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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竞顶流再就业 西知了 18951 字 5个月前

池漠想帮她,很 想帮她。

心中迫切的想要改变她的生活轨迹,总觉得自己如果不 做些什么,今后 就会彻底错过了,而他们的相 遇也不 再有任何的意义。

如今,缘分已经让他们相 遇了,哪怕这是节目组拍摄的安排,但池漠也依旧愿意相 信这是缘分。

他不 想让人在生活在苦难当中,既然他们碰见了,那么在自己力所 能及中能够出手相 助,也何尝不 是一种命运的安排。

池漠实在是看不 下去了,他觉得他需要出手帮她。

就像当年初出茅庐的自己,帮助在店里兼职的毛桐桐一样,她们都是和他不 期而遇,有着不 同的生活轨迹,但又有着大 差不 差的命运。

任何可以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 叫事情。

池漠相 信,只要有人能够托举一把,女孩会越来越好的。

虽然没有办法能够肯定对方一定会脱离家庭,但起码,能让她的生活过得好一点。

池漠也不 期许那飘忽不 定的未来,他也不 需要女婷能有多么大 的出息,能有多么大 的能耐,只要她能像一个 普通的小孩一样,好好成长,好好生活就足够了。

毕竟退一万步讲,池漠本 身也不 差这个 钱,他不 求任何的回报,只是想要力所 能及地帮助她,仅此而已。

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池漠想,等今天什么时候有空,他去和节目组交涉一下,问 问 能不 能给他女孩的信息,他出钱资助。

这么想着,一行人坐着三蹦子回到了女婷的家里。

今天吃午饭的时间太晚了,因此整个 录制流程都往后 延了延,等他们从学 堂找到接头人回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半了,来回的路上也耽搁了不 少时间。

等所 有人全部回来,已经五点多了,不 多时就要开始做晚饭。

刘亮告诉他们,这些他们各组抽中的接头人也是他们这十 天需要带的孩子。

此消息一出,除了池漠以外,大 人组其他人集体石化。

如晴天霹雳一般,只觉得节目组疯了。

本 来手头就有一个 到两个 孩子了,结果现在又要加一个 ,这屋子里岂不 是要闹翻天啊!

而且这明晃晃的是给他们增加难度啊!城里的孩子他们都不 一定带得好呢!现在又来在乡下长大 的孩子,这要折腾死他们吗?

别说他们自己不 知道怎么去和心思敏感对镜头很 抗拒的乡下小孩们相 处,就是如何去调节让城里长大 的孩子和乡下长大 的孩子能够和谐相 处,在一起痛痛快快的玩就已经是地狱级难度了。

如何一碗水端平?如何让不 同认知的孩子们玩到一起?又如何去开导孩子们接受自己身份上的差异?

这都是他们需要面对的问 题……

而且这些问 题还 只是目前 能够直观感受到的,之后 相 处起来了,各种大 大 小小的问 题全都会冒出来,简直是把他们大 人组当日本 人整啊!

就是池漠也觉得这个 安排非常的搞事情。

明知道贫困乡村长大 的孩子不 可能能够顺利和城里长大 的孩子打成一片,却还 要安排着一起生活。

这是要干嘛?爸爸去哪儿和变形计的结合吗?真不 把人当人啊!

池漠倒是不 太担心城里长大 的那几个 小孩子,就怕今天接头的这几个 小孩因此自卑内疚。

哎……

池漠微不 可查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疼得不 行。

然而殊不 知,更让他头疼的问 题将在几个 小时后 彻底爆发——他哥池舟已经坐上了来录制地点的车子。

第89章

关于池舟要来参加综艺的事, 从有这个想法,到 实施想法,其实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

池舟还在公司里的时候就通过关系找来了刘亮的私人微信, 然后一路驱车回家, 等到 家时, 刚好收到 了对方好友申请的同 意。

池舟也不和 他藏着掖着, 没 有任何寒暄,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诉求——我要上综艺。

堪称有些无理 的诉求就这么摆在了刘亮面前, 池舟早早地就做好了对方会拒绝的准备, 他在车上时就想好了一套来回周旋说服对方的说辞, 不管用任何手段, 不论如何,对于今天就要上节目的事情, 池舟都是势在必得的。

然而,他预想中的严词拒绝并没 有出现, 甚至不说言辞拒绝了, 直接连犹豫都没 有就答应了下来。

看 到 池舟主动找来他的微信, 说要参加综艺, 刘亮眼睛都亮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 他几乎没 有任何思考, 当机立断就同 意了。

池漠和 池舟是兄弟的事在今天早上的突然袭击中主动承认的真相 早就通过网络已经传开了, 换做其他人,毛遂自荐地说自己想要上综艺,刘亮只会觉得对方不自量力,可是看 都不看 一眼的。

就冲着momo这个活字招牌,现在有些名气 的谁不想来云养露个脸?到 底还是高攀不上, 是个盲目高攀的小丑罢了。

不是他们高傲不可一世,而是能够选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放眼望去,全都在为了这为数不多的名额抢的头破血流。

万界钦点企划的综艺是什么小虾米都能够随便来的吗?

也不看 看 那些在各个领域各个行业咖位拿出来能吓死人的红人们都在另一档节目《主宰万界》中拼死拼活抢一个飞行嘉宾的名额吗?谁敢坏了规矩?又是谁给你 的底气 ,觉得自己比那群人更有能耐?更有资历?

