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池漠的技术实在是太逆天了 ,哪怕是大家伙集体围攻,在他面前也跟给 他刮痧一样,起不到任何致命的效果。
所 以久而久之,大家的心态就开始变了 。
执着的东西不再是击杀他,而是被他击杀。
这 两者对比起来,显然后者更加的容易,也更能够在有生之年实现 。
不 知道从 什么时候开始,职业选手群里就有了 一个看起来很无厘头 ,很莫名其妙的攀比。
就是比谁被池神杀死的次数多,且杀死的方式种类多。
不 管是国内的选手还是国外的选手,都对这 个有着迷之的执着。
就像是一群抖m一样,在知道池漠不 可战胜之后全都变质了 一般,开始向往着被他杀死的场面。
在刚刚的逃亡大乱斗中,每一个选手死亡时几乎都下意识的进行了 截屏,他们在这 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上面竟出奇一致地发挥出了 属于职业选手的手速,那种看着池漠踩在他们尸体上走过去 的画面也被他们一一保留了 下来,做成 了 纪念。
这 些选手的截图叠加在一起,甚至可以直接做成 一部池漠360度无死角全方面记录他胜利瞬间的动态视频。
而这 些还不 是最 夸张的,如果被池漠杀死的方式特殊,这 些截屏甚至还会变成 炫耀的资本。
尤其是在池漠退役后,这 种截图在职业选手圈子里,就像流通货币一般,成 了 绝版珍藏。
每一个人都活成 了 池漠的私生饭一样,表面再有个性,再矜持,再有礼貌,背地里谁都有这 么一两张截屏被永久的保存在专属于momo的收藏夹中,成 了 他们圈内共享的秘密。
而这 些东西都是网友们无从 知晓的,所 以他们完全不 明白为 什么输掉了 比赛,这 群人却笑得这 么的开心。
这 完全不 符合正常的逻辑情绪,让直播间的观众们在感 叹池漠强的同时,很难不 去 注意到 这 些职业选手们脸上的表情。
比赛刚开始的时候,共同的语音连接是联通进直播间的,所 以他们在打比赛时说的那些话,直播间的观众们都是能够听得到 的,但是现 在比赛结束了 ,职业选手们靠手速扣的那些字在聊天频道中就没有办法给 观众和直播间的观众们看了 。
也正因为 如此,观众们就更是困惑——他们到 底在笑些什么啊?被虐的这 么惨,竟然还能笑的出来?心想,真不 愧是职业选手嘛,心态就是他们这 些普通人比拟不 了 的。
【谁来告诉我,他们到 底在笑什么啊?】
【这 群人是不 是被池神杀疯了 ?怎么感 觉精神都不 正常了 ?】
【谁懂比赛刚一结束,看到 一群职业选手在这 里傻笑的救赎感 啊?有时候真的很难理 解这 群职业选手的脑回路】
【不 过看表情不 像是疯了 笑的,而像是发自内心的感 到 高兴笑的】
【那就更诡异了 ,被虐杀成 这 样竟然还能笑的出来,太牛了 】
【孩子们醒醒!别笑了 ,赶紧出去 和池神握手吧!100多个人还不 知道握到 什么时候去 呢!】
唯一一个就在舞台上打游戏的池漠已经伸手摘下了 耳机,他抬手整理 了 一下自己的头 发,本来想起身去 的主持人旁边的,但是始终没有见到 去 到 房间里打游戏的职业选手们上台,所 以他有些拿捏不 定到 底要 不 要 起身过去 。
而且主持人也没有喊他,现 场的观众依旧沉浸在刚结束不 久的逃亡大乱斗中,显然情绪还没有完全剥离出来。
平常个人积分赛里1v1的挑战都会进行半个小时左右,而这 1v108的挑战竟然也只用了 半个小时。
这 种人数差距巨大,但时间却比平日里缩短的情况,让这 些做了 起码要 打三 个小时准备的观众们都有些猝不 及防。
这 场大乱斗和他们想象中的大乱斗很不 相同,谁也没有想到 池漠会打的这 么凶,几乎是一眨眼可能就会错失一个击杀的程度,对于现 场的观众们来说,真可谓是转瞬即逝。
一些从 第一赛季就一路追过来的老粉,在看到 这 场面时都在心中由衷的感 叹了 一句,回来了 ,都回来了 。
而那些最 近才入坑,并没有经历过池漠盛世奇迹之年的这 些观众们就有些懵逼了 。
什么情况?这 谁?场上打比赛的人是不 是被夺舍了 ?这 么凶残的打法,竟然是出自那位出淤泥而不 染的美人之手?
他奶奶个腿的,我那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呢?没人告诉我他是这 么个打法啊!
对池漠的印象还停留在抽签仪式上被美貌惊鸿一瞥,那犹如雪莲一般,美若天仙,肤白貌美的大美人形象,和此刻在场上目中无人般靠绝对的实力 碾压群雄的打比赛样子截然不 同,这 种极致的反差,让人在错愕恍惚过后,几乎是瞬间就get到 了 他的人格魅力 。
艹,怎么会有人长得一张这 么带感 的冰山美少年的脸,还能打出这 样子的绝世操作?这 简直是天生斩男又斩女圣体啊!
那冷着脸把比赛杀成 尸海的样子,简直帅得人大声尖叫。
不 管是男的女的,全都嚎叫了 起来,整个场馆被喊得地动山摇。
而在比赛专门提供的游戏厅里,在炫耀完自己的击杀方式后,这 群人终于是记起自己是职业选手了 ,开始用着职业本能地回顾起这 场比赛来。
作为 职业选手,不 管是正式比赛还是非正式比赛,下意识复盘都是刻在他们DNA里。
而越是回顾刚刚的比赛,他们就越是心惊。
比赛的画面在他们脑袋里留下了 深刻的烙印,自己从 开局到 结束所 有的地图走向,所 有的位置移动以及最 后被击杀的方式全都跟放电影一样在他们脑中来回播放着。
他们都不 敢想象,如果池漠并没有退役,这 三 年他们将会受到 华国队伍怎样的制裁?
在回顾完所 有后,结束比赛的众人,全都毫无例外地在心里感 叹——还好,还好大神退役了 ,不 然这 职业联赛就只有争第二名的份!
