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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指路

王主簿叮嘱道:“就简单做些饭菜就是, 不必去你们二楼。”

依赵进山的性子,能请他出来吃就不容易了,就算带着他去二楼, 看那样的环境也不会坐下吃的。所以就在食肆的一楼吧, 菜单嘛, 让林秋然看着安排。

王主簿想着, 可以做些好吃的菜,虽不在二楼, 可以尝尝二楼的菜,钱肯定是县衙出, 县衙是有接待官员的款项的。

林秋然王主簿面露喜色, 估摸是成事了,可真是快,前天王主簿才把点心拿走, 今儿赵大人就来了。没准儿还知道是她做的金元宝呢, 估计来食肆吃也有这方面原因。

王主簿还有事,说完就走了。婉娘道:“从胥州远道而来,是不是得多准备些菜?”

婉娘是知道林秋然帮忙的,赵大人是官员, 来食肆吃不得盛情款待。

林秋然摇了摇头, “要在一楼吃,能看得见别人桌上点的菜,也能看见菜单, 弄菜单上没有的不合适,万一别的客人问怎么办。再说咱们食肆的菜也不差,点什么上什么,不用单独做。”

没准儿赵大人以后还来呢, 林秋然只在厨房做菜,万一伙计没认出来怎么办。若以后吃的跟这次的不一样,那该怎么解释,到底是食肆手艺差了,还是故意区别对待让赵大人难办。

这做官的,尤其是好官,在百姓心里就是青天大老爷。他出来吃饭肯定不想弄得人尽皆知,尤其赵进山为官清廉,肯定也不想特意为他多做什么。

林秋然打算就当普通客人,她告诉成林冬,“林冬,你回家一趟,让我娘把汤圆抱来,中午吃饭前过来就行了。”

只让孙氏带汤圆出来,许娘子不跟着,时间太长容易饿。

赵进山是五品官员,说不准以后还会升官,倘若能让汤圆在赵大人面前混个脸熟也是好的,若见不到那也无妨,这事凭缘分。

林冬点了点头,婉娘先是一愣,随机反应了过来,她有点敬佩林秋然,汤圆才多大,这都能想到。不过这事儿跟她没关系,她就不带英姐儿凑热闹了。

不用准备什么林秋然省了不少心,她也没嘱咐隔壁消停点。每日吃饭的时候隔壁就有动静,这样吵点是吵点,但客人能知道隔壁也被他们买下来了,省着费心告诉。

而且在隔壁,没有上下楼声音那么大。耽误功夫也得多拿钱,工钱是按日算的。

林冬赶紧回了趟家,孙氏啥也没问,午时就把汤圆给抱了过来。汤圆今天很精神,见了林秋然一个劲地笑。

林秋然想好了,如果李县令不让她过去,就让孙氏抱着孩子给客人上壶酒什么的,说不准以后就有印象了。如果让她过去,那就林秋然抱着汤圆去回话。

林秋然嘱咐孙氏:“娘,到时候你就抱着汤圆走几圈,也别乱看,别人问了,就说你管带孩子,闲暇的时候来食肆帮忙。”

怕孙氏紧张,林秋然没敢告诉她赵进山是胥州知州,这事儿不好让人看出来。

林秋然拉拉汤圆的小手,“还有啊,要是汤圆哭了就出来。”

林秋然知道小孩哭闹恼人,客人来食肆是吃饭的,不是听小孩哭的。自家觉得可爱的,外人未见得。汤圆不常哭,但万一认生害怕呢。

孙氏点点头,也没问为啥,反正林秋然让她干啥就干啥,林秋然是当娘的,肯定不会害孩子。

林秋然亲了亲汤圆脸颊,小汤圆,你可得争气点,多笑笑呀。

临近正午,客人一波一波进来,史掌柜几人熟练地点菜上菜。午时三刻,史掌柜眼尖,看见王主簿带了几人进来,他虽是市井百姓,可对县城的一些官员脸熟,尤其王主簿,都来过食肆几次了。

林秋然去县衙办事也见过的。

还有一个,他记得昨儿晚上还来食肆吃饭着,要是过个十天半月,史掌柜肯定忘了,但就昨儿晚上,他当时还想这人气度不凡,很有威严呢。

几人都穿的常服,仿佛就是来吃饭的客人,可一看就和常人不一样,举手投足间有儒雅气。几人找了角落的位置,史掌柜眼观鼻鼻观耳,拿着菜单过去,“几位客官看看要吃些什么?”

李县令道:“赵……赵兄点菜吧。”

赵进山道:“入乡随俗,你看着来就是,不用点太多,我们四个人够吃就好。”

史掌柜忍不住挑了下眉毛,好嘛好嘛,知道食肆饭菜量大吃不完了。

李县令道:“那就五道菜吧,红烧肉、水煮肉片、酸汤鱼,再来小白菜和土豆丝。”

三荤两素,应该是够吃的。而且,李县令三人是陪客,不是为了吃饭,不可能敞开肚子吃。

他把菜单递给史掌柜,“一人一碗饭。”

史掌柜道:“我们这儿还有酒酿馒头和翡翠蒸饺,馒头一文一个,蒸饺两文一个,客官要不要来点儿?这可是我们食肆的特色,就春日有,好多人都点的。酒水可要来一壶?”

李县令看了赵进山一眼,赵进山似是好奇,他便道:“那少两碗饭,再来两个馒头四个饺子吧。酒水不要了,上壶茶吧。”

赵进山在,李县令也不敢铺张浪费,酒就更不能碰了,好在点菜的时候赵进山神色如常。

先是馒头米饭上来,接着是红烧肉,李县令给递了筷子,“大人尝尝,这间食肆在余安小有名气,味道很好。”

赵进山点头接过,他尝了一块儿,和昨天的味道一样,肥而不腻,的确好吃,一边吃着,他一边说道:“我来时路上想了,此事也有我的不对。”

李县令长叹一口气,唉了几声,“赵兄你这……唉,哎……”

他觉得做官不能太苛刻,不然就是为难自己了。一个县城的百姓还这么多呢,他都有顾不过来的时候,作为知州赵进山操的心只多不少,哪儿能事事周全。

再说钱有为二人这样做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二人有心瞒着,赵进山哪儿能发现。

赵进山摇了摇头,他说的不全是这个,他官高几阶,从前以为不拿百姓的东西为百姓做事就是对百姓好,可外人会把主意打到他身边人身上。

钱有为二人这次就算不得贪墨,可若细查,肯定还能查到不少东西。至少他们来余安什么都不干,只是享乐是板上钉钉的事。当然若细追究,李县令此番也有罪。

赵进山不想为难李县令,他叹了口气,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去哪里别人都会由着他的心思阿谀奉承,这样下去只会蒙蔽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下面人会给他想让他看到的事情,跟他一块钱有为也很能吃苦,也是两袖清风,背地里什么样,他知道一些,却没想过这么过分。他还以为,各县安稳,什么都好呢。

所以这次赵进山也没执着非要在驿站吃,就算在驿站,李县令也会让人做他觉得好的家常小菜,反而更奢靡铺张。

赵进山突然想起那次,他笑着问:“上次来,也不只是家常菜吧。”

王主簿陈县丞二人听着俩人说话心里一紧,李县令嘿嘿一笑,都看出来了,不好再否认,“赵兄明察,唉,只是觉得你辛苦,来余安得吃些好的。那会儿天那么热,但也不算费心。而且赵兄有所不知,当初给你做菜的厨娘,如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了。”

赵进山打量了食肆,这边菜价不算贵,客人也不少,中午这会儿只剩一张空位。

赵进山:“这家吗?”

李县令点点头,“而且那不着调的法子是我想的,金元宝就是她做的。就是路程遥远,东西坏了。”

李县令心里觉得坏得好,可话不能那么说。

赵进山道:“东西我让人拿去喂鸡了,除了有些酸,味道还是不错的。一会儿等生意忙完,我想见见她。”

能做出这样吃食自是心灵手巧。

李县令哎了一声,虽然见一面说几句话没啥用吧,但是在大官面前露个脸,总比不露得好。

他说了说林秋然的事儿,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嘛,从林秋然夫君没了来县城,到家里慢慢好起来,萧寻也回来,当然,他还提了县城给了他们诸多照顾。

比如小摊贩不交税钱,买不起种子的县城出钱贴补,今年也修了堤坝。

这些赵进山听也就听了,他自己会看。

赵进山道:“这个食肆饭菜不错,味道好,都好吃。”

史掌柜竖着耳朵听这边说话,就立刻告诉林秋然了,林秋然没让孙氏过去。

几人吃完饭,就结账走了,史掌柜怕几人真走了,出去看了看,就在外面等着呢。

本来李县令说坐着等,但是赵进山觉得不好,“还要做生意,我们在这儿坐着,别人就不能来了。”

几人还找了张桌子坐着,史掌柜让赵兴给上了茶水,李县令道:“不必上茶了,你们东家呢?”

赵兴把毛巾往肩上一甩,“我这就去喊。”

食肆已经忙完了,林秋然抱着汤圆出来,今儿出来有些久,林秋然刚给他换了尿布。她抱着汤圆给几人行了一礼,“民妇见过赵大人。”

萧寻是做官,但她只是做生意的百姓。

赵进山看了眼林秋然,又看向她怀里的孩子,汤圆张着嘴笑,他快两个月了,模样好,很讨人喜欢。

赵进山笑了笑,道:“坐吧。”

他没纠结林秋然喊他大人,就像他所想一样,他官阶摆在这儿,除非不跟着李县令他们出门,私下查看,否则就是把自己是个官写在头顶。

林秋然依言坐下。

赵进山也有儿女,不由问道:“这孩子多大了。”

林秋然点点头,“不足两个月。”

赵进山目光和善,“你来做菜,孩子也带着?”