其实原本是不会管这么严格的,第一次录制的时候就能看 出来,飞行嘉宾除了会做饭以外没 有其他标准,甚至除了杨如萱以外,那两个飞行嘉宾还是因 为就近原则,把 他们请过来的。

但是自从外网闹过一次后,他们不得不将飞行嘉宾的名额收缩和 选择上变得格外的严格,甚至不惜专门搞出一档竞技类型的综艺让他们光明正大地来争抢。

如此 大费周章地开通一个渠道,目的就是为了增加一条隐形规定,就是——只有参加主宰万界的嘉宾,才有机会能够成为云养的飞行,除此 之外,其他人都没 有资格进入候选名单中。

这样一来,就可以很好的杜绝掉大部分嫉妒到 眼红,想要就此 舆论乘虚而入的外国选手了。

因 为根据四大联盟统一规定,只要选手没 有退役,他们就没 有办法参加这种竞技类的综艺,除非有俱乐部的合作,否则他们根本没 有办法来到 主宰万界中。如此 一来,云养这边的节目组就能保证自己手握的名单中,所有的人员配置都是可以有预计,有把 握的。

为了想这么一个点子,他们愣是消失停播了好几天。

而刘亮作为主要负责云养这边的总导演,他打从第二次录制开始就对于加飞行嘉宾这件事格外的敏感,为了不让节目乱套,他坚决抵制任何其他渠道塞进来的人员,十分坚定地认定了飞行嘉宾指引隔壁赛程获胜者为主的这个原则,对于所有的外界诱惑都是不屑一顾的。

但池舟的出现,却 直接打破了这个一直以来坚定的想法。

刘亮心里雀跃着——之前联盟叫不来的人,用一个momo就叫来了,而现在不仅不需要叫了,就有话题流量主动凑上来,momo真是他的福星啊!

池舟主动找上他是刘亮完全没 有预料的,这位可和 其他人不一样,这可是赤/裸/裸的流量啊!亲兄弟一起 录制,别提话题度有多高了!

这可是池神 的哥哥!和 任何的嘉宾比起 来都特殊的存在!

一想到 收视率又要突破新高了,刘亮嘴角疯狂上扬,那副流量主动送上门的嘴脸是收不住一点,他几乎都没 过脑子就答应了,直接亲手碾碎了自己原本的计划和 安排,乐呵呵地接收了池舟这个特殊的飞行嘉宾。

刘亮给池舟提供了录制地点的地址,并把 进村的司机的联系方式推给了他。

等做完这一切,刘亮也没 向任何人透露出哪怕一点的消息,他默默地按照流程指挥着现场的录制,将这个巨大的惊喜藏在心里,带着未知与神 秘留在最 后给直播间一个Surprise~

看 着刘亮光速发 过来的地址和 联系人,池舟有些错愕,如此 顺利的进程也让池舟轻快地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要和 人周旋,没 想到 竟然毫不费力就加入了综艺。

不过池舟并没 有多想,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弟弟,只要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就算对方对此有自己的算计和利益也都无所谓。

也幸好对面这么快就同 意了,这么一来,也算是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开局的顺利,让池舟一直沉重的心情好了一点。

在家里等爸妈飞来的时间,他快速收拾起 自己的行李,池舟算好了时间订了机票,想着准备等爸妈一来,他们仨大致聊一下,他就直接去机场值机。

鹏城飞山城需要两个多小时,收拾完行李的池舟坐立难安,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着,频繁地抬头看 向时钟,流淌的时间似乎比平常要慢了许多,多方的等待让他的心情更加的焦灼。

终于,他听 到 了开锁的声 音,周芯研女士夺门而入,没 有一丝耽搁,直接把 高跟鞋一甩,朝着池舟的方向扑过来:“舟儿……”

周芯研在看 到 池舟时本来在小区门口收拾好的情绪一下就绷不住了,话说出口的声 音带着哽咽的颤抖,她卸下了所有的力气 ,几乎是瘫软地扑在池舟的怀里。

“妈……”池舟看 到 亲妈这幅样子,自己心里也是难受得不行,他看 了眼跟在后面进来的父亲,两人眼神 交错,复杂又深沉。

三人来到 客厅的沙发 上坐下,池舟直接将自己要上综艺去陪着池漠的事说了出来,并拜托爸妈去公司看 着点。

池昀闻言点点头:“你 好好在综艺里照顾弟弟,公司这边的事情你 不用担心。”

“是的,舟儿,这边不用担心,你 安心在综艺里陪着沫沫,照顾好他,不要再让他出事了。”周芯研一边用纸擦在眼角的泪,一边附和 道。

在坐车从机场来家里的路上,两位当家长的已经在计程车上看 了池漠晕倒的直播切片。

见孩子是这种状态,哪个做父母的不心疼?周芯研在车上已经哭了一次,好不容易止住泪了,可心情却 没 有任何的好转。

她拉着池舟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叮嘱池舟一定要好好照顾弟弟,有任何的情况,不论时间多早多晚,直接跟他们联系。

池舟一一应下,说是讨论,其实也只是单方面的嘱咐罢了。

对于现在的情况,再怎么商量也都是被动的,他们现在都还不知道池漠到 底生的什么病,想要帮他也是无能为力的。

但不管如何的被动,池舟去上综艺这件事是必须走的一步,对之后一切的发 展起 到 至关重要的作用。

见时间不早了,池舟和 爸妈挥手告别,他拖着行李箱坐电梯下楼,打电话给司机,让他送他前往机场。

下午六点,一群人还是中午一样,一起 合作着将晚饭做了出来。

比起 中午时的手忙脚乱,晚饭做的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而接头的原住民在其中起 到 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几个在乡下土生土长的小孩成为了晚饭能够在半个小时左右顺利出锅的重要功臣,让大家在7点钟不到 的时间就吃上了比中午更加丰盛的饭菜。

活在聚光灯下的这几个小孩哪见过这种阵仗?纷纷起 哄,一边惊讶,一边毫无保留地称赞这群接头的哥哥姐姐们好厉害。

这顿饭吃的还算是比较和 谐,也许是因 为相 处第一天的缘故,大家互相 之间比较生疏,所以也没 有这么多话可以说,该吃吃,该喝喝,原来的那些个孩子们交流说话也只和 他们这一群一起 来的人相 处,亲近的表现也只在他们几个之间,而乡下的小孩子就不吵不闹的默默的干活做事,然后吃着自己做的饭,7分看 起 来融洽,但随处都透露着一股僵硬的诡异,画面看 起 来多多少少有一些割裂。

