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点点头,“嗯,你去吧。”
她不知徐公子是谁,估计和萧家有点关系。
林秋然和孙氏想得一样,不能把徐远珩当普通客人,而且这个时辰找来,没准儿有事儿。虽说徐远珩算计过她,可是也帮萧家过不少。
林秋然撑着伞去前堂,徐远珩见她笑了一下,他站起身道:“铺子开业,未曾恭贺,林娘子别嫌我来得晚。”
徐管事笑笑,他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徐远珩出门前是说林秋然有事他要尽力帮忙,所以五芳斋有多的点心他就给林秋然送去,也问需要帮忙补,但林秋然都说不用,也没找上门过。
再说,只开个小铺子,徐家的事儿那么多,五芳斋的生意要管,别处的生意也要管,所以直到今儿徐管事才知道萧家开了间铺子。
还挺快,这会儿没到做生意的时候,不知道生意如何,但都请了掌柜的,生意应该不错吧。
林秋然笑着道:“二公子能过来我就很高兴了,今日我做东,不过这会儿好些菜还没做好,还得等一会儿,二公子可还有什么想吃的菜?”
徐远珩听着外面的雨声,又看了眼林秋然,半个多月未见,林秋然没太大变化,肚子好像大了些。
他视线落在林秋然隆起的肚子上,又很快移开,“有红烧肉就行了,其他的怎么方便怎么来吧。”
林秋然点点头,她小声和孙氏道:“娘,你给上壶茶。”
史掌柜在一旁看着,差不多明白了,这应该是萧家的贵客,不过看徐远珩态度还不错。
这会儿不过申时过半,离往日铺子开门做生意还有半个时辰。
徐远珩坐下等着,史掌柜看他想到了县城的徐家,不过他就是个掌柜的,人也带了人,用不着他招待,就去柜台打盹儿了。
等孙氏上了茶,徐管事还看了一眼。
徐家做生意,不缺钱也不缺好茶,孙氏端上来的,看茶汤就不行。
徐管事弯下腰,在徐远珩耳边道:“二公子,马车上有茶……”
徐远珩摇了摇头,他喝着铺子里的茶,听着外面的雨声,徐管事不再多话,就在他身后静静站着,过了申时铺子来了两桌客人,孙氏记下菜单,又等了片刻,孙氏先把徐远珩的菜端上来。
一锅姜母鸭,一盘红烧肉。这回红烧肉不像在徐家那样一盘只有十六块,也没有萝卜花,徐远珩眼中带了两分笑意,除此之外还有红烧鱼。
至于为何没做酸汤鱼,那是因为酸汤鱼在徐家做过,在徐家汤底可是用高汤调的,这边只有鱼汤,味道肯定不如在徐家做得好。林秋然想,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干脆去掉这道菜。
孙氏还上了两道凉菜,卤味拼盘和猪皮冻,蘸碟也端上了,炒菜也是单独给徐远珩炒的,酸辣土豆丝和手撕白菜,铺子现在只有这些。
林秋然还另做了一锅鸡蛋汤,端上一壶烧酒,一壶米酒,一桌七道菜一道汤,两样主食都上了,全看徐远珩想吃哪个。
这边菜做完了,林秋然特意出来一趟,徐远珩前来贺喜,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坐在这儿吃,但是厨房没她不行,生意也不能不做。
林秋然端了杯茶赔礼,“生意忙,徐公子慢慢吃。如果看着别的桌上哪道菜好吃,就和我娘说。”
徐远珩斟了杯酒,一饮而尽,“嗯,今日多谢林娘子款待。”
今日下雨客人不太多,也不吵闹,徐远珩吃得很舒心,雨声清凌凌的,旁边客人说话谈笑,一间小铺子都满是烟火气。
上一个租户卖得什么,徐远珩已经记不起来了。从这儿能望见厨房,里面有橘色的烛光。
铺子生意不错,今日下雨,但也就空三四张桌,有这样一间铺子,足够萧家过比较舒坦的日子。
只不过,还是得林秋然做菜。
回去的路上,雨还没停,徐远珩坐在马车里,他不禁想,林秋然的夫君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也才成亲三日,夫君就从军,而又战死,得知他死讯,林秋然却还愿意生下孩子。
徐远珩听着外面的雨声,雨势大了些,让人心烦意乱,他对徐管事道:“你一会儿再回去一趟,把他们一家送回去。”
徐管事听完一愣,然后点了点头,“小的把二公子送回府就过去。”
林秋然今日清闲,哪怕多来了个徐远珩,也轻巧。菜还剩些,不到酉时外头只剩雨声,没了客人,早早就关门打烊了。
菜备得也正好,剩得不多,林秋然又炒了个土豆丝,几人给吃完了。
婉娘走得早,赵实赶着驴车来接的。
史掌柜吃完就走了,今儿刘大娘来得也早,想早点刷完碗快点回去,这会儿铺子就剩他们一家三口和刘大娘。
孙氏吃完帮着刷碗,早点干完早点回去,这也挺冷的。
刘大娘直说不用,孙氏笑着道:“也没多少。”
刘大娘笑了笑,萧家一家都挺和善。
收拾好东西,雨势小了些,林秋然还是想回家睡,慢慢走着不妨事。孙氏点点头,“不太远,那就回去。”
一出门,林秋然见徐管事掀开帘子冲这边招招手,“林娘子,今儿下雨,我正好刚办完事儿,我送你们回去吧。”
林秋然看地上湿,走回去鞋准得湿了,再说她大个肚子,自然是坐马车方便些。
人有点多,徐管事就在这边等了会儿,让车夫先送萧家人回去,然后再接他回徐家。
孙氏怀里还抱着徐远珩今儿带来的贺礼,坐上车她还抱着这个。
起初林秋然还怕太贵重,若是什么摆饰首饰,暂时回不起礼,她打算退回去,但打开看是一套餐具。
打开的时候,林秋然呼吸都慢了,没有哪个厨子不喜欢这些。
装了两个匣子,每件餐具都用纸包着,还塞了稻草,以免磕碰。有长条的鱼盘、深圆的汤盘,浅口深口的盘子,上面画着花鸟图,图案上面是精心烧制的釉面。
很光滑,跟林秋然在徐家见到的餐具差不多。除此之外勺子、筷子也是配套的,整套有八碗八碟,深浅盘子各六只,还有汤盆鱼盘,一套很是漂亮。
铺子买的盘子碗就是极其普通的白碗,价钱也便宜,林秋然不知道这套瓷器贵不贵,但很合她心意。
做厨子的,尤其喜欢讲究摆盘,没有哪个不喜欢漂亮的餐具。林秋然现在不买只是没钱罢了,这些看着是不便宜,一顿饭肯定不够,但以后还能再还人情。
林秋然就收下了。
孙氏抱着匣子笑了笑,东西挺好,徐公子人也不错。孙氏是真心的觉得徐远珩人不错,她并未像林秋然一样过去做菜谈生意,只是知道谈的结果,合伙卖香料,五芳斋卖豆糕也给分成的。
而且出手向来大方,每次做菜都有赏钱,还卖萧家了间铺子,便宜了三十两银子,跟蒋家的一比,孙氏觉得徐远珩是个大好人。
快到家林秋然跟车夫说了一声,“停巷口就好。”
马车进不去,车夫在巷口停下。下车后林秋然道了谢,她撑了把伞,萧大石披着蓑衣给孙氏打伞,一小段路而已,就是下了一日雨地上有些泥泞,孙氏还提醒林秋然小心。
林秋然道:“嗯,我知道,娘你也小心点儿。”
孙氏肯定得小心,原本萧大石说他拿着匣子,但是孙氏怕他笨手笨脚,把东西碰坏了。
一家人往家里走,萧大石和孙氏在前面,夜色暗得发沉,萧大石还瞧见一道人影,黑黢黢的,走近一看,是好些日子没见的沈榆。
孙氏回头道:“秋然,沈榆。”
林秋然是最后看见沈榆的,她撑着伞,脚下的绣花鞋沾上不少泥点子,裙摆也湿了,被风雨吹得有些瑟缩。
她在萧家门口,自然是找他们的。
只不过现在时辰不早了,还下着雨,林秋然累了一日不想和她多说什么。
萧大石没说话,低头掏钥匙开门,他对沈榆没啥好脸色,不过现在事情都过去了,沈榆去了五香居,秋然也和徐二公子合伙,八竿子打不着的,没啥好说的。
孙氏看都没看沈榆,只是心里奇怪她咋来了,门打开后沈榆还在那儿站着,孙氏和林秋然道:“秋然,回家了。”
沈榆往后退了两步,她眼睛有些红,看向林秋然的目光带了一丝祈求,“秋然姐……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不会耽误太久的。”
第四十七章 扩张二楼
林秋然道:“沈榆, 今天也晚了,再拖你一个人回去更晚,你先回去吧,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也不知沈榆在这儿等了多久, 她想求的事林秋然也不会答应。偏偏沈榆又像走投无路的样子, 若是这会儿直接拒绝, 外面又下着雨,林秋然怕她做傻事。
沈榆的情绪被安抚住, 连着道了两声谢,撑着伞走了。
孙氏还疑惑, “她咋来了。”
要不是后头有五芳斋, 孙氏瞧见她都来气。招呼不打一声,把方子说卖了就卖了。
林秋然道:“五香居现在生意好像不太好。”
这还只是县城的,其他地方的林秋然暂且不知道, 不过看沈榆的样子, 应该好不到哪儿去。她把方子卖了,五芳斋生意好步步紧逼,上面的人肯定找沈榆做新的豆糕。
林秋然倒不是觉得没她沈榆就做不出来,只是豆糕馅儿就那么多, 再想别的并不容易。
孙氏把匣子搬进屋, 萧大石去捡鸡蛋喂鸡了,今天下雨,就两颗蛋。
林秋然也进屋了, 她抱了柴火把热水烧上,一会儿好泡脚。
孙氏没让林秋然动,自己把柴接过来,她道:“生意不好, 找你有啥用。”
林秋然笑了笑,要么是后悔,要么就是想请她再帮忙出点主意。
只不过这两个忙她一个都帮不上,如今她跟徐远珩合伙,就算没有徐远珩,她也不会帮沈榆的。
林秋然道:“就是说呢,找我有什么用,今儿太晚,先让她回去,明儿说几句话打发走就是。”
先让沈榆回去,一晚上,兴许想通了不来了,就算过来,一晚上想想自己办的事儿,估计也不好意思开口。
若是再开口,她都好意思开口了,林秋然有什么不好意思拒绝的。
孙氏点点头,林秋然进屋换了衣裳,虽然没湿,可下雨天有些湿潮。
等热水烧好,孙氏兑好水给端进屋,林秋然泡了脚梳洗过后就睡下了。
次日一早,天放晴了,不过秋风吹过,比昨日还冷。
萧大石起得早,他是习惯如此,醒得更早,躺着也无聊,就起来挑水干活,喂喂鸡,打扫鸡圈,然后早早去铺子,把鱼肉都买好了。
打扫完,萧大石开门出去,一开门他就看见了沈榆,把他吓了一跳。
可沈瑜面露喜色,“萧大叔!”