林秋然摇了摇头,“平日是我娘带着,孩子想我了就抱过来看看,家就住在余安,离得很近。”

赵进山不由一笑,去拉了拉汤圆的手指,汤圆眼睛明亮,嘴里咿呀咿呀的。

赵进山眼神又柔软了些,“听李大人说你夫君在胥州军营,这孩子很好,日后要送他去读书习武。”

林秋然道:“家中做了生意,也存了些钱,是有这个打算,但不知哪里的书院好。”

赵进山道:“古有孟母三迁,你想找好的书院,主意不错。胥州有安山书院,里面先生还不错,若再往上走,京城还有松山书院。”

赵进山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这孩子刚这么大点,不急的。不过他有个好母亲,为父母者,为孩子计深远,当真是一点都不错。

林秋然笑着点点头,“多谢大人赐教,我以前都不懂这些。”

赵进山道:“县城小,以后走得远了看得远了就知道了。你做的吃食很不错,虽然现在还不是余安的特色,但可能慢慢做成这儿的特色吃食。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宜过贵,而且形状上不宜过像……”

赵进山觉得太像金元宝不好,容易给有心人可乘之机,就比如昨日的,他每个都看过,匣子也翻了,才确定没有赃物。

林秋然点了点头,她会和徐管事商量的。

赵进山道:“行,你们忙你们的,我就不多打扰了。”

赵进山还有别的事,一行人很快就走了。

汤圆还在笑,林秋然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脸,今天可是争气。大人看孩子好不好,也只看外在,爱不爱笑,大一点看爱不爱说话。

孙氏没跟着说话,也没过来,等人走了她才出来,她心里惊诧,“那是当官的。”

林秋然道:“他是胥州知州,过来是有公务。”

做点心的事儿林秋然没和家里说,她也没拿到多少酬劳,她看了眼怀里的汤圆,又看了眼门口,外面春光明媚,几人已不见身影,她希望以后还能见到。

第七十二章 归来

孙氏知道知州比知县官还大, 她又想起去年林秋然去驿站做菜,就是给他做的。

孙氏刚看见林秋然抱了汤圆过去,还跟赵大人说话了, 急着问:“大人都说啥了。”

林秋然笑着道:“娘, 赵大人说那个吃食可以做着卖, 做成余安的特色。还说汤圆很好, 日后要让我们送他去读书习武。娘,赵大人还说了, 胥州还有京城的书院更好。”

孙氏眼睛一亮,脸上笑意止都止不住, “那得听赵大人的。”

说不准以后家里还出个读书人, 做官哩。

林秋然笑了笑,“嗯,不过汤圆还小, 说这些早着呢, 娘你先抱汤圆回去吧,他也该饿了。”

今儿出来有些久,该回去了。

林秋然想过,若是她提让汤圆以后去胥州读书, 孙氏和萧大石没准儿觉得太远, 余安也有私塾书院,这么小的孩子哪里用得着那么早就去别处读书。

甚至都没想过让汤圆读书的事儿。

因为萧寻是没读过书的,生在萧家村长在萧家村, 孙氏和萧大石估计没这种的意识,但赵进山是大官嘛,他说的话孙氏指定信。

孙氏哎了几声,把汤圆接了过来, “我这就回去。”

林秋然把她们的饭给带上,孙氏林夏就抱着汤圆回家了。

忙活一上午,他们也得吃饭,史掌柜忙着端菜端饭,“你们说,咱们食肆也是知州大人光顾过的了。”

赵兴道:“那可不,可是光宗耀祖。林娘子还和赵大人说话来着,哎,我也说了。”

史掌柜道:“那我还给上菜着呢。”

几人一边吃一边闲聊,市井百姓见到官员、尤其从外头来的觉得很新奇。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但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林秋然看着他们谈笑,自己心里也轻快,“好了好了,快吃吧,不然一会儿饭菜该凉了。”

吃过饭后赵兴陆凡给收拾了,史掌柜没走,他得盘上个月的账目,顺便和林秋然签了分成文书。

这些本来该昨儿弄的,但昨天工人过来,史掌柜带着他们看了遍食肆二楼的布置,还有一楼,也商量了,重新打上和二楼差不多的墙腰。桌椅就用原来的,但灯什么的都给换了,吊顶和地板也重新弄,跟二楼的颜色一样。

而且外头装潢要大气一些,做成楼的样子,今天上午史掌柜还在忙这些,跟陀螺似的。

但从这月开始,忙食肆的事也是为了他自己,因为食肆赚得越多,他拿的钱就越多,史掌柜比林秋然还盼着隔壁早日装潢完,早点开业。

他还催赵广才赶快找人,不然隔壁装好了,没厨子,林秋然三人也忙不过来呀。因为林秋然,他和赵广才关系愈发不错,两人年纪相仿,性子还投缘,偶尔还约着一块儿出去喝酒。

赵广才当然也想快点,找到了他才能拿钱,可总得找到合适的才行。林秋然要十五六岁的女子,太小的不要,还得性子老实,最好以前会做过饭的,还是有点难找的。

伙计倒是不急,赵广才也没忙活这个。林秋然还想要个年纪小些的男子,这个也不好办。

穷乡僻壤有卖闺女的,可再穷的地方都把儿子当宝贝疙瘩,家里就算吃土都不会把儿子往外卖。除非是那些家境没落变卖为奴的,又或是奴籍生出来的孩子,自然还是奴籍,但这样的,一般都在大户人家做小厮。

还要品性好,年岁不能太大,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挑不到合适的。

一直等到初六,赵广才可算找到合适的了。

初六上午,他给林秋然领来两个姑娘一个男子,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不似林冬林夏刚来时那么瘦弱,长得白净清秀。男子比赵兴高,也是长相端正。

林秋然看他们站姿妥当,落落大方,好像从前被教过规矩。

林秋然道:“这不是被家里卖出来的吧。”

赵广才点了下头,这才说道:“这三个人是胥州人士,两个姑娘是幼时被卖,男子祖上还是官,后来出事入了奴籍。三人以前是胥州同知钱家的下人,钱同知因为贪墨被流三千里,府上的丫鬟小厮就和其他金银财宝一样尽数充公,审问盘查过后,就到我们这儿了。”

人到了官府,肯定不会花钱养着,再卖给牙行、富户,卖来的钱还是充公。

林秋然皱了皱眉,她是头一回这么清楚地感受到,入了奴籍的人和商品是一样的。林冬林夏,更像是远房来的亲戚,过来干活帮忙的。

赵广才没注意到林秋然神色,他早就习惯了,但是两个姑娘注意到了,她们以为林秋然不愿意买,心里还怕再被卖到别的地方去。

钱家突然出事,曾经的主子被押入大牢带走,她们也不知被带到了什么地方,一路颠簸,和相熟的人分开,最后辗转来了余安。

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我会做菜,也能干活的!”

赵广才道:“两个姑娘都是钱家厨房的帮工,好像钱家还分大厨房小厨房,都会做饭的。这个小厮还会赶车,是马车,不过你们家现在没马车,但以后有了肯定用得上。”

赵广才觉得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林秋然觉得怎么样。

林秋然问了几句话,她先问的那小厮,“除了驾车,你还会做什么?”

男子道:“我什么粗活都能干,采买跑腿劈柴倒水,我还能当沙包呢,能陪家里主子玩儿。”

林秋然又忍不住皱眉,她又问两个姑娘,“你们呢,除了做菜,还会什么?”

二人齐声道:“我们什么都能做,就算不会,也能学的。”

林秋然道:“萧家并非大户人家,我能许诺的也仅仅是让你们吃饱不受欺负。若有所求,想去更大的府邸伺候,也不互相耽误。”

林秋然自知萧家不是大户人家,买他们主要是为了食肆,不光为了伺候人。她这儿肯定比不上钱家,没准儿几人在钱家拿的月钱都比赵兴他们在食肆拿的钱多。

林秋然不要心大的,也不要那些仗着自己从前在大户人家做过活就趾高气扬的,更不要从前在钱家学了规矩,教她做事的。不管是做菜还是别的,林秋然要的是听话的。

会做菜的确好,就怕日后教了,说以前不是这么做的,还觉得以前好。

二人看着林秋然的目光很坚定,“林娘子吩咐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林秋然笑着点了下头,“赵大哥,这还得劳烦你往官府跑一趟了。”

三个人一共花了三十五两银子,两个姑娘一人十两,男子十五两。按照赵广才所说,这样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模样好,要是平日还不是这个价钱,但钱家出事儿了,几人的价钱就便宜了。小厮贵,毕竟能干的活多,值这个价钱。

现在家里账上还有六十两银子,贴了二十两付了装潢定金。这月算在食肆账上,买人的钱林秋然拿的,她这儿还有一百七十两。

林秋然给两个姑娘一个起名叫林春,一个起名叫林莺,正好是春日来的,又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叫着也顺口好听。

男子林秋然起名叫林明,春和景明嘛,来了这儿,从前的名字肯定不能用了,林秋然也没问过。

三人有些高兴,更多的是到新地方的谨慎。林秋然拿了卖身契后,三人就站在院子里,也不知做什么。

孙氏不在铺子,林秋然等着萧大石过来,让他把三人带回家,在前院给安排住处。

家里屋子不少,正屋肯定不成,厢房林夏二人住了一间,奶娘住了一间,只能安排在前院去。前院三间,不过一间做了吃饭待客用的前厅。

厢房不够四人睡,正好剩两间,林春林莺一间,林明住一间,分开给三人就是了。

其实林秋然有意让林明看铺子,不过这边还没装潢好,就先住家里。

林秋然:“爹,他叫林明,另外两个叫林春林莺。”

萧大石看着林明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就把三人带回去了。

孙氏是热心肠,她赶紧让林夏烧水,这从外地过来,又来了萧家,洗洗好。然后给找出来被褥,不过是旧的。三人也有眼色的,分了屋子后就自己收拾,也算安顿了下来。

汤圆在睡觉,奶娘守着,萧大石去看了一眼,就出来了。

他看孙氏在屋里做衣裳,就忍不住唠叨了两句,“你说买几个丫鬟也就够了,还买一个小厮干啥,在家里住个外男,多不方便。”

孙氏一愣,没太在意,“你回村里几日,那些累活不都是林冬林夏干,她俩才多大,买个小厮管着跑腿,家里有事儿也能顶上去,没啥不好的。”

再说了,萧寻又不在,萧大石年纪也大了,那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外男是不方便,可萧大石萧寻不也是男人,林冬林夏都没说不方便呢。萧大石这话里的意思,倒像是因为林秋然说的。

孙氏低着头道:“就住在前院,寻常不会往后头来,有啥不方便的。”

孙氏看他挺懂礼的,估计林秋然也会安排他做活。孙氏觉得挺好,汤圆是男孩,以后不能总让丫鬟带着,还是得有个小厮,男娃就得有男娃的样子。

孙氏都这么说了,萧大石能说啥,他就是怕外人指指点点不好。

萧大石叹了口气,道:“隔壁茶楼那边也开始装潢了,铺子生意真是越做越大。”

前几日林秋然还让他去找人打金元宝的模具,林秋然画了个样子,圆滚滚的,中间还凸起来,和金锭子形状不一样。

就用铁打,到时候就直接把点心糊倒进去,两边合上用火烤就行。

正好点心能鼓起来,林秋然想的是做出来就正好金元宝的样子。不过还没打好,打好了她试试,好和徐管事谈生意。这桩生意估计县城还会给些钱,但肯定是让她赚点钱再说。

萧大石现在也不管采买了,都是陆凡赵兴来,看隔壁生意如何,林秋然再给他们涨工钱。

林秋然就给萧大石安排些杂活,人不能总闲着。

孙氏笑着道:“生意做大还不好?”