“各位选手,该去 舞台上集合了 !”门口进来的工作人员用着中日韩英俄五国语言重复着同一句话。
坐在电竞椅上的选手们闻言也是立即起身,一想到 可以去 舞台上和池神握手了 ,就迫不 及待地想要 率先冲出房间去 到 舞台上。
100多号人从 房间里出来,他们排着长队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往舞台上走去 。
池漠坐在比赛台上,他看见选手们上台了 ,便也从 电竞椅上起身去 到 郭云所 站在的舞台中心点。
他已经做好了 握手的准备,和100多个人握手,也是一个不 小的工作量。
不 过好在这 群选手们格外的懂事,一个个生怕池漠累着似的,他们按照上台的顺序,一个一个小跑步来到 池漠的面前弯着腰,以一种鞠躬的姿势和人握的手。
然而,与其说是握手,不 如说是轻轻的碰了 一下,后面的人不 断催促着,每一个人和池漠接触的时间只有一秒,这 点时间根本没有办法让他们和池漠完全握上手。
不 过这 样已经让他们很满足了 ,能够碰到 池漠的手,对于他们来说,这 次全明星就算来得值了 。
全明星的个人积分赛两轮结束竟然才过了 半个多小时,这 是以往不 敢想的。
“momo”世界第一的位置无人能够撼动早已经成 为 了 事实,但“氧化 氢”的排名爬到 了 世界第二的位置是所 有人都意想不 到 的情况。
刚刚结束的逃亡大乱斗中,池漠打败的108个选手里有排名世界第二的日本选手宫泽理 。
“氧化 氢”就这 么顺理 成 章来到 了 世界第二的位置,把原本的世界前10的排名给 向下移动了 一位。
虽然momo就是氧化 氢,但因为 一个是正常登录,一个是搭服务器登录,所 以就算知道是一个人,也终究是以两个账号的形式来到 金字塔中。
大家就这 么看着屏幕上的金字塔排名哒哒哒地移动着。
其中最 可怜的当属世界第十的选手了 ,他满脸写着命苦地看着屏幕,自己才参加全明星一个小时不 到 ,他就掉出世界排名前十了 ,真可谓是造化 弄人。
只能希望于等全明星结束,官方进行调整,把氧化 氢和momo合并,将氧化 氢这 个ID送上世界第一的宝座,让其他人的排名恢复正常。
池漠也没有想到 自己的小号也会有爬上金字塔的一天,他看着自己职业账号“momo”下方,出现 的他的小号“氧化 氢”,有些哭笑不 得。
也是让他体验到 了 马甲号的快乐了 。
然而,还没等他好好感 受这 份意料之外的排名变动,那垂搭在裤腿边的手突然颤抖了 起来。
从 一开始的小幅度颤抖,到 后面频率逐渐变大,大到 把他的注意力 都从 抬头 看排名的状态中给 拉了 回来。
池漠低头 看向自己的手,他能清晰地看到 手指的震颤,是那种不 受控制的生理 性颤抖。
他没有办法停下来,可自己现 在还站在舞台的中间,被无数人注视着,他不 能就此放任自己的手不 停地颤抖下去 ,这 让人发现 不 对就糟糕了 。
想罢,池漠在发现 怎么也控制不 了 后,默默地把手放进了 自己的裤子口袋,他面上神色不 变,自然地抬起头 来,重新面对镜头 ,让一切归于正常,看起来没有任何的不 对。
第49章
情绪的起起伏伏来得 突然, 就像是在坐过山车一般,本来刚刚还好 好 的人,只因一个手 抖的突发情况就彻底down了下来。
然而 这仅仅只是一个糟糕开始, 池漠发觉自己手 指的颤抖竟还连带着手 脚也跟着发凉发麻, 可这感觉不像是生病, 但又显然不正 常。
池漠眉头微蹙, 放进口 袋里的手 始终没有止住颤抖,只能这么欲盖弥彰般遮遮掩掩下去。
而 他的心也跟着焦躁起来——又开始了……这种生理性的手 抖又开始了。
这种没有任何预兆的手 抖情况在国外也出现过很 多次, 但他确定且肯定, 这并不是用手 过度而 导致的手 部痉挛, 也不是什么神 经 病变, 而 是一种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的原因所导致出来的结果。
自己的身体自己是最清楚的,就算有意想要去隐瞒什么, 在当下这种情况中也不会再有任何保留地 全盘托出。
都说久病成医,这么多年的病痛加身, 他俨然再清楚不过自己的身体状况。
池漠能明显的感知到, 自己的手 是没有疼痛的, 甚至是高强度操作下的酸胀也没有。
手 就是控制不住的在抖, 但是抖的方式不会像抽搐这么夸张, 只是频率非常的高, 看起来就像是要抖出残影, 让人不得 不把手 藏起来。
池漠的手 在颤抖时, 是没有办法抬起,也用不上力气的。
放进口 袋里是现在最好 的办法,但显然不是一个长久之计,他不清楚这一次的颤抖会持续多久,只能寄希望于上天的眷顾, 保佑他最起码能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个全明星盛典。
然而 老 天爷就是喜欢开玩笑,最想要什么就越是得 不到什么。
池漠没能等来上天的眷顾,反而 等来了他另一只手 的颤抖。
——糟糕。
池漠瞳孔地 震,他另一只手 上还抓着话筒,想放进口 袋里是不可能的,而 现在最要命的是,他的手 已经 没有力气再抓住话筒了……
手 颤抖导致的力气消失来得 突然,池漠根本来不及做任何的准备,他就这么眼睁睁地 看着话筒这地 心引力的方向不断的往下坠着。
就在话筒脱手 之时,一只手 突然出现在视线中,稳稳的接住了脱手 了的话筒。
“你手 怎么了?”站在池漠旁边准备大合照的江深用空着的那只手 猛地 抓住了池漠的手 腕,他面色严肃,但瞳孔里里散发着的惊讶明显到呼之欲出。
池漠几乎是下意识感激地 看了人一眼,但很 快在听到江深的质问时心虚地 挪开了视线,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自顾自的看向前方,准备进行合影。
看到池漠有意将话题翻篇,江深也没有不识好 歹地 咄咄逼人下去,他眉头紧锁着,心中有无数的质问,却还是帮人保守了秘密般,悄咪咪地 把接住话筒的那只手 背过身去,让一切看起来正 常又和谐。
池漠站在江深的身边如芒刺背,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躲不过了,以江深的性格,待会儿下场时一定会被堵住问个清楚。
可他真的不是故意要避开这个话题的,只是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用良心发誓,真的不是手 有问题,他在国外频繁出现这种情况时就去医院检查过,拍了片子也做了理疗的,真的没有什么问题。
他就是抖,除了发抖,没有任何的问题。
原以为就只是在国外这样,没想到回到国内也是这样。
一样的感受,一样的让人意外。
池漠很 难准确的形容出他现在此刻的感受。
就好 像身体已经 不受自己的掌控,思想也不受大脑的束缚,恍惚间,他的灵魂都飘到空中,以上帝视角的方式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一个容器。
你很 想停下来,可是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是他太激动 了吗?他记得 上一次手 抖好 像也是这样。
当自己兴奋雀跃的情绪到达一个临界点时,就会被突然从背后伸出的一双大手 捂住口 鼻,带着短暂的窒息感将他从高处拽回来,就像是坐跳楼机一般极速下降,将人你拉入一个深渊中。
这种感觉一点也不疼,但是很 让人不舒服。
它就像无处不在的魔鬼,能够随时拿捏你的心脏,一会儿收紧,一会儿拉拽,让你痛苦的同时又不致死,让人只能一味地 叹息起来。
此时的池漠已经无心待在这个舞台上了,他大脑不断的发出指令,让他赶紧下去,赶紧离开。
江深知道池漠情况不对,已经 不适合继续待在舞台上成为众人聚焦的中心了。
于是在拍完大合照后,他主动 找到了郭云,委婉地 表达了一下池漠身体不舒服,用一种我也不是很 清楚具体情况的语言艺术,让交流只限于短短的两三句话中,没有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郭云一听池漠身体不舒服,也是一下就将其他流程抛之脑后了,连忙询问需不需要医务人员,在得 知暂时不需要后,郭云立马用耳麦连线后台,简单地 说明了情况。
“走,你跟我下去。”从郭云那边回来的江深径直朝着站在原地 没动 的池漠走去。
趁着周围选手 下场的混乱,带着池漠一起跟随着人群走下了舞台。
江深始终用手 抓着池漠的小臂,似乎是害怕他逃跑掉一样,根本不给任何可以从他身边离开的机会,而 池漠不停颤抖的手 也让他眉头越皱越深。
“你手 怎么了?刚刚操作过度了吗?我没听说过你手 有伤病啊?”被带到后台休息室里的池漠被人被江深拽到沙发上坐下,江深叉着腰站在他的面前,一米九多的身高像一堵墙一样,直接给池漠打下一层阴影。
池漠低头沉默不语着,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人解释,他自己都不清楚原因呢,在听到江深的质问时,也只能看起来像是在狡辩一样说着:“没有,我手 没有伤。”
“那你的手 为什么发抖?你看,你现在都还在抖!”池漠的回话在双手 不停地 颤抖下完全没有可信度,江深心里隐隐有了些焦躁情绪下的怒火,但他又不敢真的对池漠动 手 ,只能这么站着干着急。
虽然没有抬头对视,但池漠还是能通过对方的语气感受到他的情绪。
他并没有想要惹对方生气的意思,可他也确实无可奈何。
还能怎么说啊?池漠也是真的不知道发抖的原因,如果他知道了,也许手 就不会发抖了。
这种根本不清楚原因的东西 要去怎么和别人解释呢?