有句话叫做伸手不打笑脸人,萧大石道:“你找秋然是吧,我去喊,你先等会儿吧。”
林秋然还没起来,孙氏跟着萧大石出来了,“你进来等吧。”
沈榆点点头,跟在孙氏后来进来,她道:“我不急,让秋然姐先睡吧。”
孙氏也不想喊,沈榆想等就等吧。
沈榆来得早,她怕萧家出门早赶不上,她不急的。
屋内,林秋然听见外面动静了,每日都这样,也习惯了。她换好衣服简单梳洗一番,才过来和沈榆说话。
沈榆昨天晚上有一肚子话想说,想求林秋然帮忙,想让林秋然帮她想办法,想诉诉这些日子的苦楚,可过了一个晚上,再看见林秋然,她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林秋然态度和善,她道:“到底是怎么了,昨晚下那么大雨,可是有什么急事?你放心,你从前帮我公婆不少,倘若真有什么急事,能帮的我一定会尽力去帮。”
但别的事,林秋然帮不了。
沈榆心里苦笑,她不过是帮着抬些东西,孙氏也没少给她吃的。她觉得林秋然这话在点她,让她不得不想起那日在茶楼,林秋然问她要不要一块做生意的时候来。
那时林秋然想一块儿做生意,可沈榆答应了蒋家,如今她又求了回来。
沈榆心里难堪,却不得不说,她咬咬牙道:“林姐姐,五香居现在生意不太好。”
不仅仅因为五芳斋也卖豆糕,还因为蒋家为了卖糕想出的那个神乎其神的故事没人再信了。
豆糕卖得那么贵,百姓总觉得这些有钱人还想赚他们钱,说自己多孝顺,归根结底就是为了赚钱,便不再乐意买账了。
还拔萝卜带泥带出来很多事,蒋家带走很多点心师傅、当街抢人、就连董小哥被打的事儿都有人议论。
说蒋家跟着胥州蒋家有关系,胥州蒋家出了不少朝廷官员,官商勾结,只会鱼肉百姓。百姓甚是唾弃,因为豆糕变好的生意现在是一落千丈。
五香居的管事现在忙不过来,只能尽力去挽救,他也知道不怪沈榆,可是总得有个发泄的口子。
沈瑜说着说着就哭了,她拿出绣着蝴蝶的丝帕擦,“我刚去干活的时候,那些人对我还和颜悦色,可后来生意不好了,就逼着我想法子,还说……要是想不出来,就把我赶出去。”
沈榆抬眼望向林秋然,“秋然姐,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我真的想不出主意来,这么下去,肯定会被赶出去的……”
林秋然昨天还奇怪,为何徐远珩出门不足一个月就回来了,估计也和这有关。他那样的人,肯定会趁机吞并蒋家的产业,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放过。
林秋然在心里叹了口气,她道:“若我也会做点心,肯定会帮你想想法子,可那日情况你也知道,是因为家里做了酒酿馒头,我误打误撞才想到那儿的。”
沈榆眼中渐渐没了光芒,林秋然道:“沈榆,你是会做点心的,就算离开五香居,也不是没有活路。再说了,当初卖点心方子还给了你三十两,眼下五香居生意不好,何必呢。”
沈榆咬着下唇,为何想留下,因为这对她来说是很体面的活了,不用一个人在家做豆糕,推来街上抛头露面地买,不用风吹日晒。就连亲事都……从前董大哥家里人不愿意,如今已有媒婆给她介绍更好的了。
沈榆低头看自己的绣鞋,这是她自己买的,很是喜欢。一月三两,在哪里干活能有这样的工钱。
而且铺子还有别人,她不算太累的。
沈榆看着林秋然心里越发难受,“若是被蒋家赶出去,我爹娘肯定会被说闲话,秋然姐,你……当时说的话可还算数?”
孙氏就在厨房给热饭,闻言心里一紧,秋然可别听着她诉苦就答应了啊。
林秋然摇了摇头,沈榆当初选择不能说错,谁都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只不过大树有倒塌的风险,选了这棵树,就得承担后果。
沈榆去五香居那么多天,学着做那里的点心应该不难,以后摆摊肯定更容易。再有本钱,过不了多久就能开间铺子了。
“我就是个妇人,当初想得太浅显,兴许当初你答应了,现在也有人找上门逼着我们交方子……总之你还有三十两银子,比没有好。”
沈榆知道,这三十两还有一半是林秋然没要的,她再追问,就不妥当了,“林姐姐说得是。”
林秋然又劝了两句,“我家里还有事儿,你也早点儿回去,别胡思乱想了。”
她不可能和徐远珩开口,把沈榆弄去五芳斋,别的忙就更不可能了,林秋然又不是以德报怨的人。让沈榆进门是想知道五香居现在什么样,也不想沈榆一直在门口等着,别人说些闲言碎语。
而且怎么好意思问她当初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呢,就算不和徐远珩合伙,林秋然也不可能再找沈瑜了。做生意最怕遇见这样的人,说不准下次被背刺的就是自己了。
沈榆眼睛通红地离开萧家,孙氏心里唏嘘,把早饭给林秋然端上来,今儿是蒸蛋羹,还有昨儿没吃完的酒酿馒头,配着酱菜。
中午总吃肉,早上吃的简单点就行了。
孙氏道:“哎,她家孩子多,当初给了三十两银子,恐怕自己也落不下多少,估计正议亲呢,有个体面的活是好说亲,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哎,姓董的那个被打了一顿,还在南街卖烧饼呢……”
以前俩人一块儿还相互帮忙,那会儿董小哥还消沉了一阵,后头又高高兴兴卖烧饼了。
林秋然看了眼门口,轻轻点了下头,人往高处走,这事她没法评判,又不是定亲悔婚,她道:“也是她家的事儿,咱们也管不着。”
林秋然把饭吃完,她打算一会儿去铺子。
昨天晚上生意不咋好,一天就赚了一两六钱,已经开业六日,前几天每天能有二两多银子,天气差收入立马少了,但也比摆摊强。
萧大石手里有一些钱,林秋然这儿有十一两五钱了,其中有三两五钱是以前攒的。
家里有存钱可以考虑买人的事儿,果然投入越大回报越大,还得是吃食味道好,不然也没人买账。多个人菜品也能多些,林秋然也能轻巧点儿。
孙氏也收拾了收拾,俩人一块儿去了铺子。
不多时婉娘也来了,一个厨房外加外面两口大锅,个人忙个人的。
等到中午生意红火,大约是昨日下雨拦住了一些客人的脚步,等不及就直接过来了,但有两拨客人来得晚,大堂又坐满了,只能等着。
史掌柜搬来椅子让他们坐着等,总比站着舒服。中午吃饭都快,最多也就两刻钟就能吃完,而且第一桌来得早,估计等个一刻钟就能吃上了。
先来后到,这个没办法,但客人还是忍不住道:“掌柜的,楼上没地方吗?”
这边都是两层楼,咋就在一楼吃。
史掌柜哎呦一声,“真是不巧,铺子才开业,楼上放的都是杂物,还真没法吃饭,一会儿赠您壶米酒,再往里坐点儿,门口风大。”
按理说两层铺子都该留着做生意,可现在萧家食肆只要不是特别忙,基本上一层就够用了。上面是有桌椅,但可不是把客人请上去,端上菜就行的,得来个跑堂吧,不然想加菜没人,客人还不嫌怠慢?
