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1 / 2)

第一百零一章 往后

帖子上写着邀请她参加安阳侯夫人办的赏花宴, 不是去做点心,而是参加宴会。

林秋然又看了一遍,确定是参加宴会无误。

宴会定在五日后, 林秋然看这帖子, 心里明白了几分, 虽然京城发生的大小事她不知道, 但是不代表别人不知萧家事。

安阳侯府下人多,自然知道怎么打听。萧寻回来, 进宫、进出府门数次,又是皇上身边的人, 有人盯着不奇怪, 那有人给她递帖子也不奇怪。

林秋然看其他帖子的落款,什么伯府侯府侍郎府都有,邀她赏花作诗品画喝茶, 什么名头都有的。

她不太习惯, 却清晰地明白这些帖子是冲萧寻来的。她要去赴宴,若是席间出了丑,丢的也是萧寻的脸面。

朝中新贵,非同一般。

若她不好, 别人大约会说萧寻, 说萧家是从小地方来的,萧寻夫人不知礼数,上不得台面。萧寻是只知打仗的武夫, 甚至以后汤圆出门,也受人议论白眼。

根本不会有人记得,自家往前数几代,也是这么过来的。

林秋然摸索着帖子, 信中不禁感叹安阳侯府的老夫人帮她良多,如果当初没秦夫人在其中周旋,她就直接上门给人做菜,哪怕她觉得赚钱没高低贵贱,谁赚钱还嫌来路,可别人会瞧不起。

林秋然看帖子的功夫,萧寻和汤圆已经叠好被子了,林秋然看着父子二人,神色有些复杂。

萧寻也往这边看,看了好几眼。

林秋然尚在沉思,金鼎楼还未装潢完,她原本打算在京城开分店,可萧寻入朝为官,林秋然就不能再借其他人的势,更不能借萧寻的势。

不说别的,为官忌讳贪墨,忌讳结党营私。

甚至想做菜都得少去,更不能被人知道。若是传出去,金鼎楼大约是要出名的,定远伯府也要出名了。一家人,林秋然没办法不顾及这些。

入乡随俗,要学京城世家夫人的为人处世,秦夫人曾说过,说话做事留一分藏三分,这些也不例外。

林秋然在心里叹了口气,可金鼎楼是她的心血,不然她也不会在难民进城之际留在余安。

林秋然看着这些帖子,也只能在心里叹气,没有觉得不满不平。

凡事都有利弊,眼下也只是做菜的时候当心点儿,又不是没别的办法,还有林春林莺和徒弟呢,林秋然还可以再教别人。

再说了,对外是她喜欢这些事,都没收过钱。

林秋然只能往好处想,这几年她也是偶尔去酒楼,心思会放在投生意上头。京城这边可以慢慢来,还可以研究新菜,日后府里人多了,大约也不怎么用她操心。

日子越来越好,金鼎楼也会越来越好的,总不能她操的心越来越多。本来不也想着有人能做菜,她清闲吗。

林秋然心里爽朗了不少,然后又看了看帖子,看完招呼萧寻过来。萧寻把汤圆抱下来,过来问:“怎么了?”

林秋然道:“安阳侯府送来了帖子,邀我去赏花宴,可能去?”

别是不对付的,那她去就不好了。

萧寻沉思片刻,“去吧。”

林秋然又把其他的拿出来,让萧寻捡出来能去的,不过另外几个都是府中式微,请林秋然过去大概是有事相求,去了不好应付,不去最好。

林秋然把帖子收好,看萧寻还没走,她道:“汤圆还等着呢。”

萧寻没想到还有这些事要处理,他道:“辛苦你了。”

他刚才往这边看了几眼,就看林秋然看着这些出神,偶尔看起来还不太高兴。

林秋然笑道:“这有何辛苦的,你在外上职,我在家料理家事,都是应该的。你快带汤圆玩儿去吧。”

五日后,家里还未搬家,这几日能做些新衣裳,以前的样式过时,正好有不少料子。

林秋然写了回帖,让小厮给安阳侯府送去。然后又叫来林明交代了些事,人手不够,这几日就买人进府,不等搬家后了。

交代完,寿安堂的丫鬟又过来说,“夫人,老夫人说外面雪厚不好走,早饭就自己吃了。”

林秋然点点头,等父子俩练功练得差不多,招呼他们二人进来吃饭。

汤圆出了一头汗,林秋然给他擦了擦,汤圆左看看右看看,“祖母怎么没来?”

林秋然道:“雪天路滑,不便过来就在自己院子吃了,你若想祖母,中午问问,我们可以去寿安堂陪着你祖母吃。”

汤圆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他仰头看着林秋然,“中午能不能吃梅菜扣肉,然后做那个贝壳馒头,我想吃那个了。”

汤圆没去过海边,却受到过徐远珩带的礼物,那个吃食又像贝壳,这就总叫贝壳馒头了。

林秋然揉揉他脑袋,“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先好好吃早饭,不能早饭还没吃就惦记中午的。”

早饭有粥食和鸡蛋饼,还有几样好吃的蒸点,喜欢什么就吃什么,当然做了这么多样,哪个都不喜欢也不成。

汤圆吃得很香,萧寻忌口,虾不能吃,所以就吃猪肉包子喝粥。

他吃得很快。

林秋然是做厨子的,喜欢慢慢品尝,慢慢就养成了细嚼慢咽的习惯,萧寻这样吃得快,对胃不好。

她和萧寻道:“若是没要紧事,你慢些吃,也多陪陪汤圆。”

萧寻点点头,这个他记住了。

吃过饭,林秋然带着汤圆萧寻去寿安堂了。

萧寻今日没事,林秋然打算上午去新宅看看,孙氏这儿也得问问的。

孙氏是有意让林秋然萧寻多相处培养感情,故而没有跟着过去,她还拉着汤圆,弯下腰哄道:“汤圆和祖母在家玩,你看外面这么厚的雪,出门多冷。”

孙氏想着,林秋然若是能再给萧家添个小孙儿或是孙女儿,凑个好字好事成双,她少打扰,哪怕孤单些,孙氏也觉得值了。

当初知道林秋然有孕孙氏就很高兴了,想着什么都好。现在觉得汤圆是好,可府上家大业大,千顷田地,这么多产业,就汤圆一个,若是日后再和萧寻似的,不总在家中,那咋办。

有道是多子多福,孙氏没和林秋然萧寻提过,可二人还年轻,再要几个都不嫌多。

汤圆现在黏着俩人,晚上也一起睡,这哪儿成。

汤圆眨了眨眼,脚步往后退了一步,林秋然弯腰问汤圆,“你愿意在家陪着祖母吗?”

汤圆为难道:“娘,我还是想去新宅子看看,我可以回来陪祖母待着。”

林秋然道:“那也好,娘,汤圆跟我们一块儿出去吧,外面雪没化,您就别出去了,中午我们过来吃饭。”

孙氏硬挤出个笑,“那也成,可别太晚了,外面挺冷的受冻。”

林秋然点了点头,三人这就去了新府邸。

定远伯府坐落在城北,离家里有一段距离。三人是坐马车去的,车轴压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

汤圆坐在林秋然萧寻中间听雪声,“雪被压得直叫,娘,这和马路的叫声不一样哎。”

萧寻笑了笑,林秋然道:“压你身上,你的叫声也不一样。”

汤圆也笑,等出了巷子,街道上已经没雪了,都被人铲得干干净净,马路宽敞平缓,街边还有铲雪之人,越往北,街道就越干净,铲了的雪都整齐堆在树下,就好似没下过雪一般。

汤圆看树穿了厚厚的棉被,不由问道:“娘,雪是凉的,那树穿了雪做的被子到底是暖和还是冷呀?”