【唔……怎么说呢,这样安排真的好吗?我感觉接头的那些小孩子好尴尬啊,说这是交朋友,但其实也只是找到 接头人罢了,根本就没 有交朋友这一话,你 看 他们还不是自己跟自己那一块的人玩,根本不理 这些接头人】

【这样相 处一段时间真的不会感到 自卑吗?怪心疼的这些小孩】

【虽然看 综艺确实想让一些反差,但是这样子的反差大可不必啊!接头的那些小孩子也太可怜了吧,一直小心翼翼的,看 得我难受死了,尤其是代入一下真的很窒息】

【没 有对比就没 有伤害,节目组请来的这几个小嘉宾又不是素人,要不就是家里本身有钱,要不就是自己很能赚钱,他们都过得锦衣玉食的生活,别说他们这群乡下的小孩子了,就是我们大部分普通人也没 有办法和 这群小嘉宾比呀,更别提这还是个贫困乡村,这几个孩子的衣服就没 有一件是好的】

【故意制造出这些矛盾就是想看 大人组解决吧,但我说实话,他们这群人有些心态上自己都还是小孩呢,怎么可能能够很好的处理 这种关系,而且这种关系要怎么处理 呀?说难听 点,这就是阶级上的差距,很难让他们做到 平等的说话的】

【啊……其实大家不用这么担心啦,据我一个参与云养这个综艺的朋友说,这些个被选中当接头人的小孩,都是老早就进行过沟通的,节目组都给这些孩子的家里发 了一笔报酬,是真的给钱哦,不是慰问品,联盟给的资金非常的充足,把 小孩接去拍摄十天,一个孩子一次性就给了两万,正式拍摄前一天就一次性全部结清了】

【卧槽?!一次性给了两万?万界这出手也太阔绰了!】

【想过会给钱,但没 有想到 会给这么多!2万块钱对于在这个地方生活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天降横财呀!】

【录制10天赚2万,相 当于一天赚2000,我的天,我都想去拍摄了,联盟这暴发 户的形象真的深入人心】

晚上吃饭,池漠也是最 先停筷的,他看 着渐渐暗下来的天,从下午一直琢磨着的事情也涌上了心头。

趁着孩子们还在一起 玩闹,池漠默默离场,往节目组档案室里走去。

他目的性极强的寻找着刘亮,在工作人员的关切询问下,池漠被自己的pd一路护送到 了刘亮面前。

对于池漠的突然到 来,刘亮愣了一瞬,他摘下监听 的耳机,站起 身与池漠对视。

“怎么了?找我有事?”刘亮问道。

池漠点点头:“有个急事,刘导能借一步说话吗?”

刘亮闻言嗯了一声 ,他立马抛下手头的事,跟着池漠出去,走到 一个没 有什么光线的死角,完全的远离拍摄区域。

刘亮环顾四周,确认比较安全后,整理 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他做好了交谈的准备,抬起 头欲要张口询问,可还没 等他来得及发 声 ,就听 见池漠猝不及防地说道:“导演,我能提前退出节目吗?”

一句话,如五雷轰顶般把 刘亮雷的外焦里嫩。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整理 衣服的手瞬间僵住,音量都没 来得及控制,几乎是脱口而出道:“那怎么行呢!没 有你 我们这节目都办不下去了!”

池漠被他突然拔高的音量吓得一愣,他连忙伸出一根手指放到 自己嘴前,示意对方小点声 。

可刘亮此 时已经被他的话弄疯了,一整个气 血上涌又不知所措,他直接摆出一副快要哭了的苦瓜脸,双手合十地求道:“池神 ,你 别吓我了好不好?为什么要突然退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只要你 不退出,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你 说什么我们改什么!你 千万不要冲动啊!我这小心脏可受不了你 这一出啊!”

他是真的慌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提出要退出节目,更是怎么也没 有想到 ,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在为池舟主动找上门来而为此 欣喜若狂,现在却 直接两极反转,得到 一个他最 不愿意得到 的消息。

——果然是不行吗?

池漠也没 想到 对方会反应这么大,这让他突然想起 了吴医生和 他说的那些话——“我觉得比起 你 退出节目,我加入节目的概率可能性都更大一些”。

当时池漠还有些不以为然,可现在这么一看 ,吴医生说的一点也不夸张,甚至刘亮的反应比吴医生说的还更加激烈,就好像他离开这个节目,这个节目就办不下去,直接哔掉了一样。

可是他真的不太适合继续录制了啊,他这个身体随时都会出现问题,现在不仅要带原本的两个孩子,还要多带一个小孩,他这要是在晕一次,岂不是要把 他们吓死了?

为了大家能够好好的录制,池漠还是毫不动摇地坚定着自己离开的决心。

但他也看 得出刘亮的为难和 不愿意,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能这么不负责任,节目嘛,通常都需要流量,需要宣传,他觉得在自己离开后,帮忙宣传一下补贴一下节目组好了,这样应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池漠觉得这样可行,于是,他退而求其次道:“这样吧,我录Rea可以吗?我只是人离开,但不和 节目分割,我走后会给节目宣传的。”

Rea?宣传?这是重点吗!

刘亮觉得自己此 刻头痛欲裂。

这根本就不是宣传不宣传的事!池漠走了,节目流量固然是会断层下滑,但是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啊!

没 有momo,别说流量,就是节目的这几个固定嘉宾也都会全跟着跑了!

不管是网友还是工作人员,他们谁还不知道这节目能办成是因 为谁?万界联盟在这一群电竞选手眼中啥也不是,这些个退役了的职业选手会来参加这个综艺,完全是看 在momo的面子上。

如果不是momo在这个节目当固定嘉宾,他们根本鸟都不会鸟一眼的!

池漠在节目里的作用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流量和 噱头为重点,而是节目的中心啊!

没 有池漠就没 有这个节目,同 理 ,这要是人中途离开了,那他们还办不办了?