冬日得添炭炉子吧,不然冷了又药抱怨,而且大多数时候用不着二楼,那这多请的跑堂的工钱、添置的物件都是银子,还得找人打扫收拾,也麻烦。
不过,史掌柜也给许多酒楼饭馆做过掌柜的,食肆生意不错,这才开业呢,又是十月份,等天暖和了吃的人多了,二楼放开是早晚的事儿。
但也不能等用的时候再弄,那不是耽误生意嘛,
史掌柜犹豫要不要和林秋然说,他就是个给人干活的,不过萧家人性子都不错,家里又是林秋然做主,怎么着也是为了铺子,应该不会觉得他管得宽。
提一句不妨事。
两拨客人因为被赠了壶米酒心里瞬间没气儿了,这等了一刻钟多,都落座点菜吃饭。
史掌柜数着今天中午有二十八桌客人,中午流水一共是三千三百一十文,其中自然也包含了酒水。
铺子总共三样酒,一样是林秋然自己酿的米酒,十五文一斤,还有便宜些的烧酒,二十五文一斤,更贵的六十五文一斤,来几个要贵点的烧酒,流水就上去了。
人多剩的菜就少,几样肉装了一盘,林秋然又炒了个土豆丝,还做了道肉末煎蛋豆腐,这个是咸辣口味,拌饭特别好吃。
这道菜在铺子里就是肉末豆腐,卖得也不错。中午是林秋然看鸡蛋还多,就加了两个鸡蛋进去,也很好吃。
还有从家里拿的腊肉,这是当初从赵实那儿买的,如今开铺子也不在家吃饭,林秋然怕总放着就不好吃了,干脆拿回来吃。
和豆泡一起炒的,肥肉晶莹剔透,瘦肉有些硬,但不咸。豆泡也有滋有味,就这么一道简单的菜,史掌柜都觉得特别好吃,他问:“这咋做的,我娘子炒腊肉可咸了。”
林秋然道:“提前泡泡,煮也行,放了腊肉就别加盐了。配菜选吸味儿的,不然炒出来就是腊肉咸配菜淡,不好吃。”
其他的就是刀工火候,腊肉切薄一点,自然容易出油,火候到位,肯定就不难吃了。
史掌柜点点头,决定回去和他娘子说,他吃了两碗饭,陆凡吃了三碗,自从他们来了后,每日厨房是不剩菜了。
吃完饭陆凡继续干活,他倒泔水去,刘大娘也来刷碗了,林秋然刚想回屋,史掌柜叫住她,“林娘子。”
林秋然:“掌柜的有事儿?”
史掌柜道:“也不算大事,就是中午人多,有客人问二楼能不能吃饭。”
林秋然点点头,“现在一楼能够用,二楼就算用上,但大多数时候也是空着的。”
林秋然掏钱做生意,自然要考虑利润,她觉得再开二楼不值当的。
史掌柜欲言又止,林秋然道:“掌柜的有什么话想说但讲无妨。”
史掌柜斟酌着道:“林娘子,这才开业,县城这么多人,还有许多人不知道萧家食肆呢,以后知道这边味道好,却来不了岂不是憾事。”
林秋然不太明白,史掌柜索性说得更明白些,“一楼来五个人能坐下,六个挤一挤也能坐,林娘子可想过再多就坐不下了,就算坐得下,也可能嫌一楼吵闹。而且,别的客人两人过来小聚,旁白的人多,也会影响胃口。”
谁想出来吃饭,一旁闹哄哄的。
有的想宴请谈生意,自然不可能在一楼谈。
林秋然想到昨日徐远珩在一楼吃饭的场景,的确格格不入,她道:“掌柜的是说,把二楼做成雅间?”
林秋然觉得这样也行,这些日子一直忙铺子生意,也没人找她做席面,可能觉得贵,也可能用不着,还可能找别人。
其实她现在也嫌做席面累,开铺子一日能有二两多,给人做席面工钱才一两。再涨价就没人请了,偶尔林秋然也怀疑,是价钱太贵,觉得请她不值当。
不过她喜欢承包席面,备菜做菜很有成就感,却也不得不考虑赚钱多少。若有雅间,可以承定一些酒席,接风宴、谢师宴、满月宴……
或是三五好友相聚说话,或是两人找个僻静地方吃饭谈话,都是有雅间更好。
史掌柜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林秋然笑着道:“掌柜的随口一说,已是帮了我大忙了。”
正好手里有些钱,上头做几间雅间,下面就留散客吃饭。这也算做整桌菜,还可以根据客人要求提前定菜,算下来,这也是席面呀。
就算价钱贵一些,也能接受。
桌椅得和楼下的不一样,圆桌才行,椅子不能是长条凳子,都得找人定做,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好,更不知这钱够不够。
慢慢来,反正每日还赚钱呢,再等等分成,肯定是够的。
林秋然挺感激史掌柜的,但是他刚来,也不好加工钱,陆凡刘大娘婉娘,做事都很用心,那就等些日子再说吧。
史掌柜也挺高兴,食肆的饭菜味道好,他也想长久干下去,不然铺子做不下去,他也得再找活做。
萧家食肆又做了几日生意,林秋然还让萧大石去找人,二楼要改,商量商量工钱,尽量便宜些。还有桌椅要定,这几日萧大石一直在外头跑。
二十四这日,徐远珩过来送这月的分成,还顺便说了说五香居的事。
徐远珩淡淡道:“县城五香居关门了。”
林秋然不禁问:“只是县城的吗?”
徐远珩笑了一下,“自然不止县城的,胥州的五香居也关门了。其他地方,关门是早晚的事。”
还有蒋家在县城的几桩生意,都被徐远珩接手,这几日他在忙这些事,说来跟林秋然合伙的,只是小生意。
徐远珩眼中不见得意,对他来说不过是寻常之事,算不得什么。
林秋然本想问铺子的厨子掌柜的都怎么样了,可不问也知道,铺子都关门了,那些人若是府上的下人,自是回去,若是在外请的,肯定没活干了。
有的要养一家老小,却没进项,可这些事又和徐远珩有什么关系。和林秋然也无关,只是一想这些,难免害怕。
林秋然:“向二公子道喜。”
徐远珩笑了笑,他道:“这个月分成顺道给你拿了过来,账本你看看,有何处不清楚,问我就是。”
这个月分成和上个月一样,还是四十五两,整数分好分,其余的肯定还是投进香料生意里。如今刚开始做,投入大分成少,不过林秋然觉得四十五两已经不少了。
林秋然微微点头,“二公子我自然信得过。”
若是徐管事,还可以当着面看看,徐远珩就算了吧,不至于差钱。
徐远珩看着林秋然,“你信得过我,我自不会让你失望,五芳斋的分成得下月初,徐管事会送来。对了,还有一事我想问问……”
林秋然:“二公子请说。”
徐远珩看着林秋然的眼睛,不禁想起很多事,在徐家初见,林秋然低着头,后头谈生意强装镇定,再后来淡定自若地和他谈条件,周旋。
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那套瓷器可喜欢?”
徐远珩本想问问林秋然,她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秋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道:“自然喜欢,不过现在用不上,就收起来了。”
第四十八章 买人
徐远珩点了点头, “喜欢就好,徐家也做瓷器生意,若用得上, 你直接和徐管事说, 会给你便宜些。”
林秋然:“多谢二公子。”
以后可以考虑, 要是二楼也做生意, 酒席的盘子碗配套好看些。等赚得钱多了,把一楼的也全换了。
徐远珩道:“如今你我合伙, 不必一口一个谢字。”
林秋然从善如流不再提,她想起蒋思捷来, 不是说县城蒋家和胥州蒋氏一族有亲戚, 万一那边……不过徐远珩短短几日接管蒋家的生意,自然不是只知赚钱不知打点的傻子。
若蒋家真有什么靠山,那徐远珩肯定也有。后头的事用不着她管, 林秋然安心了一些, 以后不用担心蒋家人再找上她。
蒋家出事跟她没关系,在蒋家铺子干活的也不一定都是好人,她以后做生意不能这样,要赚良心钱。
徐远珩该走了, 临走前他抬眼看向楼上, 上头有动静,噼里啪啦的,这会儿还未到吃饭的时辰, 不会影响客人,他道:“二楼在装潢?”
林秋然点了点头,“嗯,食肆生意还不错, 二楼我想着干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用起来,到时二公子过来,就不用在下面挤着了。”
徐远珩眼中带了两分笑意,一点都不吝啬帮忙出主意,他道:“声音有些吵,食肆生意影响不了,但左右还要做生意的。一会儿我让徐管事拿几匣子点心,你让人送去。”
林秋然点点头,徐管事以前也总往家拿点心,她看着给些钱好了。
徐远珩又道:“可介意我去二楼看看?”
林秋然摇摇头,带包间的酒楼她也只跟徐远珩去过,再有就是以前的一些经验,做这些属于盲人过河,如果是徐远珩能提一些中肯的意见,自然最好不过。
二楼现在还在拆的阶段,要先把铺的木地板拆了,不然不好垒墙。
灰尘有些多,但徐远珩还是进来走了走,他道:“小桌楼下能放九张,上面顶多放四张圆桌,做四间雅间吧,两间明间,两间暗间。”
林秋然:“暗间?”
徐远珩:“顾名思义,明间是可以时常开窗开门,宽阔敞亮,从楼下能看见客人坐在桌边吃饭。哪怕男女同坐一桌,也大大方方。”
“暗间则留着私下议事,得隔音。若是明间坐不下,来这边吃也无妨。”
有些事别人听不得,就得来这样的地方。
徐远珩道:“从外看样子要差不多,起个好听点的名字,楼上就不要再弄小桌了,吵闹容易影响。”
林秋然她本来打算包间做差不多大,然后在上面放两张小桌,下面人多就来上面吃。
但徐远珩说得也有理。她点点头,把这事儿记下了。
徐远珩看了一圈,说道:“一会儿徐管事过来,让他弄。”
林秋然道:“怎好这么麻烦。”
徐远珩笑了笑,“他也是看看找人弄,以前做过这些,比你一点点摸索强,再说,你又不是不给钱。”
林秋然这会儿是真心实意地感激,“二公子不让说谢,那到时这边弄好了,可得赏脸来吃饭。”
徐远珩没点头,只是问:“菜色都一样?”