萧大石脸上神色有一瞬间凝滞,而后神色又变得复杂,他纠结了好半响,才道:“好是好,家里吃的用的都是秋然赚的,事事也都是她安排好的。可有些时候,我又觉得,女人家做得差不多就行了。”

孙氏默了一会儿,“这话你跟我说说就是,千万别和别人说,更别和秋然说。”

萧大石有些无措,担心自己说错话。

孙氏:“我是不知道你咋想的,当初萧寻不在,家里没钱的时候,就想着赚钱,恨不得越多越好。现在有钱了觉得差不多就行,让秋然干啥,多管汤圆,再生几个?”

孙氏是经过萧大石她娘磋磨、催孩子的,可她实在生不出来,不然生下来也受气。后来被磋磨久了,实在受不了才闹开了。

早几年,萧大石也不管,他性子老实,奈何白氏又太过分,最后只能二选一。孙氏是自己受不了了,这才分了家。他又不傻,选了跟孙氏走。

萧大石:“我不也是为了家里,秋然总忙铺子的事,你看食肆里史掌柜他们都是男人,还有赵广才,也是男人……”

以前他们俩还在食肆,现在跑堂用不着萧大石,做菜也用不上孙氏,食肆什么样,他们也不知道。总之,都是林秋然忙,也总和男人打交道。

外人见了,肯定会说三道四。

孙氏静静看了萧大石一会儿,说道:“你若这么想,那就是逼秋然走,使劲儿把她往外头推。”

萧大石说道,“不是我这么想,是别人这么想。我不也为了家里吗?咋还成把她往外推了,你说多把精力放萧寻汤圆身上,不是为了家里好。”

孙氏把手里的活放下,说道:“那不干了,食肆不干了,生意不做了,为家里好,拉扯咱们两个老的照顾一个小的不够,还不许出门赚钱,得守着家里,这上哪儿说理去。咋,秋然是上辈子欠萧家的,几两银子的彩礼就卖了?”

萧大石:“我又没说不让她干活,不让她赚钱……就是注意分寸,就不能既守好家里,钱够花就行,跟以前似的,秋然在家做菜,咱们俩出去卖东西……”

他们俩老的,也不怕抛头露面。

萧大石就是觉得,萧寻也有俸禄,香料生意点心也赚钱,就让林冬他们做活,不也挺好,还没那么累。

孙氏笑了笑,“那跟徐二公子的生意还做不做?”

萧大石:“为啥不做?”

孙氏白了他一眼,“你可倒好,徐二公子一个没成亲的,为了赚钱不用避讳,史掌柜他们三四十都快够当秋然爹的要避讳,你还不是又想秋然赚钱,又想她留在家里吗!你是听谁说啥了咋地,咋这么老糊涂呢!”

萧大石为难地垂下头,“你是不知道村里都咋说,外头人都咋说。”

闲了见的人就多了,听的话也多。

这都多久了,自李翠花家闹了一通竹篮打水一场空后,村里人还说萧家命好,林秋然仁义,可后来都是说啥,嘴上夸林秋然能干,可问的都是:“可食肆有男人啊,那了不得,都请男人来做活了。”

还有更难听的,说汤圆不是萧家亲生,不然林秋然那会儿怎么不把孩子打了改嫁。

可不是萧寻的,那不就真改嫁了吗。

孙氏一听,可是火大,她道:“等我有空了,不活撕了她们,那群长舌妇人,说啥你都信,那还不是见不得咱们家好,你个傻的,以后有钱了,还能给汤圆送去州城、京城读书,那是要做大官的。”

林秋然做事向来有分寸,孙氏都替林秋然气得不行,她道:“食肆还有婉娘呢,人夫君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儿听别人胡说八道!你呀,以后还是得干点啥,少回萧家村!”

孙氏:“你可不许和萧寻说这些,秋然都没嫌弃咱们这俩老骨头,你倒是说起秋然不好来了。”

村里那些长舌妇人,管他好的坏的,谁家不说几句,萧家的日子好,那群人看了更眼红。

孙氏是真心把林秋然当女儿的,可不愿意听人这么说。再说了,本来萧家就扯后腿,萧寻也不在家里,还想咋地。

萧大石:“瞧你这话,我没说秋然不好,就是怕外人议论。”

孙氏挺直腰杆,“他们议论值几个钱,能把汤圆送去大书院读书?你个老糊涂,你搬回萧家村住他们才乐意呢,再说了,以前议论咱家的还少。”

说萧寻捡来的,是个白眼狼养不熟,说她和萧大石二人不孝,说什么的没有。真听,他们俩还在老家做牛做马呢。

萧大石挠挠头,“你说得也是。”

孙氏道:“萧寻不在家,你要担心就该多接接多送送,怕史掌柜他们有异心,那就多干活,给看着点儿,说这有的没的有啥用?”

说那些,只会把林秋然越推越远。

孙氏叹了口气,“你真是吃饱了撑的。”

萧大石讪讪一笑,孙氏说得也有理。外人说话值几个钱,说来谁不羡慕萧家。

萧大石拍了把脑袋,又跑了一趟,把三人给送了过去。

林秋然让林明先跟着史掌柜,可以干跑堂的活,现在前头刚好四个人,她后知后觉想到,倒不用找别的伙计了。

林春二人林秋然没给安排活,厨房也站不下这么多人,等有空了看看她们厨艺如何,再想怎么教。

家里多了人,林秋然晚上多弄了两个菜,不然也不够吃。人多了,史掌柜把两张桌子拼在了一块儿。

林春和林莺没见过这样的,以前她们哪儿能跟主子一块儿吃饭。三人站在一旁不敢动,林秋然道:“坐下吃吧,铺子忙活一天,不讲那些。”

三人点点头,找了个角落坐着,对萧家他们还不习惯,也不敢伸筷子。

众人忙了半天,肚子也饿,谁都没空注意他们三个吃不吃,这会儿连说话的心思都没有。

吃到一半,外头响起敲门声。这会儿都打烊了,就把门关上了,外面客人见关门了,也不会进来。

林秋然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有个人影,黑漆漆的,赵兴站起来道:“我看看去。”

赵兴打开门,是个顶高的男人,他道:“客官,我们打烊了,想吃饭明天来吧。”

史掌柜也回头看,他跟着站了起来,“哎你这傻孩子,这是林娘子夫婿。”

赵兴立刻道:“我说汤圆怎么这么像他,原来是汤圆爹啊,我是新来的伙计叫赵兴。”

萧寻笑了笑,“没事。”

他看向林秋然,“我回来了。”

第七十三章 相逢

屋内, 几个人齐齐抬头朝着萧寻看过去,而后还有人又看向林秋然。

林秋然站起来,对着萧寻道:“怎么这个时辰回来, 可吃过饭了?”

萧寻摇了摇头, 史掌柜见状立刻端起碗道:“我去旁边, 你就坐这儿吃。”

人有点多, 萧寻长得高,别看他不胖瘦条条腰也细, 可是肩宽呐,他坐着别人就得挤着。

林秋然:“不用, 我俩去旁边。”

史掌柜屁股又坐下了, 这是一家人,他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林秋然把碗端过去,这个季节没什么预制的菜, 不然能给他煮碗馄饨, 她就把菜拨了些过来,也忙活一天,林秋然也懒得炒,今儿晚上就简单吃些。

林秋然拨完, “大家快吃吧。”

萧寻去厨房拿了碗筷, 坐在了林秋然旁边。林秋然微怔,她记得上次俩人在食肆吃早饭,萧寻坐她对面的。在这之前, 萧寻总共回来了三次,一次她生汤圆,直接坐了月子。那两次回来,两人也不熟, 一次是是跟史掌柜他们一块儿吃,另一次也有孙氏萧大石在,虽然也挨着坐可是人多。

如今桌子这么大,还挨着坐,让林秋然莫名觉得,两人关系有些亲昵。

萧寻看林秋然脸上有疲色,还因为炒了一晚上菜鼻尖泛着淡淡油光,他道:“快吃。”

他给林秋然夹了块肉,“多吃点。”

他看林秋然瘦了,好在气色看着还不错,

林秋然点了下头,过会儿再看,萧寻还看着自己,“看我作甚,吃呀,不够吃再给你做。”

萧寻今日要是再晚点,又得跑空了,林秋然问:“可收到信了?”

萧寻:“收到了,前几日回了一封,不过看起来信差送得比我慢。”

人到了,信还没到。

他在信中得知隔壁买下来了,还有汤圆,这会儿正在学抬头。他不在家时,家中变化日新月异。萧寻每次回来,都能发现家中和上次不一样。

每每看到这些,萧寻心里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挠,他觉得林秋然厉害,又觉得自己对她不住。

萧寻往嘴里扒了两口饭,林秋然抬眼看他,“这样呀,你这回回来几日?”

