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第六十一章 黑熊疑案10
不大会儿, 镇抚司衙门就传出一条消息,衙门雇几十人参加今晚紫光庄园的宴席,要求每个人替代某一官员出场, 出场费一百两银子,案件结束之后, 参与者名单将会被记录在册, 作为以后提拔任用的基本要素!
当然,因黑熊一案的特殊性与危险性, 此次招募并非是硬性规定,纯属于个人自愿参加。
消息一经传出,报名者蜂拥而至。
在镇抚司办案, 那次行动没有危险?
黑熊固然危险,但相较起不会算计不会背后放冷箭的野兽来说, 往往那些擅于背后伤人的小人乃至恶人更危险!
以往办案哪儿有什么奖励, 都是拿朝廷俸禄的, 死伤会有衙医给治疗, 但补助就没有了。
这回不但有补助, 还可以在以后升迁时作为一种筹码,他们当然会报名!
甚至到后来, 有个百户也报名了, 他们大半都是些年纪处在不尴不尬的阶段,今年能获得升迁,那就算是此生圆满, 一旦升迁无望,这辈子就注定职业生涯会以百户这个职位而告终!
谁没个进取心?
就算不为了升迁后的福利与俸禄, 为了面子,那也得尽力搏一搏!
此次就是个机会。
因为黑熊疑案, 因为五皇子的关系,已经上打天庭,皇上知晓并且亲自布置下来的任务,一旦在这次案子里能露那么一小手,何愁不升官?
小半个时辰后,几十人的名额就报名结束。
之后还有不断赶来的锦衣卫,听说名额满了,个个都懊悔得跺脚,恨自己爹妈给他们生了两条小短腿儿,跑在了别人后头。
秦逸之也没亏待这帮弟兄。
他已经让人分头去那些官员府上,取了一套他们穿戴的衣裳,要求是,衣裳要新,从没穿过,而且必须是昂贵的布料制成的,若有官员府上没这种衣裳,那就用现银抵,一套衣裳纹银三百两!
那些官员哪儿敢不给衣裳,三百两银子啊,都可以在京都城某个犄角旮旯里买个小院子了。
秦大人对下属们说了,这次任务结束后,他们身上所穿的衣裳可以自行处置。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欢欣不已,这套衣裳即便是拿去当铺也能当不少钱,这可是额外的一笔收入,他们怎么可能不对老大发自肺腑府佩服敬仰?
苏锦书却在一旁悄悄地噘嘴,什么人啊,转手就一个人赚了九百两银子,还把博取人心的话说的那么理直气壮,真是只贪财的狐狸!
“大人,不若这案子咱们就别破了。”
她凑过去,一脸促狭的笑。
“哼,你以为那些多余的银子我自己装腰包了?”
不然呢?
苏锦书那小嘴都要撇上西北天。
“容贵妃马上就要庆祝生辰了,作为皇上直辖下的府衙,你以为镇抚司不用表示表示吗?”
秦逸之倒是很耐心地给解释了一句。
皇上的宠妃庆生辰,你去表示,还不是你赚了个好脸?
她继续撇嘴,以此显示她不服!
秦逸之看着她那噘嘴,翻白眼的样子,真想大手伸过去,在她那巴掌大小的脸上,来一通揉搓,看她还敢不敢对自己用这样的表情了?
但他还是强压下不耐烦,继续道,“容贵妃生辰之后就是镇抚司衙门成立百年纪念,每年都有锦衣卫在执行任务中牺牲,朝中虽然给了他们一些抚恤金,但毕竟有限,对于有些上有老下有小的锦衣卫,他们是家中的顶梁柱,一旦他们倒下了,也就意味着这个家走向了破败!我决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今年我会邀请牺牲的锦衣卫家属来衙门中参加庆祝,并且拿出一笔钱来设立一个专门的账户,这个账户专门用来对于那些因锦衣卫牺牲而无法生计的家庭进行救助!”
“大人还可以拿出一定的银子成立一个技术学院,雇些个工匠作为任课老师,教授那些失去锦衣卫的家庭里的男丁们学习一定的技术,所谓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要他们能有一技之长,也就会把日子继续过下去!大人,那样比您给他们银子资助他们买米买面更有意义!”
苏锦书也不撇嘴了,双眼熠熠闪光。
在现代社会她就做过义工,在一些个技术学校里教授孩子们学习技术,让他们掌握一门生活技能,远比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吃喝更有意义!
“嗯,这个法子好!”
秦逸之面上难得的有了笑意。
他看着苏锦书那因为兴奋而发亮的眼睛,忽然就有种想要摸摸她额头的冲动,手抬起来在半空,却忽然又听小女人欢快地说,“大人,如果你真建立了这样的学校,我可不可以去当先生,教授他们厨艺,您要知道,厨艺一旦学得好了,进入哪个酒楼饭馆,拿一份丰厚的薪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她边说边对着秦逸之眨啊眨巴她的大眼睛,那意思,快答应我吧,我是这样的积极地想要当一名合格的厨艺老师!
秦逸之尴尬地收回手,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再没下文了。
苏锦书不解,他这什么意思?
开办技术学校的点子可是我想出来的,你就算是谢我的点子,也该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要求吧?
难道他是嫌弃自己厨艺不精?
不对呀,自己做的饭菜,治好了他味觉上的顽疾,并且他现在顿顿去饭堂吃饭,每次都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
那……就是他想讨要贿赂?
这……
苏锦书暗戳戳地把自己给琢磨恼了,什么人啊?这是吃拿卡要习惯了?
当下她跺跺脚,刚准备问,你要多少好处才肯答应我去当厨艺老师?
就听秦逸之道,“先把案子办完!”
之后他就带人走了。
苏锦书也想跟去,给他恶狠狠地瞪回来一眼,“留下做宵夜!”
好吧,您官大,您嘴也大,您说啥是啥!