林秋然道:“会有新菜色的,若是做席面,肯定和楼下不一样。”
可以加定制菜,但得提前几日就说,就像徐远珩喜欢吃河鲜海鲜,若是请他吃饭,肯定会有这些。食肆的菜色还算不错,可对于家底丰厚的人来说,吃一次是新奇,还是喜欢更精妙的东西。
山珍海味,不一样的肉,林秋然到现在还只做过鸡鸭鱼猪……这些,还有好吃的肉比方说兔子肉、驴肉,都能做菜的。
徐远珩点点头,林秋然擅做菜,虽然经营铺子还生疏,但菜色上不用他出谋划策,他道:“食肆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
林秋然:“借二公子吉言了。”
等徐远珩走后不多时,徐管事就来了,他往里搬了两趟东西,左右两家铺子,一家准备了两盒点心和一个香料礼盒,每盒里面有十三香两瓶菌菇鲜两瓶,瓶子很小,但包装好,看起来东西就不便宜。
点心林秋然没打开看,一会儿直接送去就是,林秋然想给徐管事钱的,这么多东西自己买,也得好几两银子。
可徐管事连连摆手,这钱他哪儿敢收呀,“哎呦林娘子,你这就太见外了。本来你也跟着合伙做生意,这些东西就是该时常往家里送,前些日子太忙,我就给忘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装潢的事交给我吧,到时直接给林娘子报账,找的是给徐家干过活的人,人绝对靠得住,价钱也便宜一些。到时不满意,林娘子直接和我说。就是这干活得管饭,倒不用吃食肆的菜,一荤一素量大管饱就成。”
林秋然点点头,送礼物的活儿交给了史掌柜。史掌柜乐意跑这个,而且,徐家的管事能干,他也不能显得太没用。
史掌柜去了旁边两家铺子,说了好话,那边笑脸相迎,表示不介意这个。
把事儿办妥,史掌柜就回来了,徐管事已经带人去了二楼,林秋然也回厨房了。
他靠着柜台瞎琢磨打发时间,林娘子跟徐公子好像还有些关系,具体因为什么他不知道,但总觉得徐家二公子别有用心,倒不是说有坏心思,反正都是男人,要不是有所图谋,何至于隔几日就过来。
说来林秋然还年轻,就是成过亲还有孩子,倘若孩子生下来,媒婆肯定会找上来。
很多人都不在乎这个,有个孩子咋了,林秋然又不是不能赚钱。估计徐远珩也不在乎这个,家大业大,多养个孩子花多少钱?哪怕是别人的。
而林秋然并未往这方面想过,她忙着铺子的事儿,一直忙到了月底。
天气越来越冷,食肆生意很稳当。
二楼装潢估计还得半个月,这期间也有人问楼上能不能吃饭,史掌柜就耐心解释,“现在还不能,过些日子就行了,不过二楼是包间,人多可以上去点菜,也可以提早几日定菜,我们还承定席面,不过最多四桌,到时不止有菜单上这些菜,也会根据客人要求做菜。”
这样也解决了就林秋然一个厨子,出去做席面食肆没法做生意的问题。在食肆做席面也只是忙些,不用两处跑,对客人来说也是省事的法子了,不用自家备菜,也不用自家收拾,环境清净无人打扰,盘子啥的都是配套的,菜还好吃。
大酒楼也有包间的,相比之下,萧家食肆的味道更好价钱更便宜。
如今县城酒楼就算忌惮萧家食肆怕越做越大也没办法了,徐远珩来过,徐管事又常来,总不好得罪徐家。
以前不是没有人想招林秋然过去干活,但是一听她做席面一日就要八钱银子就望而却步了,一日要八钱,自己还摆摊,要是真请她,一个月不得十两银子才愿意来。
而且大酒楼的厨子多是男子,厨娘少有,再说师徒传承严格,一间酒楼大师傅二师傅也有不成文的划分,再来个林秋然,原本的平衡就被打破了,也就歇了这心思。
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如今萧家食肆占居一隅,生意不错,就更不可能请林秋然过来了。
不过,也有人想,食肆也就林秋然一人,哪怕她做席面厉害,能把大锅菜做得和小炒一样好吃,可客人多也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林秋然以前也担心这个,现在不担心了。
历经半个多月,赵广才那边终于看好俩姑娘,他直接领到铺子里,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二岁,都是被家里卖了的。
赵广才道:“俩人都在家里总干活,性子老实肯干,洗衣烧饭不在话下,你看看选哪个。”
林秋然道:“……都多少钱?”
赵广才:“小的十两,大的八两,年纪小的还是贵些。这个年纪都记事儿,要不是你说要能干活的,肯定是小一些的好,不过有卖身契在,不怕。”
林秋然有些疑惑,又听赵广才说:“也可怜,她们家里也就拿几两银子,还是为了给她们兄弟娶媳妇儿。往家跑了几回,就送她们来这边了。”
不要被卖,就往家里跑,但钱都拿了,卖身契也签了,只有被送回来。
大一点的还被打了一顿。
林秋然看二人神色怯懦,面色枯黄身形干瘦,手也粗糙,眼里也没什么光。
在家的时候想多干活少吃点,可家里把她们卖了,就算这样还想着回去,毕竟那是自己爹娘。
林秋然心里同情了一会儿,又问道:“家住哪儿?”
赵广才说别处来的,可别胥州的,再让她去找人。
赵广才说了一个林秋然没听过的地名,“放心,离得很远,我们也怕再跟他们家里扯上关系。”
赵广才小声和林秋然说:“不过也死心了,人跑回去,抱着爹娘的大腿说不愿走,以后可以干更多活儿少吃饭甚至不吃,但还是给送了过来。”
其他的赵广才没说,这只是长得不好的,长得好的被卖了,下场更惨。
林秋然琢磨了一会儿,说道:“我都买下吧。”
装潢二十两足够了,能弄得很雅致,还能买些漂亮瓷器。徐远珩拿分成拿了四十五两,食肆赚的林秋然这儿有十六两,买两个人还是够的。
现在不缺钱,一个在铺子里帮忙,一个在家看家。年纪大的林秋然教她做菜,小的就洗洗衣服,做些杂活。
萧家吃得好,再去别处不知要过什么日子。林秋然为了铺子不得不买人,可也狠不下心只留下一个。
就当缘分了。
俩人听林秋然说要买下她们神色依旧木然,赵广才道:“也行,这些日子我常去看,她们性子不错,跟了你也是命好。”
林秋然想,真命好就不会被卖了。
林秋然和赵广才签了文书,这一共给了二十两银子,其中六钱是给赵广才的工钱,剩下的还有税钱,买人和买房子一样,也是要交税钱的。
赵广才让林秋然有事还找他,“我办事你放心就是。”
等赵广才走后,林秋然问:“你们可有名字?”
二人低着头不说话,许久过后年纪小一点的开口了,“我叫二丫。”
林秋然道:“你们既然跟了我,从前的名字肯定是不能用了,你以后叫林夏。”
她又看向大一些的那个,“你叫林冬吧。”
林秋然也没说把二人当家人当妹妹看,毕竟买回来是想她们帮忙干活,不是来家里当小姐享福的。
林秋然让孙氏带着俩人回家洗洗,要干活,人肯定得干净点儿。
让萧大石带她们回去不合适,还是得孙氏去。这就显出人多的好处,要是铺子没招人,这会儿就没法子了。
家里三间屋子,现在天又冷不能在地下睡,林秋然就让萧大石去买个板床,就放她屋里跟着她一起睡。
本来林秋然还打算让一个去铺子睡,可这么大的姑娘一个人睡肯定害怕,要是让人去跟孙氏睡,萧大石留在铺子里,那她们几个人回去路上也害怕。
这个时候就能体现出家里有个男人的好处来,不过萧家没有。
孙氏带着人回去,巷口围坐着的人还问:“孙姐,这俩人谁呀?”
孙氏没说是买来的丫鬟,她道:“远房亲戚,家里出了事儿,以后就跟我们住了。”
孙氏知道林秋然买人是为了传手艺,连姓都是跟着林秋然姓的,没真心把她们当丫鬟。可是萧家就做点小生意,买来不是留着伺候人的,而且说出去不好,还以为萧家多有钱,买俩丫鬟呢。
“萧家的亲戚吗,你儿子找来的呀?”
孙氏疑惑道:“我儿子?”
“我忘了听谁说的了,你儿子不是又活了吗,啥时候回来呀?”
孙氏道:“你好好想想听谁说的,这事儿我咋不知道?”
孙氏平日性子好,但这会心里有些气,街坊邻居又不是不知道她儿子没了,如今这般拿着死去的人开玩笑,什么意思。
那人看孙氏脸色不好,赶忙撇清关系,“我这也是听别人说的,他们前些日子说闲篇,我在一旁听了一嘴,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我还想着是好事呢,寻思问问你。”
这话在巷子说了许久了,不过萧家出门做生意,早出晚归,也不和别人搭话,要不是孙氏带俩人回来,今儿还知道呢。
孙氏已经好久不想萧寻了,骤然听见,心里还是难受得厉害。萧寻才十九,多好的年岁呀,说走就走了。
当街的几人见她这样忙安慰起来,孙氏道:“没事儿,你们问我无妨,但别和秋然说。”
“哎呀,放心就是了。”
“谁这么不要脸传这闲话呀。”
“孙姐,不然你啥时候回村里问问,无风不起浪啊,万一呢。”
林夏和林冬对视一眼,萧家的事儿她们听赵广才说过,林夏年纪小点,她安慰孙氏道:“大娘,你别难过了。”
孙氏心想都是啥破事,不过也就是晦气,萧寻就算没了,家里日子也好好的。
孙氏抹了把眼睛,“走吧,咱回家,这事儿你俩别乱说。”
林冬点点头,林夏道:“放心吧。”
孙氏领着俩人看水井柴火都在哪儿,给她们用了林秋然以前用的小桶。二人把小包袱放林秋然屋里,洗了个澡。
洗完之后没有说变得漂亮认不出,但干净利索了,还换了新衣服,看着顺眼多了。脏的俩人自然就顺手洗了,这个不用孙氏说。
这样也挺好,家里人多也热闹。
等俩人收拾好,孙氏就带着她们去铺子了,人是下午带过来的,去铺子正好赶上晚上做生意。
前头用不着帮忙,孙氏带着俩人去后头,婉娘是知道俩人要学做菜的,她跟林秋然没啥关系,能过来做活儿,告诉她些做菜的妙招就不错了。不影响她干活就行,她还给让了个地方。
林秋然对二人道:“今儿不着急干活,先看着吧,你们是吃了饭过来的吗?”