萧寻:“三日,初九下午走。”

林秋然简单和他说了说着一个半月来家里发生的大事,胥州来人,家里买了三个人,还有村里的地都种上了,林秋然越说语气越欢喜,“还有汤圆,现在能抬一会儿头了,就是坚持不了太久。”

汤圆抬头自然也是大事,萧寻眼睛很亮,林秋然敲他有种当父亲老怀大慰之感,她道:“不过这会儿肯定是不认得你了。”

汤圆就是个小孩,除了不爱哭闹爱笑讨喜,林秋然还没觉得和别的孩子有不同之处,萧寻离家时他刚出生,眼睛都不爱睁,哪里能记得。

史掌柜插了一嘴,“哎呀,血浓于水嘛,怎么会不认得。”

萧寻笑着道:“掌柜的,汤圆刚出生我就走了,就抱过两次,他现在还不足俩月呢。”

萧寻:“不认识也不怪汤圆,怪我。要是能常回来,他肯定就认得了。”

史掌柜本也就打个圆场,但这会儿还挺敬佩萧寻,他也是当爹的,要是听着儿子不认自己,肯定生气,萧寻还给孩子解释起来了。

史掌柜和萧寻相处不多,不过看他脾气挺好的。

萧寻看向林秋然,“我还给汤圆带了东西,他从怀里掏了掏,掏出来一个小木鸟。”

萧寻解释,“尾巴上有发条,上过发条之后翅膀会振动,上头还有孔眼可以拴绳子,能挂在小床上。”

汤圆现在还不能动,大多数时间在床上躺着,有个能动的,就不会那么无趣了。

林秋然道:“和你上回寄回来的小狗有点像,这些都是买的?”

余安就没这些东西,林秋然在外没见过。

萧寻摇摇头,“军营中有一人曾是木匠,我托他给汤圆做的。”

林秋然微怔,萧寻在军营并没有藏着掖着自己已经成婚生子的事。

虽然她还在犹豫,不敢轻易托付,可有不少外人,觉得萧寻前程好、长得好,是为佳婿人选。

尽管林秋然现在一日都在忙,坐月子的时候连门都不出,不知巷口人是怎么议论,可和于婶儿刘氏他们说话能感觉出来。

于婶儿跟她说的都是苦尽甘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萧寻做官了,以后好日子就来了。就连刘氏也说过,尽管萧寻不在是她照顾家里,可毕竟萧寻做官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该担待担待。

刘氏觉得不在家能拿钱就很好了,更甚者,以后纳个妾,正房还是林秋然也没啥大不了的。

这个时代,好像只要男人不打妻子,就都是好男人。

军营的人没见过她,估计更这般以为,家中有糟糠之妻,萧寻前途不可限量,林秋然不信,没人给萧寻做媒。

谁管他成婚与否,照样能三妻四妾。甚至而言,萧寻真在胥州再养一个,林秋然也不知道。

哪怕萧寻品性不错、样貌不错,林秋然也不敢托付。

萧寻能不避讳,林秋然心里稍稍满意,一边说着话一边吃饭,饭很快就吃完了。

史掌柜几人收拾收拾就走了,林秋然叫来林明三人,“他们是赵大哥带过来的,隔壁装好后,怕忙不过来,就让他们顶上。”

萧寻拍了拍林明的肩膀、胳膊,“挺好,等明天早上我教你点功夫。”

这样也能更好地看家护院。

林明点点头,三人还以为萧家就是普通人家,做点生意,没想到家里还有做官的。

保不齐以后家业越来越大,甚至超过钱家。不过钱家都是贪的,萧家不同,不用担心日后被抄家再辗转被卖。那样的滋味,一次就够了。

林秋然不禁想,白日林明还说自己以前给钱家公子当沙包,估计也会点功夫,再学一些肯定更好,萧寻回来得可真是时候。

这边收拾好几人就回家了,林秋然萧寻走在前头,两人说说家里发生的事。

林冬和三人走在后头,三人不住和林冬打听萧家,不过林冬是个闷葫芦。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说,问的大多数她都答不知、不晓得、不清楚。

三人心里惴惴,林秋然看着很好说话,萧家规矩也不多,可下人就是下人,不该做的事万万不能做。

这便到了家,林秋然冲屋里喊了一声,“爹娘,萧寻回来了。”

孙氏急急忙忙从厢房出来,许娘子也抱着汤圆出来了。萧大石从屋里出来,他不太好意思看林秋然,立刻就把目光移开了。

夜色漆黑,屋里透出暖暖的光来。

汤圆葡萄似的眼睛朝林秋然看去,高高兴兴地伸出手。林秋然去洗手,然后抱汤圆给萧寻看,“你瞧瞧,不太一样了吧,还能认得出不。”

估计在外面遇见了,都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孩子。

萧寻的确诧异,他对汤圆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刚出生红彤彤瘦巴巴的时候。这会儿胖了不少,白白净净,长得也好看,甚至能从他脸上找出属于他和林秋然的影子。

萧寻心里动容,“快给我抱抱。”

林秋然把汤圆放萧寻怀中,汤圆一开始老老实实,然后就开始拧动,从脑袋到腰到腿,就像一条刚捞出来的大鲤鱼。好在萧寻手稳,只是疑惑地看了眼林秋然。

林秋然忍不住想笑,孙氏想说汤圆就是认生,但是孩子脾气好,只要林秋然在,认生也不会哭,但觉得不舒服肯定不老实待着。

但顾及萧寻是亲爹,孙氏这就没说。

林秋然道:“是因为不认识你,多抱抱就好了,不然你下次回来又不认得你了。”

萧寻愣了愣,轻轻点了下头。汤圆见大腿拧不动胳膊,也不乱动了,萧寻抱回屋看了会儿。

林秋然:“要是放床上得垫几层尿布。”

“嗯,他可真小。”萧寻神色很柔软,朝着林秋然笑了笑,他又低头看汤圆,这般拿着小鸟逗了会儿,汤圆不时眨眼睛,一副困得要睡过去的样子。

萧寻道:“汤圆困了,应是该睡了。”

林秋然道:“给许娘子抱去吧。”

萧寻嗯了一声,抱起汤圆去了厢房。孩子在怀里软软的,呼吸声都是轻的,萧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这也才陪了一会儿而已。

孙氏今儿晚上看,她乐呵呵的,也没问啥。萧寻回来了好,也看看孩子,帮家里做点事儿。

夜色已深,萧寻摸摸汤圆小手就回屋了,林秋然道:“你的被子在柜子里,梳洗干净再上床。”

萧寻点了下头,又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了只银钗子,“这款式我看余安没有,就买回来了。”

林秋然没想到还有自己的,其实萧寻能惦记汤圆,她就挺高兴的了。

林秋然看簪头是桃花,玉打的花朵光泽莹润,钗子像桃枝,春日戴挺好。

是好看,胥州林秋然还没去过,不知道什么样子,想来比余安好,东西更多,更繁华热闹。

林秋然道:“下回你回来别光给我和汤圆买东西,爹娘也买些。”

萧寻轻轻点了下头,林秋然知道孙氏不在乎这些,但买回来也会高兴的。

萧寻看着林秋然的眼睛,半响没说话。

林秋然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事儿?”

萧寻立刻摇了下头,“没有,我下次回来都买。”

林秋然看萧寻是有心事,但她没追问,想说早就就说了,她问也没用。

两人梳洗后躺在床上,一人一床被子,林秋然早早闭上眼睛。萧寻没说什么亦没做什么,等林秋然睡熟,萧寻轻叹一口气。

次日街上飘起了小雨,林秋然抽空做了小米南瓜的蛋糕,这个只要有模具就很简单,用炉子烤就成,打鸡蛋液也可以用竹子做个简易打蛋器,上发条弄,还是很容易的。

做好之后,林秋然分给食肆人尝了,这东西光说味道的确没到让人难以忘怀的地步,但也很好吃,其中有淡淡的南瓜香气,而且形状喜人。

史掌柜没舍得吃,说拿回家给孩子吃,婉娘的英姐儿还小,但她给赵实留着了。

林秋然看反响不错,就让赵兴去一趟徐家,请徐管事过来。

为何不让没事干的林明去,那是因为林明三人刚来,还不知道这边怎么走。派活之前也得熟悉熟悉附近,不然浪费时间,过两日林秋然再安排活。

跟徐管事谈谈,可以把这个拿去五芳斋卖,徐远珩给她的便利不少,林秋然这次不会非要占多少利。况且这东西李县令日后肯定会教县城百姓做,卖也卖不了太久的。

但要是往外县城外卖,肯定是需要一间大的点心铺子,最后肯定也能赚钱的。

买卖不做白不做,就看看怎么定价更赚钱。

赵兴出去找人了,林秋然继续忙活中午的菜,今天中午二楼两桌,尚不算太忙。

萧寻就在院子里劈柴倒水,往常这些要么萧大石做,要么陆凡做,今儿他全包揽了。

巳时三刻,徐管事跟着徐远珩过来,他抱着礼物,因为常来食肆,这会儿食肆也没做生意,就直接进来了。

徐管事把礼物放桌上,徐远珩对着史掌柜点点头,赵兴还奇怪这是谁,等徐远珩往院子那边走,他悄声问,史掌柜才道:“是大主顾,林娘子跟着他合伙做了不少生意呢,你该干啥干啥,别瞎打听。”

赵兴嗯了一声。

徐远珩拿着折扇挑起帘子,院子里林冬婉娘在洗菜备菜,可他一眼就看见柴棚旁边劈柴的人了。

徐管事在后头一愣,徐远珩笑了一下,没往前走。

林冬婉娘抬起头,萧寻也回头看过来,徐远珩笑着道:“林娘子可在?”

林冬站起来,“在的。”

她去厨房喊,林秋然从厨房出来,她是没想到徐远珩会过来,她道:“徐二公子劳烦等会儿,我这儿还没忙完。萧寻,你招待一下。”

林秋然锅里还炒着糖色呢,得赶紧弄,不然糊了。萧寻把斧头放下,掸了两把身上的木屑,“徐公子,先去楼上坐吧。”

徐远珩点了下头,“你是林娘子夫婿吧,今日还是头一次见。”

徐远珩走在后面,却不用萧寻带路,他自是轻车熟路,他道:“久闻不如一见,我原以为能在汤圆满月见到你。”

萧寻抱歉一笑,道:“实在回不来。”

徐远珩道:“忙,也能理解。”

到了二楼明间,萧寻让徐远珩先坐,他去拿茶水。徐远珩道:“不必费事,也就谈个生意,你忙你的吧。”

萧寻道:“我没什么忙的。”

林秋然都让他招待客人,得好好招待,不能怠慢了。

徐远珩扇了两下扇子,他今日才见到萧寻。徐管事曾说萧寻是个靠得住的人,他当时并未多想,但今日看的确有点意思。一来他进来的时候萧寻正在院里干活,并未仗着自己做官就在家装大爷。

二来说话很知分寸,徐远珩并没有故意和林秋然表现得亲近,二人只是合伙,并无过界之举,若徐远珩说模棱两可的话,萧寻或许着急,又或许如他所愿和林秋然闹,可这对林秋然名声不好,林秋然也会对他敬而远之。

但萧寻是男人,徐远珩若是萧寻,哪怕只是得知儿子满月他特意来了,心里也会不对劲。到底是没有感觉,还是真的敞亮信任,又或是林秋然还没说,徐远珩暂且不知。

赵兴端上来茶,萧寻给徐远珩倒了一杯,“徐公子喝茶。”

徐远珩喝了一口,闲聊问了句,“何时回来的?”