林秋然差点被他给绕进去。

林秋然看着他,汤圆很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出门戴了老虎帽,盖因家中暖和,偶尔出去玩也穿得严严实实不会受冻。所以他脸上干干净净,没冻伤没皲裂,看着胖乎乎可爱得很。

林秋然道:“对于树来说,兴许是暖和的。因为有句老话叫瑞雪兆丰年,是说雪下得越大,来年就会丰收。”

没等汤圆说话,再问为什么,林秋然就道:“地里的学问你祖父懂得多,等他来京城了,你问他好了。别光和我说话,和你爹也说两句,不然他该难过了。”

萧寻微愣,这招他在兵书上学过,叫祸水东引。

萧寻无奈笑笑,把汤圆抱到自己腿上,不让他烦林秋然,“马上就到了,你一会儿去选院子……”

林秋然落了个清闲。

等到了安远伯府,马车缓缓停在门口,林秋然下车后先看了看门匾,四个大字大气磅礴,两旁石狮子口中衔珠,威严尽显。

竟然都给弄好了。

林明拿钥匙开门,府里没下人,故而没人扫雪。门推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色。厚实的雪盖着侯府,远看院子坐落林立,前院也甚是宽敞。

林秋然买的宅子占地十几亩,送来的地契上头写的是二十亩,多几亩地,处处都显得宽敞。

前院树多灌木多,不过都蒙着雪,再加上雪白一片,看起来比萧家大得多。

林秋然让林明和丫鬟看着汤圆,省得他跑丢了。自己则一边走一边看,礼部的人曾和萧寻说,有不满之处或是缺什么,再和他们提就是。

林秋然这样看着,是没有不满的。长廊没雪,她去廊上转转。仰头看了眼,她知道这宅邸肯定是别人住过的,也不知住过多少人,可林夏打听,上一个主人被抄家数月前刚搬走。

可檐上的壁画都重新上了颜色,仙女飞舞,天宫宫阙都栩栩如生。

林秋然笑了笑,又摸了摸柱子,柱子是红色的,家里的几处都裂缝掉漆,但这个是新刷的,也干透了。

刚赏的,不过肯定是早就修缮了。

林秋然顺着长廊往里走,是个小花园,园中红梅开得热烈好看,好似一团火,花园也不小,林秋然走了好一会儿才绕出去。

过了花园有个小凉亭,凉亭旁边是个四层的赏景小楼,林秋然凑近看看,也是修缮过的。

小花园这边有个小池塘,已经冻得很结实了,估计不是活水。过了这边,是数道月洞门隔着相连做成的门洞,每走一步就映衬着月亮的阴晴圆缺。

林秋然觉得这个巧妙,好看得紧,却也是真的占地方。若是府内不够大,都做不成这些。

穿过月洞门,林秋然到了一间院子,院内也有个小花园,不过小上许多就是了,院中树木不少,屋子也不少。

林秋然找了间屋子推门进去,她虽然想过这里事先有人打扫,肯定不会进去后面见满屋灰尘蛛网,但也没想到是这样的。

屋内家具已经摆好了,对门放着的两把太师椅,墙边有字画。太师椅和桌子后,是一个没摆东西的多宝阁架子。

去里屋,床柜桌椅都有,窗前是罗汉床,屏风前是贵妃榻。都擦拭过,林秋然摸一把,是没灰的。

她越看越满意,这可是一应俱全,也不知道别的院子是不是这样。

林秋然觉得这赏赐可真好,可细想之下,那是皇上,圣心难测伴君如伴虎。如今赏赐这么多东西,哪怕把房契给了,可是也不能买不能卖,只是住着好看。

若是日后犯错,宅子必然会收回去。

她不禁想到那句话,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林秋然上手探了探家具,都是很好的木料,宅子虽旧,家具却是新的。看了几眼,她从屋里出来把门关上。

出门后,看着汤圆和萧寻在月洞门那儿躲猫猫。

萧寻要故意抓不住,还得抓不住后很快抓住,跟儿子玩闹,竟然还要动脑子。

林秋然站在台阶上,笑脸盈盈地看着父子二人,“别玩了,去别处看看,我们就该回了。”

这么大,等搬过来再仔细看吧。

第一百零二章 赴宴

汤圆朝林秋然扑过来, 然后抱住她的腿,“娘,这门可真有意思, 竟然有这么多道!”

林秋然笑着道:“你再仔细看看呢, 是不是还有其他不一样的地方。”

汤圆过来就直接和萧寻在这儿捉迷藏了, 只觉得新奇, 别的并未仔细看。

他又回去走了两遍,终于眼前一亮, 跑回来和林秋然说道:“娘,我看这个门像月亮, 是真的月亮。从这儿看第一道门是十五的月亮, 后面的就是别的日子的了。”

萧寻在一旁笑了笑,看着林秋然点点他鼻子,“没错, 走吧, 我们回家吃中午饭去。”

林秋然找人算的搬家日子是腊月初九,还有几日。从今儿起就能往这边搬东西了,搬不完的也不急,因为都在京城, 后面缺什么再拿也不迟。

等到了家中, 厨娘已把饭菜做好了,丫鬟们拎着食盒去了寿安堂。

这是早就吩咐了的,一到家三人就来了寿安堂, 这是林秋然第一次来这边。

寿安堂是孙氏按照自己心思布置的,她是个利索爱干净的人,里里外外收拾得很不错。外头雪已打扫干净,里面整齐暖和, 林秋然让人送去的摆饰也都摆上了,每日还让丫鬟擦拭。

屋里还放着绣筐和没绣完的绣棚,孙氏平日也没什么事儿,就做做衣服,绣绣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日子是越来越好了,最开始要卖吃食做生意,后来带汤圆,现在是有人伺候,什么都不用自己做。

孙氏觉得,虽然府里有绣娘,不过给孙儿做,那也是她自己的心意。

绣筐就放在炕上,孙氏这些日子也睡炕,因为晚上一烧起来很暖和。她觉得这东西还怪好的呢,可惜余安没有。

汤圆过来,孙氏高兴极了,拿来平时让丫鬟买的点心给他吃。

家里不缺银子,孙氏也不似从前那般节省。

汤圆掰了小半吃完,说道:“祖母,以后来了再吃吧,不然中午吃不下饭了。”

孙氏笑着说好,“那就先不吃。”

中午饭简单,有清蒸鲈鱼、糖醋里脊这些菜。林秋然比较喜欢冬瓜丸子汤,刚从外面回来,喝了身上很暖和。

一边吃,林秋然一边道:“娘,我给爹写了信,那边收拾收拾,快些爹年前能到京城。”

信是萧寻回来之后寄的,本来林秋然是打算等搬过去安顿好了再让人去接萧大石,可是这样时间上就很仓促。

马上就过年了,孙氏和萧寻肯定更愿意让萧大石赶紧过来一家团聚一块儿过年的。当然还有回余安这个法子,但是他们刚来不久,萧寻恐有事忙,所以就不回去了。

林秋然寄了信,信中告诉萧大石萧寻回来了,嘱咐萧大石像他们来京一样,雇镖局的人,顺便把金鼎楼这几个月的利润账册带过来。

这样既安全又省心。

信里林秋然还故意吓萧大石,带着银子过来不安全,必须得雇镖局的人,只顾马车怕得不偿失。

对萧大石这种想省钱的人,这法子比说再多都好用。

其他的事林秋然信上也嘱托了,让萧大石去林家村看看,再问问萧家村里正用不用帮忙,送些银子打点一番。

孙氏点点头,“好,早让他跟着非不过来,还得费心安排他再过来,你说这老头了。”

林秋然笑了笑,“爹不也是为了家里的地嘛。”

孙氏道:“咱们来的时候早就过秋收了,有啥地可收啊。再说老家的才二百亩,京城的多得多。”

林秋然道:“晒干称重,都是活。爹他习惯和庄稼打交道,非给弄过来自己也闷得慌,这不有了田地,爹过来也有事可做。”

孙氏道:“你是为他考虑,吃饭吃饭,今年过年就能吃团圆饭了。”

孙氏脸上带笑,对现在的生活异常满意。以前老宅的人那般对他们,什么都是别的房的好,可如今呢。

她是不能生,可捡来个孩子,萧寻是捡来的如何,但能封爵,林秋然也孝顺他们,还有孙儿在,样样都好。这若是知道了,且后悔去吧。

不过后悔也晚了。

日子晃眼又过了几日,林秋然没觉得时间过得多快,不过明天就要去赴宴了。

她还听汤圆还和萧寻说:“爹,你手上的冻疮小了点。以前是肿的,现在瘪了!”