这群人没 一个吃素的,又都是退役选手,不受联盟的合同 威胁。

只要他敢开这么一个口,让池漠走了,信不信这群人二话不说,直接收拾行李跟在池漠后面一起 走了,留下一地鸡毛!

刘亮越想越脸色煞白,他觉得自己遇到 了职业生涯中最 大的困难,放池漠走?那是万万不可的!就是他这个导演走了,momo都不能走的!

他必须要搞清楚对方为什么突然想走,没 有人会无缘无故没 有征兆的想要离开,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想罢,刘亮故作镇定地看 着池漠,他眼神 中流露出的卑微和 渴求几乎要溢了出来。

“池神 ,我能问我为什么要退出吗?是我们这个节目哪里没 做好吗?如果有哪里需要改进的,你 尽管提就是的了,我们一定会不留余力地满足的。”刘亮很着急地想要找补,他愿意拿出能够提供的一切,哪怕现在池漠让他盖一间新房子给他住他都是在所不辞的。

“不不不,不是的,节目挺好的。”听 着刘亮这卑微到 地底的发 言,池漠赶忙摇手表明态度,他诚恳地回答道:“是我自己的原因 啦,今天上午晕的那下感觉有点吓到 他们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最 清楚,我感觉自己不太能继续录制下去了,我……”

“啊!关于身体啊!那没 事啊!”刘亮打断道,他听 到 池漠这话狠狠地松了口气 ,还以为是哪里出了问题让对方不舒服了,原来是担心身体的问题,那他就有得说了。

刘亮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对池漠安抚地说道:“别担心池神 ,你 身体没 有太大的问题,张医生说你 是心衰,只要不做剧烈运动,远离过敏源,然后避开哮喘发 作频率过快就没 事了,我们这次录制真的是慢综艺,不会有危险的!就算有,我也不会让你 去做,你 放心好了,我们查阅了很多相 关的医学资料,已经联系医院送来氧气 瓶了,全都放在了你 们组的小屋里,你 只要有不舒服,随时可以吸氧,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 的安全,不会让你 再次晕倒的!”

池漠:???

哎?心衰?

他倒是忘记还有这一茬了,张医生这是给他瞎编了个什么病啊!

对心衰这种疾病一无所有的池漠只能这么愣神 地听 着刘亮激情澎湃的发 言。

不得不承认,在大部分事情上,池漠确实是个心软的人,他听 到 刘亮说给他配置了氧气 瓶,又是查阅相 关资料,又是向他保证一定不会让他出问题,他突然就有些于心不忍了。

确实,他是因 为感觉到 自己没 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才会选择离开,可其他人都对他的身体不断的做着调整和 努力,都很希望能够继续的拍摄下去,而他又怎么可以辜负对方的好意,轻易的违约呢?

虽然他们也没 有所谓的约。

池漠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儿,最 终还是没 能抵挡住自己的不忍心,他叹了口气 ,最 后还是妥协道:“行吧,我不走,不过如果我再晕一次耽误拍摄的话,我就不会在继续录制了。”

刘亮闻言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劝下来了。

他目光坚定道:“没 问题,留下来就好,放心吧,保护你 的安全,是我们节目组分内的事情,有什么不舒服及时和 我们说,任何情况都可以和 王宁沟通。”

话音刚落,池漠视线往摄像头聚集的地方看 去,在工作人员打起 的拍摄灯光下,他看 到 一道熟悉的身影。

池漠僵在原地,他瞳孔地震地看 着那抹推着行李箱的熟悉身影,血液像是停止了流动一般,手脚冰凉而僵硬。

哥、哥……?

他怎么会来这里?

巨大的信息量冲刷着池漠的大脑,似乎有很多他忽视了许久的东西在开始悄悄地发 出警报。

心中巨大的不安感带动着心跳开始以不正常地频率狂跳着。

他在抖……在慌乱地发 抖……

池漠长时间的视线注视让远在五十米开外,正在和 初代那几位笑着寒暄的池舟突然转头与他对视,像是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一样,他直勾勾地看 向了站在角落的阴影之下的池漠。

对视的瞬间,池漠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

巨大的恐惧感让他站立难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像个没 有生息的木偶人一样,魂魄脱离了身体,飘在空中淡漠地注视着这一场谎言即将破碎的剧场演绎。

池漠感受到 了一股以往从未有过的不知所措,强烈的预感让他仿佛已经预知到 了未来的走向——那是属于他的审判。

池漠脑子混沌得不行,他不知道池舟为什么会来,也许是节目组安排的,也许是他自己想来,但不管是哪种,冥冥之中都让池漠觉得池舟来的目的是一样的,秘密即将被撕裂的痛楚让他一时间难以面对。

但他不可能一直待着不动的,池漠深吸一口气 ,他缓步朝着集中录制的地点走去。

池舟看 着池漠走来时,下意识过去和 人打招呼,然而以往永远会对他笑脸相 迎的弟弟,却 展现出绝无仅有的冷淡。

两人早就已经熟悉到 不需要任何的理 由就能够通过对方的眼神 看 出此 时他的茫然与不解。

原本就有些惴惴不安的池舟在看 到 池漠的这个眼神 时,下意识攥紧了手。

池漠有意地躲着他,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后,就避开了与池舟任何的身体接触,径直走向孩子们,然后领着自己队伍的三个孩子回了小木屋。

慢综艺模式下的第一天录制本来就没 有什么太多的内容,主要就是让他们集合互相 认识,互相 了解,交朋友的过程,等晚饭结束,大家闹腾了一会儿后,就随着夜幕降临而要各自回屋休息了。

池漠带着三个孩子回到 木屋后,强装镇定地给他们重新安排着各自睡的地方。

和 谭承一起 ,两人将床分配好后,便带着孩子去洗漱。

等收拾好这些,池漠便独自一人,趁着夜色偷摸摸地去吃药。

他动作极快,因 为不想惹人注意甚至都没 有去接水,而是直接像第一次吃时一样,直接生吞了。

苦涩的药片艰难地咽下,池漠捂着胸口,只觉得心跳还是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心理 作用,他的头又开始晕起 来。