池漠头疼得 不行,江深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喜欢逮着一个事情就问个不停,有时候他也挺怕他的,明明是一个大少爷,却婆婆妈妈的,比他哥还操心。
台上手 抖的情况完全是一个意外,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池漠也不知道该如何结束。
他还是保持着在台上时同样的想法,只能祈求老 天爷能够让他的手 抖快点停下来,而 他自己是没有办法主动 去改变的。
“momo,你抬起头,看着我。”半响,江深像是等不及了,他直接上手 ,用一种极为冒犯的方式挑起了池漠的下巴。
本就有些走神 的池漠被他勾着下巴轻而 易举地 抬起头来。
两双情绪完全不同的眼眸在这一刻对上了眼。
看着池漠似乎在想事情的神 色,江深叹了口 气。
这种眼神 他再清楚不过了。
momo作为顶级明星选手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所有的选手 都对他有过了解,可谓是人尽皆知。
在交手 之前,江深就对池漠这个人,乃至动 用了关系将他的背景了解的一清二楚。
在第一次见 到池漠时,他就是带着目的性去接触的。
他很 想跟这位传奇的选手 有着连接,而 他作为美国队唯一可以跟华国人正 常交流的选手 ,也正 好 成了他能够去找池漠聊天的契机和理由 。
对于外国选手 来说,池漠就像是远在天边的一抹月亮,是你没有办法靠近,也没有机会靠近的。
他们只能通过池漠的荣誉,成绩以及各种报道去了解他这个人。
但其实这一切都是表面的,要了解真正 的他,自然而 然就需要跟他有过正 式的接触。
在没有过正 式见 面之前,江深对于池漠的了解也仅限于表面,不过他比别人了解的表面更多,所掌握的信息也更多。
而 这些信息堆积起来,塑造出来的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 更像是一个活在人们口 中的纸片人。
他一切都过于完美了,完美到让人越是打听,越是觉得 这个人很 虚假。
就像是一个被打造好 的精致娃娃,面板上所有的属性都拉到了极限,他很 好 很 好 ,但好 到了一种程度就会让人觉得 不太真实。
江深打职业时也是有自己的傲气,虽然是华裔,但毕竟是在国外长大,也算是土生土长的外国人,他对于华国并没有这么高的信仰,甚至可以说在接触这种有关国家荣誉的赛事之前,他对任何国家都是没有那种所谓的归属感的。
因为家里有钱,他从小到大衣食无忧,含着金汤匙长大,几乎没有任何的烦恼。
他的人生一直都是一帆风顺的,也正 因为如此,让他对所有的事情都显现出了一种由 心而 发的淡薄。
他觉得 世界上什么东西 都是可有可无的,没有什么东西 值得 他去付出,也没有什么东西 值得 他去留恋,得 到也好 ,不得 到也好 ,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
直到他选择打职业开始,他终于找到了一种,可以直接感受到以自己的能力去得 到一件事情的认可的感觉。
在这里,无关你的家事,无关你的背景,比拼的只要你对于这个游戏的理解、手 法以及团队配合。
江深第一次离开了家族的保护,靠着自己的能力去打拼出一番事业。
他的职业很 拼命,总是有种迫不及待想要证明自己的感觉。
也因为如此,他对于打职业这件事情有着不属于富家子弟的那种坚韧的执着。
电子竞技其实和体育竞技一样,都是很 辛苦,很 累的事情,每天繁杂重复的训练,不断失利的训练赛,在赛场上的失利,赛后的网暴,这些都是职业选手 从出道以来就要承受的事情。
按理来说,像江深这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是不会坚持太久的,可他却从选择职业开始就一直坚持了下来。
这份毅力甚至把他爸妈都吓到了。
江深对于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不在乎,但唯独打职业他格外的认真。
而 也正 是这份认真,他对于万界这个游戏上所有比他强的强者都格外的在意。
momo池漠,就是当年乃至现在的自己最在意的一个人。
他抢的太变态了,根本没有任何的漏洞,频繁的转会加转位置都能够取得 冠军,这简直就是不符合常理的。
江深是S4赛季出道的,也算是万界职业联赛的老 人了,他见 过太多自诩天才的人拜倒在他脚下,也见 过太多的天赋型新秀根本打不过他一局,在万界这个游戏上他的天赋自然是极高的,一出道就被称之为美国队的天才选手 ,而 他也不负众望的取得 了美国联赛上几乎能拿下的所有的冠军,他是天之骄子,是人人艳羡的选手 。
而 就是在这样子的吹捧下,他遇见 了池漠,遇见 了这个比他的荣誉多上好 几倍的人。
池漠名声其实从他出道之前就已经 很 大了,毕竟S1到S3赛季所有比赛的冠军都收至囊下,这样子的名头想让人不知道都难。
如此优秀的前辈,让刚初出茅庐的天才新秀眼里只有想要超越的欲望,尤其是在国籍不同的情况下,更是有一种我要狠狠的把他踩到脚下,打败他,踩着他拿下冠军的信念。
江深当时就是这样想的,他对池漠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崇拜,而 是将他树立成了自己的目标,设立成了他唯一的对手 。
他很 想打败他那份执念甚至到了有种癫狂的程度。
在当时那个未成年小少爷的心中,自己只要打败那被媒体吹嘘的万界第一人,那么他就是这个游戏最强的,他江深就是这个游戏永远攀不过去的高峰。
在还没有正 式交手 之前,他一直觉得 网络上对于池漠的吹嘘实在是太过于夸张,太过于虚伪了。
怎么可能有这样子的选手 ?怎么可能会打出连AI都复制不了的操作?
这些夸大其词的宣传语明显就是看着对方刚得 了两个世界冠军,所以才阿谀奉承的违心夸赞。
如果一个人真的能强到这种地 步,那他就根本不是人了!
刚拿下美国联赛国内赛冠军的江深对此是不屑一顾的。
但他也产生了极大的好 奇。
这样一个处处完美到如同假人一样的人,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抱着这样子的心理,他迎来了和池漠的第一次交手 。
江深被池漠所带领的战队3:0横扫出局。
这是江深打比赛以来第一次吃的零蛋,这份从云端跌落谷底的不可置信让他当场就哭了,采访都没有采,就直接跑下了台。
他根本就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哭的稀里哗啦的,把战队经 理领队都吓了一跳,生怕这小少爷一怒之下撤了资,也是立即又当爹又当妈的哄着人。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哄,这小少爷就是一直哭,哭的眼睛跟兔子一样,感觉天都塌了。
就这么大概哭了10多分钟吧,哭到最后嗓子都哭哑了,才得 以停止。
而 在这哭的过程中,他也不断的在复盘,在回顾刚刚的比赛。
越复盘他越想哭,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一场比赛真的发挥的非常的好 ,已经 是他以往打比赛的最好 状态了,可哪怕是这样,他也依旧毫无还手 之力,输的一败涂地 。
这对于刚拿了国内冠军的少年来说,是不可磨灭的打击。
太痛了,一下子就让他们知道了顶尖战队的真正 实力,他们引以为傲的美国赛区国内冠军根本就不足以和对方起碰。
3:0啊,甚至啃不下对方一分。
当时江深对于池漠的情感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动 ,他从想要打败他的野心勃勃的状态一下就蔫了,一边擦眼泪一边委屈巴巴地 抱怨对方好 凶,好 冷酷无情。
他打的是下路位,而 当时的池漠在S4赛季时也是下路位,他们两个人是对位操作的,比赛过程中他直接被池漠拉爆。
打的毫无还手 之力,甚至于今天明明是他发挥的最好 的一场比赛,却还是成了这场比赛的突破口 。
只因和他对位的人实在是太强了,强大到一局下来他根本就没有发挥出什么太大的作用,还被人家收了28个人头。
江深整个人都无比绝望,而 让他感到更绝望的是在赛后复盘的时候,赛训组却没有说他任何的问题,因为他已经 打的足够好 了,这场比赛下来一直被杀,也没有让心态崩盘,而 是一直稳住,没有出现太明显的失误,但对方实在是太过于凶残,不怪他,只怪实力有壁。
在听到教 练和赛训组的安慰后,江深都已经 不想在这休息室里待着了,因为对于他来说,如果是因为自己的失误而 导致了比赛的失利,他可以去反思,可以赛后去弥补,去努力练习,但是这种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失误,甚至自己也没有失误,却还是输掉比赛的情况,是他没有办法接受,也是最无力的。
这还怎么玩?复盘出来根本就没有改进的办法,你在美国赛区称霸王有什么用?只要碰上了momo带领的队伍,就跟一盘散沙一样轻轻一吹,就全部散了。
大家打职业都是来争冠军的,在发现自己跨不过去眼前这座大山后,只会陷入无尽的绝望。
怎么能强成这样?而 且momo和他的年纪差不多,他们都才十六岁,可为什么操作上面就差距这么大呢?