林秋然过去看了看,还真是,“好了些,但还没好彻底呢,药膏还是要涂着,不能间断。”

萧寻点点头,“我知道,肯定不间断。对了,明日宴会你若不想去,不去也行的,找个借口推掉就是。”

萧寻想起那日,林秋然看帖子看了好一会儿,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刚来京城就要面对这些,对她来说并不易。

少参加一次宴会,无妨。

林秋然笑了笑,“放心吧,安阳侯府我曾去过,府上老夫人待我很是和善,汤圆还曾帮过府上的老侯爷。”

秦夫人从前待她就不错,如今萧寻封爵,只要萧寻和安阳侯在朝中不敌对,那两家的关系只会更亲切。

这已经做好了衣裳,又选了两样御赐的首饰,打扮得大方雅致过去就行了。

若是别的府送帖子林秋然还得掂量掂量,但是安阳侯府,她是放心的。秦夫人待她那般好,只是林秋然偶尔还会疑惑,想不通究竟是为何。

非亲非故,秦夫人又不是子女缘薄的人,何必对她和汤圆另眼相待。

反正路遥知马力,以后总能弄明白的。次日林秋然坐马车去了安阳侯府,汤圆就在家里由萧寻管着。

后日搬家,萧寻可以带着汤圆去新家转转。

林秋然觉得家里可以再买一辆车,不然她出门时家中马车就不太够用,再买可以买一辆好点的。像安阳侯府的车就不错,车顶车壁很华丽。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估计在京城,那种看人穿什么衣裳坐什么马车就给什么脸色的人少,但也不是没有。

马车到了安阳侯府,林秋然下了车,林夏跟在身侧,到门口还没用把帖子递给门房的小厮,就有丫鬟迎来,引着二人去正院。

侯府和林秋然上次来相比没什么变化,到了正院,安阳侯夫人云氏热热切切地拉着林秋然说话,都没管别的客人,“婆母一会儿就过来,早先我就觉得妹妹眉眼柔和,有观音像,近日才知道,你夫君是定远伯。

倒是年少有为,我年长一些,你以后喊我声姐姐就是了。听闻你们刚来京城,以后有什么不了解的就问我,我们姐妹之间千万别跟我客气。”

林秋然不由想,萧寻能干,她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出门在外,都能被礼待三分。

她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喊了声姐姐,云氏也高兴地应了。

云氏眼中亲切真切了两分,别看伯府和侯府差着一等爵位,可是她夫君爵位是承的,萧寻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又年轻,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想要结交,想要关系亲近,总不能等人家真有权有势了再上赶着登门,这谁会记得你。

又说了几句话,云氏给林秋然引荐今日来客。客人都甚是有礼,林秋然记着人脸和名字,以后出门遇到了也能说几句话,

寒暄片刻,秦夫人来了。

秦夫人看见林秋然难免激动,她从没想过林秋然夫君会是那个保家卫国在西北立下战功的萧寻。

听到萧寻叫这个名字,秦夫人半宿没睡,思来想去,想着莫不是这家人捡到了这孩子之后也想着他寻到亲生父母,所以才给起了这个名字。

吕郑如今不上朝,根本没见过萧寻什么模样,秦氏问儿子,安阳侯不知此事,只说少年英气一表人才,像不像的说也说不明白。

秦秦夫人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朝林秋然走了过去。

秦夫人是长辈,林秋然往前迎了几步,问候道:“许久未见,老夫人安好?”

秦夫人道:“我一切都好,你可还好,家中孩子可好?”

林秋然道:“劳烦您惦记挂心,都好。”

秦夫人眼中闪过动容,“那就好。”

她也未理会旁人,拉着林秋然的手坐下,屋内摆了许多盆花,可没等她说话,就有人开口了。

“原来定远伯夫人竟然认得秦老夫人,我原还以为定远伯是外乡人,夫人也是,原来还有这般关系。”美妇人嗔怪道,“老夫人何不早些引荐,这也能坐下一块儿说说话解解闷儿呀。”

又有人说道:“我家伯爷说定远伯年轻有为,我就猜他夫人定是貌美聪慧,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佳偶天成甚是相配。”

京城多了个年轻有为的人,肯定有不少人有心思,如今可以歇歇了。只要林秋然立得住,家里事别人怎能插手。

这群人什么没见过,想说好听的话一箩筐接着一箩筐。再说今儿安阳侯夫人办的宴会,看秦夫人和林秋然牵着手说话,哪能看不出来什么。

再者就算真的心里鄙夷萧家是从小地方来的,面上也不会多说什么。哪有人会傻到明面上找人不痛快,恭维赞许,把林秋然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秦夫人也道:“这你们就想岔了,我和这孩子也不过才认识一个月,只是性子投缘。再加上她帮过我大忙,这才熟络起来。那会儿我得知她夫君回来,也是吓了一跳。她是稳妥性子,初到京城,许多地方还得咱们关照。”

林秋然微微低头,温柔娴静,“当初刚到京城,多谢您关照照料。”

她又对刚说话的妇人道:“徐夫人谬赞,我初到京城,有不懂之处还得请诸位多多指教。”

秦夫人几句话,众人也不再好奇,林秋然心中有些惶恐,这又欠下人情了。

其余众人赏花喝茶,秦夫人没走,林秋然就一直陪在她身边。

林秋然对秦夫人道:“您以后若还要帮忙,和我说便是。”

不能因为做了官夫人,就忘了本。

秦夫人笑了笑,不在意那个,“如今守得云开,你夫君他……”

林秋然道:“都挺好的,劳您记挂。”

秦氏点了点头,又道:“老家是哪来的着。”

林秋然道:“老家都是胥州余安的一个小村子里。”

秦氏又问:“那你们过来,家里的老人是怎么……”

林秋然这会儿还很有耐心,只当是寻常关心,“我婆母这次跟着过来了,公爹留在老家料理家事,过些日子赶过来,正好一块儿过年。”

秦氏在心里感叹,这可真好,父母俱在,妻子能干贤良,孩子善良可爱,多好啊。

她点了点头,“挺好,真是挺好。”

秦氏原本还想派人偷偷去打探,又怕被发现了解释不清。

她问:“那家中可还有什么兄弟姐妹。”

林秋然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我娘家还有两个兄弟,夫君这头家里就他一个。”

秦氏心中抑制不住地的激动,村里的,家里就一个儿子,这很是少见的。那会儿外族来犯,朝中兵马不够,一个儿子从军也不稀奇。

可秦氏想着,有没有可能是不能生,所以才捡了一个,不然怎么还起个寻字。

秦氏喉咙发干,眼中激动难忍,不过看林秋然面露疑惑,她及时止住,说道:“兄弟多能有个照应,不过就一个也挺好。”

秦氏怕林秋然看出来什么,借口乏了先回去了。

林秋然的确疑惑,若说老夫人是长辈,关心两句也是应该的。可即便如此,打听别人家家事也有些冒昧。

直到宴席结束,林秋然还在想这事儿,她总觉得秦夫人关心萧家,关心汤圆,今日更关心萧寻。

到了家中,林秋然吩咐林夏,“前些日子秦老夫人送了我一套首饰,给找出来。”