萧寻不太习惯,他和徐远珩第一次见,远到不了能一块说话的地步,但碍于待客之道,还是说道:“昨日回来的。”

徐远珩道:“是辛苦,不过和家人团聚,也是幸事。我许久未见汤圆了,汤圆可好?”

听徐远珩说汤圆,萧寻笑了笑,“挺好的,现在能抬会儿头了,小孩见风长,我离家时汤圆刚出生,所以觉得变化大,徐公子若想汤圆,可以去家里看看。”

徐远珩点了下头。

二人说着话,林秋然从楼下上来了,她还带了点心,“二公子,只一点小生意,还劳你亲自过来一趟。”

徐远珩站了起来,“恰好回来,就过来看看。而且生意不分大小,当初我也想香料是桩小生意,现在不也越做越大。”

萧寻看二人要谈事,“你们聊,有事再叫我。”

林秋然点点头,坐下道:“二公子说得是,这点心是胥州知州赵大人说,可以做成余安特色,这是我刚做的,你尝尝。”

徐远珩看了眼,“怎么这么像金元宝?”

林秋然点了点头,“嗯,样子喜庆。赵大人说不宜过贵,以后就是余安的特产了。”

林秋然把事情来龙去脉简单解释了一番,徐远珩越听兴致越高,“主意是你想出来的?”

林秋然忙否认,“这是李县令让我做的,只是我做得早,天气越发热,一不小心就放坏了。”

她可不敢说是故意早做,放坏的。

徐远珩道:“倒也不错。”

林秋然笑了笑,“点心胜在新奇,得一半利润就好,不宜过贵,后面李县令肯定会告诉百姓怎么做,看看能不能在外地宣扬。”

徐远珩:“这好说,分成还按原来的吧。”

徐远珩觉得这个应该还挺好卖的,林秋然说味道平平,可他没吃过这样的点心,再加上形状好看,薄利多销很有赚头。不是说余安特色,那去胥州卖。赵进山既然提了,就不会不管不顾。

林秋然道:“五五分就不必了,这方子后面会给县衙,别的铺子也会做,不算我出方子,占三成就好。”

徐远珩点了点头,“也好。”

二人说话有些久,徐远珩道:“你忙吧,我给汤圆带了些礼物,明日有空,我去看看他。”

林秋然点点头,“多谢二公子惦记。”

林秋然送徐远珩出去,“二公子不忙,中午留下吃个饭。”

徐远珩看了眼院子,道:“你这还要做生意,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他若点菜吃也就罢了,但来了林秋然肯定会费心准备。

林秋然和徐远珩说了差不多两刻钟话,还把文书签了,马上要开门做生意,送完人她紧着去了厨房。

萧寻这功夫把柴都劈了,他看着林秋然直接去了厨房,心里突然有些烦躁,却不是因为徐远珩。

萧寻弯腰把地上的柴摆好,林秋然又从厨房出来,“萧寻!”

萧寻站好,眼睛发亮,“怎么了?”

林秋然道:“你这边忙完了,把徐公子带来的礼物收好,一会儿要做生意了。”

林秋然也是才想起来了,史掌柜他们肯定不会动,只能萧寻去弄。

萧寻笑了笑,“好。”

林秋然不知为何,就感觉萧寻身后好像突然有尾巴冒了出来。

第七十四章 所想

林秋然尚在疑惑, 萧寻已经把东西搬来了。

萧寻问:“放屋里吗?”

看他毫不费力地抱着东西,眼睛还亮亮的,林秋然好像明白了一些事, 她咳了一声, 说道:“你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徐公子说有给汤圆的。”

说完, 林秋然明显看得出萧寻一愣,问她:“我能看?”

林秋然笑道:“怎么不能, 看吧。”

说完,她转头回厨房忙活了, 没什么不能看的。

萧寻盯着林秋然背影, 等她进去他才低下头,他还以为这些他不能看呢。

他抱着徐远珩送来的礼物去了隔壁屋子,徐大娘在屋里带英姐儿, 英姐儿比汤圆大, 大半年。萧寻看了她就忍不住想汤圆这么大是什么样子,他逗了逗英姐儿,才去旁边桌上看匣子里都是什么东西。

第一个匣子里面都是孩子玩的玩意,他看过后松了口气, 和他带回来的不一样, 是一些大贝壳海螺之物。

多一个人疼汤圆很好,但东西一样总有一分会闲置。萧寻是当爹的,自然不愿意自己的被放在一旁, 而徐远珩这又是一片心意,送了不用也不好。

这些新奇,萧寻看还有一串贝壳串在一块儿,什么都有, 也不知做什么用的。

他又打开另一个匣子,里面是套很好看的瓷器。瓷器就静静躺在匣子里,每个都包了纸,匣子内还垫着稻草以免磕碰。

萧寻看了一个,小巧精致,尤其在他手上,更是。

看了一会儿,萧寻的手顿住,他记得家里桌上也有一套这样的瓷器,茶杯跟茶壶配套,摆在托盘里,显得屋里漂亮,也和有些空的屋子格格不入。

那也是徐远珩送的。

送了还用了肯定是喜欢,如果不是今日,萧寻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留意到林秋然还喜欢这些东西。

他把盒子轻轻合上,搬到角落放好,省着有人路过磕碰到。

外面响起几声鸟鸣,徐大娘在一旁逗着英姐儿,英姐儿很爱笑,萧寻看了她一眼,强迫自己理理脑中繁杂错乱的思绪。

徐远珩一直彬彬有礼,秋然更是从未有越界之举,两人合伙有生意往来,也有君子的交情。

如是这样想,萧寻心里也发涩,哪怕徐远珩这样,他也不愿,可若他不愿,又将置林秋然于何地。

萧寻没回来的时候,是徐远珩帮忙,他能帮秋然不少,那便是帮萧家不少。徐远珩对汤圆很好,过来一趟还会想着给汤圆带些礼物。

萧寻回来,也在胥州,近来北疆又有动静……徐远珩只要对她们母子好就够了。

以后,不过是多个人送林秋然漂亮的瓷器。

他是林秋然的夫君,可也没做几件夫君该做的事。

萧寻又看了眼英姐儿,他有点想汤圆了。

这边也没啥事,干脆把东西搬回家,不然天黑容易摔了。

萧寻去厨房门口,“秋然。”

林秋然正在炒菜,她看了眼萧寻身后,问道:“怎么了?”

萧寻勉强笑了笑,“徐公子给汤圆带了玩具,还有一套茶具,我怕磕了碰了,先给带回去。”

林秋然点点头,“行,那你一会儿再回来给娘他们拿饭,你看看你是在家吃还是回来吃。”

要是萧寻在家吃,林秋然就多给盛点。

以往都是林夏过来拿,萧寻在,俩人就专心看孩子,还能做点别的事。

萧寻道:“我回来吃。”

说完,他就搬着东西回家了。

等人走了,婉娘不禁道:“你夫君倒是听你话。”

林秋然笑了下,“怎么,赵实不听你话,我看日日来接。”

赵实性子不错,偶尔林秋然都觉得俩人感情和睦,看着就很好。

*

萧寻很快就到家了,萧家如今家里总有人,今儿孙氏和萧大石都在,汤圆这会儿睡着,萧大石看萧寻搬东西回来,不由问道:“你搬得啥呀?”

萧寻看了眼手上的东西,道:“徐公子来了一趟,给汤圆带了些玩具。”

茶杯萧寻直接就没说。

萧大石点点头,“徐公子为人是真不错,平时也挺照顾咱们家的,汤圆满月还过来了呢,送了一把金锁。”

萧大石对徐远珩不似对史掌柜他们一样,史掌柜家里穷,陆凡几人还未娶妻,得防着点。

但徐远珩不同,萧大石心里还挺敬佩徐远珩的,有钱大方做事还敞亮,而且他觉得徐远珩家里有钱,搁以前是觉得他看不上林秋然一个寡妇,现在萧寻回来了,孩子也有了,徐远珩那什么女人没见过,更不可能有别的心思。

萧大石提防过史掌柜他们,但对徐远珩,就单纯觉得他为人好。徐家也有钱,徐远珩年轻有为。

孙氏闻言一愣,她看萧寻也愣住了,赶忙说道:“他爹,你光说徐公子干啥,那杏花不也给汤圆买了锁,还有史掌柜他们,不也合伙买了一个。”

这事儿林秋然的确没说过,一来过去许久,锁怕丢了也不给汤圆戴,她也想不起来,而来便是徐远珩平常人情往来估计就是这样做的,以徐家的身家,要么不送,若送一个银锁恐怕觉得上不了台面。

再说了,林秋然觉得如果徐远珩真对自己有心思,汤圆可是萧寻的孩子,岂会这么大方。

徐远珩一直以来都没有过界的举措,林秋然也不可能自作多情和他说,我有夫君有孩子,以后除了生意的事儿,还是少往来。更不可能特意和萧寻说,徐远珩给汤圆送了个金锁,你这个当爹的,怎么不表示表示,她那不是闲得慌吗。

孙氏有些着急,怕萧寻胡思乱想,“满月嘛,徐公子又和秋然合伙做生意,面子功夫肯定得做到位了。”

好在萧寻只是笑了笑,“娘,今日我见了徐公子一面,人是挺不错的。我先进屋把汤圆能用的玩具挑出来,用不上的先放起来,以后再给他玩。”

孙氏连连点头,“嗯,以后再给汤圆玩。”

她看萧寻的神色,看起来是没什么异样,孙氏忍不住怪萧大石,“你瞎说啥呢,啥都说。”

萧大石道:“我说啥了,那不是给买了个金锁吗,还不许我说?”

孙氏气得不行,还说!