苏锦书颓然地回了后厨。
也不知道今晚锦衣卫们什么时候回来,既然是准备宵夜,苏锦书想了想决定做臊子面。
先把臊子做出来,放炉子上用小火煨着,至于面条也擀好了,等他们一回来,现煮都来得及。
不然早早把面煮出来就坨了。
做臊子需要的食材有猪肉,胡萝卜,土豆,香菇,豆腐,木耳,韭菜,西红柿,葱姜。
调料有酱油,胡椒粉,盐,虾味素。
做法其实也不难,肉切末,其余食材切丁,韭菜切段,葱姜切沫。
锅里放油,豆腐丁煎黄后盛出备用。
锅里再放油,炒肉末,再炒葱姜,然后分别放入西红柿,胡萝卜等食材翻炒,之后加酱油等调料,倒入开水和煎好的豆腐丁,中小火十分钟,出锅前放入韭菜段。
如此,臊子就做好了。
食用时,把面条煮好,浇上臊子汤即可以大快朵颐,享受一顿不同于其他面条吃法的美食之旅了。
秦逸之他们是在快半夜时才回来的。
这时,苏锦书已经坐在饭堂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了。
秦逸之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小女子一手撑头,困得跟鸡啄米似的小脑瓜点啊点的场景。
不知道是不是开门声吓着她了,她于半梦半醒间猛地一撤胳膊,脑袋就猝不及防地往桌子上磕去……
就在她的额头马上与桌面来个亲密接触,说不定会被磕碰出一个大包时,一只有力的大手垫在了桌面与她的额头之间……
意料中的一头撞桌面的疼痛没有发生,倒是觉察出某人掌心里的暖暖的温度。
她诧异地看看他的大手,再摸摸自己的脑门儿,懵懵懂懂地来了一句,“对……对不起大人,我……我也不知道您的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硌疼了吧?我……我给您吹吹吧!”
说着,真就低下头,嘟起小嘴,对着他的掌心吹气,边吹还边嘟囔,我娘说过,若是磕了碰了,不要哭,不要闹,吹吹就好啦!
秦逸之像是被雷击了似的,愣在当场。
苏锦书还叨叨念念地,“大人,您的手掌好大啊,握一握一定很暖和,很有力,不过,您掌心里有不少茧子,这一定是练功练的吧?疼不疼啊?呼呼……”
她更大口大口地吹气,就像是要安抚安抚他过去掌心的疼痛似的。
秦逸之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身体里某处喷薄而出,而后直接奔了四体百骸,直达咽喉,双颊,脑瓜顶!
随后跟进来的诸葛云睿与知牧他们看到的一幕就是,他们难得一笑的指挥使大人,这会儿一只手被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捧到嘴边,不断地对着他掌心吹气,小女子表情认真而疼惜,令人看着,恍惚是未来的指挥使夫人,见着自家夫君那因为练功而生了茧子的手,既心疼,又自豪的样子!
视线往上,他们的指挥使大人这会儿则是老脸泛起一层诡异的红晕,红晕不断地扩大,直至耳根后。
面红耳赤就是此刻大人的真实写照!
至于为啥面红,是害羞?还是源于某种对心仪女子情愫的体现,知牧他们就说不清楚了。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诸葛云睿老先生第一个回过神来,他马上转身,喊了一声,“哎呀,走错门了,饭堂不在这里……”
众人恍然,个个附和,对,对,这大晚上的,眼神不好使,连饭堂门都走错了!
就在一帮人打算为他们的指挥使大人的秀恩爱现场清场时,后头传来他们大人一声冷幽幽的话,“眼瞎了,鼻子也坏了?”
你们平时不是闻着饭堂的香味就来了?
怎么这会儿进了饭堂还闻不到宵夜的香气吗?
秦逸之这话既是斥责,也是自救,把自己从尴尬的境地中挽救出来。
堂堂指挥使大人,京都百姓们口口相传的活阎王,怎么能与一个小女人手拉手,做些……嗯,吹气就不疼的游戏呢?
这简直都不单单是诡异,而是……惊天大瓜。
这个瓜一旦在京都传出,想必能惊掉一城人的下巴吧?
其实,秦逸之当时并不明白,为啥他一个冷静理智的成年男人,竟会陷入一个小女子给他吹手心的话幕中,很久以后,当他与佳人手挽手,肩依肩走在夜幕下的湖边时,他内心里满是顺理成章和自然美好,那时他才猛然醒悟过来,其实,吹气这种幼稚的稚子行为,在某种情动,心动,意动的情景下,即便是一个堂堂男儿,也照旧能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第062章 第六十二章 黑熊疑案11
但很快, 指挥使大人的窘状就被一碗臊子面给解决了。
当一碗碗臊子面被樱桃与顺子端上来,呈现到诸位锦衣卫们面前时,直接冲击他们鼻翼的是一股肉香、酱香与酸辣鲜香的混合气味儿, 这一股独特又诱人垂涎三尺的味道,将众人的思绪很快就从瞧老大热闹的事儿上拉回了人类生活的本能中, 那就是美食当前, 不吃不是男子汉呐!
一口面吃进去,就连不善辞令的肖鹏都啧啧称赞, “面条劲道,臊子红艳,酸辣开胃, 汤鲜味正,真真是别具特色, 忙了一晚上吃碗这面, 浑身又有劲儿了, 老大, 接下来还有什么任务, 您尽管吩咐!”
诸葛云睿点头,“嗯, 不错, 苏丫头,你这面若是拿到边疆前线去,估计将士们几碗面下肚, 大大地鼓舞士气,振奋人心啊!”
“先生, 您就盼着点好儿吧,前年边疆那起子不要脸的外敌入侵, 被咱们头儿给打得落花流水,虽说保住了国土,百姓们也得到安宁的日子过,可老大的味觉给毁了,这好不容易被苏姑娘的饭菜给治好了!我但愿啊,边疆永远都安定无战事!”
知牧总算找到怼诸葛云睿这老先生的话头了,当下怼了一个没商量,直把诸葛云睿气得胡子抖得厉害,“臭小子,我是盼着边关有战事吗?我就是比喻苏丫头的面好吃,吃了让人浑身暖洋洋的充满斗志!”
若不是这面太好吃,诸葛云睿就将面扣知牧头上了,让这小子断章取义,气老子!
“好好吃你们的吧,面也堵不住你们的嘴!”
秦逸之总算是平复了心情,冷着脸说了一句。
众人齐刷刷地抬头看他。
秦逸之脸上发热,若不是碍着他一向冰山大佬的人设,他都想挨个儿敲他们的脑瓜崩,我这段时间是不是脾气太好了,把你们惯得都敢取笑我了?
“老大的脸不红啊?谁说老大脸红来着?是谁?你站出来,我保证不打你!”
知牧是个玩心不死的家伙,这话一出口,旁边诸葛云睿老先生那一口面条险些喷了出来。
须臾老先生抚着心口道,好险好险!
其他人都兀地低下头,哧溜哧溜吃面,看样子是吃面,听动静也是在吃面,实际上,个个都笑得双肩乱抖,不能自已了。
“知牧,说说你今天晚上在紫光山上发现的情况!”