这么一想,让江深又一次红了眼眶。
他实在是在休息室里待不下去了,就起身跑出了休息室,决定去外面透会儿气。
赛训组和教 练组也非常的头大,这时间也顾不上队员们的出出进进了,看见 江深离开,也没有去追,而 是放任小孩出去自己溜达。
江山就这么找了个通风口 ,本来打算坐下来的,结果还没等他从口 袋里掏出纸擦擦地 板,就听到一句中文:“哎?那是美国队的小孩吧?怎么在这儿哭鼻子啊?”
“啊?哪呢?哪呢?”
三两并排的队伍立马就因为这一句话开始张望起来。
“哦看到了,真哭了哎!不是吧!这眼睛红的感觉哭了很 久啊!”
他们叽叽喳喳的讲着,被调侃的江深忍无可忍,他倔强的瞪了那几人一眼,像一只流浪小狗,对着人汪汪叫着:“我听得 懂中文!”
“哟嚯,中文说的这么流利?你是借过去的?”为首的人正 是张宇轩,他在S4赛季初刚转会到池漠所在的队伍里,正 好 接替掉了因受伤而 去治疗的选手 。
他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一听江深说的一口 流利的中文也是来了好 奇。
江深刚哭过,情绪本来就不稳定,听人这么一说,声音都带上来哭腔:“你才借过去的,我正 儿八经 的美国队选手 !”
“哦,那就是华裔了,啧,输了比赛怎么还哭鼻子,多大人了,不嫌丢脸。”张宇轩继续没眼力见 的逗小孩,他的年纪是队伍里最大的,从出道以来就热衷于调侃比自己小的小孩。
站在他身旁的两个队友也是习以为常的看着他闹,并没有出声制止。
但他们实在是太低估此时江深受伤的心灵了,心中的委屈一下就爆发了起来,但面上还依旧嘴硬道:“谁、谁哭鼻子了?!我才没哭!”
然而 话音刚落,眼泪就啪叽啪叽的往下落,他只能红着脸用手 胡乱的擦拭着,如此狼狈的样子被别的国家的选手 看到,让本就感到委屈的江深更加委屈了。
他从小到大都被人惯着,所有人都向着他,他还是第一次受这种委屈!
少爷脾气在这一刻也爆发了出来。
但是来的这三个人都是一些没有眼力见 的家伙,在他们眼里输比赛哭是在正 常不过了,只是没有想到面前的小孩竟然一逗就哭,惹他们嘴上更没个轻重了。
张宇轩直接识破了小孩最后一道防线,他直接打破对方的嘴硬,直言道:“那谁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啊?”
江深彻底破防,他抬手 做出一副要打人的样子,心中准备好 的要吓退对方的粗暴话还没来得 及开口 ,就被一道清亮的少年应给打断,对方说话的语气似乎还带着一丝溺爱,说着:“好 啦,他们刚输比赛,你就别欺负人家了。”
张宇轩一听就收住了,三个队员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来者,全部一拥而 上的粘了过去,笑着喊着:“队长你来啦。”
队长?
江深愣住,他眨了眨眼睛朝人看去,就看到了笑的一脸温柔的池漠。
少年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江深直接就石化了,他完全无法将温柔一词用在这位刚刚还在比赛台上暴打他的人身上,可他随身散发的气质,却温柔的没有办法让人抛开这个形容词。
但是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原来他私下这么温柔的吗?
这可和他比赛时的打法完全不同。
割裂的就像是有两个人格一样。
然而 不等他继续多想了,只见 这位被簇拥着的小队长朝他缓步走来,江深还以为对方要教 育他,毕竟他刚刚已经 做出了抬手 要打人的动 作了。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等来的不是说教 ,而 是温柔的摸头杀。
池漠轻柔地 摸着他的头,不过与 其说是揉脑袋,不如说是帮他整理额前的那些因哭泣而 被迫粘黏在脸上的碎发。
池漠一边帮他整理,一边用着如沐春风般的温柔语气替身后的队员向他道歉,并鼓励他比赛打的很 好 ,很 期待和他下一次的交手 。
江神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一动 也不敢动 。
此时世界观已经 崩塌后开始重组的少年大脑宕机了一般,听到对方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就这么呆呆的看着池漠,连呼吸都变轻了。
池漠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不仅和他得 到的资料描述不一样,更是他第一次与 池漠见 面交手 后,在赛场上打完比赛的感受不一样。
这也太反差了吧……江深根本就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得 到外国选手 的摸头杀,而 这个人还是他一直想要打败的对手 。
池漠的哄人技术一绝,像是经 常做这种事一样,江深的心情一下就被哄好 了。
他完全醉心于池漠的温柔中,连眼神 都迷离了起来。
但久而 久之,他又开始无厘头的嫉妒起来,江深看着池漠,他不由 得 想,这般温柔的哄人,那些和池漠同队的选手 是不是每天都能够有这样子的待遇呢?那也太幸福了吧。
少年的心思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对于池漠的情感已经 从把他当成自己的对手 ,到认定对方是一个可怕的人,再到现在,他想要把对方占为己有,嫉妒能在池漠身边的所有人。
高岭之花固然很 好 ,但温柔又强大的人更加的迷人。
池漠举手 投足之间都带着一种极致的魅惑,而 这种魅惑是江深单方面形容。
他太喜欢池漠的性格反差了,这种在台上打的凶残,在台下温温柔柔的个性,对于江深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吸引。
这不就是他最想要,也是最理想化的队友吗?
江深对于网络上的评价一下就改观了。
太完美了,网络上的所有的吹嘘都不足以形容池漠的完美。
这简直就是理想型啊!如果能和这样子的人成为队友,他不知道自己该有多么幸福。
对于将职业联赛当成自己生命信条的江深,能找到一个他认可且得 以适配的队友,简直是可遇而 不可求的。
他可太喜欢池漠了,不仅是他的个性,不仅是他的打法,他感觉他整个人都自带一种让人想要去窥探,去探索的感觉。
很 想要知道他的一切,想要成为最了解他的人。
就当年的那次通风口 哄人,给少年时期的江深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不过池漠他们印象就不深了。
当时就只是一个照面,他们也并没有问其名字,池漠乃至当时在场的其他三个队友都,不知道被他们打哭的小孩是江深,而 之后有印象,也是在S15赛季了,也就是池漠退役之战的时候,他才彻底和江深熟络起来。
而 那家伙也从当初的下路位,转位置去了天路位,所以池漠就更没有办法联想到S15赛季的江深就是当年被他打哭的小孩了。
而 此时此刻,他们的身份来了对调,当年那个哭着鼻子的小孩现在已经 长到1米9多了。
他的脸上也褪去了青涩,长成了成熟的大人。
江深就这么看着池漠,过于专注的注视让池漠莫名的心虚。
而 他只是一个眼神 的躲避,就让江深皱起眉,啧了一声。
总是这样,总是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到底是从小到大当队长当多了,所以总喜欢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担着,还是你从来就不喜欢和别人说自己脆弱的一面?
可我们都退役了,作为朋友,应该有权利去关心一下吧?
江深在心里喃喃自语。
随后,他笑了一下。
心道——我们也算扯平了,都看到了对方脆弱的一面。
大少爷纸醉金迷惯了,虽然在笑,但还是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冰冷和狠劲,尤其是居高临下的时候,更是让人心生畏惧。
可唯独在池漠面前,他总是会低下高贵的头颅,打从心底里认可他,明明是俯视的角度,却给人一种,视面前人为上位者的感觉。
江深笑着,但这笑带着疏离,不达眼底。
池漠因为心虚不敢看他,两人僵持着,就这么不上不下的。
真是乌龙满出的一天。
池漠在心中不由 得 感慨起来。
自己打职业期间可真是福大命大,6年多快7年的时间,竟然都没有今天出的差错多。
还在打比赛时,虽然不可避免的也会出现身体问题,但是从来都没有在比赛台上发作过,所有的难受都恰到好 处的隐藏了起来,每一次的生病都只会留给寂寂无声的夜晚,一个人独自承受着,谁也不知道。
就这样熬过一天又一天。
池漠早就习惯了自己独自舔舐伤口 的日 子,他不喜欢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敞开给所有人看,所以能够避免的就尽量避免。
他想,现在大概是老 天爷看他不顺眼了。
这才回国多久啊?先是发烧,又是在抽签仪式上哮喘发作再到后面读综艺时也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再次哮喘发作,再到现在,来到全明星又是不记得 带自己的职业游戏账号,又是突然的手 抖。
好 像势必要把他这么多年隐藏起来的东西 全部抖出去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江深没有任由 这种沉默持续下去,既然池漠一直不说话,那他就直接擅自替他做了决定,直言道:“等会儿全明星结束,你就跟我去医院。”
池漠一听直接懵了,他抬头一脸错愕:“去什么医院啊?又没什么事。”
“你这叫没事???”江深瞪大眼睛,一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池漠再度心虚地 摸了摸鼻子,他轻咳一声,语气软了下来:“真没事,我没骗你,我手 没有伤,也没有疼。”
江深根本不听,完全是油盐不进的状态,第一次回怼道:“那你为什么会发抖啊?别骗我了momo,我就这么不值得 你信任吗?”