第一百零三章 抽丝

那套头面, 拿回来后林秋然让丫鬟找首饰铺子问了问,是金绿猫眼,本就贵重, 凑足一套更是难得, 她没戴这首饰的场合, 就放在私库了。

林秋然这会儿想起来, 想再拿出来好好看看。

对首饰也喜欢,平日自己有买。不过来到这儿之后的第一套首饰, 应算再萧家村老家菜园地挖出来的金手镯和金耳环。后来为了买宅子当了,连着装首饰的盒子一共卖了三十七两银子。

林秋然那时以为是孙氏埋进去的, 可并不是, 后来想着自家地里挖的就是自家的,再有放了那么久,村中无人找寻, 就给当了。孙氏还和她说, 以后有钱了再买。

那年过年,林秋然就买了金镯子等首饰,之后逢年过节会添置,平日遇见喜欢的也会买下来。现在她妆匣里的首饰不少, 金银玉饰都有, 当初那套应急之用,卖了就卖了,林秋然却没惦记过, 哪怕有钱了,也没想过给赎回来。

如今细想,余安首饰铺子卖的金镯子,都是金价加上工费, 可那个连着匣子都能卖那样贵,本身的价钱还得贵几成的,当铺又不傻,怎会做亏本的买卖。

村子里,为何会出现那么贵重的东西。

林秋然脑中有些思绪,可又抓不着。她想看看秦夫人送与她的首饰,或许能看出些什么来。

林夏去拿东西了,林秋然在屋里喝茶慢等。

屋外天光正好,若非还在腊月,都能出去采风游玩,当然有不怕累不怕冷的,汤圆和萧寻今日就去新宅了,马车她用了,也不知父子俩过去路上冷不冷。

汤圆现在很黏萧寻,他活泼好动,萧寻又擅武,尤其才见孩子忍不住惯着,汤圆自然喜欢。

孩子有人看着,林秋然也轻巧不少。

很快,林夏就把匣子拿了过来。当日林秋然就看了几眼,毕竟自己有首饰,哪怕东西贵重,但对她来说还没稀奇都日日观瞻供奉的地步。

林秋然没急着打开,而是把匣子放在桌上,先看外观。今日再看,越发觉得匣子古朴大气。上头镂空雕刻着花纹,用料极好,对着窗外的天光看,能看着上面有金纹缠绕,闪闪发光。

林秋然记得,当初匣子上头就有花纹,只不过没想过匣子也值钱,从未仔细看过。

这花纹林秋然觉得有些熟悉,可当初那匣子长什么样她记不太清了,只知道上头有金子,所以价钱贵。

若真是差不多的匣子,和她猜得一样……那秦夫人莫名另眼相看,老侯爷追着汤圆,秦夫人几次提起了萧寻,还有打听萧家的事就能解释通了。

一件一件地看,好似没什么关系,但连在一起,却能串起来。

林秋然又把匣子打开,里面首饰她一件件看过,并无奇怪之处。

首饰放好,她把匣子合上,这回又仔细看外面,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又觉得自己胡思乱想。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呢,可若不是因为这样,秦夫人为何那样对她,从初到京城再到现在,若非秦夫人,林秋然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林秋然当初来到这个世界,就知道孙氏萧大石二人,跟老宅分出去了,其他的也不知道,就怀着孩子,守着孙氏萧大石过日子。后来萧寻回来了,只是偶尔觉得萧寻长得好,不太像孙氏和萧大石。

是不太像,可若因此就怀疑萧寻不是二人亲生,这也不好。

林秋然摩挲着匣子,若真不是亲生的,那秦夫人那般小心翼翼又热切的神色,大约是安阳侯府亲戚家的孩子。

像这些世家,谁家有了孩子,不当眼珠子似的护着。若是倘若丢失,早就大张旗鼓地找了,绝不会像秦夫人那般小心翼翼,一副想问却不敢问的样子。

既不是丢失,那极有可能当初出了什么事,不得已才把人送走了,不然能有什么顾及不找呢。又有谁放着好好的京城不待,去萧家村那种地方。

倘若萧寻不从军立功,林秋然大约会先去胥州,而非来京城。

林秋然把匣子给合上,这些都是她凭空猜测的,也许只是像秦夫人所说,她和汤圆合老人家的眼缘。

林秋然低头看了眼匣子,又移开目光。她有汤圆,如今萧寻也封爵了,日子安稳美满,马上汤圆该去念书,金鼎楼也在京城开起来了……一切欣欣向荣。

她不该管这些事,不管是与不是,都该当不知道才是。

林秋然把匣子合上,“林夏,把东西拿回库房吧。”

林夏点点头,刚把匣子拿起来林秋然又道:“算了,还是先放妆台上吧,兴许以后用得上。”

林秋然想了想,还是起身披上大氅去了寿安堂。

阳光好,孙氏正在窗前绣花,嘴里哼着余安特有的调子,她脚边不远处放着一个炭盆,炉子也烧着,屋里很暖和。

孙氏穿了中衣,身上套着绵马甲,腿盘着坐,姿态悠闲。

见林秋然来了,孙氏笑着道:“快坐,你看看这花样子好看不,我出去看别人穿过,试着绣的,你以后常出门,得多做几身衣裳才行。”

林秋然倾身看了一眼,她还看见了孙氏脸上的皱纹,脸上还有几块小斑。这几年孙氏样子没怎么变,胖了些,看着也年轻些,不过脸上有些斑点,上了年岁都会长。

她头上也有白发,在家打扮简单,一根羊脂玉发簪挽着,戴着玛瑙石的抹额,很是大气。

林秋然在心里叹了口气,“很好看的,您这也当心眼睛,不能绣太久的。”

孙氏:“我知道,白日也没啥事儿做,就绣绣花,我这动作慢,好半天动不了几针。”

林秋然点点头,顺势坐下,“也不知信到了没有,爹快些过来,您也有伴儿。”

她有她的事,萧寻有萧寻的事,汤圆马上要去上学了,硕大的府邸,也就做活消磨时光。

孙氏:“你爹那做事不磨蹭,估计来了,就怕往这儿拉粮食啥的,你信里可嘱咐这个了?京城啥都买得到,可别把秋收粮食拉过来。没准儿还拉些菜啥的,怕一个人过来亏得慌。”

林秋然道:“这我倒忘了,还有个事也忘了。”

孙氏停下动作,朝林秋然看过来,林秋然欲言又止道:“老家那边我让爹去里正那儿看了看,可以出钱装潢村里祠堂、修路,敬重族老为村子做事是有好处的,怕就怕老宅的人又沾上来。虽然在余安离京城远,可是我还是怕影响夫君……”

孙氏“啪”地一声把绣棚放下,“他们还有脸,哪来这么大脸面!”

林秋然点点头,“是啊,当初传信回来,说萧寻不在,办事时老宅的人面都没露,还是知道我们搬到县城才赶过来。可到了之后连乔迁礼都没有,就让我们张罗管饭,一群人浩浩荡荡,哪里把我们当亲戚。”

提起这个孙氏就心有不满,“如果是真敢沾上来,我倒与她好好说道说道!难不成非要做牛做马,给她当一辈子苦力才成?”

萧大石常回萧家村,私下有没有补贴孙氏不知道,但若沾上来,影响萧寻的仕途,孙氏是如何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她受了白氏多少年磋磨,才过了几天年好日子,孙氏:“若拿孝字压人,我就把老家这些年做的事都抖了出来,实在不行,我就不认萧寻这个儿子,看她还打咋摆亲戚谱儿。

当初嫌我不能生,家里啥活都是我干,后来终于可算分出去了,捡了萧寻又不认这孙子,说什么养个白眼狼?没有不行有了也不行,萧寻长大没吃过老宅一粒米,我看她敢说啥!”

