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那次一别,她其实还有蛮遗憾的,毕竟那个时候的她太忙了,虽然 看似是安排给 池漠的服装搭配老师,可她的本职工作其实还是抽签仪式盛典的妆造负责人,需要管所 有艺人的妆造审核,实在是没有时间可以和池神交流,甚至于那次她连一个签名都没有要到,就直接因公 事急匆匆的走了。
“你们认识啊?”跟在后面进来的杜成玉和池舟皆是一愣。
他 们俩都没有想到池漠和何云竟然 认识,看见他 们老熟人一样的见面方式,倒也是感到好奇了起来。
池漠闻言回头对 两人笑了笑,他 主动解释道:“我们其实也没有很熟啦,小云老师是我在抽签仪式的时候给 我做服装搭配的老师,当时我还拜托她帮我保管了一下手表,所 以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
身后的何云也接过话道:“是这样没错,我们算不 上朋友啦,就是几面之缘,我也没想到池神还记得我。”
她说的实话,关于池漠要来拍摄广告的事情 ,她早就被杜成玉告知了,所 以对 于池漠的到来,她心中更多的是惴惴不 安地期待。
在没看到池漠到来之前,她还在怀疑着这场拍摄的真实性。
因为池漠从 来都没有接过任何的广告拍摄,所 以在听到代言人是池漠,并且他 会过来拍摄代言广告的时候,何云的第 一反应其实是不 信的。
但 现在亲眼 看到momo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 终于大梦初醒般确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而能被池神记住并叫出不 生疏的称呼,这是完全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就像是意外之喜一般,让何云的嘴角压都压不 住地飞扬了上去。
“你们认识的话那就更好办了,小何老师啊,这里就交给 你了!”杜成玉对 何云说道。
何云闻言立即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便扶着池漠的肩膀,把他 带到了化妆镜面前的座位上坐下。
“小云老师,今天的化妆也是你吗?”池漠仰头问道。
“池神叫我小云就好了,”何云笑笑,她回答道:“是哇,今天的妆造都是我一个人哦,上次在抽签仪式的时候太忙了,没能给 池神露一手,我其实是先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化妆师,才 进阶成一个不 错的服装造型师的。”
池漠感叹地哇了一声:“小云好厉害啊,你看起来很年轻哎,是很早就入行了吗?”
“对 的,我学习不 好,初中的时候读书就读不 进去了,当时接触了cosplay,自己 有没有钱,就学着教程开始练习怎么画COS妆,怎么去修毛。”
何云一边说着一边将 化妆的瓶瓶罐罐全部拿了出来:“我当时每天都在不 务正业地干这干那,好在我自己 有那么点天赋,熟能生巧后我就开始接单了,之后一门心思 都扑到了这个上面,中考考砸了,去了职高,我就全职当妆娘毛娘了,每天都在练习各种技术,之后赚了点钱又不 满足于这些,便开始学着自己 做cos服,当时想着反正读书也读不 进去了,就努力在这方面做出一点成就来吧,没想到未来的自己 真的能靠这个吃上一个还算铁的铁饭碗。”
话音落下,何云拿粉底的手一顿,她似是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池神会觉得我很社会吗?”
说完,又自言自语般回复道:“就是很社会吧,看外表就很精神小妹。”
何云肯定着点点头,她继续整理着手边的化妆品,没敢看池漠的眼 睛。
“不 会啊。”还未吐出一口气,池漠清亮的声音就这么滑入何云的耳蜗,她愣了一下,随后视线不 由自主地看向了他 。
只见乖乖坐在椅子上等 待化妆的青年冲她温柔一笑,悦耳的嗓音字句清晰地娓娓道来:“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们总会走上不 同的人生轨道,并不 是一定要在特定的时间做特定的事情 就是好的,对 于你来说,其实你现在的生活才 是你的舒适区不 是吗?”
“而且能在十几岁的年纪就知道自己 未来要做什 么并且为之付出努力,已经超过很多人了,你很厉害,不 要妄自菲薄。”
不 要妄自菲薄吗……
何云再次愣住,她其实都没意识到自己 下意识自嘲的话是在妄自菲薄,虽然 他 现在的生活很自在,有着还不 错的收益,有着稳定的工作,甚至还有着不 小的知名度,但 她却一直很自卑。
她总是因为自己 的学历而陷入内耗,何云很清楚自己 不 是读书这块料,就算当年她不 去玩cosplay,她成绩也还是一塌糊涂,也还是考不 上高中,学校里的知识就好像没有办法进入到她的脑子里一样,她就是学不 进去。
所 以她现在有钱了,也没有想过再次读书的事,因为她知道,她就是不 行。
可何云依旧为此感到遗憾和落寞。
大概是从 小到大被教育惯了,社会也一直给 予着人们——“什 么年龄就该干什 么事”规则,让这些偏离了轨道的人,总是会因此觉得自己 是个异类,不 可避免的自卑。
而这份自卑甚至会盖过他 们自身所 散发着的光芒。
池漠看着她愣神的模样,继续夸奖道:“你真的很厉害,靠着自己 自学就能做到现在的成就,可比考试考满分厉害多了,你说你不 是读书的那块料,但 你是化妆做造型的这块料,每个人都有自己 擅长的东西,而你在你擅长的领域做到了如今的头部,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厉害的事情 ,不 要为学历感到羞耻,过好当下的生活,每天多夸夸自己 ,你是最 厉害的!”
噗嗤……
何云轻声笑了起来,心中的郁闷一下就消失了,脑子里全都是池漠的那句——每天多夸夸自己 。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 的人生轨迹,过好当下才 是最 重要的。她已经做到自己 所 在领域的头部了,她已经超越了很多人,不 应该只看到自己 的弱点,而应该要多多欣赏自己 的优点才 对 。
何云轻快地呼出一口气,遗憾是遗憾,但 如果遗憾成了自己 的心结那就不 应该了,她怎么连这个都想不 通呢?