“这是两码事,别闹了好 吗?”池漠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明显是退了一步,想和人有商有量的样子。
江深心软了一瞬,但很 快就硬气起来,这次说什么他也不会同意了,手 抖成这样,怎么可能会没事?
他不想再和池漠纠缠下去了,再和他说下去,自己迟早会被说服。
江深直接意气用事地 拽是池漠,拉着人的手 腕就往休息室外面走。
“你要干嘛?”池漠惊恐道,这种强硬霸道的方式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使用。
江深冷脸回道:“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说着,脚步不带停的。
池漠傻眼了,他都已经 要和人商量了,怎么突然从等会儿去直接变成现在去了?
他不想去医院啊,生理性的抗拒。
可江深拽的紧,根本不容他拒绝。
池漠想挣扎一下,但发现无果后本来已经 要妥协了,可下一秒,他突然感觉自己呼吸急促了起来,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窒息感。
——哮喘发作了!
池漠大口 呼吸着,哮喘发作起来的速度是极快的,几乎没等他呼吸几口 ,就已经 连最微薄的那一点氧气都已经 吸不到了。
江深本来就带着人走的,但突然感觉身后不对,连忙转头就看到池漠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他一下就吓傻了,但手 却没停的开始搜池漠的口 袋,学着他在直播间里看的宇文玉的样子,找出他随身携带的哮喘药来。
这种事情真当要自己来面对时,还真的没有办法做到屏幕外的坦然。
当初他看直播看到池漠哮喘发作时,就在心里吐槽过在场的其他人动 作不利索。
可真当这个人变成自己时,他才知道人原来可以慌成这种程度,大脑明明已经 做出了指令,让他赶紧去找药,但是手 和身体却慌得 发抖,俨然一副手 忙脚乱的样子。
不过好 在药就在人口 袋里,江深把哮喘药拿出就完池漠嘴上怼去,将药吸进去后,池漠也渐渐稳定下来。
江深后背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看到池漠的瞳孔从无神 变到有神 ,才终于松了口 气,然后小心翼翼的扶着池漠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
池漠几乎是脱力般倒在沙发上,他闭上眼睛,那种因窒息感而 感到的劫后余生,让他在吸完药后,本能的大口 喘气起来,开始报复性的吸收空气中的氧气。
江深蹲到池漠面前观察着他的状态,他是一点也不敢分神 了,也不敢提去医院的事,生怕刚刚对方的哮喘发作是被他气出来的。
池漠还在大口 呼吸着,他的脸颊都放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连同额头也开始冒出细微的冷汗。
哮喘发作的感觉很 难受,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发作的那一瞬间,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那份舒适并不是身体上的,而 是心灵上的。
这份舒适感甚至让他忍不住想要再次体验一下这种感觉。
但很 快这个想法就被他的大脑给驳了回去。
——在想什么呢?自己怎么能想要哮喘发作呢?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池漠让大脑放空着,一个闭着眼睛,一个死命盯着人的脸,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在上半身,却殊不知,刚刚还在不停颤抖的手 ,此刻却已经 完好 的平静了下来。
第50章
不 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整个休息室里 都只有两人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
江深看着池漠的脸色逐渐趋于正常,那悬着的心 也 终于是放下。
他视线往后一瞥,就看到了那先前还抖的不 停的手, 已经安详的搭在了沙发上 。
“哎?momo, 你的手不 抖了哎!”江深惊喜地拉住池漠的手上 下打量着, 发现他两只手都没有在抖了, 平平稳稳地耷拉在沙发上 ,像一具美丽的石膏雕塑。
他试探性的伸手戳了一下, 发现手也 没有其他的特殊反应, 不 是意外的停下, 而 是完全停下来了。
缓过神来的池漠也 顺着他说的话看向了自己的手, 确实没有抖了,但停下的方式确实有些让人摸不 着头脑, 池漠微微皱起 了眉。
而 江深似乎也 是意识到了什么,在惊喜过后, 随之而 来的惊诧涌上 心 头。
不 对, 很不 对劲,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哮喘一发作手就不 抖了?这世界上 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按正常逻辑来说, 不 应该是病症发作了, 只会让原本不 正常的状态变得 更不 正常吗?
为什么池漠哮喘一发, 他的手就不 抖了?
江深想 不 明 白, 这根本就没有逻辑链支撑的。
可池漠现在的手平静的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错觉而 已。
如果不 是亲眼所 见 , 江深甚至也 会恍惚一瞬,觉得 那手抖只是自己眼花所 导致的,根本不 是池漠的原因。
但显然,手抖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而 让手停止颤抖是原因是哮喘发作也 是事实。
“太奇怪了, 不 应该啊?为什么你哮喘的发作,你的手就不 抖了?”江深也 是直接将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
而 池漠听到这话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在这一刻他似乎连接到了某种令他抗拒的想 法,下意识回避了起 来。
江深并没有注意到池漠神色上 的转变,他还在专心 致志的想 着这个问题。
突然,他一个抬眸,一把抓住了池漠的手腕:“那就是心 理问题!对!心 理问题!既然不 是身体上 骨骼出现的原因,那就只会是心 理上 的了,momo,我认为你应该需要 去看一下心 理医生。”
心 、心 理医生……?
池漠愣住了,他几乎是脱口而 出地否定道:“不 行,我不 能去看心 理医生。”
“为什么?身体上 没有查出问题,那就是心 理上 的问题了,你需要 去治疗啊!要 是之后再出现手抖的情况,你又该怎么解决?”江深听到池漠的矢口否认立马就急了,生病了就是看医生,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不 信池漠不 懂,不 管是身体上 的问题还是心 理上 的问题,只要 是出问题了就应该去看医生,没有什么好回避的,难不 成他是因为心 理疾病比较敏感 所 以讳疾忌医?
那可不 行啊!有时候心 理上 的问题可比身体上 的问题严重多了!
江深刚想 苦口婆心 的劝人不 要 讳疾忌医,就听到池漠抢先一步道:“我们现在在全明 星,不 管是我还是你,我们都受到媒体极大的关注,现在盛典还没有结束,我和你现在出去直奔医院,肯定会有狗仔跟着的,我不 想 把事情闹大。”
啊……原来是这个啊。
江深顿了一下,但也 顺势松了口气,如果是因为这个问题的话那就很好解决了,他就怕对方不 愿意去看心 理医生。
连忙道:“这些我当然知道,我不 是要 带你去医院,我是要 带你回我奶奶家。”
这下轮到池漠愣住了,眼中闪过一瞬的茫然,他张了张嘴:“回你奶奶家?”