孙氏:“你轻声些!这有啥好说的,该干啥干啥去……”

萧寻搬着东西进屋,然后把门关上,外面的声音都隔绝在外了。他叹了口气,说不介意是假的,他不在的时候家里发生了太多事,很多他不知道,也无从得知。

徐远珩给汤圆买过金锁。

他也疑惑,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地待一人这般好。

可疑惑之后,萧寻又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他才有这样的感觉。徐公子或许还疑惑呢,当爹的为何这般忙,数日不能着家,连汤圆满月都不在。

萧寻又叹了口气,他把东西放好,能玩的挑出来。

茶具他看了几眼,在屋里收拾了一会儿萧寻就回了食肆,先给孙氏他们拿了趟饭,然后又回去吃饭。

他回去的时候食肆还有客人,不过二楼的人已经吃完了,赵兴他们都给收拾干净了,一楼客人也在吃着,林秋然这儿不用做客人的菜了。

她把一旁的羊肉拿过来,切成了薄片腌一腌,打算中午做道孜然羊肉。现在食肆调料齐全,小葱香菜也有,做出来味道不会差。

这菜是为了萧寻做的。

林明三人来了林秋然还多加两道菜呢,虽然菜简单,但也是多了。

总不能萧寻是家里人,总算回来一趟,昨儿晚上不得已吃了他们吃一半的,今日不能简简单单吃完。

萧寻现在是家里人,林秋然不能自己薄待他,给林夏他们看见,也薄待萧寻,甚至不把孙氏他们当回事儿。

林秋然记着他受过伤,今天有空,她也愿意多做两道菜,也热闹。

还有一盆腌好的兔丁,这是林秋然早上让赵兴去街上买的,村里猎户打了兔子会来街上买,她买了两只,打算做麻辣兔丁。萧寻好像还挺喜欢吃辣的,林秋然也喜欢香辣口味的菜,能多下两碗饭。

两只兔子,一半中午吃,另一半给萧寻明日下午带走,油大的东西不易坏,也能吃两日。

兔丁直接下油锅炸,炸的时候要注意火候。勤勤翻动,这样出来才能外酥里嫩。炸好之后盛出来,锅刷干净,宽油把干辣椒段、花椒、葱姜蒜炒香,这道菜林秋然放的辣椒多,比兔肉还多,厨房满是香辣气,混着肉香,特别勾人馋虫。

香气飘到院中,又飘到大堂,里面还有两桌客人,其中一客人不由抬起头,“这啥啊,啥菜啊,谁点的?好香啊!”

有熟客知道,他吸吸鼻子却没抬头,“别问了,估计是家里人回来了,做些新鲜好吃的。”

要么是夫君回来,要么是有别的客人。

再说厨子也得吃饭不是,人会的菜多,做点新鲜的是常有的事。他们这隔几日来一次,吃不够,但厨子日日做这些,还不许换些新鲜菜样尝尝?

问话的客人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也可以加菜单上嘛,赚钱呀。”

看别人赚钱,还气得慌,但食肆巴不得多几样菜。要是隔壁也做生意,肯定得加些菜吧,不然那么大的地方,菜单就这点,多不好。

厨房里,林秋然把菜盛出来。她自己做菜的时候不会在脑子里想个菜单再做,做多了就凭着感觉,感觉差不多就能放肉放调料,仿佛心里有杆秤。

林秋然让林冬去看看客人吃完了没有,不是特别饿的时候林秋然还是愿意等客人吃完他们再吃,吃得自在,客人也能舒服点儿。

而且有时菜不一样,不管是什么客人都会问。

林冬出去看了一眼又回来了,“大娘子,他们还没吃完。”

林秋然把菜用纱罩子盖上,“那等一会儿吧。”

婉娘这儿已经没什么事了,林秋然就把她的饭菜先给盛出来,足够一人吃,她一直都是带回家吃的,只偶尔留下,萧寻回来,她不跟着凑热闹。

等了一会儿食肆客人走了,林秋然才让林冬他们端菜盛饭。

萧寻也过来端菜了,因为人多,下面小桌子放不下,就直接端去了楼上。

每道菜的份量都不小,赵兴看着口水直流,不过他来了好几天,已经吃不下第一天那么多了。

反正每日都能吃,不能把人给撑坏了。

一群人坐下,萧寻还坐在了林秋然旁边,她另一边是史掌柜,其他人就随意坐的。

林秋然道:“忙了半天了,快吃吧。”

孜然羊肉和麻辣兔丁摆在了萧寻面前,其他的菜分开放的,林秋然动了筷子,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开始吃饭。

都干了半天活,就连林明三人今日也做了事。林明跟着史掌柜买东西卸货,林春林莺在厨房洗菜切菜。

他们是给大户人家做过下人的,知道不能主子不吩咐就真的不做活,甚至明白活儿是抢来的,只有得主子眼了,以后日子才好过。

到萧家之后还是奉行这个。

就是在萧家干活是真累,以前在钱家,厨房也不咋忙,早中晚三顿饭,一日也就忙那么一会儿,萧家食肆这么多客人,不过林秋然也忙,他们就更不能闲着了。

而且,头一回见主人家做菜比她们好吃的,这小白菜真香。

萧寻看着面前的两道菜,又看看林秋然,先给她一样夹了些,这才吃。昨儿晚上没这些,今天有,那就是为他做的。

萧寻尝了口兔丁,他就夹着辣椒花椒的,也不嫌干辣椒辣,更不嫌花椒麻,入口之后香料的辛香味混着肉香,好吃得不得了。

孜然羊肉更是,这个肉香味儿更足,萧寻很快就去盛第二碗饭了。

今儿有香喷喷的红烧肉,焦香酥烂的姜母鸭,入味的红烧鱼……再有两道香辣开胃的菜,众人吃得比以往久。

史掌柜吃完根本不想动弹,“这又吃多了,回家又得挨说。”

长得胖是代表家里条件好,可胖了懒得动,走多了还喘气,史掌柜娘子还说他打呼噜,这又吃多了,可不得挨说嘛。

萧寻看了眼林秋然,他今天也吃多了。

赵兴插了句嘴,“那可不,你要和汤圆爹似的,你吃再多嫂子也不会说你。”

林秋然:“行了行了,今儿不早了,你们几个快些收拾早点回去。”

食肆就一个小屋子,要么跟史掌柜似的自带椅子躺着,不然根本睡不下这么多人。

几人尽快把这边收拾好就散了。

林秋然松了口气,她对萧寻道:“我得睡一会儿,你呢?”

萧寻:“那我回家看看汤圆。”

刚他回去两次,汤圆都在睡觉,这会儿估计该醒了。

林秋然点点头,萧寻不常回来,汤圆白日又不在食肆,父子俩人见面相处的时间很短,回去带会儿孩子也好,省着以后不认识他。

萧寻点了点头,不过林秋然算着,他今儿来回跑了好几趟了,难怪看着瘦。

从下午到日落,从日落到黑夜,街上人慢慢变多又慢慢变少,这一日也终于是忙完了。

林秋然实打实忙了一日,晚上萧寻拉着驴车,她坐驴车回的。

车有点晃,晃得林秋然昏昏欲睡,等到了家,她按了按肩膀,“今日可得早点睡。”

她抱了抱汤圆,贴了贴汤圆的脸颊,他今天精神很好,孙氏在一旁道:“萧寻中午抱着晒了会儿太阳。”

这个时节太阳不毒,等五六月份就不能这样了。

出去得久,汤圆挺高兴。

林秋然笑了笑,哄哄孩子就交给了孙氏,萧寻已经回屋了,林秋然也进了屋。

屋里点了灯,林秋然一眼看到桌上的茶壶。

萧寻也看向茶壶,他道:“徐公子送的,我看不错,就把原来的换了,还泡了花茶,你要不要尝尝。”

林秋然点了下头,她没想到萧寻会做这些。

将心比心,假如她是萧寻,萧寻是她,有一女子跟他合伙做生意,又送这送那,林秋然是无法做到像他一样的。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

林秋然坐在桌边,萧寻给她倒了杯花茶,她尝了口,甜甜的。

林秋然慢慢道:“我跟徐公子合伙做了香料生意,这香料就是做菜用的,炒菜炖菜的时候放上一点能更好吃。做了也有半年了,每个月都有几十两或是上百两的利润,香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有一门点心生意……”

林秋然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孙氏二人人被带走,自己去蒋家做点心,不过那时她求到徐家,只是有求无门。

徐远珩如今对她对汤圆很好,林秋然有时都觉得受之有愧,可是自始至终,也没忘记当初的事。

徐远珩是生意人,商人重利,如今有利可图,日后什么样子,谁能说得准呢。

林秋然道:“汤圆满月徐公子也来了,送了一把长命锁,是金的。偶尔过来谈事的时候,也会送瓷器,家里库房还有别的。”

林秋然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说这些,或许是萧寻给她换了新的杯子,每次有新的她自己也会换。

又或许是因为这壶茶,林秋然本来都是喝水的,花茶哪儿来的她也不知。

也可能是不说萧寻也知道,反正她说了。

萧寻又给林秋然倒了茶水,他道:“多个人疼汤圆也挺好的,我也要和你说一件事。”

林秋然问:“什么事?”

萧寻看了眼林秋然的眼睛,又把头低下,“西北有战情,得打仗了,我不知何时能回来,也不知能不能回来。秋然,若我……”

林秋然不由打断道:“你这是在和我说什么,遗嘱吗?”

第七十五章 金鼎楼

林秋然面色平静, 她问道:“你是不是还要托我照顾爹娘,照顾好汤圆?”