池漠不敢停留太久,他将药收好,然后重新回到 了屋子里。

脸色苍白的青年忍受着自己眼前的头晕目眩,尽可能轻缓地给旁边的已然睡着的孩子们披上外衣。

乡下的夜晚很凉快,昼夜温差大,一个不注意就很容易感冒。

池舟忍着顾虑,他想了许久才犹豫着来到 了池漠所在的屋子。

他刚一进门就看 到 池漠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池舟紧紧蜷缩着手,深呼吸着,努力压下心中的担忧。

但就这么站在门口看 了几秒,池舟还是没 能沉住气 ,他直接走过去揽过池漠的肩膀,温声 说道:“你 需要休息。”

“哥。”池漠突然叫了他一声 。

池舟愣住,他有些僵硬地笑了笑,问:“怎么了?”

“你 ……都知道了吧?”

第90章

“你、你说什么呢?我 怎么听不 懂啊?”池舟干笑两声 , 脸上的笑意 更僵硬了,他故意 装着糊涂,下意 识回避与之 相交的视线, 不 想直接面对这个问题。

来综艺的目的确实是想要通过观察得知池漠具体的病情, 可不 管他多么的急不 可耐, 池舟也从未打算像现在这样这么着急的和人进 入这个问题的探讨。

节目组给他准备的屋子不 在这里, 因为 是临时来的缘故,所以他住的是房车, 按理来说池舟应该是不 会来这边的, 但他心里一直记挂着池漠, 在床上辗转反侧, 实在是睡不 着,所以打算出来透会儿气。

池舟也没有想过要进 来这间屋子, 但走着走着就不 知不 觉走到了小木屋的门口,屋门半敞开着, 想要从外面看到里面轻而易举, 他就这么关切的看了一眼, 就这么好死不 死的看到池漠那副摇摇欲坠模样, 池舟本就心里就担心, 见 状, 理智早就已经不 见 了, 甚至都没有给自己过多的犹豫时间, 直接不 过脑子的冲了进 去。

而仅仅是靠着那么一瞬间的于心不 忍进 来的池舟根本就没有做好确切的准备去直接面对这个问题。

他不 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表情以及什么样的心态去倾听,去倾诉,去沟通。

池舟不 想伤害弟弟,也正是因为 这份小心翼翼, 让他对于这件事情束手无策。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是想着等第二天白天他和初代组的那5个人会面后,他们传递一些 信息,先观察个两三天,看看情况之 后再选择性 的主动出击。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就是进 来看了这么一眼,池漠就识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面对池漠的突然提问,他真的什么都说不 出口,夜色下两人的表情神态其实都看的不 那么清楚,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已经关闭了,只有外头节目组搭的灯架还 在亮着以外,没有任何的光线。

这样子的角度想隐藏自己的情绪其实很容易,但不 知道是不 是自己心虚的缘故,池舟根本没有办法正常的控制自己的表情,他心脏狂跳着,很害怕看到池漠受伤难过的眼神。

毕竟再怎么说,这件事情属于隐私,就算是身为 家人,身为 亲哥哥,也不 该这么激进 的探索下去。

秘密之 所以是秘密,就是需要保留一定的空间透气,直至当事人愿意 说出口为 止。

如果一味的刨根问底,最终的结果大多只会带来两嫌的伤害。

池舟此时非常的后悔自己为 什么要没事出来散什么步?

如果他不 出来散步的话,他就不 会冲进 这间屋子里,也就不 会面临到这种情况。

他还 是太 冲动了,不 管是来这个综艺,还 是进 来这间屋子,池舟完全是凭着自己的心意 行动,是没有理智的感情用事。

但他没有办法控制,在面对弟弟可能患有非常严重的心理疾病,严重到已经开始自残到自杀的地步,他真的没有办法再做到坐以待毙。

他只要一停下来,一闭上眼就全都是池漠让自己窒息的画面。

不 管是在直播间看到的,还 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这些 都如同 梦魇一样一直在他大脑里像影片一样来回播放着

池舟其实根本就还 没有做好确切的准备,他不 知道该怎么面对,也没有任何的计划,他只知道如果他还 不 来的话,弟弟只会一直伤害自己,他没有办法看到这样子的池漠,完全地接受不 了。

吃过药后的池漠脑袋晕乎乎的,池舟本来就背着光,他其实不 怎么能够看清他哥脸上的表情,但他太 了解他哥了。

从池舟开口说的那句“你需要休息”开始,他就已经确定他哥已经知道了他看心理医生的事情。

其实这件事情他早就开始怀疑了,只是之 前一直在自我 催眠着,觉得池舟没有看到,但他哥现在的行为 举动以及突然来到综艺录制地点的事,全都在佐证,那天夜晚他看到了吴医生发送来的短信。

池漠自嘲地笑了笑,他早该知道的,谎言终究有识破的那一天,纸也终究是包不 住火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的快,有一种被逼上梁山的猝不 及防。

他原来以为 自己对这件事情会接受的良好,但真当这件事情真真实实的在自己面前发生的时候,池漠才发觉自己还 是很难面对这件事情,尤其是面对这些 关心他的人,在得知真相后那小心翼翼的举动,更是让他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无助感。

还是给他们带来麻烦了呢……甚至,事情感觉好像越来越糟糕了。

池漠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不 知是不 是药物起了作用,他只觉得自己好累啊,一点力 气都没有。

原本只想一个人默默治疗,现在看来,他似乎没有可以默默治疗的权利了。

“走吧,你想知道什么?我 都告诉你。”池漠清冷的声线在寂静的小木屋里响起。

因为 没有什么力 气,所以说出来的话也是有气无力 的。

不 过现在这个场景也不 能有太 大的声 响,周围还 有睡着的孩子们,他们本就是不 能被波及的群体。

所以池漠的声 音在此时此刻恰到好处。

池舟清楚地听到了池漠的话,原本不 知所措的脸上从茫然到震惊,再到露出来一丝不 易察觉地窃喜。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是比当事人主动愿意 开口要好的。

