,就做洗碗擦地的活儿,每日未时戌时过来,做完就走,其余时间林秋然不管,每日给八文钱。

工钱便宜,但这活儿还好些人抢着做呢,赵广才就选了手脚最麻利品性也好的,人是他给介绍的,若是以后出了事儿,他也没面子。姓刘,跟孙氏年纪差不多大,等开业了就能过去。

碗筷林秋然就让萧大石去买的,买的样子普通的盘子碗,最要紧是干净好刷。

菜单林秋然也拟出来了,她还加了豆腐酿肉、炒豆泡、肉末豆腐……几样豆制品的菜,没有青菜,家里也是豆腐吃得多。

价钱林秋然对比了各个酒楼饭馆,荤菜大多四十到七十文一份,份量一斤多点不足两斤,像鸡鱼鸭子,一份差不多半只。

这些事弄好,林秋然就去了赵实家,她想到的人是婉娘。婉娘性子不错,就是不知她愿不愿意。

毕竟赵实很能赚钱,婉娘在家里照顾女儿,刚好。

林秋然想着早点问,这边若不答应再托赵广才找人。谁知婉娘想了一会儿,就把这事应下了。

工钱暂定一日十五文,管饭。

婉娘觉得不算多,比起赵实赚的算不得什么。为何应下婉娘心里也说不清楚,她偶尔觉得林秋然很可怜,没了夫君什么都要靠自己,肚子看着有五个多月了,还挺个大肚子,忙这忙那。

可又觉得她这样很好,能赚钱可太厉害了。她看林秋然这样,便不想整日都在家里,出去干活一日好歹有十五文呢,家里也能多买斤肉,而且铺子还管饭,林秋然做菜多好吃,如果能带回来,赵实也能吃得好一点。

她娘给带孩子,家里用不着两人,若是再多个孩子那就另说了。

林秋然说到等铺子开业前她再来一趟,婉娘笑着道了声好,然后把林秋然送了出去。

晚上赵实回来,婉娘同他说了这事儿。

赵实点点头,“也成,就是辛苦,不过多赚一份钱,家里也能多攒一点。你这活儿也不错,虽然工钱不多,可在饭馆吃,林娘子手艺好,就算普通的菜,做出来的味道也好。”

婉娘笑着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等到十一这日,事情差不多定下来了。

林秋然去铺子准备东西,为开业做准备,摊子那边就不做生意了。孙氏跟于婶儿说了一声,告诉她萧家打算开铺子。

于婶儿很为他们高兴,而且自家摊位又往前挪了一个,酱香饼的生意还能更好一点。

这些日子李家从早忙到晚,上午于婶儿和大虎出来卖,下午她和桃花做好,让李叔大虎二虎来卖。

上午李叔还出去做活,一日下来能有四五百文。

这样的日子,于婶儿以前想都不敢想。这一个月下来能攒好几两银子呢,那不出几个月,给大虎娶媳妇的钱就有了。

再有,她为萧家高兴,晚上还特意烧了肉,等李叔大虎他们回来吃。只不过今儿大虎神色悻悻,看起来不太高兴。

于婶儿一开始还没发现,可吃饭也不见他多吃,半天米饭都没下去几口,不由问:“咋不吃啊,娘做的不好吃呀。”

大虎闷声道:“娘……孙大娘家里都开铺子了,应该不缺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