“我没有这么傻,当然不 可能把你推到舆论的漩涡里 面去,我和你都是公众人物,既然不 能这么擅自去,那就把医生从 医院里 请到家里 来。”
江深说着,一把把池漠从 沙发上 扶了起 来:“这些你就不 需要 管了,都是我一个电话的事儿 ,你现在要 做的就是把自己收拾好,该遮挡的全部 遮挡起 来,然后跟着我一起 从 这里 面出去。”
池漠还在持续懵逼中,但江深已经轻车熟路地在这休息室的柜子里 找出了个外套。
他把自己身上 酒红色西装一脱,把里 面穿着的T恤给露了出来,随即他便把找出来的那个外套伸手递给池漠:“穿上 ,这是我放在这里 的私服外套,你的样子估计已经被拍下来了,穿成这样不 太能出去。”
池漠点点头,他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会在这烈日炎炎的夏日里 准备一件外套留在休息室里 ,接过外套,乖乖地穿上 。
江深看他穿好,下意识用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似乎很满意,眉眼都带出一抹笑意。
“口罩还有吧?”江深回归正经地问道。
池漠嗯了一声 ,随后又听江深说道:“你的帽子呢?拿给我,我们两个人交换一下,我的帽子给你戴,这样就不会被认出来了。”
说完,他便直接把手上 拿着的米白色的渔夫帽戴到了池漠的头上 ,仿佛早就已经有了准备,动作极快,池漠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将穿着打扮重新变化一下确实更加保险,池漠也 没有任何疑惑,他的帽子也 被工作人员放到了休息室,他走过去将自己的黑色棒球帽拿过来递给江深,对方一把接过利落的戴在了头上 ,将他那头还带着银色闪粉的深蓝色头发给遮盖了大半。
江深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就开始打量着池漠,觉得 没有什么问题后,他愿意把抓住人的手腕就准备带着人往外面走。
池漠刚哮喘发作缓过来,整个人都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被江深这么一牵,他也 是毫无防备的直接跟着人出了休息室。
直到坐上 了江深家的保姆车,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就是要 离开全明 星会场去往江深的奶奶家。
说实话,这种突然的地点转变着实是有些让人感 到奇妙。
刚刚不 久还在参加全明 星,结果半个小时后,就直接到了一个看起 来像民宿的别墅区里 。
全明 星举办的场地非常的偏远,从 这里 去万市中心 的医院起 码要 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但好巧不 巧,江深的奶奶家离场馆很近,都处于郊区里 ,半个小时不 到的时间就来到了目的地。
江深先一步下车,他从 副驾驶绕到后面去给池漠开车门。
因为车上 有司机的缘故,他们一路上 什么话也 没有说,恰到好处的避开了当时在休息室里 谈论的问题,很好的把隐私的主动权留给了池漠。
一下车,池漠就被江深径直带进了别墅。
这里 的环境很好,居住的主人似乎很喜欢花花草草,把这里 打扮的像是童话世界里 面的秘境森林一样,在路边暖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得 格外的梦幻。
“这个点我奶奶估计已经睡着了,咱们就不 去打招呼了,你要 是喜欢在这里 的话,多待几天也 是没问题的。”江深说着,像是在带小朋友一样,生怕对方走丢般,始终牵着池漠的手腕,带着他一路往房子里 面走。
他们走的并不 快,江深一路上 还给他介绍了一些花草树木,像是在观光花园一样,他们路过一个欧式花园大棚,就来到了第二栋别墅的门口。
“这是我奶奶留给我住的房子,我回国一般都住在这里 ,你稍微在这里 等一下,我去联系一下医生。”江深把池漠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 坐下,他打开了别墅里 所 有的灯,顺便把别墅里 的保姆,佣人全部 赶了出去,就让池漠一个人坐在这里 。
池漠听闻也 是点了点头,他坐在沙发上 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他知道江深很有钱,到没有想 到会这么富,目光所 及之处几乎都可以用 富丽堂皇来形容。
江深和池漠交代完就快步出了大门,而 他一出去,一直候在门口男人便上 前一步,他身上 穿着黑夜中格外明 显的白大衣——是江深请来的医生。
他早就在休息室里 的时候就已经用 手机发短信联系过医生了,之所 以会和池漠说自己去联系,只是想 让他不 要 太过于担心 ,顺便利用 这点时间差和医生交代一些事情。
这位医生并不 是他的私人医生,因为江深并没有心 理疾病,也 不 需要 治疗心 理上 的问题,所 以也 没有用 过心 理医生。
不 过,既然要 找人给池漠看病,他自然是要 选择他信得 过的人,所 以其实他在休息室里 ,想 到心 理疾病的可能后,就已经准备要 把池漠带来家里 面看病,而 非去公立医院看病。
这位医生,他之前虽然没有见 过,但确实是他们江家医疗团队里 的医生,医术和人品上 都是经过考核值得 信任的。
“小江少爷,时间这么晚了,你找我来到底是要 干什么?”任何一个人大半夜被老板叫来加班,都不 会有什么好脸色,吴知远已经算好的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和老板询问缘由,语气上 ,还算得 上 和谐。
他的小老板叫他来别墅里 并没有说明 具体情况,他只是发了一句非常简短的:“医疗团队里 主修心 理方面的医生来一趟香花别墅,速度。”
然后什么都没有透露。
如此冰冰冷冷的文字,却 在江家医疗团队群里 反应激烈,而 作为唯一一个人在魔都的心 理医生,吴知远被迫临危上 阵,从 床上 爬起 来,穿好白大褂,带好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本子就往香花别墅赶去。
作为一名心 理医生,吴知远完全没有想 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也 会成为霸总小说里 面主角随叫随到的医生,他主修心 理的,对于外伤并不 是很拿手,而 任谁也 不 会找一个心 理医生过来治疗外伤,所 以他实在是想 不 出自家小老板到底为什么在这大晚上 把他叫过来?而 且他也 不 是江深的私人医生,更是不 熟悉治疗方式,这样他更加云里 雾里 的。
而 令他更没有想 到的是,出门来接他的不 是江小少爷的保姆,而 是他自己,亲自出来别墅和他会面。
这让吴知远怔愣的同时,更加不 明 所 以了。
这小少爷看起 来没有任何的问题啊?外表上 看没有任何受惊吓的表现,也 没有看到外伤,所 以他叫自己过来是干什么的?
吴知远十分的困惑,好在江深不 是一个喜欢卖关子的老板,两人会面后,他便直奔主题的说道:“我叫你过来是帮我一个朋友看病的,我不 确定他是不 是有心 理疾病,但我觉得 他应该是有一些问题的,所 以我需要 你看一下,认真的把他诊断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
吴知远的眉头微微一皱,朋友?什么朋友能让江小少爷亲自联系家里 的医疗团队,并且大半夜的过来家里 治病啊?而 且他没有记错的话,江小少爷昨天才回国,今天应该是在参加万界的全明 星盛典才对,他这个时候不 应该出现在家里 的。
所 以由此可以推断应该是在全明 星盛典上 出了点事,所 以临时带着人回来的。
那情况就有些糟糕了,既然能够避开这么大的活动提前回来,那证明 情况应该是有些不 太受控制,甚至是到了一种不 得 不 看医生的地步了。
果不 其然,下一秒,他就听到江小少爷说起 了他朋友的症状:“其实我也 觉得 很震惊,因为我之前根本看不 出他有心 理疾病,甚至现在我也 不 是很确定他到底有没有。”
“他当时在台上 的时候手就一直在抖,是那种不 受控制的发抖,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因为游戏操作过度而 导致手疼,发出的颤抖,但他说不 是的,他的手没有疼,但就是不 停的抖,我一开始不 太信,就把他带到休息室里 面,结果在休息室里 面不 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就哮喘发作了,我给他吸了哮喘药,而 他在吸完药之后手就不 抖了,觉得 很奇怪,如果不 是身体上 的原因,那就只有心 理上 的原因来解释了。”
“这样的嘛……”吴知远听完眉头皱得 更深了,“这确实可能是心 理上 的问题,不 过具体情况还需要 进一步的检测才能知道。”
“当然,肯定是要 检测之后才能下定论的。”江深突然认真地强调道:“只是我这个朋友比较特殊,我希望你在给他诊断的过程中不 要 太过于逼迫,他想 说就说,不 想 说你也 不 要 强迫他说,让他舒舒服服的最好,他目前的状态看起 来也 不 是很好的样子,所 以我希望你能够不 要 刺激到他,要 是再次引发哮喘了就不 好办了。”
这些作为医生当然是会注意的,只是吴知远没有想 到,一向随意张扬的江家小少爷竟然会格外的跟他强调这些事情,这是让他没有想 到的。
这让吴知远有些好奇,这小老板什么时候交了一个这么要 好的朋友了?能和江家小少爷玩到一块去的人恐怕也 是非富即贵的吧,或许是他遇见 过的哪个大老板的孩子也 说不 定。
正好也 是要 去给人诊断了,了解一下患者的基础信息,也 是基本的工作,于是他顺势问道:“我能问一下,小江总的朋友,也 就是我待会儿 要 见 的患者,他是谁吗?”