秦逸之的脸蒙上了一层寒霜,目光也冷嗖嗖的,看得知牧不由地打了个寒噤,咕咚一口把嘴里的面吞了下去,讷讷道,“老大……老大,食不言寝不语,能不能吃完了……”
“不能,你刚才不是聊得挺起劲儿吗?”
秦逸之主打一个报仇不隔夜,脸色更阴沉。
咳咳!
知牧终于明白,他这是一句话戳中老大的要害了,老大假公济私要报复,他一个当下属的只能生生承受了,不然还能怎样?
“没……没发现,黑熊压根没出现。”
这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他摊上事儿了。
果然,秦逸之冷笑道,“忙了一晚上,你什么也没发现,还有脸吃面?”
“啊?面……面不能浪费啊,苏姑娘说,浪费是犯罪。”
知牧情知不妙,三口并做两口,划拉划拉碗里的面,连带着肉丁,胡萝卜丁,豆腐丁,都不顾一切地扒拉进嘴里,完事儿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讨好地冲苏锦书笑,“苏姑娘,明日一早还吃不吃这面了,要还吃的话,我一早……”
“你现在就去紫光山巡视,一旦有黑熊消息,马上派人回来禀报!是派人回来,不是你回来,没结案前你就长期驻扎紫光山!”
啊?
知牧像是看恐怖怪兽一般看着秦逸之,而后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老大,我知道错了,我不该……”
“闭嘴,吃饱了没?吃饱了马上执行!”
秦逸之哪儿给他认错的机会,当下黑着脸,道。
“我没吃饱……”
知牧小心地说道。
“不饱也滚!”
好吧,我去巡山。
不小心摸了老虎屁股的知牧终于垂头丧气地带人离开了。
肖鹏跟张卓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默默地为知牧点了一根蜡烛,兄弟,真不是哥哥们不救你,实在是你作死都作出天际了,吾辈爱莫能助啊!
苏锦书悄悄对秦逸之翻了个大白眼,这人睚眦必报的性子可真够呛!
忽然她想起刚才她给他手心吹气的情景,不由地就后怕连连,他以后不会找机会也报复自己吧?
问题是,她自己都闹不明白,她那会儿是怎么了?这样亲密无间的动作,完全不应该发生在她与一个冷面阎王之间啊?
苏锦书,你不对,你有玩火自焚的趋势,再不悬崖勒马,你后果很严重!
偶一抬头,却正好与秦逸之的目光对上,她讷讷着,“我……”
原是想跟秦逸之解释解释,她之前就是没睡醒呢,脑子迷迷糊糊的,行为也不受控制,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别记我仇,更别秋后算账哈!
哪知道,人家冷傲如秦大人根本就没看到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模样,反而转头与诸葛云睿他们一起讨论起案情来。
这之后,苏锦书了解到,他们伪装成各位朝中大臣模样坐马车抵达紫光庄园后,先后下车,进庄园,个个是迈着官步,虚张声势地谈论着各种关于赌钱啊,女人的话题,十成十地把那些官员演绎成了贪官的嘴脸。
从他们进入紫光庄园后,庄园里就响起了丝竹声,女子与男人调笑声,以及下人们来回酒席间传菜,不时有官老爷骂下人,把他的酒碰洒了,把他的衣裳弄脏了……
总之,紫光庄园又如之前那些夜晚一样,恢复了纸醉金迷的日常。
秦逸之与诸葛云睿立于半山腰浓密的树影中,自上而下观察着紫光庄园与山下官道之间这一条道路上的动静。
据很多被黑熊吓晕过去的官员们陈述,他们昏过去的地点就是在那条山上与山下连贯的车道上,这条车道两边都是绿树,枝繁叶茂的,谁也没看清楚那黑熊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一句话,等大家发现黑熊时,它就已经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官员们的马车跟前,没有扑咬的动作,只是低低地发出一声嘶吼,就把马车夫连带着车里被酒灌得七荤八素的官员吓晕过去了。
有些官员甚至被吓到失禁,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但经过大半夜的观察,没有丝毫黑熊出没的痕迹。
夤夜时分,紫光庄园里的宴会也散了。
一干的官员们从庄园里走出来,各自上了各自的马车,马车驶离,徐徐地往山下而去。
这时候,就在那条车道两侧的树影背后,隐藏了一双双注视着车道上行驶着的马车周遭的情况,只要稍有异动,这些人就会从树影后冲出来,管它是黑熊,还是灰狼,他们一拥而上,一人一刀,准把黑熊身上戳出个马蜂窝来!
但,黑熊没来。
众人在马车离开紫光山,上了外头的官道,走出去老远后,这才偃旗息鼓,打道回府。
第一晚,一无所获。
这在意料之中,可又让人不由地想,那黑熊难道是成了精了,会揣摩人心,知道这是在用计诱它呢?
第二天晚上,行动照旧。
不过,有消息传来,说今日的朝堂上,一伙儿大臣们在皇上跟前哭诉,锦衣卫办事儿太费钱,一晚上替身费就一千两银子,他们实实地心疼肉疼肝儿也疼了。
曜武帝也没客气,直接指出,你们去紫光庄园一掷千金,把黑熊都招惹来了,你们这是引起天怒熊怨了,镇抚司衙门案件堆积如山,可如今也不得不因为你们,而撇下一切查察黑熊案,你们还叫苦?打从今晚起,替身费涨价两千银子,不接受你们自己去参加紫光庄园宴会!
啊?
一干的官员们彻底不敢哔哔了,个个擦着一脑门的白毛汗被皇上从大殿里赶了出去。
水涨船高,当晚锦衣卫们的替身费也就涨到二百两银子一位。
几十个锦衣卫齐齐地跑到秦逸之跟前,小心翼翼地商量,“老大,要不咱们把这案子挂上半年吧?一晚两百银子,半年一百八十天,啧啧,这得赚多少银子啊!”