俩人点了下头,但没说中午只吃了两个馒头。
林秋然便没再管,林冬知道自己被卖来当丫鬟的,去人家里要好好做事,不然还得被卖,家里不好她只能认命,就去洗菜了。
林夏年纪小,性子活泼些,婉娘忙的时候,她就去烧火了。
从五六岁就开始干活,现在已经有模有样了。大中小火,总能烧得恰到好处。林秋然心里满意,比桃花大几岁,的确能干些。
晚上生意不错,临近打烊,一人火急火燎地进来,“哎,打听个事儿?”
史掌柜问:“啥事?”
来人问:“食肆要牛肉不?”
男人老家死了头牛,老死的,老家爹娘说这干了十几年活,好好安葬,可毕竟是肉,家里也要用钱。可卖给肉贩子太便宜了,才十五一斤,说老死的牛肉口感差,收了不好卖,这话没错,家里试着煮了吃,硬得嚼不动。
所以男人大晚上挨个去饭馆酒楼打听,看能不能贵一点。
可是问了几家,都说厨子不会做,牛肉少见,拿牛肉练菜就能难了,很多厨子不会做牛肉的菜,买来也没用。还有就要一两斤的,男人嫌费事,一直问道萧家食肆。
要是还不成,他就卖给肉贩子了。
史掌柜道:“我去给你问问。”
史掌柜叫林秋然出来,林秋然问:“价钱多少?”
男人道:“你要是分开,就要肉二十文一斤,不用我分带骨头,一斤十二文。”
林秋然道:“得看看肉。”
马上就进十一月了,晚上虽还没冻冰,可问孙氏,结冰就是这些天的事儿。要是肉不错,买了也成。
第四十九章 牛肉宴
男人很痛快, “能看,我这就带你看去。”
林秋然给了萧大石些银子,让他去, “爹, 要是肉不错就买, 还有牛肚, 多讲讲价。”
一头牛好几百斤重,有的甚至过千斤, 不过也不全是肉,得放血, 有皮毛, 有牛肚,还有骨头。
看价钱要是差不太多,就一起买, 牛骨也不错了, 能熬高汤,牛肉哪怕食肆不好卖还能自己吃呢。林秋然也不想他们切,有的牛腱子别给切坏了,她还指望这个赚钱。
萧大石点点头, 就跟男人出去了, 得看看是不是老死的,要是不错今儿就能定下。
快打烊了,食肆还有两桌客人没吃完, 他们吃了快半个时辰了,期间还加了道菜,听这边有牛肉,好奇问:“这是要买牛肉, 明儿做不?”
林秋然道:“要是买回来明儿就做,做酱牛肉,卤牛腱子,还有毛血旺,明儿要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客人点点头,牛肉还没咋吃过呢,明儿早上来问问。
没别的客人了,林秋然他们也吃晚饭,她给萧大石留了些菜,等他回来再吃。
史掌柜和陆凡忙了一天也饿了,过去盛饭拿没卖完的馒头,林夏林冬站在一旁有些无措,林秋然道:“坐吧,都是一块儿吃的。”
俩人头一天来,不敢多吃,就吃了一个馒头,肉只敢夹一块儿,不敢伸筷子,土豆丝都不敢多吃。
绕是这样,也觉得难得,因为这菜比家里的好吃。
孙氏看着她俩觉得有点可怜,想给夹点菜,但林秋然给拦住了。
干活累了一日,这么多菜,没说不让她们吃,总不能次次都等着招呼。而且史掌柜他们看着,知道这是买的丫鬟,太出格肯定不行。
总得慢慢习惯。
即便这样,二人吃完看林秋然的目光还带了丝感激,林夏还偷偷和林冬说,“我都不咋想家了。”
林冬没说话,她早就不想家。就是恨,明明自己干活多,连饭都不敢多吃,结果爹娘却把她卖了,不,那已经不是她的爹娘了。
吃过饭史掌柜和陆凡走了,刘大娘过来收拾碗筷,俩人很有眼色地帮忙,等了片刻,萧大石跟男人回来。
买的肉多,男人把牛肉送了过来。萧大石看的确是老死了,跟着讲了讲价钱,他算着光要肉和连骨头带肉价钱差不太多,就没让分。
磨了一会儿,一斤便宜了一文钱,四百多斤的肉,剩下的牛肚本来要十二文一斤,萧大石借着不好收拾味道大,讲到了八文一斤,总共三百二十斤。
给了七两五钱,男人还送了个牛脸,皮毛估计另有用处,萧大石没看见。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些肉咋吃,也没吃过,但林秋然说要买,那就买来了。
林秋然看着肉不错,有牛腱子,时辰不早了,肉得明儿再分。牛肚味道有点大,得好好洗了才能用。因为是干农活的,所以肉大体比较瘦。
她让萧大石孙氏把肉倒挂在厨房之后,把门锁上才走。现在温度低,挂一晚上正好排酸,吃起来就不会特别硬。
明儿早起过来把牛腱子分出来,再切几块牛肉给卤上,牛腱子肯定贵一些,其他的肉可以便宜些卖。
骨头就有一半儿,算下来光肉也得二十文一斤。男人还挺会做生意的,估计萧大石要只买肉,他就说你回去自己切,骨头送你了。
其余的肉可以做小炒黄牛肉,牛肚就做毛血旺,血可以问问猪肉摊,用猪血就成,做毛血旺的东西还是较为容易凑齐的。
豆芽林秋然一直找人发,家里不弄那个,省着麻烦,说来这些菜林秋然都想吃。
剩下的碎肉可以放些猪油大葱包大馅儿饺子,大个,一咬就流油,林秋然也想吃这个了。
买牛肉花了七两多银子,也不知能不能回本儿,天黑看不清,明儿来了好好看看。
现在天冷,牛肉应该能放许久呢。
孙氏萧大石不知咋做,也没说亏钱咋办,说实话,就说林秋然想吃这个,钱就花得值。
赚钱不花干啥,吃口东西算啥。
回到家里,林夏林冬看林秋然的眼色行事。
林秋然道:“家里地方小,你们就跟我睡这屋。”
二人梳洗后,老实地躺在新搭的架子床上。
临睡前林秋然和她们说了明天要做什么,“明日做牛肉,你俩都去食肆,不过平常用不了那么多人,以后林冬跟我学做菜,林夏年纪小,上午就在家里看家,做杂务,等到中午自己过去食肆吃饭,这几日也认认路。”
下午就在食肆帮忙,晚上跟着他们一块儿回去。因为中午吃饭晚,也不用过去特别早,林夏在食肆就先跟着孙氏。
能做些杂活,让孙氏轻巧一点。
教两个不如一个好教,颠勺都是费力气的活,林夏年纪小,做不来。跟着学上菜跑堂,省着陆凡史掌柜哪日走了来不及招人,也能顶上。
二人点点头,林秋然就睡下了。
林夏林冬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林冬惊讶于林秋然还要教她做菜,这可是本事,教自家人的。而林夏诧异林秋然竟然还惦记她吃不吃饭,以前在家……以前的时候,他们出门从不管她吃什么。
萧家不是大户人家,地方也不大,可是孙大娘和萧大伯人很好,林娘子也是。
被子是旧的,却很暖和。
次日二人起得早,萧大石还吓了一跳,不太习惯家里突然多出俩人了。
两人把活接过来,轻手轻脚的,不似萧大石那般扫个地还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倒是让林秋然睡了个好觉。
她梦见跟一个小孩儿吃牛油火锅了,小孩儿吃得高兴,只不过梦里也没尝出什么味道,梦醒之后有点意犹未尽。
林秋然摸了摸肚子,梦里的小孩儿是这孩子吗。
这么想着,晨起胎动,林秋然被踹了一下,她笑了笑,怀孕这么久,也有感情。
今儿是十月最后一天,明儿就进十一月了,林秋然来到这个世界快四个月了,孩子也快七个月,还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产。
林秋然盼着把孩子快点生下来,不过她心里也有点怕。
好在她去医馆看过,还找了稳婆,说胎位正,她身子养得也好,还说林秋然肚子不算大,这样的更好生,肯定万无一失。
算着发动的日子在正月,正月天寒地冻,天冷坐月子难一点,但也比夏日好。
要是赶上正月过年,可以晚些日子营业。而且,林秋然也担心两个月能不能把林冬教会。
自然不是说教会做菜,可以先学那么几样,比如说炒土豆丝,只要学会就不用林秋然来了。
这边收拾好就去了铺子,萧大石早就去了,今儿得买猪血,等林秋然他们到的时候,萧大石已经买完回来了。
不过林秋然没看,只让先在院子里放着,她去厨房把中午的菜给弄上。牛肉价贵一些,肉就差不多二十文一斤,冒然上菜不一定有人愿意吃。
所以林秋然让史掌柜在门口立个牌子,说食肆晚上有牛肉卖。中午客人来吃饭,也跟着说说。
这么多牛肉一晚上肯定卖不完,过几日再过来也行。
立牌子的效果立竿见影,这才巳时就有人来问,昨儿吃饭的客人也来了,“昨天买牛肉了吗。”
史掌柜道:“买了买了,就是得收拾处理,晚上才能吃。”
客人挺高兴,“成,晚上肯定过来。”
晚上卖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可史掌柜还是好奇林秋然打算怎么做这牛肉,老死的牛肉硬,可不好做,有时就算赶上卖的,他也不会买。
说牛肉难买是因为耕牛不能宰杀,一个肉摊老板分那么十几斤,卖得也快。
可不好烧就是不好烧,希望林秋然有法子吧。
厨房里,林秋然把中午要卖的菜给炖上后就开始分牛肉了,牛腱子要分出整条的来,这样好卤好切。
这会儿就显出有把好刀的妙处来,要只有菜刀,还真不好弄。
牛头是送的,下午和牛腱子一起卤,牛角先收好,以后找个木匠师傅做两把牛角梳,也算物尽其用。
因为这牛肉老,只有筋头巴脑切下来留着炖,别看是乱七八糟的肉,可也能往外卖,而且这个拌饭吃最香。
牛肚林秋然让孙氏林冬林夏去收拾了,这里面夹着消化到一半的草,味道也大,得用草木灰好好洗洗。
庖丁解牛,中午做生意之前,林秋然把牛肉分了分好了,牛腱子先卤上了,这会儿锅用不着,卤一个多时辰,正好下午做菜前能捞出来泡着,还不用担心影响下午做菜。
酱牛肉酱金钱肚都在锅里,牛骨和猪骨林秋然吊了高汤,其中还加了一只鸡,暂且没想到高汤怎么用,但肯定有用。
中午林秋然特意炒了盘小炒黄牛肉尝尝鲜,让史掌柜他们尝尝味道怎么样,因为只有葱蒜是够用的,但没香菜,林秋然尝着味道差点意思。
还有辣椒,家里都是辣椒干,所以林秋然多用了泡椒,当时让赵实买的,囤了很多。
泡椒味道偏酸,这道菜她吃着不太像小炒黄牛肉,反而像双椒牛肉了。但少了杭椒的味道,所以林秋然也拿不准。
史掌柜本还想牛肉咋做能好吃,尝过之后但是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蒜粒都有肉香,牛肉软嫩入味,酸辣味的,毕竟有酸泡椒,而且辣味更足,辣得人额头冒汗。史掌柜是不怕辣,夹一筷子连着干辣椒泡椒蒜一起跟米饭拌一拌,一大口真的特别过瘾。
林秋然问:“怎么样?”