其实这些话大部分的道理何云都懂,只是没有人像池漠现在这样真心实意地和她讲过,大部分人在听到她的诉苦时都觉得她是在矫情 ,在显摆,认为她都这么有钱了,还在说这些风凉话,但 是她是真的为其感到困扰。
也正因如此,她总是下意识的对 自己 自嘲,将 自己 的弱点血淋淋的摆出来,任人挑拨,也不 过是想寻求一个安慰吧。
——我是最 厉害的!
何云在心里为将 这句对 自己 的夸张默念了三遍,她的心情 一下就豁然 开朗了。
何云开心地笑了起来,她冲池漠说了声谢谢,随后便开始认真地投入进工作当中。
池漠看她眉眼 的笑意,便也知道她已经想通了,他 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让何云自己 将 这件事情 翻篇。
何云的化妆技术真的没话说,不 愧是这个领域的头部。
化妆动作利索极了,而池漠本身的底子就好,何云就只是给 他 画了一个用于上镜的淡妆。
“ok!画好了!池神你在这里休息会儿,我去给 你搭配一下衣服!”何云撑着池漠坐着的椅子后背,她一脸欣赏的看着镜子里完美的“作品”,心情 更加愉悦了。
池漠闻言也是乖乖地嗯了一声,待何云走后不 久,便来了一个陌生的小姐姐来到了他 的身边,叫了他 一声:“池老师。”
“嗯?怎么了?”池漠闻声转头,就看见一个带着工牌的女生站到了他 的旁边,女生的手机正拿着一个什 么东西,正一脸羞涩地看着他 。
女生紧张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 镜,有些结巴道:“额……那个,池、池神,我、我是小梁,我、我我来给 您涂、涂护手霜……”
池漠恍然 大悟点点头,他 冲人温柔地笑笑,轻声细语地安抚道:“好哦,不 用紧张,我们去哪里涂呢?就在这里吗?”
小梁闻言直接闹了个大红脸,她知道池漠很温柔,可真正听到他 这么对 自己 说话时还是有种被魅惑的感觉,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她连忙道:“就、就在这里吧!”
说着,她直接蹲到了池漠面前,正要打开手里的护手霜抹到池漠手上,就被池漠一把抓着胳膊给 扶了起来。
小梁见状一愣,就见池漠直接站了起来把她带到了一旁的沙发上,一边走一边说:“蹲着像什 么话,太累了,坐着给 我涂吧。”
被按着坐到沙发上的小梁这时才 反应了过来池漠的用意,本就红着的脸更红了。
池漠坐在她的身旁,直接把自己 的双手都伸了过去,一副随便她操作的模样。
小梁看着伸过来的美手,不 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池神这手是真好看啊……
小梁在心里喃喃自语地感叹道,她是专门做手部护理的医美人员,回神过后,她一下就注意到了池漠的手有些干,心想,大概率是池神体质问题,虽然 披了个毯子在身上,但 是手一直是露在外面的,被空调一吹,就有些干燥。
“池神,您等 我一下!我去拿着东西来!”小梁说罢,直接起身朝门口跑去。
这些东西原本是之后拍摄的时候用的,小梁刚刚只拿护手霜过去是因为先是试拍,之后才 是正式拍摄,所 以一开始只要涂护手霜。
但 是在看到池漠的手时,小梁控制不 住就像给 人做一套完整的手部护理了,直接兴冲冲地跑出去把她的工具箱一股脑全提了进来。
池漠看着小梁提着一个大箱子进来的时候都愣住了,他 下意识起身想过去帮她,但 是小梁说什 么也不 同意让他 提重物,池漠也只好作罢,乖乖地坐了回去。
小梁提着箱子坐回原位,她打开箱子将 里面的道路全部拿了出来。
池漠看着这琳琅满目的东西,一时间也说不 出话来。
小梁一次性的毛巾搭放在了自己 的腿上,随后给 自己 的手进行了全方面的消毒。
“池神,把手搭上来吧。”小梁说道,用手示意对 方把手搭在她腿上的毛巾上。
池漠乖乖照做,随后他 就看到小梁像是变魔法一样,从 箱子里拿出冒着热气的毛巾,直接捂到了池漠冰凉的手上。
瞬间的温度接触,让池漠的手暖和了起来,捂了一会儿后,小梁细致地用热毛巾给 池漠的手擦拭着,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 似的。
池漠也不 好乱动,他 全程放松地任人摆布着,看着人给 他 擦完手后,就开始在他 手背上抹上那些香香凉凉的膏体。
小梁一边抹还一边介绍着,什 么芦荟,什 么滋养,什 么美白,池漠一个都听不 懂。
这完全是他 陌生的领域。
这些香香的膏体在小梁的操作下在他 手上揉开,她先是抹的右手,在大面积地抹开后,就开始一点点细致地将 这些揉进皮肤表面。
池漠也是好奇地看着他 的操作,他 冬天也会涂护手霜,但 是像是小梁这种这么多种类涂来涂去的,还真是第 一次,不 过她的手法有些熟悉。池漠看了会儿,最 后确定,这手法和俱乐部的理疗师没有什 么区别。
只不 过理疗师的更加的用力更加的痛,而小梁的手法和力度更像是放松肌肉,和他 哥昨天给 他 按摩一样,以舒服为主。
第74章
七八分钟的按摩结束, 那些膏体几乎已经和皮肤融为一体了。
池漠的手本来就不用任何的修饰就能够给人一种直观的好看,在被润滑过后,手背在灯光下显现出不一样的光泽, 是一种柔和的美。
小梁笑着看了眼池漠, 随后又将目光黏到了那双搭在毛巾上的手上。
她一边收拾, 一边喃喃自语地感叹道 :“唔……真好看呀, 池神的手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手了!”