秦逸之给了他们一个冷厉的眼刀子。
众人登时做鸟兽散。
这天临近傍晚,在监控李氏娘家的锦衣卫那里倒是传来一个消息,李氏跟何贵在回家的路上遭遇袭击,但奇怪的是,袭击他们的人并不想要他们的命,他们只是出其不意打晕了何贵,对于李氏,他们没动她一指头,反倒是将她请上了马车,马车急速离开。
肖鹏一边派人给衙门送信儿,一边亲自带了几个人尾随着马车而去。
天黑透了,替身的官员们又开始坐马车,进紫光庄园品美酒,享受美人儿在怀的温情时,肖鹏匆匆赶到紫光山山腰上,与秦逸之汇报,李氏乘坐的马车原本是直奔紫光山这边来的,但半道儿被另外一辆马车拦截,两辆马车上的人碰头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李氏乘坐的马车就拐弯奔向京都城,进城后,那马车去了一个地方,五皇子府。
“老大,属下已经暗中查问过了,五皇子并没有在府里,而驾驶那辆马车的车夫正是五皇子妃身边使唤的一个嬷嬷的男人张环,张环一直都在城外的庄子上,不知道怎么这会儿就出现在城里,还拐了李氏乘坐的马车回了五皇子府?”
哼!
还能是为什么?
五皇子妃大抵是察觉到了五皇子与李氏有关,才派人暗中把李氏给拐进府里的!
“老大,这似乎跟咱们查的案子也没关系,不若就不管了吧?”
肖鹏说道。
“马上找到五皇子,告之他李氏被拐进府一事!”
秦逸之蹙眉,冷幽幽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如灿星。
“属下已经到处找了,但没发现五皇子的行踪。”
肖鹏是个办事谨慎的,早就猜出老大会吩咐这事儿,就顺道在城里找了一圈儿,五皇子喜欢去的青楼妓馆,酒楼茶馆,都没发现五皇子。
没找到?
秦逸之抬头看向远处与紫光庄园紧挨着的五皇子别院,目光沉沉,“走,去别院。”
一旁的张卓有些迟疑,“老大,我亲自在这里守了十二个时辰,没见着五皇子的马车上山啊?只有咱们安排的替身官员们的马车经过……五皇子他总不能插翅膀飞进别院的吧?”
“再带你的人下去数数那些辆马车的数目,看看能不能与我们名单上的官员马车对上?”
秦逸之说话间人就迈步往下走了。
“啊?老大,您的意思是,五皇子学我们扮做官员的样子,乘坐马车进了紫光庄园?不对呀,他如果进了紫光庄园,庄园里头我们那些个人呢,他们不可能发现不了啊?”
张卓更迷惑了。
这时,肖鹏已经完全回过神来,他拍了张卓肩膀一下,戏谑地笑着说,“张卓,你猜庄园与别院之间有没有一条密道?!”
第063章 第六十三章 黑熊疑案12
密道果然有。
经张卓查实, 就在庄园管家的住处与别院里五皇子的卧室之间的地下,被人挖了一条可供两人通过的密道。
这一刻,秦逸之他们则在别院正门前, 叩打门环。
很快就有一个中年人把门开了一条缝隙,那人头探出来, 问, 你们做什么?这是五皇子别院!
言外之意,识相的赶紧滚!
真真是宰相门前五品官呐!
不过是五皇子府的一个守门的下人就对全城人都惊惧的锦衣卫如此不客气!
很显然, 他仗着五皇子皇子龙孙的势,根本没把这帮腰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放在眼底。
“你这个混账东西,也不看看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赶紧去通传, 镇抚司衙门指挥使大人请求见五皇子,有要事!”
若不是门缝太窄, 肖鹏就要抬脚过去, 把狗仗人势的混账玩意给暴踹一顿。
那人看了一眼面前的秦逸之, 知道他就是传说中的人间活阎王, 登时吓得两腿都打颤了, “小……小的这就去传……”
他狼狈地跑了。
时辰不大,里头急匆匆出来一个人, 此人说他叫吴可, 是五皇子别院的管家。
吴可把秦逸之等人迎进去,一边陪笑,一边引领他们往后院走去。
五皇子李嘉洐在卧室里接待了秦逸之。
他很懒散地斜靠在一张软塌上, 看到秦逸之,也没正眼瞧他, 只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来做什么?
“下官来给殿下讲个故事。”
秦逸之也没客气, 直接一屁股坐在软塌对面的椅子上。
“本殿下忙得很,没空儿听你编故事。”
李嘉洐做错要赶人的姿态。
“这个故事殿下还是听听得好。”
秦逸之不紧不徐地说道。
“秦逸之,你别以为父皇信任你,你就在本殿下跟前大放厥词,本殿下告诉你,你再信任那也是外人,本殿下是皇子龙孙,父皇绝不会因为你的几句废话就真得苛责他至亲的儿子!”
李嘉洐一脸的嚣张跋扈,高高在上。
秦逸之面上依旧不带一丝一毫的表情,“殿下,故事的起因是一个会做菜的姑娘,那姑娘被殿下瞧见两回,殿下就起了贪色的心思,想要霸了那姑娘,谁知道,在得月楼姑娘硬是从殿下的阴谋算计中脱身而去,这让殿下您怒火攻心,欲壑难填!”
索性,秦逸之也不跟李嘉洐废话,直接讲起了故事。
“秦逸之,你胡沁,本殿下怎么可能瞧上一个做菜的厨娘?来人,把他……”
他的话没喊完,吴可就一脸急色地跑进来,“殿……殿下,不好啦,锦衣卫把咱们院里的侍卫都给打倒了……”
“什么?二十几个侍卫都被放倒了?”
李嘉洐难以置信地看向秦逸之。
秦逸之冷冷地回了他一个确认无误的眼神后,又接着说,“所以,您让人去把何贵之妻李氏接到了别院,你与她在别院厮混了一下午,晚上因为你答应五皇子妃回府陪她吃饭,所以,你只好让人把李氏送回了她娘家,与找了她一下午的丈夫何贵碰面。这几日,本来因为黑熊案子,你不敢再到别院来,可这两日紫光庄园又开始举办宴席了,你就又心痒难耐,于是,派人去李氏娘家接李氏……”
“你……你怎么……”
李嘉洐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看着秦逸之,想了又想,猛地站起身来,“吴可,派去接李氏的人走了多久了?”
“回殿下话,有快两个时辰了。”
吴可回答。
“两个时辰?”
李嘉洐吃惊了,从李氏娘家到紫光山不过十几里路的样子,就是用爬的,两个时辰李氏也该爬到紫光山了。
李氏出事儿了?
李嘉洐蓦地目光盯着秦逸之,“姓秦的,你为啥要抓李氏?即便她与我怎样,那也不关你们镇抚司的事儿!赶紧把她放回来,不然本殿下去父皇那里告你,诱人良妇,意图不轨!”
秦逸之表情未变,但目光里的李嘉洐就是个跳梁小丑,他为曜武帝叹息,怎么李家会生出如此的不知廉耻的祸害!