萧寻神色怔愣,他想说自己不是这么想的, 可马上要脱口而出的就是这些。

倘若他回不来, 只能托付林秋然这些。

林秋然看他低下头, 好像大狗耷拉着脑袋, 她别开目光,“我知行军打仗有死伤, 哪怕你想活着回来,也不一定能。”

刀剑无眼, 谁能笃定死在战场上的不是自己。

林秋然:“可你也学过认字了, 正在看兵书,就不要想万一死在战场上该怎么办,你想想怎么活着回来, 当初捡回一条命并不容易, 家里有爹娘有汤圆……把家里托付给我,想得倒好。”

林秋然问:“你一走就杳无音讯,要我等多久,半年一年, 还是三年五年?最后等一个你战死沙场的消息。你若是真觉得自己回不来, 那不如就此和离……”

萧寻脸色一白,他抬起头,直直看着林秋然的眼睛, “我答应你,我会活着回来,不和离。”

林秋然没看萧寻,只应了一声, “嗯。”

老天爷把她弄到这里来,多个孩子多双公婆,原先想着萧寻死就死了,死了也好,她能在这个时代活下来,带着孙氏二人和汤圆活下来就够了,可偏偏萧寻活着回来了。

倘若他是个心思多的,想再娶一房,又或是对自己和汤圆不好,那大不了和离,偏偏萧寻不是那样的人。

林秋然想起除夕那晚,和萧寻牵着手看灯会,脑中又浮起她生产时,萧寻给她说以前受伤的事,心里莫名酸涩。

萧寻曾用额头抵着她的手背,也曾跪在雪中看着她。

不回来干脆就别回来,何必回来几次,又走得干净,给了人希望又让人失望。

萧寻见林秋然抹了下眼角,开口道:“我说话算话,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林秋然依旧没看萧寻,“那也不能缺胳膊少腿。”

林秋然眼眶泛红,就感觉心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明知道萧寻说得话算不得数,战场上瞬息万变,也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事,可还是忍不住逼他承诺。

就当给两人一些时日吧。

萧寻伸手抱住林秋然,长长舒了口气,“嗯,我保证不缺。”

被萧寻抱了一会儿,林秋然不大自在地把他推开,“行了行了,快梳洗睡吧。那爹娘那边……可用瞒着?”

林秋然知道就知道了,等萧寻走了她还是过日子,可孙氏和萧大石年纪大,又有过萧寻出事,两人大受打击,林秋然怕他们二人知道这消息后承受不住。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但一日没消息,就一日担惊受怕。

萧寻死过一次,若真的出事,林秋然怕二人出事。

萧寻道:“等到战况紧急的时候,朝廷或许还会征兵。”

到时朝野都知西北在打仗,想瞒也瞒不住。林秋然点点头,她还是想先瞒着,等瞒不住的时候再说。

林秋然又问:“那打仗……余安会受波及吗?”

她用不用囤些东西,早做准备?

林秋然是从和平年代过来的,没经历过战争,战争是为了保护大部分人,若真打到余安来……她也得想想怎么活下去。

萧寻摇了摇头,“你放心,拼死也会护住西北,不过有战事,粮食可能会涨价,四处可能会乱。”

余安地处南方,若这边都被战火波及,那就该改朝换代了。

萧寻:“我再教林明一些功夫,你再买两个人也好。”

林秋然点点头,本来她还想要睡觉,这会儿却不困了。

打仗的事以后再想,萧寻这就要走了,林秋然问:“你上次不还寄回来药材吗?可能用得上,都给你带去吧。”

药材还能再买,可以再去医馆买点金疮药,萧寻寄回来的都不是成药。

萧寻道:“我拿些止血的,剩下多是治伤寒补身的,家里留用吧。”

寄回来的药材治伤寒、补气血、给女子用的比较多,萧寻用不上。

林秋然从柜子里拿出钱匣子,拿了银票,“明儿上午你去买些止血的,看看有没有参片,也买些带走。”

林秋然找出上回萧寻寄回来的干净棉布,“这个你也拿着,若受伤能包扎伤口用。”

干净的布料不易感染,林秋然不通医术,其他的也不知道。

孙氏应该给萧寻做了衣裳,不是后日下午才走吗,这两日赶一赶也能带走。

萧寻看林秋然在屋里忙活,按着她肩膀让把人按在了床上,他道:“快睡吧,你明天还要去食肆呢,我自己能收拾。”

他的确高兴,林秋然在意他,可这些他自己也能弄,没必要再让林秋然操心。林秋然忙一日也很累,这些萧寻自己来就成。

林秋然点了点头,简单收拾后两人躺在床上,萧寻吹灯脱衣上床,林秋然偏头看了一眼。

有点黑,但能看见肩膀的轮廓和萧寻的腰线,等他躺下还能看见起伏的棉被,虽然他承诺说一定会回来,可这话也就说说而已。

或许这是萧寻最后一次回家。

林秋然不禁喊了萧寻的名字。

黑夜中,林秋然说的这两字就像震荡的鼓声,敲得萧寻心里一震。

萧寻:“怎么了?”

林秋然捏紧被子,屋里很安静,她道:“不然你再和我说说行军打仗的事,你不在家的时候,我还能说给汤圆听。”

想起汤圆,也有和萧寻相像的地方。不过不太像孙氏和萧大石,若真的回不来,那她也能和汤圆说,他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寻的被窝动了动,林秋然感觉他侧过身,面朝着自己,紧接着,她的手就被握住了。

萧寻道:“先睡吧,等我回来说给你听,没准儿那时汤圆都会说话了,我也能和他说。”

林秋然轻轻嗯了一声。

次日一早,天光明媚。林秋然让孙氏快些给萧寻做衣裳,他明日下午就走。

孙氏道:“那么着急呀,不能给寄过去?”

林秋然:“就两身衣裳寄过去也费事,就让他这回带走吧。被子找床新的,家里有什么点心吃的,也给他带上。”

孙氏没多想,“也成。”

林秋然还问了林春林莺会不会女红,二人会一些,但比不上从前钱府里的绣娘。

林秋然就让二人留下了,食肆暂且用不上他们,就先做衣裳吧。若是家里再有钱,真需要人伺候了,也可以寻一个擅女红的,这样就不用孙氏费心了。

萧寻是初九下午走的,一人一马,还有一个大包袱。

林秋然看着他走远,等他走后,她才回食肆。食肆人多,婉娘林冬还如往常一样说笑,史掌柜和赵兴在插科打诨,林秋然深吸一口气。

干活吧,假如萧寻真的不在,那家里更需要用钱。

林秋然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忙晚上的生意了。

春日食肆多了不少菜,不过也看节气,几道和笋子有关的菜这两日下了菜单,小白菜馅儿的蒸饺也没有了,荠菜也没了,不过上了别的菜。

有嫩豆腐拌香椿芽,还有嫩豆腐拌变蛋,这变蛋就是皮蛋,这边的叫法。

白菜馅儿的饺子虽没了,可有韭菜馅儿的。林秋然忙着拌馅儿,她做了两种,一种是韭菜鸡蛋海米的三鲜馅儿,这个吃着极鲜,莹润的皮,绿油油金灿灿的馅儿,里面还有韧劲十足的干海米,咬一口就是春日的鲜气。

另一种馅儿就是韭菜肉的,里面放了猪肉,三肥七瘦,林秋然现在每日都吊高汤,馅儿里也会放一些。

总有客人问,为啥自家包的这种大饺子就不是食肆的味儿,就食肆的饺子,皮有嚼劲,馅大饱满多汁又香,油也不算大,吃完还不腻人。

林秋然看厨房这些东西,还有每日吊的高汤,秘诀就在这里面。而且面粉里她还加了澄粉,自然就好吃。

春日不仅菜鲜,鱼虾也鲜。

林秋然给食肆菜单上加了蒜香鲫鱼和清蒸鲈鱼,这两道菜卖得很是不错。这个时节还有刀鱼和鮰鱼,一个清蒸一个红烧,不过两样鱼的价钱高不好捞,运到这边就更贵了,得看有没有,多是给二楼客人做着吃。

食肆一直开到二十四,因为装潢不得已关门几日,而且院子得打通,那时候尘土飞扬,根本做不了菜。

就干脆歇业几日,再开业,萧家食肆就是金鼎楼了。林秋然也能趁机歇歇,从二月中旬过来,这也过去一个月了。

汤圆都两个多月大了,抬头很利索,翻身还差点儿,不过使劲儿也能翻过去,就是翻不回来。

林秋然嘱咐过好好看着,保不齐哪日会了,还在大床上,边上没人守着,就掉地上了。这么大的孩子脑袋还没长好,摔一下可不得了。

林秋然这几日会看着,但大部分时间也忙铺子的事。

虽然不做生意,但得管工人们吃饭,饭菜她就让林冬林春她们做,林明盯着,她和史掌柜看看哪儿不成,也算算账。

装潢定钱给了二十两,全都做完估计还得要二十五两。

这月总共干了二十三日,史掌柜在食肆这边二楼拨着算盘算这些日子的利润,这些日子二楼总有客人,月初多,月中少,但少的时候一天也有三四桌。

自开春后,加了不少的菜,卖得都很好,除了下雨的几日,一楼生意都不错,史掌柜一边翻账本一边算,“这月流水是一百七十八两。”

林秋然没太惊讶,流水多不代表赚得多,酒水他们赚得都是薄利,买一壶就十几文,贵的大几十文。食肆拿的,也就几文钱。

史掌柜还在低头算,得把这月买肉菜调料、修补桌椅、给伙计们发的工钱……都减去,才是这个月利润。

对,还有装潢的钱。

如今孙氏和萧大石的月钱林秋然自己给,孙氏如今都不在食肆,萧大石是偶尔过来帮忙,两人月钱二两,比史掌柜还多,再从食肆拿就不合适了。

何况给史掌柜分成并不多,赚的大部分钱还是林秋然的,虽然对两边来说影响都不大,但史掌柜毕竟是外人,她自己给就是。

林秋然问:“利润多少?”

史掌柜道:“不急不急,马上就算好了,得把上月的二十两扣了……”

装潢的钱是林秋然垫的,得还了,算盘声停了,史掌柜道:“还剩五十九两,不过装潢的尾款还没结,还得减去些。”

最后这个月利润能剩个三十两银子吧。

史掌柜以为都得花完呢,三十两,他能多拿三钱,还有一两五钱的月钱,一两八钱呢,不少了。

倘若不算装潢的钱,这月本可以拿八钱,加一块儿就是二两多。要是把每日吃饭的钱算上,他这拿的钱委实不少了。

要不是菜卖不完,铺子也不日日吃肉。剩得少的时候,一人还能分一块红烧肉呢。

林秋然道:“等收工了再结就是,掌柜的多盯盯。赵兴我觉得他干得不错,跑堂林明也能顶上,不过还是得多请一个刷碗的。”

赵兴茶泡得好,人也机灵,这月拿过两次赏钱。伙计暂且不用,但洗碗的得来一个。

不管日后金鼎楼生意如何,总归是扩大一倍,不能全让刘大娘做。

史掌柜点点头,“这个好找,那啥时候开业呀?”