“momo。”江深几乎是脱口而 出了池漠的ID,但随机反应过来,自己说这个可能吴知远会不 明 白,连忙补充道:“他叫池漠,跟我一样大,二十五岁,目测身高应该有1米83~1米85,他比较瘦,我肉眼看感 觉封顶了120,他有哮喘病,还有很多过敏源,哦对了,他的哮喘是过敏性哮喘,不 是运动性哮喘,这也 是我比较困惑的一个点。当时在后台的时候,我记得 应该是没有接触过过敏源的,但他却 还是哮喘发作了,这也 是我一个不 是很能明 白的地方,可能也 需要 你到时候去了解的一个方向。”
江深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又怕少说,又怕多说,到头来几乎是把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部 都夹杂了进去,但主要 的重点它还是格外提醒了出来。
然而 ,吴知远在听到“momo”时他就愣住了,等江深说完这么一大堆,他几乎是以一种惊诧的表情,问道:“什么?谁?你说谁?”
momo?是他想 的那个momo吗?吴知远愣在原地,他怎么也 没有想 到小少爷带回家看病的这个朋友竟然是池漠。一时间脸上 的表情都出现了裂痕。
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自顾自的回答了自己提出的问题:“我知道了,我对他很了解,他的一些基本情况我都很清楚,你不 用 过多说了。”
江深听闻他了解,也 是舒了口气,了解最好,这样就可以不 过多赘述,说一些基础信息了。
但是江深还是有些不 放心 ,他在把人带进去之前,又格外提醒道:“我请你过来诊断就是看在你是我们在医疗团队成员的份上 ,所 以不 管有没有诊断出病症这件事情,我都希望你能够保密,不 要 告诉任何人,这会对他带来困扰的。”
吴知远严肃认真地点了下头:“我明 白,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
江深对于自家医疗团队里 的人还是比较放心 的,于是,想 着该交代的东西都交代完了,便把吴知远带了进去。
池漠一直坐在沙发上 没有动,他一听到门口有响动,立马转头看去,而 这一看就看到了江深身旁的医生。
池漠从 小到大都不 喜欢去医院,也 很害怕看到穿着白大褂的人。
因为去医院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而 且每一次去都不 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好结果,所 以他本能地不 喜欢医院,也 不 喜欢医生,这种恐惧是来自生理和心 理上 的,所 以哪怕吴知远还没有说一句话,就仅仅是两人对视了一眼,池漠就本能地抖了一下。
而 他这轻微的颤抖也 被吴知远看在了眼里 。
“走吧,池先生,您现在需要 和我先上 去做几套试题。”吴知远微微笑着,他用 着尽量温和的语气开口和人说道。
池漠闻言直接避开了对方的对视,他站起 身来嗯了一声 ,便跟着人身后上 楼去了。
江深看他有些紧张,连忙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没事。
两人挥手告别,池漠跟着吴知远上 楼来到了一间看起 来像书房的房间里 。
吴知远从 自己的公文包里 面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并把带过来的U盘插进了书房的电脑里 。
很快电脑上 面就显示出来了心 理测量的试题。
吴知远招呼着池漠来这里 坐下,池漠也 是走了过去,他坐在椅子上 ,看着面前试题,耳边传来医生的嘱咐:“做一题就用 鼠标点击下一页翻动,这个空间等会儿 就是你一个人的,我会出去,等你做完题目之后,点击确认提交,然后你就在这里 等我就是的了。”
池漠听闻点点头,吴知远看了他一眼,随后带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就走出门去轻轻的把门带上 。
整个房间里 只剩下池漠用 鼠标点击的声 音,而 楼下客厅里 ,虽然做题的是池漠,可江深心 里 也 挺焦急的,他也 没有什么心 思看自己的手机了,就这么一直转头看着坐在自己不 远处,盯着笔记本电脑看的吴知远。
“吴医生,你在看什么呢?”他是真的好奇对方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在看些什么看的这么起 劲。
江深说着,忍不 住起 身凑过去看。
而 吴知远见 状,直接把他的笔记本按了下去,他一脸警惕的看向江深,严肃道:“这些你不 能看,我要 保护病人的隐私。”
“什么嘛……”江深撇撇嘴:“不 看就不 看嘛,但你起 码要 告诉我你在看些什么?我可是你的老板诶!”
吴知远叹了口气,如实回答道:“我在看书房的监控,盯着人做题呢。”
“啊?你把监控打开来了?做题也 需要 监控盯着了?”江深一脸震惊。
“我不 盯着他,怎么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做题呢?这也 是我工作的流程之一。”吴知远回道。
“哦,好吧,那你盯着吧。”江深重新做回自己的位置上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他也 不 插手了。
就这样池漠做题做了半个多小时,江深一直都在关注着全明 星的直播,他余光看见 吴知远突然起 身,也 是立即把手机往旁边一撇,望向他问:“怎么了?”
“我要 上 去给他治疗了。”吴知远说道。
说完,他便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往楼上 走去。
此时的书房里 ,已经做完题目的池漠正在放空发呆着,房门被人打开,让他空洞的眼神立即回神。
吴知远关门的动作轻手轻脚的,他来到池漠对面,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子上 后,便直接坐在了池漠的对面。
单独和医生面对面对池漠来说是挺有压力的。
哪怕这个医生看起 来对他并没有任何的不 友好,甚至还格外温和,但他就是对穿着白大褂的人本能的感 到紧张。
而 吴知远似乎是察觉到了在对视的时候池漠会感 到紧张一样,他特意避开了两人眼神交错的可能,垂眸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半响,他娓娓道来:“没有很明 显的抑郁倾向,也 没有很明 显的焦虑倾向,你的测量表结果显示非常的健康。”
此话一出,一直紧绷着身体的池漠松了口气,然而 他这口气还没有彻底松完,就听到吴知远突然接话道:“但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问题,池先生,你的题目答得 似乎有些过于的完美了,这几百道题真的是按照你自己心 里 的感 受在答题吗?不 要 和心 理医生耍骗人的心 眼子哦。”
池漠一整个顿住,他下意识抿了下唇,没有回话。
吴知远说这些本身也 没有想 过他会回答,而 是自顾自地接着说道:“这些测量表已经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了,现在请你正视着我的眼睛,我会简单的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不 要 用 做题的方式回答我,不 然我们的咨询不 管经历多少次都是无用 功,除了浪费彼此的时间外,没有任何用 处。”
池漠眨了眨眼,看着对方已经将测量表的事情翻了个遍,他也 不 再执着答题的问题了,而 是听从 了对方的话,让自己平视着和人对视。
他双手十指相扣的握着搭在桌子上 ,像是要 等待审判一般,努力让自己表面保持镇定。
吴知远就显得 自然多了,他一向平直的嘴角往上 扬了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用 着最轻柔的语气说着最让人不 可置信的话:“你是想 寻死吗?”
医生抛出的第一个问题就让池漠当头一棒,他眉头一皱,半天都没有出声 。
半响过后,池漠瞳孔无波无澜,他面不 改色地回道:“我没有自毁倾向。”
“我知道,但我和你说的不 是这个。”吴知远压着尾音出声 ,他像是早已经预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一样,见 招拆抄地将主动权重新拿回自己手中,他语气平淡,音节上 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起 伏,他直言道:“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吴知远再次重复地提问道:“你是有想 寻死过吗?请诚实的回答我,在你出生到现在有过记忆的所 有时光岁月里 ,你有想 寻死过吗?”