史掌柜不怕辣,但嗓子哑了,现在辣椒只是辣椒干,要是夏秋那会儿有鲜辣椒就更好了。
陆凡被辣得扭头咳了两声,然后又喝了大杯水,“好……好喝,不对,是好吃。”
孙氏觉也得有点辣,不过就是辣才过瘾。牛肉也软,一点都不硬,以前没吃过牛肉,这回孙氏觉得牛肉比猪肉羊肉好吃。
史掌柜缓了缓,哑着嗓子说道:“林娘子好手艺,我以前吃咋硬呢,话说跟猪肉真不是一个味儿。”
这是林秋然提前用生粉抓过腌过的,逆着纹路切,切得小切得薄,自然吃起来不硬。
三人不是厨子,只觉得很好吃,提不出什么改进的办法。
而林夏林冬以前连辣椒都很少吃,这会儿辣得鼻子通红。
这道菜被史掌柜吃得很干净,加进去的配菜啥的都不剩了。一点点汤,都用馒头蘸着吃了,
作为厨子,林秋然还是很高兴的,中午她没睡,看着卤牛腱子的火,还教了林冬怎么切菜。
虽然赵广才说林冬二人在家做饭,还常做,可是万丈高楼平地起,还是从头开始学比较好。
林冬听得认真,切得也认真,林秋然嘱咐的最多的话就是,“不管是切菜还是做菜,我教了你就得按照我说的做,不管你以前怎么做,做得好不好吃,不能再加自己的想法,照着做就是了。这些都是试出来的法子,加了别的就不伦不类。”
林冬点点头,她看了眼林秋然,“林娘子,你去休息会儿吧,我这自己慢慢切。”
林秋然有身孕,都忙了好久了。
林秋然笑了笑,“嗯,你累了就歇会儿。”
她回屋躺了两刻钟,然后开始做下午的菜。因为有牛肉,其他菜就少做了些。
林秋然还特地写了菜单,卤牛肉拼盘三十文一盘,其中有牛脸肉和酱牛肉。
卤牛腱子五十文一盘,小炒黄牛肉也是这个价钱,红烧筋头巴脑六十一盘,里面有配菜土豆,毛血旺七十一盘,其中有牛肚、百叶、猪血、豆芽。和水煮肉片的味道差不多,因为用牛油炒的,更香辣。
牛肉瘦也是有牛油的,林秋然还留了些,打算哪日吃火锅。
比起没冰箱的夏日,她更喜欢冬日。
主食加了个牛肉大蒸饺,六文钱一个。
卤牛腱子婉娘还买了一盘,食肆管饭,但肉啥的得看能不能剩下,不剩多是吃豆腐土豆这些。
中午林秋然能做一份就不错了,就算有剩,牛肉贵也不会给铺子的伙计吃。
婉娘想带回去给赵实尝尝,其他的也想买,可钱总得省着花。这个牛腱子实在太好看了,切开里面跟花儿似的。
林秋然也留了点儿,她明儿可以当早饭吃,吃牛肉比吃米饭馒头好。
下午把别的活忙完,她用猪油、大葱和比较碎比较瘦的牛肉调馅,活的死面,葱放得多,包了手掌大的柳叶饺子,上锅蒸熟,蒸出来饺子皮透亮,可谓皮薄馅儿大。
晚上生意如何林秋然还不知道,史掌柜说有人来问,可问的人不一定会今天来这吃。
夜幕降临,如今天短,很早天就黑了。
夜色下嘴边呼出的白气更为明显,还没到吃饭的时辰,有五个人早早的就来到萧家食肆。
这几人个头壮实,是食肆的常客。
陆凡和史掌柜还在摆炭盆,听见动静史掌柜让陆凡忙,自己去招呼。
来人道:“牛肉都做了啥菜,可有菜单,给我们瞅瞅。”
史掌柜把菜单拿了上来,客人看完点菜道:“一盘酱牛肉,一盘卤牛腱子,小炒黄牛肉、筋头巴脑、毛血旺,再来一个炒土豆丝儿吧。哎,这蒸饺子多大的。”
史掌柜是男人,他手大,他比了手掌的一半,说道:“这么大呢,里面就是牛肉大葱馅儿,平时可不卖蒸饺,就这几天有,下回再有不知啥时候了。”
五个人怎么也得一人两个,几个人一合计,“那再来十个蒸饺,一壶烧酒。”
史掌柜笑了笑,“好嘞,客官稍等。”
史掌柜是给人打工的,可是林秋然对他不错,每日饭菜管够还好吃。见客人点这么多菜,他是由衷为林秋然高兴。
这么多菜,算下来得四百文,这才一桌。
这桌客人像是开了个好头,晚上生意很好,有几桌客人像第一桌那样点菜,其他的多是点盘红烧肉,再加个牛肉菜,最后来盘土豆丝。
有人舍得买蒸饺,也有人舍不得。
舍不得的看着别人吃那么大的饺子,一口全是肉馅,油汤都留下来,闻着也香,贵也是真贵,想想猪肉包子差不多大的馅儿,肉的才两文一个,这个竟然要六文。
最后还是忍不住点一个尝尝,可好吃也是真好吃,不仅饺子好吃,别的菜更香。
有的点了一桌牛肉菜,也是极其会吃的,舀一勺筋头巴脑和小炒黄牛肉拌饭,一口酒一块酱牛肉,大口吃着沾满红油的毛血旺和嫩豆芽,毛肚脆嫩,再来一口大饺子,当真是吃香的喝辣的。
香味儿飘得食肆都是,奈何囊中羞涩,只能明儿再来。
有人问:“牛肉卖几天?”