林秋然心跳如鼓,孙氏这般说,大约没瞒过原身,再者村里发生什么事,一传谁不知道。

这些事林秋然来到这儿没问过,自然就不知了,家中一个孩子,谁会想到亲不亲生上来。

也难怪,当初萧寻死讯传回来,孙氏和萧大石愿意让她打了孩子改嫁。若是亲生,大约拼死也要留住血脉。

这个时代讲养儿防老,萧寻不在了,孙儿也非亲生,刚成婚儿媳什么性子不知晓,二人又要找人养老送终,老家的亲戚靠不住,所以愿意卖个好。

若林秋然是孙氏,也愿意给她备份嫁妆出嫁,把她认作女儿,至少有人给他养老送终。

若强行把人留下,以后二人不在了,林秋然若不管,孩子也是受苦受难。

自然,林秋然愿意留下孩子,也是当初看二人性子不错,家里她能做主,比起回娘家再嫁人养别的孩子,当然还是养自己的好。

孙氏以前日子苦,如今也是苦尽甘来,林秋然说道:“萧寻拎得清,我让爹打点了里正族老,都不是心盲之人,您就放心吧。”

“就怕你爹是个糊涂蛋,是非分不清,那边哄几句又好了。他若敢,我就跟他和离。”孙氏嫌萧大石不跟过来,这会儿还得担心他。

林秋然道:“爹不会的,总得为夫君考虑,退一万步讲,若真这样,我们肯定是向着您的。”

林秋然一直打点着,就连汤圆满月也请了里正族老等人来,这可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总归会念这些好。

但若真是臭不要脸沾上,如今他们搬来京城,老家的人想来京城也没那么多银子,难不成乞讨过来。

从寿安堂离开,林秋然不由想起从前的事,其实也不是一点端倪都没有的。当初她临盆,刘氏提前过来,一直嘱咐,说怕孙氏照顾不周,那时她也没往心里去,原来是因为这。

她看着天,长叹了口气,如今该怎么办?

萧寻并非亲生,怎么来余安林秋然不知,可安阳侯府有所顾虑是真。

一边是安稳的日子,汤圆很好,府上很好,孙氏也很好。另一边是萧寻,倘若她是萧寻,明知道自己不是亲生,一直找不到也就算了,可身边人知道此事,却有意瞒着,她是不会高兴的。

孙氏和萧大石为人敞亮,能给萧寻起这样的名字,若是明知亲人在此处,当初也有苦衷,却不知不认,那该如何自处。

林秋然到了正院,汤圆和萧寻也回来了,三人就在正院吃的。后日就搬家了,汤圆兴奋地和林秋然说宅子收拾成什么样了,“娘,我选了个有竹子的院子,爹说那边离得近,还能日日练武,景色很好。”

林秋然笑着摸了摸汤圆的脑袋。

日子过得真是快,转眼间就来京城一个多月了。

林秋然:“今日辛苦你和你爹了,若下午睡醒了还想去,那就再去一会儿。”

中午汤圆要睡一会儿,林秋然不困,就在窗边看账本,萧寻在一旁看兵书。圣上还未给他安排职务,闲散时光,他不想光在家里待着。

是个知上进的人。

看到一半,萧寻说道:“今日赴宴可还顺利?”

林秋然把书放下,“还顺利,但我觉得安阳侯府有些奇怪,有件事没同你说,今日细想,越发觉得不太对劲。前些日子我去安阳侯府,给帮着筹备宴会,秦夫人送了我一套头面做谢礼。”

萧寻蹙起眉,“送你的,这事儿不用同我说的。”

林秋然道: “你也听我说完,当时我收下没多想,不过今日赴宴,又遇见秦夫人了,她问了汤圆,还一直跟我打探萧家和你的事,问老家在哪儿,你可还有兄弟姐妹,秦老夫人说话时很是激动,一家待我都极好……我总觉得心里不安,想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就想到了之前的事。”

第一百零四章 旧事

林秋然看着萧寻, 阳光洒在他脸上,这些日子他一直喝药,吃得也好, 气色好了些, 这会儿凝神认认真真听她讲话。

她道:“不光这件事, 还有一件……当初知道你不在了, 我又怀着汤圆,不想总在村里住, 想汤圆生下来就住好宅子,就打算去县城买房。只不过家里没余钱, 我那时在菜地除草, 挖到一个木匣子,里面有只金手镯和一对金耳铛,为了买宅子就给当了, 我是没想到装首饰的匣子也很值钱, 总共当了三十七两银子,正好够在县城买下第一处宅子的。”

萧寻点了点头,“这有何关联?”

“今日我又看了看秦夫人送我的那套首饰,那匣子上面的花纹和那日挖出来的匣子花纹有些相似, 我就怀疑是不是因为这些才对我那般好的。”林秋然看萧寻面色发沉, 又道,“当然,这些也只是我胡思乱想揣测的。”

其他的话林秋然没说, 这总归是萧寻自己的事,她说出来是不想萧寻日后知道了后悔难过,秦夫人和老侯爷看着年迈,也许等不了几年, 所以她才选择说出来,把选择权交给他。

林秋然相信萧寻并非莽撞之人,他读过书,上过战场,战场上那般凶险,如遇大事,当知该怎么处理选择。

但林秋然不能帮他擅做决定,哪怕二人是夫妻。

萧寻怔了怔,问道:“我听你说过,汤圆曾救过安阳侯府的老侯爷,后面老侯爷为了谢你,才请你筹办的宴会?”

林秋然点了点头,“是,说来也巧,遇见老侯爷那日下了雪,汤圆在前面跑闹,老侯爷差点摔倒,我没看清,赶过去时老侯爷说是汤圆扶了他一把,然后就一直追着我要道谢。当时我不知他身份,又是初到京城,怕遇见乱七八糟的人,就赶紧带汤圆离开了。

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了,谁知后来我带汤圆又吃了一次铜锅涮肉,在铺子又遇见了老侯爷,那日他自报家门,我这才知道他是安阳侯府的人。”

林秋然回忆起当初的事,“之后老侯爷执意要道谢,我推脱不掉,那时琢磨酒楼的事,就往安阳侯府递了帖子,让我去侯府做菜,也让侯府还了这个人情。”

高门大院的人情,林秋然哪里敢欠。

萧寻皱着眉道:“你是说汤圆把人扶起来了?”

汤圆才多大,他还是个孩子呢。

林秋然点点头,“没错,这便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汤圆今年四岁,若论周岁算还不满三周岁,他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老侯爷我见过,样子是很有福气的。”

萧寻摩挲着手指,道:“以前的事我已不记得,但听娘说,捡到我时我三四岁大,和汤圆如今的年岁差不多。”

在村子附近捡这么大的孩子,孙氏和萧大石还去四处打听,不见谁家丢,正好二人成婚多年无所出,就收养了萧寻。

萧寻没抱太大期望,一来不知自己为何来到萧家村了,二来如今爹娘俱在,孙氏萧大石对他有养育之恩,他自然不能见到侯府就攀上去认亲。

而且家里和睦,有时候他自己都忘了这事,数月经年也想不起来。

如今林秋然一番话,像火苗一般,点燃了萧寻对模糊的记忆。

萧寻低着头,“京城离余安甚远,我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疑惑。”

林秋然道:“你先别多想,兴许是我想岔了,我看侯府暂时没有恶意。”

萧寻道:“嗯,我不知安阳侯府的事,这几日可以打听打听,兴许能打听出什么来。”

林秋然看着萧寻,点了点头,她想提醒萧寻小心行事,还未开口,手就被萧寻握住。

萧寻道:“你别担心,我知家里爹娘年迈,汤圆年幼,不管发生何事,都会先念着家里的。”

林秋然这数年吃了不少苦,萧寻当下顾虑也多。当然,不仅是顾虑,不管结果如何,他没什么好怕的,家人都在,结果什么样他都能接受。

林秋然心下松了口气,“嗯,你也别担心,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不都过来了,往后也是,我陪着你。”

萧寻冲着林秋然笑了笑,“嗯,不过安阳侯府那儿还得你多留意。”

府上人情往来都是林秋然打点,孙氏不懂这些,她也上了年纪,哪怕搬进京城来,可村子里走出来的心里依旧怕这些事。

萧寻不想孙氏操心,都未想好,要不要告诉孙氏此事,“娘那里……”