池漠默不 作声 地垂下眸子。
他不 知道。
这不 是回避,这就是他的答案。
他不 知道。
他不 清楚寻死是一种什么样的心 态,也 不 清楚形成这个心 态的过程到底要 具备什么样的因素。
对于死亡这种人人畏惧且不 愿挂在嘴边提起 的事情,它前缀所 搭配的“想 要 ”,到底是什么样“想 要 。”
池漠分不 清楚他的那种状态是不 是医生口中的想 要 寻死?但他确实在哮喘发作后有过向往持续窒息的感 受。
而 且不 止一次。
这个状况其实并不 是这段时间才有的,早在他打职业之前他就有过这种想 法。
虽然他并不 是一出生就检测出了有哮喘这个疾病,但确诊哮喘这件事情在他的记忆中,是他刚能够保存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的了。
年纪过小的时候,记忆其实很难被人保存,池漠是6岁的时候被确诊的哮喘,6岁之前的记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早就已经模模糊糊,但从 6岁开始的记忆,他就记得 十分清楚,所 以哮喘这件事情以池漠的视角来看,就是从 一开始就伴随着的了。
他的儿 童时期,少年时期,青年时期,成年时期,都和哮喘如影随行。
池漠已经记不 清自己到底发作过多少次了。
每一次的呼吸困难,每一次的意识涣散,都像是跌入云端要 被吸入天堂一样。
仿佛只要 吸药的速度再慢一点,他就能直接解脱,撒手人寰。
他这二十五年的人生,在哮喘的作祟下,他接触了太多太多的濒死感 ,这种感 觉很奇妙,一开始很讨厌,会让人爆发出前所 未有的求生欲望,去争分夺秒的吸药,和死神赛跑,死里 逃生。
可时间长了,似乎也 已经习惯了这种濒临死亡的感 觉。
甚至不 仅仅只是习惯,更有一种奇妙的,让人控制不 住想 要 为之上 瘾的病态感 。
脑子里 第一次冒出这个想 法的时候,池漠便把自己吓了一跳,他本人定然是抗拒的,可他的潜意识却 向往甚至依赖这种感 觉。
而 这种感 觉也 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
他知道自己的哮喘是过敏性哮喘,只要 避开了过敏源,他就能够相安无事。
所 以在深夜,池漠经常会回顾自己发病的过程,用 极度沉浸的想 象迫使自己假性发病,这种情况引发的哮喘是不 致命的,但能够让他感 受到和发病时同样的窒息感 ,以此来追求这种别样的快乐。
到现在,池漠大多数时候已经不 像小的时候那样,在感 到呼吸困难时会主动的骚动口袋拿药出来吸,而 是以一种大脑宕机了的自我保护模式,只会一味的大口呼吸来涉及氧气,可明 明 第一时间吃药才是能够给他带来救赎的正确做法。
他还会张大嘴巴大口呼吸就证明 他还有求生的欲望,可似乎这求生的欲望只是有,但不 多。
池漠怎么可能不 知道这很危险,他一个从 小到大都在吸哮喘药的人,怎么可能不 知道感 到难受时的第一时间要 怎么做?
窒息的感 觉是非常难受的,可他就是不 愿意在第一时间吸入药物,而 是就像是受虐狂一样,就是想 要 体验这种窒息到快要 昏厥过去的感 觉。
这种生与死边界线上 的试探,让他感 到了前所 未有的放松。
感 觉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是能够真正掌握自己的身体,才能有那种——“我才是决定这具身体生死的主人,是我,不 是疾病。”的归属感 。
池漠一直都没有觉得 这是自己心 理出现了问题,因为这种变化并不 是某一天一蹴而 就的,而 是随着他长大,随着时间的变迁,潜移默化的改变着他面对这件事的心 态。
他并不 觉得 这种追求窒息的感 觉是一种病,所 以在江深提出要 让他去看心 理医生的时候,他才会显得 这么的错愕。
而 现在,他坐在这里 ,坐在心 理医生的对面,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不 太对劲。
可他依旧不 认为这是病,他又不 是找了个绳子上 吊了,他只是在自己哮喘发作时,晚一点吸药而 已,这种方式的追求窒息的感 觉,根本就分类不 到任何精神疾病中。
他不 是抑郁症,也 不 是焦虑症,甚至他也 没有精神分裂,也 没有人格分裂。
没有疾病能够定义他的状态,那就证明 他没有病。
对,他没有病。
长久的沉默后,池漠抬眸镇定地看着面前的医生:“每个人活着应该都有想 过死亡,但我没有主动的付出行动过,我生活还算如意,情绪上 并不 抑郁,也 没有焦虑,我没有心 理上 的问题。”
“没有吗?”吴知远突然一个反问,“可是我认为你有焦虑症哦。”
“更准确点来说不 是焦虑症,而 是隐性焦虑症,学术上 应该没有这个名词,这是我为你量身打造的一个词汇。”
池漠闻言眉头再次皱了起 来,焦虑症?怎么可能?他不 可能有焦虑症的,但是面对专业的医生如此笃定的说他有焦虑症,又让他有些迟疑了。
他不 理解地说出了自己心 中的困惑:“可是我没什么好焦虑的,我的家庭很好,我的事业也 很顺利,不 愁吃不 愁喝,我觉得 我已经比世界上 大多数人都要 幸运了,没什么东西值得 我去焦虑的。”
吴知远轻轻摇了摇头:“焦虑这个东西本身就是一个概念,你不 能只看那些常见 的焦虑症问题,人幸不 幸福并不 是决定你焦不 焦虑的决定因素,焦虑的产生也 不 一定是因为生活不 愉快。”
说着,他把面对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一下,将屏幕面对向池漠,而 屏幕上 面,显示着的就是他从 小到大进公立医院的治疗记录。
吴知远道:“我看过你的病例,你的基因似乎有些问题,过敏源非常的多,以及只要 过敏就会引发的急性哮喘,这些都是世界上 绝大部 分人不 会拥有的。”
“不 管是过敏源还是哮喘,它们在困扰你的时候,你就没有为此感 到哪怕一丝的焦虑吗?”
这个问题直接把池漠问愣住了,他的瞳孔明 显震颤了起 来。
而 吴知远也 只是提问,他并没有想 要 让池漠回答的意思,他要 的只是池漠的这个反应,就足够印证他心 中所 想 了。
见 状,他直接替池漠回答了这个问题,回道:“有吧,应该有很多时候你都会因此感 到焦虑吧?这种随时随地都可能把你性命夺走的疾病,你真的能够信誓旦旦地和我保证,你从 来没有为此提心 吊胆过吗?”
池漠沉默了,他不 知道怎么开口,被问得 哑口无言,怎么可能会不 提心 吊胆呢?从 确诊的那一天开始,他每一天都活在随时会天人永隔的害怕当中。
哮喘是能随时送走他性命的疾病,而 引发哮喘的东西却 随处可见 。
“你说你家庭幸福,事业顺利,会不 会就是因为你的家庭幸福,事业顺利才会导致你有这种焦虑?”
吴知远作为一名优秀的心 理医生,他是很会找准病因的重点,在确认了对方的反应和他心 中无误后,他便确定了这一切就是他心 中所 想 的那样,于是侃侃而 谈了起 来:“你的疾病来自于基因,这是没有办法治愈的,你从 出生的这一刻到你死去那一天,在这段时间里 你每天都要 面对哮喘学生可能发作的情况,在这种疾病的困扰下,家庭幸福也 是一种痛苦吧……你的家人爱你,可你却 随时都可能会离开,这种煎熬不 仅是带给你的,也 是带给你家人的,而 带给你家人的那些情绪,终究会从 他们的言行举止上 反射到你身上 ,你应该很不 希望让他们担心 吧,当年你选择去打职业,其中是不 是也 有想 要 远离家庭的原因呢?其实你自己心 里 一直都很清楚你在逃避些什么东西,而 这些东西,只要 能让你为之困扰,为之忧心 ,那么它就是可以成你焦虑的源头。”
池漠整个人僵硬在原地,他一句话也 说不 出来,那种被他隐藏在内心 深处的情绪被人以语言文字的形式说出来的震撼,让他无语言表。
他其实以前有想 过这种问题,可他只要 有这种想 法时,就会带入到其他人的身上 ,想 着世界上 比他惨的人多了去了,他们可能吃不 饱穿不 暖,可能受到家暴和虐待,可他呢?家庭幸福,事业有成,年纪还不 大,这么一想 ,他又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也 正是因为如此,他根本就没有把这种东西当做他焦虑的源头,他也 没有想 过这种东西你发的情绪叫做焦虑。
他只会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你不 能这样,你不 该这样想 ,你已经很幸运,很幸福了,你该知足的。
可当这一切都被拆穿,都被戳破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早就已经陷入到那种情绪的漩涡中无法自拔。
“所 以……我有焦虑症是吗?”不 知道过了多久,池漠哑着声 音说道,他眼神已经完全失去了神彩,眼尾还泛起 了红。
吴知远点了下头:“不 过不 用 担心 ,焦虑症这个东西并不 是治不 好的疾病,只要 你遵医嘱,一点点治疗,是可以有极大的改善的。”
说着,吴知远带着安抚的目光,用 一种开玩笑的方式调节气氛地和人说道:“现阶段我不 会给你开药,等之后观察看看,如果哪一天我在急诊室名单上 看见 了你,那么就给我乖乖过来吃药,当然,我不 希望等来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