秦逸之足足看了李嘉洐好一会儿,看得李嘉洐心底发毛,脚底板有一股子凉意直往上奔。
而后他抖着嗓子说,“难道……难道李氏被……被……”
秦逸之难得地展露出一张魅惑众生的笑容,对着李嘉洐竖起大拇指,“殿下,您英明,猜对了!”
李嘉洐脸色大变,他惶惶地大喊一声,“吴可,备车,回府!”
五皇子府,后宅,相思湖湖畔。
李氏浑身湿淋淋地躺在草地上,发丝凌乱,面色惨白,已经没了呼吸。
她死了?
她怎么死的?
李嘉洐看着这个前天还跟自己在别院的床上温柔相待的女人,彻底怒了。
他转头怒视五皇子妃高氏,“你……你说,人是怎么死的?”
高氏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她身侧一个大丫鬟模样的女子站出来,恭顺地给李嘉洐施礼后,道,“奴婢翠竹回殿下话,皇子妃听说李氏绣活儿不错,就打算将其雇进府做绣娘,李氏也答应了,就在她拿着皇子妃赏赐给的一个银元宝打算出府回家时,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湖边这里,然后一不小心地失足落水……”
失足落水!
好一个失足落水!
李嘉洐怒极反笑,他点指高氏,“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我要与你和离!”
这时,高氏缓缓地往前走了两步,姿容并不出色的脸上显出一抹不屑的讥笑,“你跟我和离?好啊,我这边已经写好了和离文书,你只需要在上头签字,然后我让人拿到大理寺记录,咱们之间就彻底没关系了!不过,李嘉洐,你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你的路并不好走……你现在之所以还能耀武扬威地在别院里跟女人鬼混,都源于我高氏的一忍再忍!”
恍惚是被雷劈了,李嘉洐木呆呆地立在那里,好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语声幽幽道,“秦大人,人已经死了,你想怎么查就继续查啊,别客气,本殿下拭目以待你的最后结果!”
说完,他掉头就走。
“秦大人,不好意思,让你看了一出精彩纷呈的戏码,不用谢,你们可以走了。”
高氏面上的疏离已经毫不遮掩了,她下了逐客令。
“皇子妃,人命关天,既然李氏是死在你们府里的,那事情到底如何,我不能听你一面之词,接下来,请皇子妃跟随我去镇抚司,好好把事情的经过一一说清楚!”
秦逸之看着高氏心生厌恶,但话还是要说明白。
高氏的后台是当今太后,太后宠她如珠似宝,不到万不得已,秦逸之还不想对她动粗。
客客气气地把她请到衙门,一旦能从她嘴里审出事情的真相来,那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就算太后想要包庇她,那也要考虑能不能挡住大越国天下百姓们的悠悠之口!
所以,高氏今日必须到衙!
秦逸之给肖鹏使了一个眼色,肖鹏与张卓两人近前,一左一右立于高氏身侧,只等他们老大一声号令,他们就能把高氏给裹挟着带走。
高氏冷笑,“秦大人,你不就是想要个凶手吗?张林!”
她朝着一众的下人们喊了一声。
一个瘦弱的五十多岁的老男人走了出来,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府里打杂的下人。
高氏指着他道,“老鹰头,你跟秦大人说说,你为什么要把李氏推入水中淹死?”
老鹰头听了这话竟丝毫不慌不乱,他只趴在地上,给高氏磕了三个头,口中道,“奴才死有余辜,但奴才的家人是无罪的,还请主子怜惜……”
“老鹰头你放心,咱们主子什么时候对咱们不好了?只要你忠心为主子办事儿,主子定然会厚待你的家人!”
那个叫翠竹的丫鬟替着高氏回答了老鹰头。
老鹰头哈哈大笑,冲着秦逸之等人道,“我承认是我杀了李氏。”
秦逸之的眼底都要冒出火来了,高氏这是明目张胆地雇人顶罪,她当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是好惹的吗?
“老鹰头,你为什么要杀李氏?你与李氏有仇?”
“回大人话,小的根本不认识李氏,怎会与她有仇?”
“那你为什么要杀她?”
“回大人话,皇子妃对我恩重如山,如今李氏竟胆敢魅惑我们主子爷,还把皇子妃气哭了,小的不能再熟视无睹了,小的要报恩,所以就替皇子妃杀了了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老鹰头的话粗略一想,没有瑕疵,十成十主打一个报恩杀人的线路,这条线上,杀人不过是其中一个小细节。
“秦大人,这个杀人凶手你可满意?不满意也没关系,我可以让另外的人随你走……”
此刻高氏的脸上得意之色正盛,衬托得她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院子的下人们齐齐地喊,小的杀了人了,请大人治小的的罪!
秦逸之的脸上依旧一点波澜都没起。
而张卓几个却都愤怒地攥紧了拳头,眼底迸发出来的愤怒之火都要喷到高氏高氏的脸上了。
“既然你们是团伙作案,那就一起带走!”
秦逸之这话一出,众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下人。
“秦逸之,你好大胆,你可知我是……”
高氏勃然大怒。
“带走!堵上她的嘴!”
秦逸之眼神如刀般射向高氏,高氏此刻才感觉到害怕,她忙不迭地推着翠竹,“快去叫殿下来!”
翠竹还没迈出去一步,就被一个锦衣卫给提溜走了。
嫌弃她大喊大叫,锦衣卫还把一只臭袜子塞进了翠竹的嘴里,恶心得翠竹直呕,却因为嘴被堵着,什么也吐不出来。
高氏直觉得胃口里一阵翻腾,接着就有股子秽物从口中喷出,登时周遭弥散着一股子难闻的气味儿。
肖鹏不屑地嘀咕,这皇子妃是吃了粑粑了,吐得这样臭气熏天?
高氏恼怒,想要张口骂人,却一转眼瞧见肖鹏做了一个弯腰脱袜子的动作,当下被唬得闭了嘴。
眼看着高氏被秦逸之带走,李嘉洐才从隐身的竹林后走了出来。
“主子,奴才要不要派人进宫跟太后说一声?”
吴可试着问。
李嘉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混账奴才,你是谁的人?”
吴可忙磕头求饶,“爷,您是奴才的的主子,在奴才的心里,只有您这样一个主子!”
“今晚发生的事情,若是有人走漏风声出去,尤其是让宫里知道了,本殿下定斩不饶!”
“是,奴才遵命!”