林秋然道:“不然等有确定消息了再说,不然娘知道了也是光着急,一着急还容易添乱。”

萧寻点了点头,“也好,有劳你了。”

萧寻说完又看了一眼林秋然,手紧紧握着林秋然的手,事关自己的身世,哪怕这两年性子一直在磨练,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乱。

林秋然见他出神,安慰劝道:“这事急不得,你也别在屋里闷着,多出去转转,省着影响心情。不然这会儿我陪你出去走走,屋里有丫鬟。”

萧寻摇头道:“你刚出门,也累了半日,我等汤圆醒了再说吧。”

他如今也做了爹,每每看到汤圆,心里总会柔软些。若非不得已的事,他是绝不会让汤圆离开自己和林秋然的。

也许他亲生父母也是如此,当初有不得已的缘由。

林秋然没有再劝,让汤圆陪着萧寻,他心里或许能好受一些。萧寻从西北回来,身边肯定有信得过的人,再加上府里又买了些下人,不过这些都是外来的人,虽然拿着卖身契,林秋然也怕信不过,这几日就让他们做些杂活。

打听的事还是得让林夏林明来。

萧寻今年二十三岁,二十年前的旧事,林秋然也不知如今是否还有人记得。

而且不能大张旗鼓地打听,真牵扯出什么来,谁知是好事还是坏事。萧寻才回京,在西北立下功劳不易,他受封爵位,流水般的赏赐送进府来,如果真有什么事儿,恐怕会被有心人利用,然后除之而后快。

这也是开始林秋然为何不想说,如今日子安稳,她能想到最好的结果便是萧寻是安阳侯府走丢的孩子,可这对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爵位他自己也能挣的。

若强加于身,往前二十年在萧家村长大,虽说无忧无虑,可日子却也困苦。如今的一切来之不易,总不能为了寻找亲人就把这一切都给搭进去。

林秋然并非不想跟他一起面对,只是有了汤圆,她自然希望汤圆以后顺顺当当,至少不走萧寻走过的路。

秦老夫人尚不知自己打听几句,就让林秋然这么疑心。当然她觉得疑心也是好事,不能找寻,难道还不能两家交好心知肚明吗。

宴席结束,她还和吕郑说,“是了是了,家中无兄弟,就他一个,若是他身上有当年我留下的信物,铁定就是了。

苍天有眼,这个时候得到这样的消息。姓赵的天杀的,害了沈家一家,如今打了败仗,是萧寻立下战功力挽狂澜,真是老天有眼,除奸佞小人!”

这不和他当初害沈家的路子一样,只不过沈家是被陷害,赵庭岳是自己技不如人!

当真痛快。

秦夫人说完这些话,坐下喘了几口气,吕郑叹着气给她递了杯茶水,“快喝口,你先缓缓,别这么激动。要我说以后还是得避嫌,你也不要想太多。

这当口,萧寻那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一点错处都不能被人抓到,圣上给他封爵,却未给他安排官职,大约也在观望。我知你心急,可这事最是急不得。”

吕郑如今都后悔,将这事告诉了秦夫人。她请谁又管不着,这也奇怪呀,那萧寻夫人能不怀疑吗。

他语重心长道:“这孩子很争气,冥冥之中压了赵庭岳一头,也算为他爹娘报了仇。现在家庭美满,也有自己的爹娘,我们是盼着孩子好。你说我们两把老骨头,能看一眼知道他好好的就死而瞑目,该做的咱们也都做了,也该安心了。”

秦氏神色有些落寞,最后她点了点头,“那赵大人蒋大人弹劾赵庭岳一事,可需要让勤之使力?”

吕郑道:“自然。”

总不能便宜了赵敬宗。

萧寻这边一面带汤圆,一面让信得过的手下打听安阳侯府的旧事。花了一日,倒还真打听出来些东西。

如今安阳侯名叫吕勤之,曾有一妹妹吕敏之,二十余年前嫁到将军府。夫妻和睦,之后沈将军驻守西北,吕敏之在京城料理家事。

贞二十六年外族来犯,沈将军率军出征,却节节败退,致使大越死伤数万。是其副手赵庭岳力挽狂澜,打了胜仗。

而沈将军因延误军机,满门抄斩,其幼子流放,京城到岭南甚远,孩子死在了半路上。这事萧寻入军营后,也曾听过。

赵庭岳年迈,萧寻还因他与其副将暗中较劲,差点没了条命。

如今赵庭岳是正二品金吾将军,受封赵国公,二十年的时光,赵庭岳从副将到大将军再到赵国公,走了很远,此次萧寻立功无数,可回朝依旧有百姓欢呼庆贺,视之为英雄神明。

甚至有些功劳,已被他抢占。若非萧寻近两年立功多,又有圣上的人盯着,恐怕功劳都会到赵庭岳头上。

这些事的确能对得上,可若非打听,谁也不知这些事和萧寻还有牵扯。

林秋然生产当日,萧寻还和他说过,赵庭岳手握兵权,圣上恐苦他久矣。

她看着外面的月色,明日就搬家了,萧寻此刻还在书房,林秋然往书房送了茶水,又让汤圆盯着萧寻把药喝了,其他的就没再管,带着汤圆回了正屋。

朝中的事她帮不上忙,不给萧寻添乱就是。

屋里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明早得搬一趟。外面冷风呼啸,今天还是腊八,感觉又要下雪了。

京城的雪可真多。

汤圆还没睡,他晚上吃多了,林秋然晚上煮了腊八粥,里面各种豆子软乎乎烂烂绵软,甜味又恰到好处,辅以清炒的几道小菜。还有绿叶的,这是庄户送来的,说那边有暖房,以后时常能送菜来。

冬日吃些鲜亮的青菜,甚是新奇爽口。

不过萧寻心里有事,没吃太多。

林秋然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见时辰不早,哄着汤圆先睡,然后让丫鬟看着,自己去了书房。

书房内,萧寻在写赵庭岳的罪状,有罪状还要找证据,不是轻巧活。

倘若是以前的他,大约会被这些事冲昏头脑,可如今他很冷静。

赵庭岳现在被蒋大人、赵进山赵大人弹劾,他能做的是搜集证据,交到大理寺。

萧寻曾经也是赵庭岳手下的兵,如今官职还在他之下。

赵庭岳已受封一等公爵,却是先帝在位时的老臣,新帝刚即位几年,赵进山查案时已有不少朝臣保荐赵庭岳,回京之后更有人说赵庭岳这么多年劳苦功高,根本无法撼动。

萧寻自晚饭后就在书房写这些,不过直到林秋然进来也没写多少。

他虽读书认字,可大部分时间都在打仗,他字迹不好看,写得也慢。

林秋然端着东西进来的,“煮了鸡丝面,晚饭你就没吃多少,再吃点再写。吃不下也吃点,明日还得搬家,你如今应该是意气风发、圣眷正隆的,总不好走在路上饿得晕倒了。心里着急,但不能让外人看出来。”

秦老夫人教的,说话做事留一分,藏三分,在这事上也该如此。

萧寻点点头,把笔放下,端过碗来,刚想大口吃完,又记起林秋然说的,慢慢把鸡丝面给吃了。

第一百零五章 难事

萧肚子的确有些空, 等他吃完,林秋然把碗筷送出去又回来了,还去箱子里翻出一本书来, 大有在这儿熬一会儿的架势。

萧寻见状愣了愣, 说道:“时辰不早了, 你先回去睡吧。”

林秋然坐下, 翻开书开始看,她道:“也不急, 我陪你一会儿吧。”

萧寻坐在书桌前,林秋然就在窗边不远处的小几旁烤火看书, 屋中很静, 连她翻动书页的声音都是轻的。

两人离得不远,毕竟屋子就这么打,一个伏案写字, 一个捧书慢读, 若非为了正事,看着还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林秋然很安静,萧寻没有头绪时就按按眉心,然后抬头就朝着她看过去。她那儿放了两盏灯, 烛火昏黄, 她就坐在灯下,眉眼比白日柔和,连发丝都是暖的。