从业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给人做手部 护理 时有了当下这种赏心悦目的情 绪, 过来之前 , 她其实早就有过心理 准备, 可真正看到实物出现在自己眼前 时, 还是不免留下感叹。
小梁收拾好东西,便对着池漠挥挥手道 了声 别, 随后便提着箱子 从房间里出去,只留下池漠一人坐在沙发上感受着手上滑滑的, 香香的, 湿润润的感觉。
不等多时, 何云推着一个 移动衣架走了过来, 她对池漠打 了声 招呼, 让他过来换衣服。
池漠缓缓起身来到何云身边, 在何云利落地讲解和操作下, 那几套衣服怼在池漠面前 比划了一阵, 何云目光如炬,很快就从中选中了最合适的一套,让池漠去更衣室将选中的衣服裤子 换好。
池漠闻言也是乖乖照做。
有了之前 在抽签仪式后台的默契,他们俩人的沟通不成任何问题,在双方的配合下, 减少了太多无效的沟通,三 下五除二地将换好了衣服,也一并做好了发型。
何云带着池漠从这个 临时搭建起来的房间里出去。
杜成玉转头一看,瞬间两 眼放光,心里感叹——好啊!这模样可真不错!
他立马就用对讲机发话让现场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做好拍摄的准备,随后赶忙走到池漠的身旁,跟他讲解着拍摄的基础流程。
有了之前 在车子 上观看流程单的经验,池漠听杜成玉稍微讲讲就明白了大致的流程,他点点头,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来到布景中心的电竞椅上坐下,很快就有工作人员拿来了第一个 拍摄的键盘,是一把水墨风的配色。
“池老师,待会儿你把你的手搭在上面就好,不需要用力,也不用按键盘,我们写拍一组图试试看。”负责现场拍摄的执行导演,细致入微的和他讲解道 。男人说话轻声 细语的,就连神色也不似以 往的严肃,颇有一种在哄孩子 一样的感觉。
池漠闻言点了点头,他直接照做的,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了这把水墨风的键盘上,仅仅是搭上去的那一刻,负责推动相机拍摄大小的工作人员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就连连称赞,嘴里不断的念着——“好、好就这样,很好很好!”
执行导演一听便识趣的退了出去,将整个 拍摄的空间留给池漠一个 人。
而池漠也很快就进入了拍摄的状态,现在只是拍近景,不需要盯摄像头什么的,他全程只负责将手在这把水墨风的键盘上来回游动,他每换一个 角度,每换一个 地方,就都会听到坐在外围盯着屏幕上拍摄画面的工作人员不断的说好。
池舟作为甲方,他本来是不会进入拍摄现场,而是坐在一旁的休息室里等着的,但是他有些不太放心池漠,所以 在开拍后不久,他就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慢悠悠地挪到了杜成玉身边。
杜成玉一看池舟过来,也是连忙让出了一个 位置,让他坐在旁边一起观看面前 了解摄像机的小电视上同步传送来的镜头画面。
在走近之前 ,池舟就一直听他们在那里说好好好的,他也是顿感好奇,加快了一些脚步,他本以 为是这群人是在哄小孩一样,以 鼓励的方式哄着池漠拍摄,然而直到他亲自看到这些画面,他才知道 ,这不是在哄人,这只是有感而发。
池漠的手在镜头下是真的不管怎么拍摄都好看,简直把键盘都镀上了一层光。
没有任何的死角,甚至让人选不出哪张才是最好看的,简直各有各的风味。
“绝了,这手真是又好看又上镜啊,拍出来修都不用修了,直接是成图了。”杜成玉面红耳赤地感叹道 。
他第一次对自家产品的拍摄这么的满意,直拍着自己的大腿连连叫好。
他虽然对拍摄不是很懂,但他对自家的产品懂啊!杜成为第一次觉得这些照片拍到了他的心坎上,也是第一次觉得现场的拍摄能够这么的满意。
杜成玉感觉以 前 的那些广告都白拍了,一点也没有拍出像现在这样令他满意的图片,看着小电视里的一张张直出生 图,他是越看越满意,一时间,甚至让他觉得这一款键盘都比他昨天自己亲自检查货物时更加好看了。
池舟坐在旁边听到杜成玉如此感叹轻笑了一声 :“怎么样?杜总,我找的这个 代言人满意吧?”
杜成玉一听那是连连点头:“满意!满意!那可太满意了!多亏你了啊池总!momo简直就是我们悦动键盘梦寐以 求的代言人!”
池舟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他回道 :“满意就好,那就请大家努努力,早点拍完早点收工,别让momo太累了,他这几天可忙得没怎么休息。”
“那是当然!”杜成玉回道 ,“按照现在这种进度拍摄效率应该很快,池总您放心,我们定然是不会让momo累着的!”
说罢,他看了一眼旁边负责这个 项目的组长,对方点了下头,脸上挂着笑地表示明白。
就按照现在这种拍一张合格一张的效率,简直不要太快了!平日里的工作量大大减少,不仅审片不用审了,甚至不少图片回去后根本修都不用修,直接省去了一大半的工作量,负责人那是越看越开心,真好啊,momo可真是他们的大福星!让他们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倍!
而也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池漠给大家省去了太多重拍和调整的时间,拍摄下来全都是一遍过,根本不需要上前 指导,大家只要随着他手的变动而发出欣赏的感叹就行了。
池漠也挺轻松的,他给大家省去的时间,也是给自己省去的,所有都是一遍过,他便也只需要坐在电竞椅上,看着工作人员给他一把一把换键盘就行了,累不到哪里去,就是一直重复着动作,有些无聊而已。
在把将近六十副键盘的手部 特写近景拍摄完毕后,执行导演大喊了一声 “卡!”