吴可跪爬在地上,暗戳戳地琢磨,他家这位爷,见了美人儿可能会心疼几分,但对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是绝对不会有一丁点的怜悯之心的!
所以,悄悄把五皇子妃被抓的消息放出去,可能会被五皇子打一顿板子,但不至是死!
可如果瞒下这消息,一旦皇子妃回来,她不会把五皇子如何,定然会把他吴可千刀万剐了!
第064章 第六十四章 黑熊疑案13
秦逸之把高氏带回去之后, 当即就进行了审问。
但高氏仗着在后宫中掌权的太后姑母,对秦逸之只是冷眼嘲讽,并且放话说, 你今日胆敢对我动刑,来日我一旦出去, 等着你的将是满门抄斩的大祸!
秦逸之听了沉默不语。
高氏以为他怕了, 当下就得意洋洋地道,“李氏死了, 你要凶手,我便给你个凶手,如今凶手已然招供, 你再想设计害我,那是妄想!我劝你早点把我送回去, 我可以宽宏大量, 对你此举不予追究, 但你若继续纠缠, 那后果自负!”
“即便凶手是老鹰头, 他也是受你指使!”
秦逸之冷冷地说道。
“那又怎样?你有证据吗?老鹰头会指证我是背后主使吗?秦逸之,你没证据, 哈哈, 能奈我何?”
高氏愈发的嚣张跋扈,丝毫不把这镇抚司衙门的诏狱当回事。
在场的锦衣卫都十分的恼火。
自打有了诏狱,但凡进来的无人不胆战心惊, 冷汗淋漓,也就这个女人如此张狂, 实在是让人生气。
但高氏说的也没错。
老鹰头是自己跳出来承认自己是凶手的,可能他的确是把李氏溺死的凶手, 可没有高氏的命令,他是不敢的。
这时,雨生匆匆跑来,他在秦逸之耳边说了几句,秦逸之略一犹豫,而后转身出了监牢。
地牢门口,苏锦书等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她不肯招供?”
秦逸之语气里带着一丝的惊疑。
“换我是高氏,我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幕后主使。”
苏锦书笑笑继续说,“她有太后这个大佬撑着,才不会怕你,更不会招供,她也吃准了你不会对她动刑,一旦动了,那在太后那里,她更有理了。”
秦逸之眼睛微眯,没有说话。
苏锦书又说,“我有法子让高氏承认是她下令让老鹰头杀了李氏。”
秦逸之眼睛陡亮,足足注视了她好一会儿,这才冷幽幽地开口,“说吧,什么条件?”
苏锦书缓缓地举起五根手指,“事成之后,我要五百两银子!”
“哼,你这是想跑路?”
秦逸之心中一股邪火陡然升腾,这个臭丫头,她心心念念地想离开镇抚司衙门,是这衙门的风水不好,还是衙门里的某人让她厌弃?
他眉心紧紧地蹙起,一抹阴鹜在眼底闪现。
“跑?我会因为苏恒想把我卖进赵尚书府而跑?秦大人,你也太小瞧人了吧?如果苏恒言辞凿凿我是他女儿,那他拿出证据来啊?他拿不出证据,我就不是他女儿,那他就没理由强逼我嫁人!而且,就算他是我亲爹,除非他绑了我,否则,我是绝不会嫁给赵家那个傻子的!”
苏锦书会错意了,以为秦逸之是认为她害怕被迫嫁人,所以想筹集跑路经费。
你……
这下临到秦逸之懵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却又觉得此时说什么都多余,既然她不想跑,那自己还担心什么?
“不过,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我要买个小院儿,老鼠都有自己的窝,我娘要是被苏家那狠毒的娘俩欺负得狠了,我就可以把她接出来住,我虽然是镇抚司的厨娘,可我也不能一辈子都住镇抚司衙门的宿舍啊!”
苏锦书振振有词。
额,这个似乎可以有!
秦逸之点点头,“如果这次你让高氏认罪,小院儿我送你!”
“我不要,我就要五百两银子!”
苏锦书坚持,眼神闪啊闪,无功不受禄,我可不要你的东西,万一被你那青梅竹马的小表妹知道了,来找我的麻烦,我可就要吃瘪了。
我苏锦书做人做事,坦坦荡荡,光明磊落,绝不为你秦逸之那一座小院儿而折腰!
“嗯。”
秦逸之倒没再坚持,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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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书进入牢房时,高氏正在指着牢头的鼻子大骂,“你个混账东西,我让你给我倒杯茶水来,你这是用树叶子泡得茶吗?苦涩难咽!”
牢头辩解,“小的平常喝得就是这茶啊!”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你等着,等我出去,第一件要做的事儿,就是把你这狗头给取了!”
高氏双手叉腰,气势汹汹。
苏锦书端着一杯热茶徐徐走了进来,瞬时整个监牢里就充溢着一种淡而雅致的茶香,这茶香像是一种游弋着的气息,悄然袭入高氏的鼻翼,让她不禁吸吸鼻子,表情略带着一丝惊讶地问苏锦书,“你是谁?”
苏锦书淡笑,轻轻把茶杯放在高氏面前,她坦然道,“皇子妃,我是镇抚司后厨的厨娘,这会儿来呢,是想问问皇子妃午饭想吃什么?我也好去准备!”
“什么意思?”
高氏有点楞,秦逸之对她这样客气,那意味着宫里太后姑母知晓这事儿了,派人给他施加压力了?
一定是这样的。
如此一揣测,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得意,施施然端起那杯茶,放在唇边呷了一口,而后赞道,“果然不错,是好茶!你回去告诉秦逸之,这茶我很喜欢,让他给我装个三斤五斤的,回头给我送去府里!”
苏锦书很爽快地应了,“皇子妃喜欢喝这茶,是我们衙门的荣幸,别说三斤五斤了,就是十斤八斤的,我们也送得!”
哈哈!
高氏哈哈大笑,点指苏锦书,“嗯,很好,你是个识时务的,本皇子妃很喜欢,午饭你好生给我做,吃得我满意了,我临走可以问秦逸之把你要了,一起带回府去,跟着我可比在这阴森森的镇抚司衙门好太多了,至少能吃香的喝辣的,说不定我一时兴起,还能让太后姑母给你赐个好人家嫁了!”
“那我就谢谢皇子妃了!”
苏锦书佯作欢喜,忙施礼感谢。
高氏更加洋洋自得,心中原本对苏锦书还怀着的一点戒心,也都放下了。
“皇子妃,我听说有不要脸的小三儿都跑您府上跟您这位原配挑衅了?”