萧寻在心里描她的眉眼, 画着画着不由想起西北的明月,当初打仗,有时累极困极了,就会抬头望上一眼。

明月高悬, 看见明月能想起家来。

林秋然微垂着头,注意力全在书上,没注意到他长时间盯着,萧寻心里稍安,移开目光,又提笔写了起来。

林秋然看了十几页书,然后起身动动脖子和腰,又剪了屋里烛灯的烛芯,效果显著,屋子立刻明亮了两分。萧寻杯中的水不多了,林秋然给他添了水,不是茶水,白日喝点晚上能精神,这会儿晚了,再喝怕夜里睡不着。

她做完这些又坐了回去,重新拿起了书慢慢看。

萧寻写写停停,不时喝口水,他是武将,这事对他来说很难,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笔看过去,林秋然一直在这儿坐着。

他把笔放下,说道:“秋然,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睡吧。”

林秋然抬头笑笑,说道:“我不困,你忙你的就是。若遇见什么难事,多个人还能商量商量。”

这上头林秋然也帮不了别的忙,能陪着点儿萧寻也是好的。

萧寻嘴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其实他也想林秋然留在这儿,但又觉得她回去休息好。他点了点头,目光又扎进了奏章中。当初他差点没命,只担心当逃兵给家中招祸,所以能下床后立马追赶上军队。之后立功做了副千户,隶属赵庭岳部下,再后来就去西北打仗了。

他能算人证,物证却很难找寻,得费一番功夫。

赵庭岳抢占军功能找到证据,几次决策失误也有证据,慢慢来,急不得。萧寻又看了眼林秋然,这才低下头写字。

时间慢慢过去,外面夜色漆黑如墨,屋中窗纸上透着前院的树影,树枝张牙舞爪,有些瘆人。

风声也大,林秋然总觉得京城比之余安,冷得早,雪下得也多。余安冬日中午是有些暖和的,下雪化得也快,可这边中午是极冷的,雪很厚实,旧雪新雪堆在一块儿,有些清扫不及时的,又硬又滑。

京城繁荣,也冷得刺骨。

晚上风声更大,有时夜里都能听见呼啸的风声。不过守在家中,也举得安心。

萧寻写了许久,一直到子时才停下笔,“不早了,先回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林秋然让他把东西收好,带回了屋,明儿搬家,这个贴身带着。

从书房回正屋也就几步远,但外面是冷的,林秋然伸出手挽住萧寻的胳膊。

萧寻低头看了眼,这是林秋然第一次挽他的手,虽然他想多走一会儿,不过屋外冻人,他还是加快了脚步。

屋里就很暖和了,他们回去丫鬟就走了,汤圆睡得安稳,林秋然出去什么姿势,回来还是什么姿势。

她坐在炕边看了一会儿,又把他被子掖了掖,大约是听见他们回来的动静,汤圆动了两下,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是林秋然,喊了声娘,还挣扎想起来看萧寻,“爹呢?”

林秋然拍了拍他,轻声道:“在呢,快睡吧。”

她转头和萧寻道:“我们也睡吧。”

萧寻说不出此刻的感觉,只觉得心里像被人倒了热水,让他从头到脚都暖和起来。

他来不及感受,点点头,躺在被子里后,屋里就剩了一盏灯,萧寻心里无比宁静,他和林秋然道:“秋然,你真好。”

林秋然躺在被窝里,手依旧被萧寻抓着,这些日子总是这样,她好像习惯身边多个萧寻了。

这就算好了吗,她想说什么,可又怕吵醒汤圆,最后道:“嗯,快睡吧。”

次日一早,家里早起收拾搬家。天大的事,正事也不能耽搁。

下人先搬了两趟东西,最后萧寻骑马,林秋然带着孙氏汤圆坐车,一家人搬去了定远伯府。

有些丫鬟小厮一大早就提前过去了,等马车停下,乌泱泱在前院站了几排,林夏林明带着众人给林秋然几人行礼,“奴才(婢子)拜见伯爷、夫人,拜见老夫人、小公子。”

萧寻和孙氏看向林秋然,孙氏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不由挺了挺腰杆。萧寻纯粹是因为家里他不管做主,家里肯定听林秋然的,他也乐意给林秋然面子。

林秋然道:“都起来吧,今日搬家,辛苦各位了,一会儿去管事那儿领赏钱。”

林明成了伯府管事,管着大小事。林夏年轻,是林秋然身边的人,年岁上算不得姑姑嬷嬷,但已是府里的大丫鬟了。

该敲打的林明林夏会敲打,不用林秋然多言,天有些冷,这会儿天还没亮呢,先回屋吧。

而且,也得依着余安的风俗,搬家之后得在新宅拿锅做饼,一家分着吃了才算搬家呢。

孙氏搬家后四处看看,不住地说好。她是哪儿都满意,她住的院子依旧叫寿安堂,比从前的大了一倍不止,院里有个小花园,还有棵两人围抱不起来的大树,等夏天了肯定绿树成荫,可以在树下吹风纳凉。

孙氏搬进来后就让丫鬟扫了起来,如今她院里有四个丫鬟一个嬷嬷。嬷嬷年岁和孙氏差不多,俩人也能一块说话解闷,省得萧大石不在家,孙氏还得绣花打发时间。

孙氏今儿乐呵呵的,她这也是当起老夫人了,有这么多人伺候,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

寿安堂丫鬟多了,其他院子丫鬟也多了。正院算上林夏丫鬟有七人,林秋然还给汤圆配了一个小厮,比他大几岁,也算玩伴。

大厨房、花房、绣房、马房都多了人,今日搬家是大事,这些人一早过来,绣房的绣娘还做了衣裳,早些给量了尺寸,丫鬟们穿着一样的衣裳,小厮们也穿着一样的衣裳,看起来整整齐齐。

回屋坐了会儿,林明林夏就来了,林明道:“夫人,赏钱都分下去了。”

林秋然道:“做得不错,新来的人盯着点,府外也让人盯着些。”

她给了林明二两银子,给了林夏一支银钗子。

林明先谢了恩,“小的看着外面有几人鬼鬼祟祟,不过离得远,也抓不到。”

林秋然心下了然,估计是别的府上的,“看紧些,这些日子,府里人少出门。”

的确有人盯着,想看定远伯府的笑话,萧家才来京城,萧寻和林秋然都是小地方来的,府内如何暂且不知,有人想趁机塞钉子进去,可是买人时林秋然也都看过,不对劲儿的都没要。

自然也有人想往萧寻身边塞人,这个时代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寻常,林秋然就算不是乡野妇人,说话谈吐得当,能上得了台面又如何,还能管得到萧寻三妻四妾?