现场的拍摄结束,进入休息时间。
不知不觉就这么拍摄了两 个 多小时。
池漠坐在电竞椅上都有些麻木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在执行导演的指挥下从拍摄中心出来,与此同时,杜成玉和池舟也朝他走了过来,和他简单询问了一下拍摄的感受,累不累?有没有不舒服之类。
池漠说了句还好,随后杜成玉便让他跟着执行导演去休息。
重新回到那间临时搭起来的隔间里,池漠坐到沙发上,执行导演给他拿了一瓶水,贴心地帮他拧开后交到了他的手上:“池神,你休息一会儿,待会儿会有人给你送吃的,我们吃完饭再继续拍摄。”
“哦,好的,辛苦了。”池漠冲人点了下头。
执行导演对他笑了笑:“你也辛苦了,我先走了。”
说完便不再打 扰,走出了房门。
房门晚上的那一刻,池漠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仰了仰头,想着活动了一下脖子 ,结果 刚仰起一瞬,就感觉到一阵难耐的瘙痒。
嘶……池漠下意识用手去蹭了蹭,但是脖子 依旧痒痒的。
这种瘙痒的感觉来得有些突然,就像是突然从那种紧绷的工作状态中放松下来而一并爆发出的火辣辣的痛感?
像是起了什么疹子 一样。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起疹子 的想法,因为他没有任何的呼吸道 的不舒服,所以 起疹子 的说法是说不通的。
池漠的手持续抚摸着,但他不敢太用力,甚至不敢去抓,只用手背轻轻地触碰。
他沉默地思索着,突然他灵光一现,心想——脖子 痒痒的不会是掐得太用力,脖子 不仅红了还破皮了吧?
池漠心中一沉。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掐得多用力了,稍纵即逝地回味,徒留下的只有窒息状态下的快感。
池漠不是演员,不够专业的演技无法掩盖住自己内心所有的情 绪,尽管他有意去隐瞒什么,可下意识的动作还是骗不了人的。
——他很在意自己脖子 的手印子 。
不断地抬手抚摸,好似在慰藉自己的心灵一般,总是不由 自主地触碰上那细长光滑的天鹅颈。
心事作祟,他看着面前 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眼神涣散着,始终没有聚焦。
池漠的手控制不住地想要通过触摸减轻脖子 上的瘙痒,可在碰上时又像是接触到了火源一般,不敢停留太久,生 怕上面的防晒霜被他胡乱地蹭下。
然而,他这副不断触摸脖子 又不敢怎么用力的模样深深刺痛到了池舟的眼睛。
池舟眉头一皱,他一进来就看到了池漠用手蹭脖子 的动作,他专心致志地蹭了好久,甚至都没有发现池舟进来了。
池舟也默不作声 地观察了半响,他没敢靠近,就这么看着,最终思来想去,得出了池漠脖子 疼的结论 ,于 是他快步走了过去,从沙发上起身,没有打 招呼就径直走到了池漠身后,主动开口要给他揉一揉脖子 。
听到池舟这话的池漠瞳孔顿时颤了颤。
——不行,脖子 上有防晒霜,不能碰到。
“哥,别……”池漠几乎是脱口而出。
池舟闻言一顿,他抬起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
这间房间里只有他们两 个 人,根本就不存在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到的理 由 ,突然这么拒绝难免会起了疑心。
池漠灵机一动,为了不引起误会,也有自己心虚地成分在,他没多想,直接在池舟反应过来之前 ,急转直下,紧急开口道 :“肩膀累,哥给我按按肩吧。”
池漠转移目标的速度很快,他看着仰起头看了一眼池舟的脸色,发现对方只是冲他一笑,说着:“哦,好。”
池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抬起双手,搭在池漠的肩膀上,大拇指按着人的肩井穴,给他提捏起来。
肩膀上的酸累在大手力道 适中的按揉下放松了下来,这种找对穴位的放松是很舒服的,但奈何池漠的心思此时并不在这个 上面。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想——还好还好,躲过去了。
池漠低下头,释然地闭了闭眼。
还是没法用平常心去面对啊……
他的心里,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隐瞒。
池漠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
也不知道 这样躲躲藏藏下去的生 活要过多久,也许直到谎言被揭穿的那一刻,也许直到他鼓起勇气 直面这个 问题,不管是未来的哪一天,反正不是现在。
池舟站在池漠身后,那盈盈一握的脖子 随着池漠的低头露出后面明显的颈椎棘突。
他也有些心不在焉的,刚刚池漠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还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
他说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但池舟肯定,这样子 的神态他好像见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他到底在隐瞒着什么呢?
这些像碎片一样的场景毫无征兆的在脑海中拼贴出来,池舟的思绪飞扬,最好似血脉亲人之间固有的被称之为玄学的心灵感应,他好像读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读懂。
触手可得的答案被迷雾层层笼罩,就连阳光也不再为此停留。没有任何的光线进入,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深不可测。
池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任何的依据去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他只能靠着所谓的感觉,去猜测,去探寻,去确认。
可这触手可及的答案似乎只是像转瞬即逝的灵感一样,片刻后就抓不住了。
他想再次回想那个 眼神给他的感受,可却再没有任何的头绪。
到底是什么呢?那个 眼神……
他一定要知道 ,到底发生 了什么!
池舟在心里暗自发誓道 ,他陷入沉思中,执着地想要通过那个 眼神的感觉追寻下去。
如果 池漠此时能听到池舟心里在想什么的话,他一定也会觉得哭笑不得。
他得心理 疾病的病因就连他这个 当事人都是从医生 那里才得知的,本身就存在着一种神秘且荒诞的因素,找不到病情 存在的直接缘由 ,只能靠着发病的契机去反推,没有办法与这种奇怪的爽感感同身受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猜的出来呢?