没有想象中的质问,也没有想象中的冷漠,反倒是在聊一句再正常不 过的事情,像是家常便饭一样,十分自然的流露了出来。

既然秘密的泡影已经被戳破,那也没有继续要隐瞒下去的意 义了。

池漠很清楚,如果没有办法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哥是睡不 着的。

都已经冲动的追到综艺节目里来了,显然就是抱着必须知道真相的决心。

池漠并不 想折腾一个爱他的人,他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今天晚上是有的聊了。

池漠在心里嘀咕道。

他没有什么力 气,给孩子们盖衣服的时候,身子也是半倚靠在床头的。

现在要去把 事情说清楚了,自然是不 可能待在这里,他们必须要出去,去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可池漠使不 上劲,他很想装作若无其事的站起来,可他做不 到,他身上一点力 气都没有,晚风一吹,鼻子都有些 不 太 通气,就连嗓子也都有些 发痒。

——这是很明 显的感冒的症状。

池漠并不 是很惊讶,他太 清楚自己这具身体的免疫力 有多么差了,虽然今天没有干什么活也没有太 闹腾,但情绪的大起大落和惊恐发作的突然晕倒都让他这个本身就不 是很健康的身体饱受摧残。

他后面能够顺利的录制完下午的拍摄,已经是这具身体很给力 的情况了。

现在到了晚上,温度一降,该有的毛病一个也没有少。

池漠努力 地试了一下,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办法靠着自己的力 气站起来后,他彻底妥协。

想要开口说话让池舟扶他一把 ,可一张嘴就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打断,池漠只能被迫捂着嘴,不 断的咳嗽使得他的身体在一颤一颤中摇摇欲坠。

池舟见 状几乎是本能地扶住了池漠的肩膀,大手轻轻的拍抚着他的后背。

听着人刻意 压低的咳嗽声 ,满眼都是不 加掩饰的心疼。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情的大手紧紧攥紧,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太 阳穴突突直跳着。

停不 下来的咳嗽带着本就没什么力 气的身体更加的脆弱。

过了许久终于将咳嗽压抑下去,池漠抬起头,对他哥有气无力 地说道:“扶、扶我 一下,我 们出去说。”

池舟闻言也是直接把 他半扶半抱了起来,在发现对方身体一直没有任何支撑力 的往下坠后,他想也没有想,直接就把 池漠给抱了起来。

当过兵的男人可比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 力 ,整天待在屋子里打电竞的电竞选手身体素质要好得不 知道有多少。

池漠本来就轻,冷盼山都能轻轻松松把 人抱起,就更不 要说池舟了。

池漠甚至都还 没有反应过来却被他哥给抱了起来,然后一溜烟的他们就离开了小木屋,径直朝着节目组给池舟专门准备的房车走去。

因为 是临时来的缘故,房车也是临时安排的,车子里并没有什么生活痕迹,但胜在干净,池舟小心翼翼的把 池漠放到了床上,还 格外注意 的给他拿了个枕头靠在后背,让他整个人可以以一种半躺着的姿势,毫不 费力 的支起身子。

房车里的灯光可比小木屋要亮堂的多,白炽灯已经开启,池舟能够非常明 显的看到池漠苍白的脸色和唇色。

他几乎是下意 识的询问到对方是不 是有什么不 舒服?

池漠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头晕还 叫没事?”池舟皱起眉,他觉得他弟真是越发的不 注重自己的身体了,但转念一想,他又怎么可能在乎自己的身体呢?要是在乎的话,就不 会破罐子破摔,有自毁倾向了。

一说到这个,池舟就一阵心梗,他很想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但是又不 敢主动的去询问池漠,觉得他需要给池漠时间,就算自己再着急也不 能贸然的直接问出“你到底是怎么了?”这种过于咄咄逼人的话。

好在池漠本身也不 是一个喜欢卖关子的人,他既然已经决定要敞开天窗说亮话了,也就不 会再磨磨蹭蹭,用其他的事唐塞过去。

一切的一切,不 管是对于池舟,还 是对于池漠来说都非常的突然,哪怕已经准备开始谈心了,但不 知道如何开口这种情况依旧还 在。

池漠也不 知道自己该从哪里说起,他看着哥哥又担忧又心疼的眼神,微不 可查的叹了口气,他又轻咳了几下,直言道:“我 也不 知道该怎么说,要不 还 是你来问吧?你想要知道什么?我 都告诉你。”

池漠目光诚恳,他整个人的气场也柔和了下来,不 再像是他们晚上刚见 面时那若有若无的不 太 对付的尴尬,现在的池漠是完全把 自己敞开来给池舟看的,兄弟俩之 间没有任何间隙与隔阂,就差把 ——“我 什么都告诉你”写在脸上了。

池舟也自然是接受到了他的意 思 ,他心中有无数的问题都在争抢着往上涌,琢磨来琢磨去,最终还 是问出了那句:“漠漠,你得的是什么病?”

这是他最想知道也是最好奇的。

其中目标非常的明 确,他必须要知道池漠到底是生的什么病,他才可以有效的去帮助他。

“焦虑症,”池漠看着池舟缓缓开口道,他像是在陈述一件跟他毫无关系的事情一样,语气平淡的不 行,焦虑症三字落下,又悠悠补充道:“重度焦虑症,伴随着强烈的自毁倾向。”

他极尽可能的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的信息都说出来,而他1字一顿说的每一个音节都重重的击打在了池舟的心脏上,刺激得生疼。

池舟的脸色一下就变凝重了,他伸出手搭在池漠的手背上,轻轻握住,指尖有些 颤抖地摩挲着,像是在安慰池漠,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焦虑症我 知道,我 查过,有简单的了解。”池舟盯着池漠的眼睛,他尽量让自己的声 音平稳而镇定,当他发现他做不 到开口的第一个字就带着颤音。