史掌柜道:“卖个三四天吧,这是遇见老死的牛了,平日都没这些,想吃可得赶早来,下回再有不知道啥时候了。”
史掌柜乐呵呵的,能不乐呵吗,这菜的价钱基本上都是逼着红焖羊肉的价钱的,便宜的五十文一盘,贵的七十文。
平日红烧肉四十文一盘,这就贵了不少,今儿流水肯定比昨儿多,史掌柜打酒的时候看的眼酒桶,感觉今天酒下得也比往常快。
生意好自然高兴。
萧家食肆今儿打烊晚,厨房也呛人,小炒黄牛肉这道菜辣味最重,林秋然不得不找了个布巾把口鼻遮上。
她累得不轻,但生意很好,厨房做得菜都卖光了,酉时过半还有客人,但是食肆打烊了,史掌柜和人说道:“明儿早点来吧。”
以往也有生意好的时候,林秋然备菜也有数,但卖得这么好还是头一回。
肉其实还有,但不能因为生意累坏,再说别人肯定不想加班,婉娘的夫婿赵实已经等着了。
婉娘今儿也高兴,作为铺子的伙计,买牛腱子林秋然给她便宜了不少,她高兴地和赵实说:“今儿的新菜,我从铺子买的,你回去可得尝尝。”
赵实把女儿接了过来,把襁褓裹严实点儿,“嗯,闻着就香,我这也是沾光了,走,咱们回家。”
史掌柜几人留下吃了晚饭,今儿太累,林秋然还给切了块儿酱牛肉,还剩些生肉,明儿再卤。
菜就是简单的炒蛋和炒白菜,不过味道也不错。剩点蒸饺,林秋然给分了,一人吃了一个。
史掌柜想,饺子就六文钱呢,今儿工钱都多了,他愿意在食肆干到老。但是他和陆凡都没舍得吃,家里还有孩子老人呢,这么好的东西拿回去肯定高兴。
林秋然晚上带回了块牛腱子,留着明天早上吃。倒也不是她不想给孙氏萧大石吃,只不过二人对贵的东西态度和从前一样。最多就尝一口,之后不管林秋然说什么都不会再碰,如今吃猪肉也是在家里比较常见的缘故。
牛肉萧家食肆卖了四日,从十月最后一天一直卖到了初四中午,剩下一点牛肉林秋然就打算自己吃了。
现在牛肉能给冻上,林秋然还找了个阴凉地方,用水缸做了个简易冰箱。白日温度高,但放了不少冰,也不会化。
十来斤肉,够她慢慢吃了。
因为这些菜,萧家食肆生意红火极了,不少新客,流水也高了不少,,比之从前将近翻了一倍,最高一日有五两多银子,七千多文铜钱。
史掌柜算了上个月的账,十六开业,半个月利润近三十两,不过也是因为月底买了牛肉,本钱就七两多,,但两日卖牛肉赚得也多,已经回本了。
月初发了工钱,发的是整月的。
几人干劲儿更足,月初生意好,流也高,其中不止卖牛肉赚的,林秋然估摸算着,买牛肉花了七两五钱,回本后赚了差不多二十二两。
果真,投入多赚得也多。还有人打听下次啥时候有牛肉,林秋然也不知道,这回还是碰巧遇上的呢。
初五,徐管事还送来了五芳斋的分成,总共是一百八十五两,是几处五芳斋一个月卖豆糕分的钱,开始几日生意好,后头就平平了,但每日也有人买,收益还是很可观的。
徐管事笑着说:“下个月生意会差些,等腊月会好点儿。”
过年嘛,都往家里买点心。
对徐家来说都是小钱,最重要的是因为打压五香居的生意,多了数间铺子,南方的点心铺子出名的就这两家,以后不管在哪儿,都是五芳斋独大。
林秋然知道五芳斋最好的生意还不是绿豆糕,有这个收入她很满意,算上上个月赚的和家里的存钱,林秋然手里已经超过二百两银子了。
总共二百二十六两,本来有更多,但是二楼装潢投进去不少。
林秋然看了眼外面,打算这些钱留着买地。问孙氏,往年也就月中下雪,天冷买地划算。要是种上,还会抬些价钱。
林秋然点点头,离开春还早,买地就不急,日子慢慢过下去,铺子流水又落了回去。
十一月十八,余安下雪了,上午开始下的,中午生意不太好,各家各户都在家里猫着,估计晚上生意更差。
雪天路滑,怕路上摔了林秋然打算今天不回去了。
孙氏说留着陪着林秋然,林冬林夏也说不回了,她俩凑活一晚就行,俩人和林秋然相处多,也更亲一点。
雪越来越大,萧家村没出去干活的也都在家里猫着。
偏这时候有人敲门,菊花婶儿在屋里暖暖和和躺着,还得起来给开门去。
“谁呀,来了别敲了!”
把门打开,是一张俊逸的脸,个子很高,得仰着脑袋看他。
“婶子,你知道我爹娘还有秋然去哪儿了吗?”
萧寻翻进去看了,家里没人。
第五十章 死而复生
大白天, 真是活见鬼。
菊花婶儿吓得啪又把门关上,萧寻头顶落下些雪,他又敲了敲门, “婶子?”
菊花婶儿把门打开, 眼里带着三分惊诧两分惊惧, 她抓住萧寻摸了摸他胳膊, 是活的,“你真活着呐, 你爹娘搬走了,搬去县城了, 说是在南街开了间食肆, 住哪儿你打听打听,我也不太清楚。”
她还以为李翠花胡说八道的,没想到萧寻真的活着, 这可是太好了。
菊花婶儿跟萧家关系算是不错, 她道:“你快去吧,你这咋回事儿啊,那会儿说你战死了,李翠花又说你还活着, 我还以为假的呢。”
李翠花那嘴里没一句准话, 她说的,谁信。
萧寻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他没回答, 也没问家里为何搬走,他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我先去县城。”
萧寻翻身上马,马蹄陷进雪地, 每个印子都离得很远,菊花婶儿在门口站了许久,隔壁李翠花也推门出来,她只看见了一个背影,她问:“咋了,那谁呀?你不嫌冷啊在这儿站着。”
菊花婶儿说:“萧寻回来了,我还当是假的呢,他真回来了。”
李翠花脸僵了僵,“我……我去送的信,还能骗你不成。”
说完,她赶紧把门关上,原以为还得好些日子,没想到萧寻这么快就回来了,得去县城找大伟,就是这天下着雪,萧寻还骑马,肯定比她快。
不然明儿再说?
李翠花怕夜长梦多,咬咬牙换了身厚衣裳直接去了县城。
没准儿明儿雪更大了,一拖再拖,等萧家去官府把税钱补上,可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能咋办,今儿就算雪下三寸也得去官府。
*
棕马跑过几道弯,前有树枝伸出来,上头压着一堆雪,萧寻顺势塌腰,等过了弯又夹紧马肚,扬鞭加快。
风像一把把钝刀子,可萧寻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半点不缓,身旁的树、枯草、雪花,还有身下马的鬃毛马尾,连着他额边几缕碎发都在向后飞驰。
冷风呼啸冰天雪地,这条路上只有他来时的马蹄印,马蹄扬起碎雪,旁边惊出一只野兔子,被动静吓了一跳,都站了起来,而后又一头扎进洞中。
“驾!”
萧寻眉骨高,饶是这样,也有几片雪花落于睫上,在雪地待了太久,手指通红。
快马加鞭,走着要半个多时辰,萧寻只用一刻钟多就到了余安。
风雪交加,过了城门,萧寻就勒住缰绳慢了下来,菊花婶说家里在南街开了间食肆,萧寻就便去了南街,下了马一条街一条街地打听。
连着去了两家,都无功而返,萧寻又去了第三家,肯定有人给指路的。
*
萧家食肆内,史掌柜泡了壶热茶,“哎呦,烫烫烫!”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抖了抖手,这才坐下。茶自然是自己带的,还带了有茶壶杯子。
如今柜台上都是他的东西,算盘账本、茶壶水杯、一个木制饭盒,有时候遇见能带回去的菜,就带回去。还有一些不便摆于台上的,放在柜台下面的柜子里。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枕头一条薄被,中午偶尔不回去,就在这儿睡下,俨然是打算长住了。
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客人落下的,等着他们找回来。天冷,食肆里暖和,今儿萧大石又买了柴炭,林秋然从不吝啬这个。
史掌柜惬意地眯着眼睛,他打算过些日子买一个躺椅带过来。以后中午常在食肆睡,吃饱饭,也省着回家天冷,还能看门。
就这么想着,门被推开,风雪从外灌进来,外头雪光正盛,让史掌柜不由眯了下眼睛,还缩了缩脖子,他人都没看清,就道:“客官,避雪进来坐会儿,找人我给你喊,吃饭得等,我们酉时才开始做生意呢。”
“找人。”
史掌柜眨眨眼,又揉揉耳朵,这适应了外面的天光,才看清来人,很高,身姿挺拔,眉骨鼻梁也高,睫毛上一片小水珠,肩头还有一片雪。背着包袱还带了刀,这是打哪儿来的?
史掌柜站起来问:“找谁?”
萧寻看着食肆,里面一些桌子,往前有个厚帘子,前头还有楼梯,上面一直在响。
若是住在这儿,那说明家里这些日子没受苦,他望向帘子,“我……找……萧大石孙秀英林秋然可在这儿?”
这不知是萧寻打听的第几家了,好些人都说没听过,毕竟食肆刚开业,生意红火只是对客人来说,有的知道食肆,却不知谁是厨娘,只知道食肆前堂一个掌柜一个跑堂。所以萧寻问,也没想到是萧家食肆。
还是后面萧寻打听到一家茶楼,伙计常来这边吃饭,这才找到这儿的。
史掌柜道:“在,我给你喊人去,你先坐会儿。”
路过萧寻时,史掌柜还看了一眼,萧寻看着前头,双手攥成拳,他没坐,而且亦步亦趋地跟着史掌柜,一直到后院和前堂隔着的厚帘子前头。
萧寻停住脚步,不敢再往前。
史掌柜摸摸鼻子,把帘子掀开,孙氏正在扫雪。已经扫过几次了,从厨房到屋子到前堂扫出两人走的路来,旁边雪都堆了一堆。
这地上铺的是石板,雪得一直扫,不然被踩了就硬邦邦的,她担心林秋然摔了,所以一直扫。
林夏也来帮忙,不过是为了玩,来萧家久了,以前的事儿就忘了,她年纪小,性子活泼,在角落里堆了雪人。
史掌柜摸不准这是谁,喊道:“孙大姐,有人找你。”
孙氏抬眼看去,当她看见萧寻的时候,手里没了动作,连笤帚都掉到了地上,她在梦中梦见过这样的场景,萧寻没死,活着回来了。
不知几次推门掀开帘子萧寻都在,一家和乐,林秋然做菜,萧寻在院子做粗活,还去打猎补贴家用,可是梦醒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刚知道萧寻走的时候孙氏是难过,没办法,后来白日不想,夜里却也梦到过,梦醒之后她会想,走就走吧,反正现在日子也不错。
萧寻要有心,就在天上保佑秋然母子。
人死不能复生,只能劝自己看开,不然能怎么办呢。
孙氏没有说话,两行泪就已经落下。她眼中有惊诧,有欢喜,也有气愤,等视线模糊时,她又掐了自己一把,再看还是萧寻。
不是梦,是真的回来了。
萧寻往前走了几步,“娘,我回来了。”
孙氏鼻子酸,脸也酸,她鼻尖嘴边都是冷气。她心里实在难受,看着萧寻连话都说不出,最后捡起笤帚,往萧寻身上招呼,“你活着你咋不说一声,你咋不早说!你让我们等着,等这么久!”