他得病的契机,本身就是日积月累下所爆发出来的病变。
他并不是因为事件而刺激导致的生 病,他就是因为他自己。
走不出,也看不破。
没有线索和破绽的案件,就算是福尔摩斯大侦探来了也解不开迷题。
两 人都没有进一步地对话,时间就这么流转而过,答案消失在无尽的沉默中。
两 天的拍摄都非常的顺利,因为第一天的效率太高,以 至于 第二天的拍摄任务要轻松很多,一个 上午就拍摄完毕了。
池舟早早地把池漠接回了家。
闲着也是闲着,池漠重新把微博下载了回来,他试着登录了一下,发现依旧很卡,不过比在全明星那天要好上不上。
他并不着急,因此直接将手机丢在床上让它自己慢慢运转,而他则登录进了万界,准备打 打 排位啥的。
来山城来得比较突然,他的行李还在魔都的湘久俱乐部 ,在全明星第一天因手抖的突然意外被江深带回了香花别墅,所以 他的职业账号“momo”到现在也没有拿到手上,依旧躺在湘久俱乐部 宿舍的桌子 上,池漠只能登录自己的小号“氧化氢”,账号一登录,就收到了初代的几个 哥哥们的留言,几乎都是询问他怎么突然走了的。
池漠也是耐心地一一给他们回复,说自己来山城拍摄,因为之前 拍综艺耽误了,所以 不想再让这边的工作人员等,所以 就临时决定过来拍摄了。
几个 哥哥们收到信息后也都表示理 解,然后又闲聊了几句后,就将话题聊到了后天的综艺拍摄上,他们都是第一次拍这种直播类型的综艺,所以 纷纷向池漠取经。
六个 人聊的不亦乐乎,直接一起打 了个 排位,用排位的名义临时建了个 群,然后在里面畅聊起来。
池漠看着群里的热闹,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没过一会儿,他就被床上嗡嗡响的手机给分走了注意力。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吴医生 给他发的消息,他发送了一个 位置过来,并回道 ——『这是明天咨询的地点,池先生 别忘记了。』
池漠点开位置看了一下,发现是一个 私人会所,没去过,但是位置的标志性建筑去过,于 是回了个 “好”。
第二天,池漠依旧按照自己的生 物钟起了个 大早,他照常洗漱完毕,出门后,客厅空无一人。
他自己给弄了些吃的。
拍摄项目结束了,池舟今天也要去公 司上班,他一出房门就看见池漠坐在客厅玩着手机,走过去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早上好,小茉莉同志!”池舟笑着道 ,他弯腰凑到池漠脸旁,看着他毫无遮挡的手机,问:“你在看什么呢?”
“微博,”池漠直接把手机递给池舟看,他道 :“拍摄的事情 好像被狗仔拍到了,我代言的那五个 品牌要我给个 说法呢。”
池舟接过手机,看着上面那五个 豪门品牌委屈巴巴的哭诉噗嗤一声 笑了出来。
给说人不能共情 资本的,这一刻他可是狠狠共情 了。
“我和他们联系了,既然签了合同,那就要做个 称职的代言人,之前 打 职业没时间,现在有了,就把之前 的补上好了,我和他们说我要去录制综艺,所以 时间上可能需要我临时告诉他们,他们是可以 ,完全看我的时间。”池漠说道 。
“行,反正你自己看着去,别太累了。”池舟将手机还给池漠,“哥哥今天要去公 司,你一个 人在家还是跟我去公 司呢?”
“我自己在家吧,就不去公 司给你添乱了。”池漠说道 。
池舟眼神晦暗不明了一瞬,他其实早就知道 池漠的回答了,不过还是笑着道 :“你决定就好。”
说罢,便自顾自地去做早饭了。
***
云游私人会馆。
池漠坐在皮质的沙发椅上,他摘下口罩,看着面前 熟悉的医生 ,心中难得升起一股紧张之意。
吴知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句废话也没说,直接切入主题道 :“介于 我很长时间没法见到你,所以 我决定给你开一点治疗焦虑症的药物。”
猝不及防的开药让池漠皱起了眉,他的抗拒完全写在了脸上,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一定要吃吗?”
“我建议你吃哦,目前 来看你虽然还没出事,但是情 绪不太稳定,在家里你都会出现状况,在外面就更容易出现意外了,你明天就要去拍摄,还是全程直播,这样的工作环境下,很难保证自己的情 绪稳定,如果 不希望自己在嘉宾们和网友们面前 暴露的话,我个 人建议你吃药,这样安全一些。”
吴知远悠悠说道 。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池漠的脸色,语气 平缓:“这只是我的建议,你也可以 选择不听,不过不管你吃不吃,我作为你的主治医生 ,我都会给你开药。”
说着,吴知远似是有备而来地直接将手伸进自己的背包里,把一个 牛皮纸袋拿了出来。
他将其放在了桌上,随后依次将里面的药物拿出并介绍:“这两 个 盒子 装着的,白色的这个 是劳拉西泮,可以 镇静,每天饭后吃一片,一天两 次,如果 情 绪发作可在发作时吃一颗,一天最多三 颗,黄色的这个 是富马酸喹硫平片,每天晚上吃一片,可以 控制你突如其来的兴奋,这个 瓶子 里的是阿普唑仑,可以 抑制你的恐惧,和富马酸喹硫平片一样,每天睡前 服用。”
“因为你明天就要去拍摄了,为了你的安全,你第一天吃完的感受需要和我以 文字的形式说明一下,如果 有不舒服,请及时联系我,不要觉得麻烦,在必要的情 况下,我会直接去到你们录制现场的。”
说完,吴知远怕池漠不愿意麻烦他,便直接道 :“精神类药物不像感冒药,用药的量大量小都是很危险的,我没法在你身边,无法及时给你调整,所以 池先生 请不要对此做任何的隐瞒,你拍摄的节目是直播综艺,我可以 通过网络观察到你的一举一动,人的下意识行为是不会骗人的,我会监视你的反应,如果 不对,不用你说,我也会直接去到现场的。”
池漠神色凝重地凝视着面前 的药物,搭在腿上的手有些发抖,半响,他才找回了自己声 音似的,有些沙哑道 :“这些药一旦开始吃了,是不是就停不了了?”