一边问高氏中午想吃的东西,一边苏锦书很八卦地说了这话。
高氏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李氏是昨晚上被她弄死的,就是府里也没几个人知道,这衙门后厨的厨娘是从哪里得的消息?
“皇子妃,您还不知道吧,现在京都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说您是仁义大度的原配,对五皇子也是情意深深,偏生就有那不要脸的小三儿施展了妖媚之术爬上五皇子的床,还不甘心,又跑去皇子府跟您挑衅,您……受委屈了!我们都替着您叫屈呢!”
苏锦书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高氏磕磕巴巴,“你……那些百姓们真那么说的?”
“是啊,全城都嚷嚷得沸反盈天啦,还有人打算去皇城外敲登闻鼓,请皇上出面为您主持公道呢!皇子妃,您受的苦啊,我们……我们都感同身受,恨不能替您去杀了那小三儿呢!”
苏锦书满眼里都是愤懑,看着真就好像恨极了小三儿李氏。
“你……你们想杀了李氏?”
高氏眼底掠过一抹惊喜。
“当然想啊,她不但坏了女人的清白,还对您这样好的人造成了伤害,我们都恨不能杀了她后快呢!皇子妃,您告诉我,李氏现在在哪儿?您放心,只要我把李氏的所在宣扬出去,不用您亲自动手,那些暗中一直在谋划着杀李氏,替您出气的百姓们也能帮您把她给处置了!”
苏锦书的话让高氏大喜,但她强压了情绪,面色淡淡地问,“你们就不怕官府的人抓你们,杀人毕竟要偿命的!”
“皇子妃,您忘记有个词儿叫法不责众!我说了,是众人想杀小三儿李氏,黑暗中,百八十个百姓一起攻击李氏,谁知道到底是谁杀了她?就是大理寺卿贺大人想要找杀李氏的凶手,也难以下手,毕竟一百多人呢,总不能因为李氏一人,就杀了这一百多人吧?再说了,是这李氏先不贞不贤的,杀她不该吗?
“那到最后,这个案子应该是不了了之的?”高氏的狂喜都掩饰不住了。
“对呀。我现在可以跟您说实话,即便是您亲手杀了李氏,那只要我们全城百姓一起为您写申诉书,再交给皇上,请求他判您无罪,皇上也会答应的。”
苏锦书满脸自信的表情影响了高氏脑力的发挥,她顺着苏锦书的思路,越想越觉得对,古人不是说了,得民心者得天下,当然自己并不是要谋逆篡位,自己只是会在全城百姓们的支持下,让皇上宽宥自己……
“其实,皇子妃,我倒真的希望是您杀了李氏。”
苏锦书忽然说道。
“为……为什么?”
高氏已经完全被苏锦书的话吸引了。
“您想想,一旦五皇子知道您把他外头的女人杀了,他以后还敢再在外头养女人吗?而且,那些暗戳戳想要爬五皇子床的女人们,知道了您盛怒之下杀死她们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那她们还敢觊觎五皇子吗?您杀了一个李氏,得了此生的五皇子后宅的安宁,难道不划算吗?”
高氏的眼睛亮了,她甚至很激动地抓住苏锦书的手,“你真觉得五皇子一旦知道此事,他再不敢在外头乱来了?”
“当然啦,五皇子的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呢,他的一言一行都受众臣的监督,因为他的放浪,而死了人了,他如果还不思悔改,那他就不怕皇上会把他赶出京都?”
苏锦书不着痕迹地把高氏的手推开,心里膈应得不行,可还得继续维持脸上的镇定与眼底的睿智。
“可毕竟是出了人命,杀人偿命,我……”
“皇子妃,您忘记啦,您有全城百姓们的支持啊!”
苏锦书像是喊口号似的喊了一句,“皇子妃威武,皇子妃杀小三儿无罪!”
高氏的双手紧紧地攥住了,她咬着牙,一字一句,“让秦逸之来,我有话要说。”
“皇子妃,我先回去给您准备午饭,您跟秦大人聊完了,就可以开饭了!”
说着,苏锦书就欲转身离开。
高氏在她身后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锦书回头,一脸狗腿笑,“皇子妃,您可说过了,等您出去时,您要跟秦大人讨了我,带我回皇子府的!”
“哈哈,好!”
高氏这回安心了。
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一个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
世人都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简而言之,天下就没有白吃的午餐,一旦有人跟你示好,如果她一定有目的,她说她是好心,她没任何企图,那你就万万不能信任她,因为她肯定目的不纯!
但如果,她有求于你,那她一定会真心实意地替你着想,为你谋划,因为,你一旦得利,她也就能从你这里落得好处!
这样怀着目的来的,才可以重用,才可信!
这叫制衡。
双方都是因为利益而相互利用,相互帮助,这样的关系才能长久。
至于最后自己是不是真的会跟秦逸之讨要了这个小丫头,那就得看自己心情了。
高氏冷冷地看着苏锦书窈窕的背影,回想起她清丽的面容,她眼底的冷意就更深了,她又不傻,会把一个外室李氏打杀了,再弄个妖媚的狐狸精进府,在五皇子的眼皮子底下转悠吗?
为了能牢牢地把五皇子禁锢在自己石榴裙下,过河拆桥又怎样?
第065章 第六十五章 无风不起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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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供认是她指使老鹰头把李氏推进湖里溺死的。
在供认之前, 她讲了自己的条件,要秦逸之亲自把她所供述的内容告知五皇子,并且把李氏的尸体送到五皇子跟前, 让他好好瞧瞧李氏死的多惨!
秦逸之答应了。
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五皇子那货就是个混账, 不是他在外头乱来, 能害死李氏吗?
李氏是五皇子妃杀死的,这消息一经传出, 相信不管是当今圣上还是满朝文武,都会哗然的!
可怜高氏这女人,却还在沾沾自喜, 自以为她此举能镇住五皇子,断了他再往外头寻欢作乐的念头!
呵呵, 陷入感情旋涡里的女人是最蠢的!
不过, 秦逸之第二天还是让人把李氏的尸体送回了何家。
没有依高氏说的那样, 送去给五皇子看, 五皇子那种人不会对一个因他而死的女人动什么情的, 相反他只会愤怒,愤怒高氏的行为让他丢了颜面。
果然, 如秦逸之预料的那样, 当听说高氏派人半道儿把李氏截回府后杀了,他气得连连咆哮,愚蠢, 蠢女人,本殿下真是瞎了眼, 娶了这样一个灾星进门!