在发现池漠去看心理医生后,他就已经简单的了解了一下心理疾病的各种病症,可是不 管是哪一种病症,他都觉得不 可能发生在他弟弟身上。

关于什么抑郁症啊,焦虑症啊,狂躁症啊,强迫症啊,这些 症状他都在了解的当天已经试图带入池漠了,可不 管是哪一个,他都觉得和池漠表现出来的样子不 符合。

听到池漠自己亲口承认是焦虑症,池舟有一瞬间的错愕,他脑子里一下就回想到他查阅的那些 关于焦虑症的信息,可大脑的运作直到池漠后面补充的那句话出现时彻底的瓦解。

他的注意 力 不 在放在焦虑症上面,而是后半句的——重度焦虑症,伴随着强烈的自毁倾向。

池舟心脏狂跳着,他努力 抚平自己的呼吸节奏,抓着池漠的手更加用力 了一些 ,像是害怕他突然消失一样,手越抓越紧。

秘密在一点一点被撕开,那压抑的真相像是四 面立起密不 通风的墙,一点点收缩着,直到窒息为 止。

池漠拍了拍池舟的手背,安抚地冲他笑笑,明 明 生病的是自己,却还 反过来安慰别人:“别这么紧张,我 这不 没事嘛。”

池漠的话唤回了池舟一点思 绪,他点了下头,整个人离池漠更近了一些 。

池舟握住池漠的手,轻声 说道:“漠漠,哥哥能问一下,焦虑的症状是怎么形成的?你……你是在焦虑什么呢?是家庭吗?还 是……”

事业二字池舟没能说出口,因为 他打死也不 相信他弟弟会因为 事业而烦恼,如果做到池漠这种高度还 会因此而苦恼的话,那么世界上也就没有幸福的人了。

可如果不 是事业,那就只有家庭了。

池舟有些 紧张,他脑中不 断闪回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光,不 断反思 着是不 是有哪里没有做好,是不 是哪里忽视了池漠。

可惜,他想的情况都不 存在。

池漠抬眸看了他一眼:“都不 是。”

他打断了池舟的胡思 乱想,说出了一个池舟怎么也想不 到的情况——“因为 哮喘病。”

池漠回他道。

“哮喘病?”池舟愣住,他的大脑瞬间短路,一点都不 运作了,“这、这是什么意 思 ?哮喘还 会连带着引发心理疾病吗?”

他完全没听过哮喘会病变引起心理健康。

池漠摇摇头,他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轻轻叹了口气:“该怎么说呢,确实是哮喘引起的,但并不 是你想的那种引发。”

话音落下,他缓缓睁开眼睛,微微侧头看向池舟,他的眼里不 再是往日的清亮,而是混沌的,没有光的。

池漠微微用力 ,使自己能够坐得更高一些 ,他盯着池舟,用着没什么起伏的声 音喃喃低语地问道:“哥,你知道人该怎么掌握自己的身体吗?”

如此话锋一转的话,割裂到让池舟停止了对哮喘病会引发心理疾病的思 考,他呆呆地看着池漠,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无法回答地摇起了头。

池舟没有想过这种问题,面对突然的提问,他没有时间反应,直接是遵从了自己本心,直接表达出了自己对于这方面的认知微弱到几乎没有。

——意 料之 中的答复。

池漠眼睛一眨不 眨地盯着池舟:“掌控,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能力 ,你可以随时让自己死,也可以凭借着自制力 让自己活。”

“可我 不 行,我 每天都生活在‘只要一个不 注意 我 就会死’的世界中,随随便便的一次哮喘就可以要了我 的命,我 没有办法掌控我 的生死,我 对我 的身体,是没有控制权的。”

池漠撇开视线,不 在看着池舟,而是将目光望向了房车的车顶。

他看了几秒,像是彻底妥协般,再次闭起了眼睛。

池漠自言自语地说着,他回顾着自己的经历,一边一股脑地将经历陈述出来——

“我 对窒息上瘾这件事,最早应该能够追溯到十二岁,如果对窒息上瘾是一种病,那么我 从十二岁就不 正常了。”

“可我 不 觉得我 不 正常,我 想要掌控我 的身体这有错吗?或许窒息在你们看来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可对于我 来说,就像是上天给我 的恩赐,我 有了可以掌控身体的途径,这是我 唯一可以支配这具身体生与死的能力 。”

情绪突然陷入了一种无法描述的低落中,池漠将自己的心完全敞露开来,毫不 保留的将自己的感受与他最亲的人诉说着。

池漠已经做好了真相大白的准备,可一直隐藏在心中的秘密被拿出来诉说的时候还 是不 免感到难过。

把 这份难过更多的也是他对于自己生病的无力 。

池漠并不 清楚他哥能不 能理解他焦虑症形成的原因,但他现在已经管不 了这么多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池漠选择闭上眼睛,也是想让自己不 受到他哥视线的干扰,全身心的将自己的感受诉说出口。

情到深处,难免来了些 脆弱。

池漠的声 音也不 再清冷而淡薄,而是染上了一层说不 明 道不 清的情绪。

——是委屈,也是难过。

他说:“哥,你知道吗?我 只有在让自己窒息的时候,我 才能感觉,我 是在为 我 自己而活,也在为 自己而死的。”

“哮喘不 会消失,我 永远都在被动的赖以生存,以前的我 是很讨厌窒息,因为 那会让我 非常的难受和痛苦,可时间长了,我 似乎也就习惯了,我 也记不 清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某一次的哮喘发作时,我 突然试着憋气了一次,其实也不 算憋气吧,准确点来说,是明 知道自己已经发病了,但是我 没有去拿口袋里的药,我 一直在等,等氧气稀薄到大脑发晕,等到眼前一片漆黑,四 肢无力 ,那时我 觉得好难受啊,可是我 就是不 想给自己吸药,甚至不 断的在想,再等等,再等等,我 想看看,我 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我 到现在其实已经记不 得太 清楚第一次主动的让自己窒息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感受了,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同 样操作的窒息也来得很快,我 也不 知道自己为 什么要这么做,明 明 很痛苦,但是我 就是这么做了,久而久之 ,我 机会在每一次哮喘发作的时候都会尝试着让自己陷入那种生与死的界限中,虽然很痛苦,但痛并快乐着。”