“当然不会,”吴知远平静道 ,“不过我得承认,精神类药物和其他药物不同,戒断反应是根据每个 人的体质来看,这些药开始吃了,是不能擅自停药的,一旦停下来会出现很严重的药物反噬,可能会比你吃之前 更加严重。”
说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哦,对了,上次忘记问你了,你吃的药里面应该没有孟鲁司特钠吧?如果 有的话最好停掉,这个 药会让人有抑郁的倾向,你心理 健康不达标,最好不要吃这个 药。”
第75章
“什、什么?”池漠似乎是有 些没听清, 他抬起头有 些茫然地看向吴知远。
吴知远见状,不厌其烦地将话耐心重复了一遍,并格外解释道:“孟鲁司特钠, 你吃的药里有 这个吗?如果有 的话你可能需要 把药停了, 这种药的虽然是一种能够显著改善哮喘炎症指标的强效口服制剂, 但是它的一个临床副作用会激发人的抑郁情绪,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会有 这种症状,但是鉴于你现在的心理健康问题, 我觉得还是停了比较好。你有 吃这种药吗?”
池漠点点头:“有 , 吃的药里有 孟鲁司特钠, 这个药我从小 吃到 大, 吃了很 久了,可能不太好停下来。”
“啊, 吃了很 久了啊,那这确实不太好停下来。”吴知远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虽然他是心理医生 , 但他也很 清楚, 这种从小 吃到 大的药, 人的身体是会有 依赖性的, 贸然地停下, 可能起不到 好的效果, 反而会出现危险也说不定。
“我对呼吸内科不是很 熟悉, 这个得需要 你自 己抽出时间去和你的主治医生 沟通一下, 能调整药物最好,如果不能换药的话,也不要 有 太大的压力,毕竟这东西不是一定会引发抑郁情绪,也许你不在这个副作用当中。”吴知远出声安抚道。
池漠听闻点了点头, 他没有 说话,只是眉头在悄然默化间微微蹙起。
第二次心理治疗的过 程是池漠没有 想到 的,昨天晚上他畅想了很 多种今天治疗的场景,却怎么也没料到 自 己已 经到 了要 吃药的地步。
池漠并不觉得自 己有 严重到 要 吃药的地步,而且还是三种药。
他没有 失眠睡不着,也没有 突然的情绪低落导致自 己做不了手边的事,更 没有 因为 焦虑而出现生 理不适的情况,他就像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人一样,并没有 什么问题。
不过 ,他很 快又联想到 了前天早上掐自 己脖子 的场景,事后的心虚和遮掩,让池漠又有 些怀疑自 己是不是真的病重了。
吴知远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对面人的反应,他仔细地打量着他的神态和小 动作。
越是观察,越是让他心中一沉。
池漠是公众人物,他14岁就开始打职业,换算成娱乐圈,几乎就是童星出道。
而刚打职业就直接三连冠军,更 是让他万众瞩目,成为 了典型的那种一直活在聚光灯下被人看着长大的类型。
想要 得到 他的详细且具体的信息和资料,网络上一搜便是一大堆。
吴知远本身对池漠就并不陌生 ,他也玩万界,同时也是万界职业联赛第一届就开始追的老粉,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是看着池漠长大的。
对池漠这个人的了解,他根本就不需要 去费神地查找资料,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通过 和池漠的交流,了解了彻底了。
他很 清楚池漠的性格和为 人处世。
所以在被小 江总叫去香花别墅听到 自 己接诊的对象是池漠时,他第一反应是震惊,是不相信的。
这么一个温柔又强大的人,这么一个满身荣誉,一路顺风顺水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心理问题呢?
他作为 一个心理医生 ,都在心理下意识地替池漠反驳了。
可当他看到 监控录像中的场景,看到 他几乎是没有 任何 纰漏的测量答卷,看到 他在面对他诊断时的反应,吴知远就知道了,池漠一定有 问题,而且问题还非常的大。
那些在所有 人看来的温柔和强大并不是池漠伪装出来的,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池漠对所有 人都是包容的,他的爱可以笼罩给所有 人,让他们沐浴在阳光下,走向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
可唯独在面对自 己身上,他永远是那么的吝啬。
面前的青年心胸海纳百川,有 容乃大,他对谁都好,却容不下自 己一丝一毫的脆弱,讨厌且回 避这样的自 己。
随着第一次见面的沟通,吴知远很 快就能根据对他的了解结合面对面的交流总结出他的焦虑源头,他很 快就给出了答案。
可心病有 答案没有 用,怎么治疗才 是重点。
而这也是吴知远最无力的地方,他发现他治疗了这么多人,看过 成百上千份病例,可在面对池漠的心病时,却没有 一个更 好的方法可以替他快速解决掉这件事情。
池漠的这种焦虑的病因形成实在是太复杂了,不是外界引起的变动,而是因自 身身体天然的缺陷而被动地陷入进一种死循环中。
这似乎是一道无解的命题。
因为 想要 舒服,想要有能够掌握这具身体的主动权,所以不得不自 残体验那种窒息的快乐,可身体本能的求生 欲望,又让他在追寻死亡的路上峰回路转,在生 与死的临界点上享受了一段短暂的美好时光后,就被硬生 生 扯回 了人间,精疲力尽地倒在炼狱中,继续他的痛苦。
这种求生 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根本就没有 办法在短时间内得到 解脱,池漠的哮喘是天生 的,治不好,只能靠药物进行控制,这种不治之症却又形成了他焦虑的源头,他根本甩不掉,只能任其不断的折磨,折磨到 他那颗本是强大的内心也跟着逐渐分崩瓦解。
这种情况是最无力的,你没有 办法给他进行开解,因为这个哮喘这个病不会消失,它不能像记忆一样通过 外界的手段去干预,去清除,痛苦永远在他身边环绕,作为 一个心理医生 ,他能做的,其实也只有缓解他的焦虑情绪。
吴知远一贯履行着身为 医生 的职责,对着沉默无言的病人机械式地说了很多。
但眼前的青年却始终对他的劝解和忠告置若罔闻。