他很清楚,接下来等着他的是皇上的责骂, 众臣的不齿,乃至全大越国百姓们的唾弃!
现在他马上要做的是,赶紧进宫去求太后,他可不是为了救高氏,而是为了让太后在皇上面前帮自己说好话,避免他因此事被皇上赶出京都!
至于高氏,李嘉洐真想重金贿赂秦逸之,让那蠢女人去死吧!
去何家送李氏尸身的锦衣卫回来说,何贵见到李氏死了,当即就高喊着扑在尸身上嚎啕大哭,边哭边说都是他的错,是他害死了李氏……
李氏的婆婆也闻讯赶来,见到媳妇的死尸,悲伤过度昏死过去。
众邻居七手八脚地掐人中,把她救醒,老妪捶胸顿足,哭着骂自己,说她拖累了何贵夫妻,不是她生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李氏也不必去做那种事儿,更不会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邻居们都陪着落泪。
但也有人问何贵,李氏不是回娘家了吗?怎么会死了?
也有人问何贵母亲,她说的是啥意思?李氏去做了哪种事儿?
何贵母子都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李氏的尸身默默滴流眼泪。
何贵央求了左邻右舍帮忙,当天就买了薄棺,把李氏葬了。
“老大,李氏已死,咱们还有必要监视何贵吗?我瞧着他伤心得很,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有什么精神了!”
张卓说道。
“继续监视。”
秦逸之再看了一眼肖鹏与知牧,“你们俩今晚上带齐人埋伏在紫光山,尤其是紫光庄园里与庄园外头的车道上,都要秘密布控,如果黑熊出现了,一定要将他抓住,但记住一点,切不可伤其要害!”
“啊?抓熊还不能杀熊,这难度也太大了吧?”
知牧的箭术很好,尤其练过夜行眼,在晚上,他几乎能做到箭无虚发!
本来他们还商量着,只要黑熊一出现,那知牧就立刻用箭射它的眼睛,眼睛是人与动物们身体上最脆弱的地方,一旦被射中,对熊将是致命的。
届时张卓等人再一涌而出,用绣春刀将其斩杀!
现在老大竟说,不能伤了熊,那抓捕起来就不易了。
秦逸之板着脸,“你们那么多人,还捆不住一只熊?”
“可是……”
知牧犯难了。
“还不快去!”
秦逸之一声低吼,三人皆吓得滚出老大书房了。
几人出了院子,颇有些无措地往外走。
经过回廊拐处,苏锦书笑吟吟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知牧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欢悦着喊了一声,苏姑娘!
肖鹏与张卓也心领神会,个个都很是欢快地跟苏锦书说话。
苏锦书也没啰嗦,直接问,“大人是不是不让你们伤了黑熊?”
“苏姑娘,你神算啊!大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就是一头畜生,折腾了我们这些天,我们杀了它,也算是出了口气啊!”
知牧很是不解地说道。
苏锦书眉眼里都是俏皮的笑,“可能在大人的心目中,这起案子里最坏的不是那黑熊吧?”
“最坏的不是黑熊?”
三人都诧异了。
苏锦书没有解释,只是从身后拿出来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递给知牧。
知牧不解,打开盒子,往里一看,先是一怔,而后就顿悟,满脸堆笑地弯腰给苏锦书施礼,“苏姑娘,果然聪慧过人,知某佩服至极!”
苏锦书侧过身子,避开他的礼,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也是偶然想到的,你们快去吧,不然一会儿大人又要恼了!”
她实在是不太习惯被人当面赞什么聪慧过人啊,貌美如花啊,当然如果真要夸的话,夸后者,她可能更喜悦一些!
苏锦书忙把秦逸之这尊大佛搬出来。
果然,效果很明显,知牧等人立刻撒丫子跑了。
一道身影从树影中闪身出来,“你这算狐假虎威?”
苏锦书只觉得一种兜头笼下的冷意袭遍全身,她呵呵尴笑两声,“大人威武,全衙门的人都知道啊,还用我提吗?”
“哼,狡辩!”
秦逸之说着要走。
“大人,高氏认罪了吧?您承诺的银子什么时候兑现啊?”
苏锦书想起最紧要的事情了。
这两日她都去西城门附近的小巷子溜达过了,有几个要出售的小院子,但价格都比她想象得高,看起来眼巴前想有个窝的梦想是实现不了了!
不过,她以为,自己可是二十一世纪的刑侦队队长,拥有一颗非凡的脑袋瓜,只要对衙门的案子上上心,多帮着办几个案子,那不愁拿不到奖励。
“哪天我心情好了,说不定就兑现了呢?”
哪知道,那位身材颀长,样貌出众,性子冷硬的指挥使大人说出了这话。
苏锦书傻眼。
“你……什么时候心情会好啊?”
对方没回答她,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余下整整一下午,到天黑,苏锦书都坐在饭堂里看着屋顶发呆。
樱桃与顺子虽觉得他们的苏姐姐今儿个有点奇怪,可看苏姐姐那不同以往的严肃表情,谁都不敢近前来问问,她到底是仰望着屋顶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
想怎么能让那阴晴不定的死冰山大佬心情愉悦呗!
苏锦书愁啊愁,愁到极致,想到一句名言:若想抓住男人的心,那就要抓住男人的胃!
自然,她不想抓住秦逸之的心,但抓住他的胃,让他吃的满意了,他是不是就心情愉悦了呢?
对,这个法子,靠谱!
她一下子跳起来,倒把樱桃吓了一跳,她磕磕巴巴,“苏……姐姐,你……咋啦啊?”
“我?好极了啊!樱桃,你去看看厨房里还有没有羊肉了?"
苏锦书想到了一样好吃的,她敢保进山抓黑熊,吹了半夜冷风的秦逸之回来,吃到这东西,定然会欢心满意的。
“苏姐姐,我……我干啥?”
顺子也猜不透苏锦书怎么一会儿发呆,一会儿欢悦是什么意思,索性他是个懂得迷途知返的,猜不透就不猜了,干就完了。
苏锦书打发他去搬几个冬日里用来取暖的铁炉子来。
古代没有燃气,也没电,想要吃锅子,就只能是用这种铁炉子,把锅直接架在生了火的炉子上,边添炭火边大快朵颐。
对,她要做一顿火锅。
她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人能不被火锅给征服了的!
准备工作就此开始。
荤菜:羊肉切成薄片儿,毛肚,鸭肠等……