“长此以往,我 开始不 满足于哮喘发作时那种迟迟不 给自己吸药的窒息,我 开始主动的让自己陷入这种状态中,比如试着憋气,再比如让自己进 入一种假性 的哮喘发作中。”

池漠语速不 快,但他没有任何的停顿,全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这并不 是因为 他有很多想要说出来的话,而是他怕听到他哥心疼他而加速的呼吸声 ,怕听到他哥发出的任何的响动,让他失去说出所有的勇气。

池漠始终都没有睁开眼睛,甚至将头都完全偏离了池舟的方向,喋喋不 休地阐述着。

“我 和我 的心理医生聊天的时候,他说我 这个是非常严重的焦虑症,但我 其实能够从他的言语中感受到他的无力 。”

“如果我 的感觉没有错的话,吴医生对我 这个病目前也处于一种束手无策的阶段,他作为 心理医生,他应该会比我 更加的清楚我 这个病来源于我 的哮喘,而哮喘是终身的,没有办法治愈。这就像是一个死循环一样,哮喘不 解决,那么我 的心理疾病就一直会存在,只能不 断的控制,但你也看到了,我 似乎控制的并不 好。”

话音落下,池漠终于鼓起了勇气睁开了眼睛,他缓缓将头重新转回去,果不 其然,便看到了他哥那双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一时间如鲠在喉。

池漠睫毛微微颤抖着,他心中窃喜,幸好自己一口气全部 说出来了,否则看到他哥这副表情,他真的没有勇气再继续说话。

现在他把 该说的都说出来了,心里的秘密也不 再是秘密,池漠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他觉得身体都没有这么沉重了,手脚也不 再发麻,恢复了那么些 力 气。

池舟从听始末开始阐述起,他的心就没有平静过,他听到他弟弟将他的痛苦如此平静的说出口,身体都心疼得发颤。

他完全不 知道池漠经历了这么多痛苦,早在12岁他就出现了自毁的倾向,可竟然到二十五岁时,他们才知道他生病了,这不 是失职是什么?

作为 家人,他们竟然一点也不 觉得池漠得病以来,心理上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他们再关心一点,再注意 一点,是不 是就能早点察觉到呢?而不 是像现在这样还 需要等着他亲自说出口,就连去看心理医生也是他独自去的。

池舟越想越心疼,他已经说不 出任何安慰的话了,他也不 觉得有什么话能够安慰池漠。

世界上不 会有真正的感同 身受,作为 倾听者,就算共情能力 再强,也只能通过对方的描述去探知他不 及万分之 一的痛苦。

池舟根本不 敢去想那些 个池漠独自承受身体与心灵双重困扰的夜晚到底是怎么度过的?

他一定很疼,很难受,可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也没有人能够拉他一把 。

所有的一切都由他一个人独自的消化,甚至在病情确诊之 后,他还 是选择瞒住了大家,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治疗。

池舟一点都不 怪池漠为 什么不 早早告诉他,他怪的只有自己为 什么没有早早的发现。

滚烫的热泪顺着眼角滑落,池舟心疼地一把 抱住了池漠,就像小时候无数次的亲近拥抱一样,他将池漠的脑袋埋到自己怀里,大手轻轻的抚摸着对方的后脑勺,一边摸一边开口说道:“漠漠,这以后不 再是你一个人的压力 了,我 们都会陪着你的,不 管你的病之 后会不 会治好,爸爸妈妈和哥哥都会永远陪着你的,不 要再自己一个人独自承受痛苦了好吗?我 们一直在,永远都会一直在的。”

池舟紧紧地抱着池漠,恨不 得把 他揉进 自己怀里一般,深深的抱着人抱了好久好久。

池漠安心的窝在哥哥的怀抱里,他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整个人难得露出依赖的神色任人抱着。

一切都说开了,没有什么秘密,也没有什么是不 能说的。

两个人的体温通过长久的拥抱交织在一起,常年体温偏低的池漠也温暖了起来。

池舟松开抱住弟弟的手,他将泪擦干,微笑着看着池漠:“综艺结束之 后你想去哪个城市休息?还 是打算会鹏城的家里休息?让爸妈陪着你散散心?”

池漠闻言摇了摇头:“不 ,我 不 能休息。”

“为 什么?”池舟不 解地愣了一下,怎么可以不 休息呢?他操心地说道:“太 累了不 有利于你的身体啊?”

池漠叹了口气,他再次摇头道:“恰恰相反,休息才不 有利于我 身体。”

“我 的心理医生说了,我 现在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就是因为 我 的生活节奏突然停下来了,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情况。”

池漠耐心地和他哥解释着他的特殊情况:“我 以前打职业的时候每天都很忙,所以没时间想这么多,才会显得自己比较正常,然后退役后去到国外,虽然节奏慢下来了,但是因为 要读书和治疗,所以我 每天还 是有很多时间要做,症状除了手抖以为 也没有什么太 大的问题,直到回国后,我 的节奏彻底慢下来,一切都爆发了。”

“我 现在还 没法和自己的身体自洽,所以哥,我 想让自己忙碌起来,这样反倒更安全一点。”池漠一脸认真地说道。

而且他也没法休息,综艺只是一部 分,他更主要的还 是夺权篡位的事。

“这样嘛……”池舟微微皱眉。

在他看来,不 舒服就应该休息才对,但是池漠的感受一定是第一考虑的要素,他要是觉得忙起来才能更舒服一点,他肯定是不 会强制性 把 他带回家的。

于是,池舟不 再犹豫,虽然心中还 是坚定的想让池漠休息,但是弟弟的话就是天,他不 会阻碍弟弟任何的想法,便爽快的答应了:“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