吴知远知道对方一时间应该难以接受,所以在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后,默默地安静了下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一股莫名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
好像有 什么东西已 经挣脱出了理性的桎梏,往崩坏的脱轨状态中策马奔腾。
吴知远神情复杂地看着面前低头看着桌面要 药盒的青年,第一次对一个病患有 了医患关系以外的情绪。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样是错的,他不能太陷入情感中,一味地后退,给面前的病人无限的宽容,完全失去了一个医生 固有 的坚定和威严,好似对方只要 轻轻一皱眉,他就能对此妥协掉所有 他执着的东西。
吴知远作为 一个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 ,他深刻地明白自 己这样是不对的,他是面前这位青年的心理医生 ,他需要 无时无刻坚定住自 己的立场,需要 告诉他什么才 是正确的,需要 用命令的口吻让他听从自 己交代的话。
这些是作为 一名心理医生 在面对患者时最基本实施对话与相处的模式,在他以往的任何 一次看诊中都能够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可唯独面对池漠,吴知远做不到 这么的一丝不苟。
他说不出任何 的重话,明明开药的事情是他早就有 所打算的,可当把药拿出来给池漠看的时候,他竟莫名心虚起来,甚至有 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 己是恶毒的巫婆,在强迫一个受伤的猫咪喝下带有 副作用的毒药。
看着池漠如此考虑的样子 ,他萌生 出了想要 收回 药物的想法,他不想看到 他这么忧心忡忡的模样。
吴知远心中的天平来回 动荡着,一边是感性的自 己,一边是理性的自 己。
感性的他告诉自 己,要 不算了,不要 逼他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当理性的自 己又不断的向自 己诉说,不行,需要 吃药,不然会出事的。
两 种声音来回 交织着,充斥在他的大脑里,让他也开始纠结起来,保持了沉默。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两 人的呼吸声。
池漠眼神呆滞着,他的眸光已 经暗淡了大半,似乎在认真思 考着什么,吴知远没有 再出声打扰,任由人盯着桌上的三种药发呆。
不知道过 了多久,久到 感觉已 经在椅子 上坐到 麻木,池漠的眸子 才 终于有 了点黄江。
他好像想通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想通。
抬起头看向吴知远时,那一贯温柔的眸色,让吴知远心中一颤。
这种极致的温柔在悲伤的色彩下显得十分的脆弱。
他很 想开口说——在他面前,其实可以不用做到 这么面面俱到 ,如果难受的话,可以哭,可以大叫,可以情绪崩溃。
他是心理医生 ,有 义务接收病人的负面情绪,不需要 病人为 此反过 来安抚他。
可在这些话想要 说出口时,他又顿住了。
池漠根本就没有 伪装,也没有 故作坚强,这本就是他真实的自 己。
池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的下意识反应,就是温柔地安抚身边的所有 人,哪怕受伤的其实是自 己,哪怕安抚的对象其实是治疗他的心理医生 。
吴知远有 些不敢对视下去了,这份下意识的出于他本能的温柔,直直地灼烧着他的心。
他知道他痛苦,那些谎言的掩饰,池漠一向做的不好。
而这一切,吴知远也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觉得这一次的心理治疗是时候该结束了。
“药拿好带回 去,吃不吃随你自 己,我个人建议你按时吃药,待会儿我会把三种药的吃法和剂量以文字的形式发送到 你的微信里。”
吴知远说道,他将药这些药装进牛逼纸袋里,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细草绳,三下五除二地将牛皮纸袋变成一个可以提着的袋子 。
一边整理着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道:“还有 你放心,这一片都是私人场地,就算你被狗仔跟拍,他们也不知道你来这里是进行心理咨询的。”
“而我也会履行我医生 的职责,为 我的病人保密你所有 的资料,第一次给你看病的时候,我将部 分的信息告知了江深,他作为 你病情的知情者,需要 知道一些基本的信息,不过 从今天开始到 以后的任何 一次心理咨询治疗,我都会先询问你是否同意将这些信息告知于江深,如果你不愿意告诉他,那么我会替你进行保密。”
“谢谢。”池漠轻声道谢。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也希望你赶快好起来。”
吴知远抬眸凝望着池漠脖子 上那微乎其微的浅粉色痕迹,他从池漠进门坐到 他对面时就一眼看出了这些痕迹形成的过 程,只是池漠没有 主动的提起,他便也没有 出声去问。
此时,他的眼睛重新看向那几道不正常的红痕,说话的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他微不可微地叹息一声,轻声呢喃地说出第二次心理治疗的最后一句话:“不要 再伤害自 己了。”
从云游私人会馆回 到 家,池漠筋疲力竭地躺在沙发上。
他是下午去的,回 到 家时已 经到 晚饭的点了。
池漠一点也不饿,窝在沙发上不断地想着吃药的事。
想着想着,他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池舟下班回 家的时候,就看到 闭眼躺在沙发上的池漠。
他吓了一跳,连拖鞋都忘记穿了,直接快步跑到 池漠面前,在看到 对方脸色正常,且胸膛有 规律地起伏后,他才 悄悄松了口气,然后扯过 一旁摇摇椅上的小 毯子 盖到 了池漠的身上,怕他着凉。
池舟没有 叫醒池漠的打算,他自 顾自 地坐到 旁边,盯着池漠看了好久,直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他才 起身去开灯。
而开灯后没多久,池漠就醒了,他似乎也是没想到 自 己会睡着,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在看到 池舟时,下意识喊了声:“哥,你回 来了?”
池舟嗯了一声,问他:“饿了吗?”