不过这些人也没成事,一是孙氏曾敲打过萧寻,不放心还敲打了两遍,“秋然这些年照顾我和你爹,照顾汤圆,劳心劳力,你可别学那些人,想着纳妾啥的,咱家可不许有这种事。你千万不能对不起秋然,要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孙氏是想多几个孙子孙女,可不是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她一直说把林秋然当女儿,不能只嘴上说说,背地里却不干正事。

萧寻闻言哑然失笑,“娘你放心好了,我会对秋然好的。”

无论如何,他都会对林秋然好的。

孙氏说的这些,他根本没想过。

回屋之后萧寻看了眼林秋然,这又去了书房。上午林秋然没陪着他,刚搬到家府里还好些事儿,而且她以前没逛完,如今可以仔细看看。晚上夜深人静容易犯困,陪着是应该的,白日也不用陪呀。

宅子占地二十来亩,院落八处,更多的地方造景种树。亭台楼阁水榭花园,哪怕被雪覆盖,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依旧赏心悦目。

光花园府里就有六七处,大花园依湖而建,湖边雪白一片,泰山石掩藏在雪下,寒风吹过,卷起湖面的碎雪,景致也好。

若泛舟湖面,便是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其他院子也各有各的好,能在京城住这么大的宅子,还有个比这小一些的,定远伯府也算数得上名号,小有家底了。

定远伯府在城北,宅子又比原来的大,林秋然估计这处若卖,肯定得大几千甚至上万两。

林秋然要好好经营,希望汤圆长大后,家底颇丰,他什么都不发愁。

汤圆现在是什么都不愁的,刚搬过来,现在去玩了,有丫鬟小厮跟着,林秋然也放心。

清点东西,她又去金鼎楼看看,装潢了数日,大致样子已经有了,年前肯定能装完的。不过林秋然打算年后开业,等装完再收拾打扫,把厨具碗筷什么的都置办全了。

林秋然在里面看了看,看完后从后门出去,绕了两圈才回府。

一回去,汤圆就扑了过来,他在外玩了许久,额头出了汗,脸上都有热气,跟着火了似的,“娘,这可好玩儿了。我还去湖里溜冰,这个湖比原来的大。就是好热呀,我感觉我能喷火了。”

汤圆很喜欢溜冰,以前只有一个冰车,如今已经有三个。还有冰马,上身是木马形状,蹄子钉了铁片,这是萧寻给做的,还配了冰刀,自己就能在冰上划,不用人拉着。

林秋然摸了把他脑袋,一头汗,她道:“热也不许摘帽子脱衣服,不早了,去喊你爹过来吃饭。”

萧寻在书房待了一上午,午饭有汤圆陪着,吃得慢吃得也多。

汤圆和孙氏是不知家里这些事的,再加上今天搬家,祖孙俩很是欢喜。

孙氏胃口好,吃完一碗又添了半碗饭,桌上红烧肉吃了三块,酸菜鱼吃了不少,人多吃饭会香些,汤圆还伸着短手给在座的夹菜,“娘、祖母、爹,你们吃贝壳肉。”

这是梅菜扣肉。

汤圆每天最大的事就是监督萧寻吃饭药涂药,再观察他的伤势。

早上看一遍,中午看一遍,晚上还得看一遍。吃饭的时候,他看萧寻的手,“爹,你冻疮好多了。到时候让大夫看,若大夫说你养得好,那也有我的功劳。”

萧寻笑了笑,一上午郁闷心情一扫而空,“汤圆还占大功劳。”

汤圆嘿嘿一笑,“那是自然,爹你多吃些。”

萧寻吃到八分饱后放下筷子,吃过饭后,他又去了书房,林秋然给送了双皮奶,乏的时候吃了也舒心解乏。

萧寻一直寻找证据,可却没打算就这样交上去,赵庭岳打了败仗延误军机是真,或许不用他出手。

就这样一连过了数日,直到十五萧寻入朝,这事儿还是没有眉目。

傍晚萧寻下朝,林秋然先给他递了碗热鸽子汤,等他喝了几口,才问:“怎么样?”

萧寻道:“朝中有不少人保荐,说赵庭岳年迈,能提刀上战场已是不易,谁都会打败仗,若因此定罪,恐寒了功臣的心。”

第一百零六章 风起

赵庭岳的确年迈, 他年近五十,若无这些事,再有两年该告老还乡了。不过他告老, 后代却在朝为官。赵庭岳为官多年, 后代也身居要职。

萧寻对林秋然道:“都说近年来朝中无可以领兵的将领, 赵庭岳才不得不提刀披甲, 再上战场。有人说若因几场败仗被定罪,纯属无妄之灾。”

林秋然心道, 本来是有的,为何没有他自己不清楚吗。

萧寻道:“而且此人不好对付。”

今日是萧寻第一次上朝, 皇上高坐龙椅, 文武百官立于大殿两侧。临近年关,加上打了胜仗,朝中无大事, 本该收尾, 但是朝中有不少大臣弹劾赵庭岳。

大理寺寺卿赵进山,还有工部尚书等人。

赵庭岳认罪倒是快,当即跪在地上,“臣决策失误, 导致三场大战惨败, 差点让大越将士死伤惨重,臣有罪认罚。”

赵庭岳跪在地上,宽阔的脊背低伏, 可他话音刚落下,便有不少人为之求情。

有文臣也有武将,刑部侍郎站了出来,举起笏板道:“皇上, 大越和外族数十年小战不断,大战只这两年,臣以为赵将军年迈,这些年驻守西北守护越朝安危功不可没,西北苦寒,他伤重在身,如今打了败仗,赵将军心里也不好受。若因此责罚,恐寒了将士们的心呐。”

赵庭岳的副将徐将军也站了出来,“皇上,打胜仗功在大越,功在将士,不能打了败仗就是赵将军的过错吧。萧寻虽不是赵家军,可此番跟着赵将军去了西北,濡目染之下才有所作为,这其中并非没有赵将军的功劳。”

又有人站了出来,“有胜仗就有败仗,谁能保证一辈子不打败仗呢,若是肆意妄为兵行险招,酿成了大错惩治责罚也应当,可赵将军并没有,若是责罚,未免不近人情了。皇上刚犒赏三军,这又要责罚主帅,这未免……”

蒋尚书哼了一声,本来是他起的头,这群人你一嘴我一嘴的,他反倒成了小人,“打了胜仗有嘉奖,封侯封爵,赏赐金银财宝,甚至大越的兵马都得安他赵家的姓,怎么,打了败仗就是年迈伤重,要念及功劳苦劳了。

可当初功劳就已念过一遍,怎么,还要念第二遍?这功劳是什么东西呀,一而再再而三地用,没有用竭的时候?”

蒋尚书是文官,嘴皮子利索,“皇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都能功过相抵,当初便不会有沈将军满门抄斩之事,也不会有那么多犯了过错的官员被革职受罚。时过境迁,律法不变,若开了这个先河,日后朝中人有样学样,又该如何论处?”

蒋尚书看向赵庭岳副将,“徐将军这话也可笑,萧将军是萧家村人,据我所知,三年前曾有死讯传回萧家村,这其中是否有隐情本官暂且还没查到。怎么,立了功就成赵庭岳他自己人了?”

“皇上,近二十年来,朝中无能独当一面的武将,大多武将都是赵将军的副将、下属,资质平平。两年前几场败仗,逐州险些失守,这还不算酿成大祸?”

赵进山也站了出来,“皇上,臣以为蒋大人言之有理,赵将军的确为大越立下汗马功劳,可功过不能相抵……”

赵进山尚未说完,赵庭岳副将徐将军就跪地磕头,“皇上,不管如何惩处,可否让赵将军先起来,赵将军在西北多年,腰上腿上都有旧伤,天一冷就疼痛难耐,如今天寒地冻,久跪伤身啊皇上!”

蒋尚书差点忍不住翻个白眼,赵进山抿了抿唇,最后叹了口气。

皇上挥挥手,“朕乏了,今日先散了吧。”

皇上高坐龙椅,无人敢直视天颜,萧寻听皇上的声音,只觉得有股莫名的寒意。

萧寻回想起来,只觉得心累,他和林秋然道:“这么多人为之求情,圣上不能不理会。”

林秋然想,皇上就是被架在火上烤,如果惩罚,会寒了老臣的心,不仅仅是赵庭岳,还有别的大臣。可若不惩罚,赵庭岳屡遭弹劾,并非空穴来风。

朝堂上唇枪舌剑,并不好熬。甚至而言,萧寻的战功,也能给安在赵庭岳的头上。往前,不知有多少人如此,大越二十年来无武将崭露头角,到底是无人可用还是被他压下去,谁也不知。

林秋然道:“赵将军驻守西北多年,很得民心。”

而且他今日说认错就认错,跪在地上许久,一句为自己开脱的话都不肯多言。如果再跪下去,晕倒在金銮殿上,传出去,只会说皇上寒了功臣的心。

林秋然不由道:“可是当初沈家不也是因此罪名定罪,为何如今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