装了快一个月,有上次经验,这回虽然活多了,但大体上是快了些的。

林秋然道:“能装完就初一开业,不能就初三,开业前三天每桌一壶米酒,饭菜打九折。”

林秋然很满意买下了隔壁,隔壁后院也大,除了有更大的厨房屋子外,还有两间库房。

不算大,但是可以放米面粮食,一间还能留着放酒。以前买多了东西得往家放,现在不用了。林秋然特意和工头说了,得把墙壁封严实,省着进老鼠。

史掌柜:“成。”

春日天暖,林秋然拿了钱就回家了,她先看了看林春林莺菜做得怎么样,两人会做菜,也听话,比林冬好教。

从二十四到月底,林秋然除了来食肆这边,就是准备调料、酒水,也让史掌柜和肉摊、酒坊几家老板讲讲价,毕竟是老顾客了,能压成本自然好。

等到铺子收尾阶段,孙氏和萧大石也来了……

孙氏没来过,看着变了样子的食肆吓了一跳。从前顶多就算个铺子饭馆,跟这条街上大部分铺子装潢一样,木门木窗,上头一个牌匾,如今却比旁边金如意还气派。

现在上头有浮雕,还有漂亮的檐柱、云拱、坐斗……檐柱上还有对联,不过孙氏不识字,但就是觉得很好。

别看是两间铺子,可是从外看装潢一样。金鼎楼的牌匾一边挂了一个,夕阳余晖撒在上面,金灿灿的。

孙氏抱着汤圆,“好看,好看,这可太好看了。秋然,你这弄得可太好了。”

林秋然:“这回还请财神像,就放在柜台上。”

就是里面还没弄好,有点脏,尘土也多,就没带孙氏进去看。

想想从前只是小摊子,现在却有这么大的铺子,林秋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林秋然捏了捏汤圆的脸,“汤圆你看这铺子,叫金鼎楼,大不大?”

汤圆笑了两声,目不转睛地看着铺子。

林秋然和孙氏道:“等开业的时候抱汤圆也过来看看吧,就是人多得当心一些。”

怎么都行,千万不能把孩子给弄丢了。

孙氏笑着点头,“那咋不行,你说汤圆还是命好,生下来就住大宅子了,还没长大呢家里也有大铺子。”

孙氏都不敢相信,家里有这么大的铺子,她记得当初刚来县城,还去大酒楼吃饭呢,都不敢进去,转眼间家里也有了。

孙氏还记得,得知林秋然有孕,她和萧大石高兴坏了。可萧寻毕竟是捡来的,硬留下的血脉,日后养不养得起另说,等他们走了,若林秋然改嫁,孩子也是受罪。

结果林秋然答应把孩子留下,还把日子经营得这样好。

萧大石没说啥,他不怕脏,去里头瞅了瞅,里面也挺好,就是有些灰尘,还得打扫。

三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家。

快些收拾,初一能开业,林秋然还让赵兴去附近几个村里打听,有没有老死的驴和牛。

有就买,正好为铺子开业做准备。去年卖了几日牛肉,卖得还挺好,客人也很喜欢吃。如今铺面大,客人肯定也多,尽管不是冬日能放住,但能快点卖完。

赵兴往村里跑了几日,最后在林家村收了一只老死的驴。

朝廷不禁宰杀驴,可驴也是大价钱买的,如果只卖肉太亏,故而多是等老死再卖。

明日开业,林秋然把驴肉分好,争取明天一日把肉都卖完。

这头驴总共三百来斤,比起当时的牛,也不算什么。林秋然打算做卤驴脸肉、烤腿肉,剩下的,拌小葱做蒸饺。

依旧是六文一只,比三文一只的韭菜饺子贵了一倍。

但有句话说得好,天上龙肉地上驴肉,就以往的经验来说,驴肉馅儿的大饺子比牛肉的好吃。

就是林秋然不会做火烧,不然也好卖的。

三月初一,金鼎楼的牌匾上蒙了红绸,店门前摆了花篮,有金如意老板送的,以前是金如意给铺子带客人。在这儿买完首饰,就直接过来了,有好吃的饭菜,下次还回来。

如今反而是铺子生意好,让金如意生意越来越好,送个花篮,两边能亲近些。

还有徐家送的,庆贺金鼎楼开业大吉。

于婶儿一家也来了,为了捧场,大虎已经订了亲,前些日子还在城南买了套宅子,花了六十多两,虽然跟旧宅离得近,但是比萧家从前住的大。

毕竟家里人多,太小住不下。

接下来就是大虎成亲,再攒攒钱盘个铺子,也能多赚一些。

史掌柜见过这家人,告诉陆凡赵兴,走得时候不要收钱。

临近正午,铺子的老客还有萧家亲朋好友都围在金鼎楼的前面。

萧大石放了六挂鞭炮,有六六大顺之意,孙氏怕吓到汤圆就躲在后头,不过汤圆也是胆子大,听着前面的动静,一个往前探头。

鞭炮声没了,孙氏才抱着汤圆去前头,史掌柜拿着竹竿,和萧大石分别把两边的红绸挑开。

红绸飘落在地,史掌柜冲着客人拱手,“今日金鼎楼开业,为答谢新老顾客,今日老板准备了驴肉宴,而且凡是今儿来吃饭的,除酒水都打九折,每桌赠一壶米酒,大家吃好喝好,多多捧场!”

史掌柜:“咱们铺面虽变了样子,可原来的菜没涨价,大家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有迟疑萧家食肆大变样担心菜价涨了的,彻底放下心,直接进了铺子。

第七十六章 蒋思捷

熟客只觉得食肆大变样, 一楼墙重新刷过,下头有墙腰也换了新的,仰头看着墙上打了铜灯, 是一抹祥云的样式。

只有桌椅还是原来的, 这边还是九张桌子, 那边足足有十三张。不过地板铺了新的后, 桌椅看上去新了不少。

还多了个脸生的小厮,块头挺大, 不过五官端正,笑起来还挺憨厚和善的。

林明笑着问:“客官吃点什么?”

史掌柜说了, 见了客人要笑。

“我看看菜单吧。”这位客人识字, 刚刚虽听史掌柜说了菜没涨价,可保不齐贵了几文钱,仗着客人没有以前菜单也不能说啥。

如果不吃还能走, 这么大的铺子, 还能店大欺客不成。

林明立刻拿来菜单,客人一看,比上个月来多了一页,哎呦, 原来的菜依旧是那个价钱。红烧肉他吃得多, 还是四十文,土豆丝十文一盘。

林明说道:“今儿铺子有驴肉大饺子,还有卤驴肉, 这是平日没有的,客官可以尝尝,大饺子是纯肉馅,吃着特别香, 卤肉也比猪头肉好吃。”

驴肉口味和牛肉接近,但更清单甘甜,还有本身的香气。客人一听眼睛都亮了,看看价钱,说道:“那给我来一份卤肉,再来五个饺子。”

林明记下,又道:“客官可还要别的菜?”

“来盘红烧肉,一盘土豆丝儿,再来两条蒜香鲫鱼……这份量没变吧?”

有的铺子是价钱没涨,但是份量少了,那不还是相当于涨价了。做生意的都精明,得问问。

林明再三保证道:“客官放心,肯定没有,要是份量变了,您不给钱就是。”

男人点点头,目光在另一张菜单上流连了一会儿,都是新菜,先观望观望,看着别人点了好吃再说。

等林明走了,客人转头看了看四周,旁边还有不少熟客落座,知道林秋然做菜好吃,直接加了新菜麻辣兔丁和辣子鸡。

这两道菜是林秋然新加的,铺子多了林春林莺,林秋然给二人一人分了张二楼菜单,都是客人常点的菜,一桌十几道菜,别的还能慢慢学,这样即便这样林秋然有事出门,三人也能撑着酒楼。

三人忙活,林秋然就清闲下来了。她不能总在厨房做菜,毕竟铺子赚得都是小钱,正好铺子扩大,得上新菜,林秋然就想起上次给萧寻做了麻辣兔丁,史掌柜他们都说好吃,又香又辣又下饭,吃着很是过瘾。

林秋然就加了麻辣兔丁孜然羊肉,还上了辣子鸡丁等菜。

林冬三人就负责铺子里简单的热炒,林秋然负责做这些新菜,炖菜卤肉什么的,都是林秋然配好料包,谁有空谁来,只要按照步骤放,基本上是吃不出来谁做的。

本来林秋然没想加麻辣兔丁的这道菜的,因为兔子得去街上买,还得赶上猎户打到兔子的时候,有时有有时无的,不好加到菜单上,客人一点说我们酒楼今天没兔子,做不了这道菜。

但是赵兴找了家猎户,家里就养兔子。

这猎户本来打了一公一母几只兔子,活的,最后没卖掉就养了起来,结果兔子越养越多,越养越多。去集上偶尔有人买,可更多的愿意买猪肉。

兔肉并不好做,调料什么味儿做出来的肉就是什么味儿。普通百姓家里哪来那么多调料,而且以前没做过,冒然做出来也不好吃,不如猪肉解馋。

若非赵兴留意到,猎户家恐怕以后都不养了,养兔子得打草料,也很费心。

但现在能稳定地给食肆供货,每日几只兔子肯定是能卖掉的,再看生意如何,若是点这菜的人多,得让猎户家扩大规模。

林秋然喜欢做这菜,因为切成丁就不会有人说这盘少个腿,那盘少块肉的,生意也好做。

史掌柜四人忙着在大堂招待客人、点菜上菜,唯一不用干的就是去门口招揽客人。

酒楼一楼加一块儿有二十二桌,午时二刻,一楼几乎坐满了,就剩中间的两桌没人坐,大约是嫌这边人多,不如靠墙靠窗的位置好,不过若想吃又没别的位置,肯定也就只能坐这儿了。

大堂忙忙碌碌,厨房热火朝天。

新修的厨房林秋然很满意,靠西墙是切菜的地方,分生熟菜板。洗菜就在院子里,如今院子也大。炒菜用的大灶站了一排,四口铁锅在上面架着,靠北墙的一排是砂锅,里面正炖着姜母鸭,靠西的一排是大锅,炖了红烧肉、红烧鱼、卤肉……

靠东的则是蒸饭用的,有糯米、大米混着蒸的米饭,还有客人喜欢的酒酿馒头,足足蒸了好几屉。另一个蒸锅里是驴肉蒸饺,今儿做了这个,就没做韭菜馅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