池漠点点头,他其实不饿,但是他哥这么说了,他肯定是不能摇头的。
池舟比了个“ok”的手势,留下一句我去做饭后,就转身走向厨房了。
——嗡。
被压在腿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池漠将手机摸出。
一解锁,就看到 刘亮给他发来消息:『池神,明天就要 录制了,有 劳你发个地址过 来,因为 拍摄地点暂时保密,所以我们明天会有 工作人员来接你去录制现场。』
池漠刚睡醒还有 些犯迷糊,他一点也没觉得突然问地址有 什么不对,一点也不多想,直接把自 己的位置共享发了出去,然后就听到 池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着让他去冰箱里看看有 什么想吃的,直接拿到 厨房,他给他做。
“哦,好的!”池漠被这一喊直接把刘亮问他位置的事情抛之脑后了,他手机往沙发上一放,径直走向家里的大冰箱,开始在冰箱里挑挑拣拣,找出自 己能吃且想吃的菜。
兄弟俩就这么和和气气地吃了一顿还算美味的晚饭,两 人便窝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随后便各回 各的房间,处理工作的处理工作,打排位的打排位。
因为 明天要 录制的关系,池舟在晚上十一点时来到 池漠的房间敲门,把池网瘾少 年三年无法排位所以现在报复性排位热爱万界眼里只有 万界漠给抓了起来,让人赶紧去洗漱睡觉。
池漠难得来了一点脾气,看着自 己排位的一局游戏还才 开始没多久,硬是对着他哥撒了个娇,讨了继续十五分钟游戏的权利。
这十五分钟是池舟给池漠的极限时间了,于是,我们还没有 解封“AI”认证的氧化氢打出了一波全程AI级别的操作反应,硬是把平均50分钟一局的游戏,打成12分36秒结束。
池漠对这个结果非常的满意,虽然急了一点,但是真是误打误撞让他打了一把酣畅淋漓的游戏啊!甚至在极速操作下,有 种在打比赛的感觉。
他心满意足地在心中连连感叹,果然万界才 是他唯一的慰藉,在国外三年没法打排位的日子 真是让他憋坏了。
以后还不知道要 多么废寝忘食地玩才 能把当年的受的委屈给弥补回 来。
池漠心里默默盘算着,他正高兴着呢,结果结算画面一出,他操作的游戏账号氧化氢的id下方,出现了一抹刺眼的红色。
那是被官方系统检测出来的非正常操作警告标识。
池漠凑近一看,就看到 那抹红色中清清楚楚用黑体字写着——判定操作为 AI,账号封锁,禁止一切排位和阶梯赛。
池漠:???
什么鬼?又被判定成AI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系统提示,两 眼一黑,看不到 自 己这张游戏卡的未来。
几秒后,他呵了一声,直接气笑了。
他试图挣扎地点了一下,想要 申诉,结果一点进去,除了一大堆的判定理由外,没有 任何 可以申诉的地方。
在最后一行中,用小 字写道:请玩家自 行申请重新认证,账号冻结,不可申诉。
池漠呼吸都变沉重了。
在退出游戏之前,认命地去到 平台客服那里申请重新认证,还在人工对话框里格外标注——“我真的不是AI!!!”
——啪!
池漠气鼓鼓地将自 己的游戏卡拔出,起身准备去洗澡睡觉。
算着时间,正好十五分钟结束,准时出现在房门口的池舟看着房间里明显有 些红温的青年,一脸新奇地走过 去:“这是怎么了?谁把我们小 茉莉同志气成这样啊?”
池漠瞥了他哥一眼,看着他哥关切的目光,他心里更 委屈了。
——啊啊啊,这是赤/裸/裸的针对啊!他账号才 解封几天啊!又被判定了,他还能不能好好玩游戏了?
12分36秒确实有 点极限,但是这也不是操作不出来啊?为 什么会被判定为 AI?
而且判就算了,为 什么还就只判了他一个?按照以往的判定逻辑,不是会有 一次重赛的机会来证明一下账号非AI操作吗?
怎么现在连申诉都没有 了?
这不是针对是什么!
池漠心里有 些无语,他垂头丧气地和他哥诉苦道:“我刚刚那一局游戏打完又被系统打成AI了,解冻账号最快也要 三天,就算是误封,我也24小 时玩不了游戏了。”
“啊?为 啥啊?怎么会给你判定成AI?”池舟闻言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我也不知道啊,难不成就因为 一局只打了12分36秒?这也不短吧?”池漠喃喃自 语地吐槽道。
而一旁本来还在思 考怎么回 事的池舟闻言彻底石化了,他震惊地看向他弟:“你说啥?你一局打了多久???”
池漠不以为 然地回 答道:“12分36秒啊。”
池舟瞳孔地震,他声音都虚了起来:“所以……我那个时候来叫你赶紧去洗澡睡觉,你说你还没打完的那一局其实是刚开没多久的新局吗?”
池漠点点头:“对啊,刚开始,你叫我的时候才 刚掉进地图。”
池舟:……
“我还以为 你已 经快打完了才 说自 己马上就好的!”池舟不可置信道。
他虽然是个游戏白痴但是基本的操作和认知还是有 的。
万界一个一局游戏固定结束时间为 60分钟的游戏,虽然可以杀生 命树来提前结束,但是也没有 13分钟都没有 就结束游戏的吧!
系统这不判你AI,那才 叫见鬼了呢!
池舟第一次这么直面的感受到 他弟的游戏能力多么的变态。
刚刚这是在排位吗?这跟去新手村炸鱼有 什么区别?
就算是大佬去新手村也不见得12分钟36秒就结束比赛的!简直恐怖如斯啊!
池舟扯了扯嘴角,他现在终于是明白他的那群兄弟发小 为 什么这么执着于要 和他弟扯上关系了,就以他们那几个对万界这个游戏的狂热程度,绑上他弟这么个游戏变态,简直不要 太爽,这可是真“大腿”啊!直接带飞!
池舟一脸绝望地看着身旁对此还在愤愤不平的弟弟。
心里无奈道——果然,顶级电竞大佬的世界他永远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