“还有秋然,秋然她……”一想到这些日子起早贪黑干活,林秋然还差点被撺掇着打了孩子改嫁,孙氏心里就更难受了,她使劲打了几下,最后实在下不去手了。
史掌柜大吃一惊,这是孙氏的儿子,林娘子的夫婿?
萧寻没有躲,跪下道:“我寄信回来了,兴许搬家了没送到到,娘,秋然她怎么了。”
外面动静这么大,林秋然不可能没听见,她在帘子后面听了一会儿,这会儿不得不出去。
她掀开帘子,站在屋子门口,萧寻抬眼看去,不禁呼吸一滞。
萧寻跪在地上,孙氏扫过的石板又变成了白色。
他本来朝着孙氏跪,如今身子倾斜,又朝着林秋然。雪花在两人之间簌簌飞舞/
林秋然手扶着帘子,头发挽着,也没什么首饰,她就穿着棉衣,肚子隆起,已然是有身孕的样子。
萧寻震惊到说不出话,林秋然心里更是翻江倒海,想当初来到萧家,肚子里有个孩子。决定生下孩子萧寻死了也占一部分原因,去父留子,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也不错,不然谁能接受自己穿越之后不仅多个孩子,还多个夫君。
孩子是她怀的,这么多天下来也有两分感情,可萧寻,林秋然对他半分感情也没有,更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秋然知道自己现在表现得不像一个没了夫君、久别重逢后知道夫君还活着的人,看孙氏就知道了,应该那样。可是除了震惊,她心里没别的感情。甚至来不及想之后怎么办,什么都来不及想。
她看了眼萧寻,又看了眼孙氏,萧大石出门买东西了,还没回来。
该高兴,还是该激动得落泪?
最后,林秋然只道:“娘,先让他起来吧。”
孙氏笤帚又掉到地上,她没说话,扶着林秋然回了屋,林冬林夏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人,心里实在好奇。
史掌柜去了前头,他摸摸鼻子,今儿真是大变活人呐。别看孙氏挥着笤帚打,可心里还是高兴的,只不过时间太久了……
他回头招呼林冬林夏去前堂,得给这一家留说话的空间。
雪地里只剩萧寻,他捡起笤帚起来,还把地上的雪扫了,在门口待了会儿才探进去个头。
“我能进来吗?”
孙氏已经不哭了,但还没缓过来,俩人坐在床边,林秋然握着孙氏的手,只能安慰道:“娘,虽然期间有些波折,但人回来是好事儿。我们还不知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别让他在外面等着了。”
孙氏也高兴萧寻回来,可既然活着为何不往家里寄封信,早告诉家里一声多好,她道:“你这些日子受委屈了,你说他怎么不说一声……”
想想这些日子林秋然挺着大肚子做菜烧菜,为了搬来县城回娘家借钱,给人做席面做菜,把小摊子慢慢变成食肆……
林秋然道:“不是说寄了信,只是咱们搬了家,就没收到。萧寻,你进来吧。”
林秋然知道孙氏为她抱冤,可二人毕竟是母子,虽然萧寻和二人不太像吧,刚来的时候她觉得孙氏萧大石相貌不错,说不得多好看,却也眉眼端正,想着原身长得不错,孩子应该差不了。
但萧寻样貌俊秀,剑眉星目,眉眼硬朗,而且很瘦。若是没出事,也不会传来死讯,回来就不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现在别让人在外冻着了。
萧寻从屋外进来,林秋然对他的认识又多了一个,萧寻怎么这么高?
比萧大石高,估计有一米九,这么高的个子,她过些日子生孩子会不会很艰难。
孙氏心情尚未平复,林秋然知道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林秋然低下头,她还记得当初刚来的时候,孙氏和萧大石受不住打击,每日以泪洗面。萧寻能活着回来心里自然高兴,可是想当初的事,只差一点就家破人亡了。
如果林秋然坚持打了孩子改嫁,刚白发人送黑发人,孩子又没了,俩人未见得受住这打击,也未见得能有今日。如今见到萧寻肯定高兴,可那时的痛苦是真真切切的。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接受这个消息高兴得抱头痛哭呢,而且,俩人还给萧寻立了衣冠冢,亲手把儿子安葬。
萧寻回来,得给人消化的时间。林秋然也庆幸,她不用立刻面对萧寻回来的事,她也能慢慢消化。
孙氏眼泪还未止住,林秋然问萧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这些日子究竟去哪儿了?为何里正说你死了?”
两人五月初成婚,第三天萧寻就走了,到现已过去半年多。这半年来发生的事太多,萧寻不知该从何说起。
想起拖着血窟窿从乱葬岗等死,再被人救下刚能动就追军队,后来一边养伤一边赶路,再后来拼着命立功,这些若说出来肯定让两个人担心。
萧寻张了张嘴,他打算就说以前的事搞错了,可不等他开口,史掌柜匆匆过来,“林娘子,孙大姐,衙门来人了。”
林秋然:“衙门?”
几人一头雾水,史掌柜是知道的,萧家本本分分做生意,这些日子口碑也好,食肆连个闹事儿的都没有,怎么会衙门来人?
林秋然道:“我去看看。”
孙氏心里一紧,萧寻道:“我先出去看看。”
孙氏冲着林秋然点点头,家里有男人,男人就该抗事儿。
他一走,屋里都亮了不少。
来了一个捕头三个捕快,一身蓝衣,为首的捕头对萧寻道:“你就是萧寻?”
萧寻点点头,“敢问有何事?”
捕头道:“有人状告萧家食肆偷漏税钱,食肆主人还有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萧寻道:“我跟你们去,食肆主人有事我能担。”
捕头拿来出两张文书,一张是萧家食肆能卖饭菜和官府签的文书,还有地契的拓本,“食肆主人是林秋然吧,也得走一趟。”
雪花越飘越大,刚扫过的院子又落了一层薄雪。
萧寻想起自己刚刚跪在院中时,林秋然掀开帘子,从里面出来。
林秋然有了身孕,这样冰天雪地,怎么出门。
萧寻道:“我跟你们去,若是还需要传人,再来接。”
捕头说道:“这不成,被告的就是林秋然,你去有什么用。快点儿吧,这都未时了,难不成想晚上住牢房?”
捕快接话道:“人总要带去,可别敬酒不吃……”
林秋然从屋里出来,孙氏也出来了。
林秋然道:“走吧,我跟你们去一趟。”
史掌柜面上有些着急,“林娘子……”
林秋然觉得出门走一趟也无妨,她做生意不坑人讹人,而且如今面对萧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当成夫婿?她做不到,若当成陌生人,刚见面还能以没消化这件事冷淡些,可之后呢。
孙氏立刻:“我也去。”
林秋然看了孙氏一眼,知道劝不住只嘱咐了史掌柜几句话,“晚上就不营业了,婉娘来了告诉她一声,让她回去吧。还有陆凡,客人若来了……”
史掌柜在心里叹了口气,“放心,我会安顿好的,早点回来。”
林冬和林夏心里着急,又有几分茫然,俩人也想跟着去,林秋然道:“在食肆待着。”
若萧家出事儿,二人还不知道何去何从。
街上一片白茫茫,一两行人,几行脚印。孙氏拿了两把伞,一把给了萧寻。
林秋然刚要下台阶,头顶多了一把伞,面前伸出一只手。萧寻手指细长,手心很红,不知是冻的,还是进屋待了一会儿热的,像一块不知名的玉。
萧寻没有说话,可眼神中透着一股执拗劲儿,林秋然想说自己能行,可雪很大,她不想萧寻刚回来她这儿出事。
林秋然把手放了上去,两人走到雪中。孙氏跟在二人后头,按理说出了这种事,该害怕,可是一家团聚,她半点都不怕。
再难的事儿不都走过来了吗,萧家做生意也对得起良心,有啥怕的。
路上林秋然尽量忽视左手传来的温度,她想食肆为何被告偷漏税钱。是没交过,那是因为萧寻战死朝廷免了五年赋税。
其中不止田税,还有做生意的商税。如果不是官府来人,就算萧寻不回来,林秋然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这来。
她左手轻轻动了一下,萧寻低下头,“怎么了?”
林秋然道:“你先回的萧家庄?”
萧寻点了下头,他以为她们还在村里住着,“我翻进去,家里没人,找人问才知道你们搬来了县城。”
这么快,是一直盯着的。
林秋然小声问道:“你之前给家里写过信?”
萧寻也压低了声音,“写过,还寄了钱回来。”
林秋然摇了摇头,“可我们没收到过信。”
若是早收到信,今日孙氏就不会这样了,只会高高兴兴给萧寻接风洗尘。
钱自然也没有,倘若信寄回了萧家庄,估计连着钱被人昧下了。萧寻刚回来就有人告状,八成告状的人就是拿了信的,“寄了多少钱?”
萧寻道:“五两银票,我会多攒钱的。”
五两,依着萧家以前的条件,五两银子不算少,林秋然想,反正萧寻已经回来了,她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又回头和孙氏说了几句。
萧寻抓紧林秋然的手,却没听清,“什么?”
林秋然朝他招招手,萧寻低下头,林秋然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带着微微的热气。
萧寻点了点头。
县城官府林秋然来过几次,都是为了买东西,还有几次是赵广才替她跑的。
雪压着房瓦,门口的石狮子上头也覆着雪。
三人进去,就看见了李翠花和萧伟在大堂站着,两边都是捕快,拿着水火棍,李县令高坐明堂。
李县令旁边是陈县丞和王主簿,王主簿深吸一口气,李县令惊堂木一拍,“升堂!”
“威——武——”
孙氏看着李翠花,心里的弦断了,一个村子,何至于闹到官府来。
李翠花看着萧寻真回来了,跟萧伟往地上一跪,“求青天大老爷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